第41章 第41章

    原野看着手里的纸条, 气得脸都歪了,恨不得立刻说自己不认字,让师酌光自己想办法去。

    但是成熟的队长不应该在危险环境里意气用事。

    原野深吸一口气,手背青筋凸起, 用力在【认字吗】的“认”上面打了个勾, 扔了回去。

    这回他故意没收力, 一枚纸条飞出了流星坠地的气势,正正好落在了师酌光手边,给木头桌子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坑。

    生气了。

    师酌光不用打开纸条也知道答案了。嘴角忍不住向上翘,又被他压回去, 变回一张冷清无波的脸色,跟女高要了一张白纸, 提笔写计划。

    师酌光这回写的字数多了很多。这段时间原野一直留心着教室里的钟表和光影, 指针不动,从窗外投进室内的光线也没有变过。

    不过话说回来, 这个房间的门窗是真的吗?

    原野心中起疑。

    他坐在最后一排,离第一排的女生最远, 且两边都没有人。他干脆利落地拧开笔杆, 将笔芯这种珍贵资源妥善放好, 将空笔随意地从桌上扫落。

    笔杆落地,按照原野计划好的路线一路滚向了教室的后门, 刁钻地绕过后门附近的扫帚和簸箕,滚进了放在角落的一只绿色的铁皮柜子的柜底。

    原野起身,去后门捡笔。

    哪怕原野离开座位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第一排的女生仍然像是被吵到一样, 凶狠地转头,近乎仇视地盯着原野。

    “我笔掉了。”原野不慌不忙道。

    这个答案应该是合理的, 女生慢慢将头转了回去。原野松了口气,快步走到门边,将扫帚挪开,双膝跪地附身,脸几乎贴在了地上,将手探进柜子底部,左右摸索着地面找那只消失的笔。

    眼睛则透过大门底下的门缝观察教室外的情景。

    原野什么都没有看到。

    那是一扇假门。

    一段白墙变成了门的样子,甚至模仿出了铁制的门把手和门缝之间的光影。但仔细看过去,门缝处不会吹进冷风,门外的光影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至于窗户恐怕也是如此,毕竟从他们进来到现在,窗外一只鸟都没有飞过。

    就算是在丧尸世界,鸟的数量都没有这么稀少过。

    这回是完全被关在一个封闭的房间里了。

    原野心中一沉,伸手就要拿笔回自己的位置。

    那杆笔去突然被递到了原野的手里。

    笔头抵在掌心的瞬间,原野头皮发麻,手上迅速沿着笔的方向摸去,笔的另一头却什么都没有。

    好像这根笔是无缘无故飞起来跑到原野掌心一样。

    原野火速将手笔抽了出来,见自己的手没事才松了口气,然而笔已经拿到了,他也没有再留下的理由吗,只能走回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师酌光的纸条也在这个时候落在了原野的怀里。

    这家伙练过?

    原野没想到师酌光有这样的准头,新奇地扫了对方的背影一眼,打开了纸条。

    【和下层的游戏厅相比,这间教室的面积小很多,从这里出去之后应该还会有其他场景,不要在这里耽误太长时间。这里的场景是从刚才那层楼衍生出来的,小孩子长大,开始上补习班,同楼层的其他场景应该也是这个年纪的女生会去的地方。】

    后面又写了几行字,让他想办法查看一下四周,后来估计是见原野已经行动起来,便干脆划掉了,只在最后又补了一句【柜子底下有东西?】

    好敏锐啊。

    原野叹为观止。

    他自诩克制得很好,哪怕突然被递了一根笔在手里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师酌光背对着自己,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

    不过这时候问他也是白问,原野只能按捺下好奇心,利落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和他的发现写了上去,再度扔回给师酌光。

    片刻后小纸条又飞了回来。

    【半个小时后补习课老师会进来上课,这里和外界会有一次连通的机会可以出去,你做好准备。】

    原野火速飞回去一张新纸条【做什么准备?】

    师酌光收到纸条后看了他一眼,让原野的心不祥地跳了一下。果然下一秒,师酌光摇着轮椅到了第一排女孩儿的身边。

    “你这道题写错了。”师酌光无比笃定地说道:“该选C。”

    女孩儿闻言,视线移动到师酌光手指的位置,片刻后抬起头,看傻子一样看他:“这是判断题。”

    “哦,”贵公子脸色不变,云淡风轻道:“那我觉得是错的。”

    第42章 第42章

    密不透风的教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师酌光和女孩儿的争执的声音在教室里不断回响,甚至让人误以为自己真得只是在高中的课堂上一样。

    才怪啊!

    师宁远都快要焦虑死了。

    他手边没有纸,也不敢撕卷子,忍痛翻出一张符纸, 在背面飞快写字:【别和她吵架!人家妹妹说了, 这是私人补课, 闹出大动静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师宁远写完,飞快将符纸团成一个球扔向师酌光。

    精准地砸到了那个鬼怪女孩儿的左肩膀上,然后在女孩儿的目光中从她身上被弹飞,落到了地上。

    整个教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对、对、对不起……”师宁远看着脸上显出怒色的女孩, 磕磕巴巴地道歉。

    女孩儿的神色愈加不快,教室开始震动, 众人面露惊恐, 这次教室再缩小一倍,课桌的位置就不够人坐了, 到时候不管是因为有人无法落座教室不断压缩还是没有座位的人直接消失,都是要命的结果。

    生死攸关, 师宁远咬牙拿出了压箱底的符纸就要和她殊死一搏, 师酌光突然开口了:“对不起, 我弟脑子有问题,喜欢扔纸条玩儿。”

    准备破釜沉舟的师宁远:……

    女孩儿一脸你哄鬼的表情。

    师酌光彬彬有礼道:“我家基因有问题, 你看我是残疾人,他脑子不好也很合理吧。”

    师宁远:……………………

    女孩儿也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师酌光的轮椅,扭头看了看一脸呆滞的师宁远,觉得似乎……有点道理。

    女孩儿面露同情地看向师酌光。

    喂喂喂!你同情他做什么!同情我啊!

    正在认真考虑要不要装傻子的师宁远内心崩溃。

    女孩儿却已经不再理他了, 转而对师酌光说道:“你不要再抬杠了,这道就是对的。”

    “哦, 那是我记错了。”师酌光面色不改,修长的手指向下移动,点在了第二道判断题上,女孩儿在那道题后面打了个叉:“那这道题我觉得应该是对的。”

    “你别捣乱了行吗?”女孩儿恼火道:“连续性不能提出可导性,这不是老师上课讲过的吗?”

    师酌光露出了上辈子隐约听过的表情。

    “你快回去吧,别捣乱了。”女孩儿烦得要死:“上一节课贵死了,我没时间跟你耗。”

    “第三道题你选错了。”师酌光不为所动,继续高深莫测地瞎猜。

    “你有毛病吧!”女孩儿要气炸了,好学生的习惯却让她下意识扫了眼卷子,然后愣住了。

    这回她确实写错了。

    女孩儿的尖叫声响彻整间教室,众人被这声音刺激得几乎要失聪,以至于连原野都没有注意到,教室后面的铁皮柜子也在这瞬间弹动了两下。

    原野的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了前面的钟表上,在女孩儿发现自己写错题的瞬间,分针向前走了一格。

    有戏!

    原野两眼放光,火速写了张把卷子给师酌光的纸条扔给了座位正中间的女高中生。

    女高从刚才开始就在埋头写卷子,看到原野的指令神色变得慌张起来,仗着怪物女孩儿被师酌光缠住顾不上她,转身举起卷子,给原野展示空白的计算题页面,以口型示意道:“我没写完。”

    原野只一个劲做手势,让她赶紧把卷子给师酌光。

    女高见状也只能犹犹豫豫地将卷子递了过去。

    然后一张新的卷子立刻递到了她的面前。

    是她右手边盘发女的,卷子上角写了一行字:赶紧答后面的题。

    女高:……

    为什么都撞鬼了自己还要写题啊。

    女高委屈,但无力反抗,只能奋笔疾书。

    另一边,拿到写了答案的卷子的师酌光更加猖狂地和怪物女孩儿对起了答案。

    “这道题你没有带焦点公式。”师酌光信誓旦旦道。从外表看去,根本看不出他一道题也不会,只是一眼扫过卷子上的计算题,选了个还记得住公式名词的题,随便说的。

    但是怪物女孩儿被他一脸精英的表情哄住了,当真开始低头纠结起这道题来。

    与此同时,停住的表盘上,秒针在飞速地转动,时间终于开始流动。

    见状原野终于明白过来女孩儿就是操控时间的关键,之间教室里的时间一动不动,是因为女孩想要在老师进来之前写完一整张卷子,现在她被师酌光缠得怀疑自己,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老师核对答案,时间才得以再度流动。

    教室后面的柜子还在持续发出声音,但飞速转动的分针也终于走过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原野已经无心他顾,只是满脸凝重地握着自己的座椅扶手,等待着老师打开门的瞬间。

    两秒后,教师门被推开。

    外聘的名师没有等到他好学的学生,而是等来了一把迎面飞来的铁椅子。

    原野给椅子上带了电,抡起来电光闪烁,白虹贯日,名师设定上终究是不干活的文人,对上原野的瞬间便被一椅子打了个魂飞魄散,只剩下被他打开教室门,慢悠悠地在虚构的门框上打摆子。

    “跟我走。”原野不知道这扇门什么时候会关上,当即守在门边,喝道。

    此情此景,众人已经吓得半死,原野说什么便做什么,跟着他一窝蜂涌出了教室。

    外面是迷宫一般纵横交错的走廊,狭长窄小,几乎只能够让两人并排行走。

    头上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闪烁,脚下的道路上下起伏如波浪,无数喜鹊振翅,在走廊上形成漫天羽毛的乌云。

    “不要乱跑!跟我走!”原野一把抓住抱着头乱跑的西装男,高声喝道。

    走廊里到处都是喜鹊,人们怕被抓伤,大多举臂遮住头脸,视线受阻,慌乱间听到原野的声音,盲目地跟了上去。

    原野则趁乱一把揪住了盘发女的手臂,急问道:“高二女生最有记忆的地方是哪里?”

    盘发女却顾不得回答他,惨叫道:“那个高中生还在教室里!我们俩逃出来的时候她被怪物抓回去了!”

    逃命的人在走廊形成狂乱的人流,原野回不去教室,逆着人潮看去,只见教室里,怪物女孩儿好像疯了一样抓着女高的手臂要和她对答案。

    原野的目光从两人身上移开,急切地搜索着,终于在见到师酌光的时候落在了他的身上。

    师酌光也还在教室里,两人目光交汇,原野便放下心来,转头带着无头苍蝇一样的额众人向前跑去。

    另一边,教室里除了师酌光和女高外,还剩下了一个师宁远。

    他好歹有玄学知识,见时钟指针开始转动,大概也猜出了一二,立刻决心要做出自己的贡献,埋头在卷子里,试图用上大学的脑子解出高中的数学题。

    当然没解出来,甚至还因此逃跑的时候慢了一步。

    不过幸亏我留下来了,不然这个高中生怎么办?

    她被鬼缠上,师酌光没有灵力靠不上,这个时候只有我能救她了。

    想到此处,师家的传承和责任宛如沸水般在师宁远心头翻滚,手中符纸翻飞,就要和怪物决一死战。

    “你走不了路,待会儿我施法之后你让那个高中生推着你赶紧跑,”师宁远神色严肃:“不用担心我,我会跟上的。”

    到底在热血沸腾什么……

    师酌光坐在轮椅上,静静看着视死如归的师宁远,默默低下了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

    和怪物女孩儿对答案不是没有代价的,错一道题师酌光受伤就裂开一道狰狞的伤口,不过他怕被原野发现,用法术拢住了血腥味。

    此刻鲜血翻腾,倒是不用浪费。

    师酌光左手合拢,手中鲜血如沸,从他指尖落在地上,散做一团黑色的雾气漩涡。

    金石相击,雷鸣如浪,一道亮银色的光影从深渊中急速飞出,一尾巴将纠缠女高的怪物女孩儿抽飞,在师宁远震撼的目光中,现出银白色蟒蛇的身形。

    巨蟒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却在师酌光身边低下头,用头顶起师酌光和吓傻的女高,腾空飞起,冲出了教室。

    只剩下师宁远还留在原地,呆滞地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教室。

    一个纸团砸在了他的身上。

    是他之前扔给师酌光的那张符纸。

    师宁远面无表情地打开,上面是师酌光还未干的字迹:【把轮椅带上。】

    第43章 第43章

    师宁远已经原地裂开了。

    你都有这么厉害的交通工具了, 你执着个破轮椅干什么啊!

    算了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那是鬼蛇啊!别以为它看起来闪闪发光我就不知道他原形是什么阴暗爬行的生物了!

    而且不是说师酌光没灵力吗!这么大一条鬼蛇从哪里掏出来的啊!这都没有灵力谁还有灵力啊!

    师宁远脑海里各种念头纷纷登场,精彩的像是开了满屏的弹幕。不过这不影响他兢兢业业地推师酌光的轮椅。

    因为他现在是真知道怕了。

    不是每个驱鬼师都会豢养诸如鬼蛇这样的鬼使,比如师宁远就没养, 因为他怕鬼……呃, 准确地说是怕自己降服不住鬼使, 被反噬。

    炼制鬼使一般有两条路径,一种是野外采摘模式,路遇野生宝可梦(不是),动物鬼魂, 降服后可以供自己趋使,另一种是自产自销型, 杀活生生的动物取魂炼鬼使。

    这两种都有缺点, 外面逮的和主人不熟,容易反水。家养的倒是熟, 但是被主人杀死,心中怨气更甚, 一着不慎也会被反水。

    总之养鬼使被反噬的概率不低, 特别是能力越强的鬼使, 越容易挣脱束缚。比如师酌光刚才放出来的那条巨蟒,师宁远是做梦都不敢拥有的, 鬼蛇一个飞龙在天,他就得全家升天。

    但师酌光不光用了,还用的得心应手。

    这是什么品种的没有灵力?莫欺少年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龙傲天版本吗?

    他也没三十岁啊!

    师宁远整个人都麻了, 如今阴森恐怖的人笼已经不对他造成任何伤害了,诡谲的环境, 振翅的喜鹊,眼花缭乱的通道在他眼里已经统统消失了,此时他的眼里只有师酌光的轮椅,此刻这个东西已经变成了他和师酌光的羁绊,只要把轮椅安全地运送过去,师酌光一定不会计较自己之前的冒犯的!他们毕竟是亲戚啊!

    与此同时,巨蟒硕大的头上,女高在破风声中高声道:“咱们不带那个大师吗?他不会有事吗?”

    “小点声,”师酌光冷淡的声音从风中传来:“他死不死和我没关系。”

    女高:“……你们不是亲戚吗?”

    “我亲戚多。”师酌光说话时手中掐决,御使巨蟒一头撞上了一家精品店。

    装修精致的店铺瞬时化作无数镜子般的碎片,碎片反射出闪闪萤光,好像无数时间在里面变化流淌。小店内的廉价小首饰、塔罗牌、手工材料被撞得腾空,长成一只巨大的蜘蛛样子的老板暴怒地扑来,巨大的口器却被蟒蛇一尾巴抽散。

    师酌光神色不变,继续操纵着蟒蛇穿过了正在上课的学校、商场的大头贴机器、路边的服装店、香味诱人的面包店。

    巨蟒像是一颗子弹,摧枯拉朽般将所到之处化作灰烬,数不清的卷子、课本、相纸、衣服和点心都被掀翻在空中,乘坐着银白蟒蛇的二人穿行其中宛如穿过时间的尘埃,在这瞬息间目睹了一个人每一点存在的片段。

    师酌光御起灵力保护住他和女高,将那些飞射的物体隔绝在外。巨蟒飞过弥漫着黄油香味的面包店,师酌光信念一动,伸手抓住一个椰蓉面包塞进了裤子口袋里。

    “你饿了吗?”女高见状怯怯问道:“这里的东西不能吃吧……”

    “要落地了。”师酌光避而不答,操纵着蟒蛇穿过无处不在的喜鹊群,自空中俯冲直下,在落地瞬间黑色的雾气漩涡骤然出现,蟒蛇消失,师酌光单手揽着女高的肩膀,带她稳稳落在了地上。

    “你能站起来?”女高第一时间大惊失色道。

    “我们到邮局了。”师酌光抬头,看着绿色的建筑,冷淡地说道。

    “先别管邮局了!”女高实在无法接受残疾人秒变一米八健全人,内心崩溃:“那我刚才玩命推轮椅算什么啊!”

    “算你助人为乐。”师酌光板着脸道。

    女高:…………

    “那你出去以后能去学校给我送个锦旗吗?”女高迅速道。

    师酌光:…………

    “可以。”一阵沉默后,师酌光答应了。

    女高满意地回归正题:“为什么来邮局?”

    师酌光手里还拿着两份数学份试卷,一份是女高的,一份是怪物女孩的,是他在巨蟒飞出的瞬间抢来的。他屈指弹了一下试卷,声音淡淡道:“一个勤勉学习的高中生,最想拿到的就是大学录取通知书了吧”

    这确实很有道理,女高想了一下,觉得自己最想要的也是录取通知书。

    “那万一她没考上怎么办?”到了熟悉的领域,女高的话就多了起来:“她不会直接暴走吧?你能用那个蛇撞死她吗?”

    “嘘。”师酌光听得头疼,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女高不说话了……一分钟。

    “最后一个问题,”女高压低了声音,伸出食指比了一个一,眼睛却因为好奇亮晶晶地发光:“我们为什么不进去?”

    “等和其他人汇合。”师酌光终于还是回答了:“我绕了路,原野会带人从另外一条路进来。”

    说完师酌光自己先呆住了。

    他似乎忘记了一个问题,原野知道录取通知书是什么吗?

    师酌光沉默了。

    恰好在此时,师宁远顺着被暴力拆迁过的废墟痕迹,推着羁绊轮椅跟了过来。

    “叔叔,我把轮椅带过来了。”师宁远热情地呼唤道。

    “谢谢你,”师酌光看了一下轮椅,又抬头看了眼师宁远:“我去找原野他们,你和这个女孩儿留在邮局门口等我们回来。”

    “行行行,没问题。”师宁远扶着轮椅把手殷勤道,等着恭送师酌光。

    然而师酌光却没有动。两人一左一右站在邮局门口对峙。

    “把轮椅给我。”最后师酌光先说话了。

    “啊?”师宁远愣了一下,继而反应了过来:“不对,你能站起来?”

    师酌光已经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了,直接抢过轮椅坐在了上面离开了。

    留下身后莫名其妙的师宁远和女高中生。

    所以他是没病装病?装给谁看?这是什么绿茶习性?

    师宁远百思不得其解,茫然地目送师酌光的背影消失在变化莫测的道路中,然后意识到另外一件严重的事情。

    你那条厉害蛇呢!不留下来保护我们吗!

    第44章 第44章

    原野正在玩命。

    从教室逃出来后, 他就抓住盘发女询问高中女生最重要的地点。

    教室外面不是学校,而是林立的各种建筑物,原野放眼望去,影院、饭店、自习室什么都有, 仿佛把整个城市都揉在了一起, 堆积木一样扭曲地堆叠在原本只有一个商场这么大的地方。

    而一想到每一扇门的后面又不知道会衍生出什么样的困境, 原野就一扇门也不想打开了,只希望于盘发女给出一个答案。

    然而盘发女高中毕业都快十年了,回想起高中时代只如水中照月,一眼扫过这些似曾相识的房子, 只觉得哪个都像,又哪个都不像。

    她想得头痛, 最后一抬眼看见了不远处硕大的摩天轮, 当即一指那里,说绝对就是那个摩天轮。

    然而等众人跑过去时, 正在运行中的摩天轮发出了不祥的金属摩擦的声音。

    原野瞬间头皮发麻,厉声喝道:“全部散开!躲进小巷里!”

    众人被这话砸得发懵, 然而下一刻, 摩天轮上的一个观光舱突然发出巨响, 从圆环上脱落,重重地砸向地面。

    在场众人尖叫着四散逃开, 只剩下精神疲惫的保安大叔被吓得呆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观光舱投向地面的阴影越来越大,眼看就有被砸成肉泥。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原野飞身扑来, 一把将保安大叔扯开。

    观光舱砸在了水泥地面上,轰然裂开, 碎裂的金属和玻璃爆炸般溅出。原野一手拖着吓傻的保安,一手电流翻动,吸引着无数金属碎片在他身前聚成一道铁墙,拦住了落雨一样飞射的碎片。

    恐怖片一样的场景在眼前复现,原野身后的保安身体一僵,就要吐出来。

    “吐我身上你就完了!”原野当即威胁道。

    保安忍住了。

    摩天轮仍在发出可怕的金属摩擦声。

    原野一把推开保安,喝道:“赶紧躲起来。”

    说完不再管他,向着摩天轮的方向冲去。手中电光组成一道巨龙,轰然砸向摩天轮旁边的景观水池。霎时间水雾腾起,将整个摩天轮包裹其中。

    原野片刻没有停留,在摩天轮两百多吨的圆盘落下之前赶到摩天轮入口,借着奔跑的速度一脚蹬上水泥台,整个人飞身跃起,精准地落在了摩天轮巨大的金属框架上。

    接着再度几个起落,原野几乎已经攀支摩天轮的轴心位置。

    蓝紫色的光芒在他手中酝酿,继而如离弦之箭,射向摩天轮。

    电光瞬间在钢铁铸成的金属巨物上游走,最外的防锈层在电击下化作黑色的飞灰,数支金属支架发出不堪负荷的哀鸣。

    巨大的摩天轮的钢架衬托下,原野小如一只飞鸟,在钢铁百米高空的钢铁支架上飞快地奔跑、跃起。起落间已经跃上了最高层,接着再度跃起,飞身半空,身上雷霆电闪爆发出耀目的强光,无数电光在他身前组成一道巨大的蓝紫色的电网。

    下一刻,原野在坠落见指挥着身前的闪电星云如雨一般砸向圆盘。轮毂一样的钢架霎时爆出耀目的强光,精致点的钢架结构在雷电中崩解,十二条承重支架不堪负荷地升起黑烟,最终巨大的轮盘在电击下解体,化作无数零件,组成一道钢铁瀑布,砸落在原地,地震一般撼动着地面。

    刚才逃命的众人都藏在折叠扭曲的小巷间,弥漫的水汽遮蔽了视线,他们只能惊恐地听着不断传来的巨响,接着是物体砸上金属的声音。

    等烟尘和水雾散去,一道金属碎片组成的铁墙突兀地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接着铁墙突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原野出现在铁墙后,呼出一口长气,招呼道:“过来吧,安全了。”

    吓得腿软的众人才彼此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走进了变成废墟的公园。

    原野累得够呛,衣服被汗浸透,扶着一段残破的观光舱支着身体,不住地喘气。

    一边喘气一边还要追责。

    “我觉得你在骗我。”原野凝视着盘发女。

    “真没骗你,”盘发女惊魂未定地捂着胸口,道:“这个有摩天轮的公园在我们市真得很有名,而且这个公园本来很大的,游乐设备也很多,现在这里变得只够放一个摩天轮大小,说明这个东西就是很重要啊。”

    “那你说这里为什么重要?”原野无语道。

    “这是高中生绝对会来的地方,”盘发女不假思索道:“这是小情侣必玩的游乐设施,都说在观光舱升到顶点时接吻,两人就会永远在一起。而且这个摩天轮票价不贵,只要是谈恋爱的学生一定会来这里。”

    原野:…………

    眼镜男突然插话道:“不是说情侣坐这个摩天轮必分手吗?”

    他女友也赶紧点头。

    “还有这回事?”盘发女一呆,继而小声嘀咕了一句:“怪不得当时分手了。”

    “这不重要吧!”原野忍无可忍道。

    盘发女小声道:“还是重要的。”

    “那你说,”原野无力道:“一个那么重视学习的女生,谈恋爱对她重要吗?”

    盘发女噎住了。

    就在这时,师酌光赶了过来。

    他走在半路上就听见了地震一样的巨响,立刻召出了缩小版的蟒蛇抬着他和轮椅飞了过来,临近时听到原野中气十足的吼声才放下心来,收了鬼蛇,慢慢摇着轮椅走近。

    而原野一见师酌光立刻两眼金光乱射,迎了过去。

    “我听见了很大的声音,你没事吧?”师酌光温声问道。

    “我没事,”原野开心道:“你可算来了,我累坏了,你站一会儿,轮椅让我坐坐。”

    第45章 第45章

    你还是人吗!

    在场众人都听蒙了, 第一次听说让残疾人给健全人让座的。

    师酌光也懵了,心说自己活该回来看他。但是再仔细看过去,原野的脸色着实不好看,犹豫了一下, 还是站起来给原野腾位置了。

    原野欢天喜地地坐了上去, 留下围观群众露出呆滞的神情。

    你能站起来啊!轮椅是你们俩play我们的一环吗!

    “出去给你们送锦旗。”师酌光板着脸, 轻车熟路地对推过自己的盘发女三人说道。

    “不敢当不敢当,”眼镜男心想我要你个破锦旗有什么用啊,你们这种大师不都老有钱了,直接给我转账个万八千的多好。但这种话是不敢说出来的, 嘴上是另外一副殷勤说辞:“能帮上大师的忙实在是荣幸,怎么敢让您费心。”

    “那多谢你们了, ”师酌光彬彬有礼道:“我们现在去邮局, 你们推上原野走吧。”

    眼镜男:………………

    “麻烦先等我一下。”盘发女见众人要走,马上道:“我去取个东西。”

    说完快速跑到摩天轮的废墟旁捡了两根手臂长的钢筋带了回来。一根是给自己防身的, 另外一根是给女高带的。

    其他人见状也开了窍,纷纷捡了些趁手的建筑垃圾, 逃命小队这才重新整队出发。

    这次队形稍有变化, 区域限定牛马眼镜男及其女友推着原野走在最前面, 后面跟着一群老弱病残普通人,医学奇迹师酌光断后, 众人浩浩荡荡向前走去。

    一路上倒是平静,道路上除了数量多得吓人的喜鹊在众人头上盘旋,倒是没有再出现任何攻击性的怪物。

    原野也发现了,在这层楼里, 只要不进入房间基本就是安全的。刚才摩天轮的攻击也是在他们跨入公园的门后才开始的。

    封闭的房间在这里有什么意义呢?

    原野舒服地靠着轮椅椅背,心想不用自己走就是好, 等出去之后给师酌光做一个电动的吧,诶不对我在想什么,该想点正事。

    如果说第一层游戏厅代表了这个女孩儿的童年回忆,那为什么童年的记忆只有一个单一的娃娃机就可以代表了,到了第二层回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多?

    原野刚才带着众人一路跑过来,粗略估计出这个区域的大小和一层相差不大,同样的地方,只放着娃娃机的一层广阔的像是摩天楼森林,但是在这里,数量庞大的房间几乎要溢出去,为了容纳下这些房间,各种店铺不合常理地堆叠在一起,边缘处甚至还有形变。

    那样子就好像原野出任务前往背包里死命塞东西一样。为了尽可能装更多的东西,粗暴地将所有物品硬塞进背包,最后再拼尽全力拉上拉链,以至于包内的物品全都出现了挤压的痕迹。

    所以现在崎岖的道路也是因为装载了太多东西被挤变形了吗?

    原野神色严肃地思考着走过来见到的蹊跷的地方。

    一路坑坑巴巴的,有点颠人,回家之后应该给师酌光准备个厚一些的坐垫,把手上是不是也应该加一层棉?但是这样会不会太热?

    不对我怎么又走神了……

    原野为自己的不专业叹了口气,把身后的眼镜男吓了一跳。

    “那个……您是发现什么危险了吗?”眼镜男压低了声音,紧张地问道。

    “没有没有,”原野老脸一红,没好意思说自己分心了,而是严肃道:“我在思考,有什么吃的吗?给我吃点。”

    刚才能么消耗异能,现在确实有点饿。

    旁边的女友闻言立刻从包里翻出一包苏打饼干给他。

    “谢谢。”原野扯开包装,发现里面的饼干竟然就是师酌光之前在洄域自己吃,不给他吃的苏打饼干。当即矫健翻身,敏捷地跪在了轮椅座位上,面朝师酌光,高举手里的苏打饼干,耀武扬威地冲着他挥手。

    众人被他这个举动吓了一跳,唯独走在最后面的师酌光拳头都硬了,无比后悔自己怎么就把轮椅让给这么个人了。

    “你要是好了就下来。”师酌光冷冰冰地开口。

    那还是有点累的。

    原野迅速坐回了座位上,一边快乐地吃饼干,一边继续思考:为什么这么拥挤的地方还会出现一个摩天轮呢?

    听盘发女说的,那个公园实际上应该很大,但是出现在这里的只有一个摩天轮大小,说明公园本身不重要,是依附于摩天轮才出现的。

    但一个好学的高中女生对本市的爱情吉祥物兼爱情杀手的执念是因什么而起的呢?

    不过这个世界真好啊,不光有时间谈情说爱,谈情说爱的时候还有这么多事情可以做,我真是来了一个很好的世界啊。

    想到这里原野又幸福了。

    几人的行进速度不慢,就在原野感恩当下的同时,他们也到达了邮局门口。

    师宁远和女高中生都守在绿色的大门前不敢进去,看见原野等人浩浩荡荡过来先是一喜,待看清打头的原野竟然时坐在轮椅上的,又大惊失色了起来。

    “你没事吧!”女高着急地跑过去问原野。

    “我没事啊,”原野快乐地答道:“我就有点累了,让师酌光给我让了个位置。”

    好畜生的回答啊。

    女高呆滞了一下,又看了看走在最后的师酌光,思考这俩人能组合在一起算不算狼狈为奸。

    “对了,”原野看到女高后面露愧色,真诚地道歉道:“对不起啊,刚才太紧张了,忘了把你的笔带出来了。”

    女高:……

    对不起我刚才不该说你,我也好畜生。

    女高良心作痛。

    “我们现在进去?”目睹了师酌光的鬼蛇的师宁远现在格外老实,脑内吐槽都少了,谨慎地征求师酌光的意见:“里面应该会有什么呀?”

    他真得不想再写一张卷子了。

    师酌光没理他,径自拉开了门。

    屋内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宽阔的有些不正常。

    邮局的样子非常老式,彩色大理石的地砖,木框加单层玻璃的窗户,一眼看过去就有六七十年的历史。

    和正常的邮局不一样的是,整个房间内没有一个办理业务的柜台,四面除了窗户外全部被顶天立地的书架占满,书架的每一个小隔间里,都塞满了EMS的快递信封。一封摞一封,数量庞大到好像全世界的录取通知书都会从这里发出一样。

    跟在后面的师宁远艰难地吞咽下口水,仰头环视一圈,心中已经把能想到的法术全都想了一遍,还是想不出有什么样的法术可以在这上万封信件里找到正确的那一封。

    这是什么灰姑娘分红绿豆的剧情啊。

    师宁远想到这里倒是灵光一现,寄希望于他伟大的师酌光叔叔召唤出一堆鬼使,像给灰姑娘分豆子的鸽子一样把这些邮件都分出来。

    “我们要在这么多信封里找吗?”女高也十分震惊,她扭头又数了一遍人数,连上自己一共十四人,这么点人在浩如烟海的文件里简直不值一提,没个十天半个月别想找出来那封邮件。

    况且……

    女高怀疑地看向师酌光。

    她觉得分拣邮件的时候他一定不干活。

    女高想得非常对。

    事实上师酌光甚至不打算去找那封邮件。

    他走到了离自己最近的书架,随便抓了一把邮件,不由分说的地递给了跟过来的原野:“都拆开。”

    原野坐人家轮椅腿短,听话地用盘发女的水果刀把所有邮件拆开,师酌光站在一旁,原野拆一封他就拿过来看一封,见不是自己想要的,便随手扔在地上。

    直到一口气拆了七八封,才终于找到合自己心意的录取通知书。

    “这么简单就找到了?”师宁远见状小跑两步凑过来,看师酌光手里的录取通知书。

    录取院校倒是金光灿灿,国内排名前二的景梁大学,电子与信息技术专业,但这人名字叫王耀祖,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个怪物女孩儿的名字。

    不像没有关系。

    师酌光倒是一直收着女高给的笔,拿出来潇洒地打了个叉,把王耀祖划掉了。

    第46章 第46章

    这也可以吗?

    师宁远看这个操作都惊了。

    怪不得你刚才挑挑拣拣的, 原来是挑学校呢。

    师宁远低头看没素质的师酌光随手扔的一地录取通知书,甚至还看到自己的母校灵嵨大学的,内心莫名涌上一股输了的感觉。

    “你知道人家心仪的是哪所大学吗?”师宁远一指地上的灵嵨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也许人家就想上本地的大学呢?”

    师酌光抬头,看傻子一样看他:“你能上景梁你会去灵嵨大学吗?”

    师宁远:……

    “是啊, 要是有机会肯定要上景梁啊, 而且这个专业也很好啊, 很热门的。”女高作为专业人士对院校的选择表达了肯定:“不过录取名字应该写谁呀?”

    师酌光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张卷子,是他召唤鬼蛇抽飞那个怪物女孩儿时从她手里抢的。

    当时他正拿着女高写的卷子和女孩儿对答案,其中没写名字的是女高的,另外一张卷子工工整整写好了名字, 师酌光将那名字抄到了王耀祖的上面。

    “思璆(qiu)琳?”师宁远伸长脖子看师酌光写的什么:“好拗口的名字。”

    盘发女听到后脸色却突然变了一下,走过来问道:“璆琳是哪两个字呀?”

    “璆锵鸣兮琳琅, ”师酌光随口道:“美玉的意思。”

    “那收件人地址怎么填啊?画个圈烧过去?”师宁远看着师酌光将录取通知塞回邮封里, 心说这可真是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

    “如果是那个人的话……”盘发女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道:“我知道她住在哪里。”

    “你认识?”师宁远瞪大了眼睛看她。

    盘发女没说话,咬着唇上前接过笔, 把王耀祖的地址划掉, 写上了一长串新的地址, 甚至连电话号码都填了上去。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邮件突然燃烧了起来, 盘发女没来得及躲开,那火焰却没有烧到她的身上。

    火焰专注地啃噬着录取通知书,邮件迅速变得焦黑,继而变作反光都没有的黑沉沉的颜色, 火焰持续燃烧着,那东西也在逐渐扩大, 最后在众人面前,变作了一扇安全出口的样子。

    而且这次门直接打开了一道缝隙,推门即可进去。

    见状原野从轮椅上站起来,准备第一个进门。

    “等一下,”盘发女环抱双臂,叫住了原野道:“你能不能把水果刀给我?我拿这个跟你换。”

    她递出刚才自己捡的钢筋。

    原野垂眸看了一眼钢筋,又抬眼看她的表情。盘发女眼神闪烁,却没有收回伸出的手。

    原野开朗地笑了一下,修长的手指转动,锋利的水果刀在他掌心危险地转了一圈,刀柄对向盘发女:“给你。”

    “那我开门了。”原野见众人没有其他异议,径自上前开门。

    然而就在原野进门的瞬间,身后铺天盖地的录取通知书突然一个格子一个格子地爆燃起来,在众人的尖叫中,火势瞬间蔓延整个邮局。

    “能进去了吗?”西装男第一个冲到了门边冲着原野喊道。

    一句话的功夫,整个邮局已经成为火海,一整面书架带着流焰轰然倒塌,无数录取通知书的邮件化作漫天飞灰,在滚滚浓烟中翻飞。

    逃生通道内的原野眉头紧蹙,他虽然没再这里发现什么,但一种不好的预感始终围绕着他,然而此时的情况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在外火焰几乎要烤熟的众人已经争先恐后涌了进来。

    赤色的火舌随着人群一齐挤了进来,邮件的灰烬和浓烟在楼道内盘旋,呛的众人咳嗽不已。

    火焰在狭小的房间内呼啸,原野在黑色的烟雾中四处搜索,直到看到师酌光已经进了逃生通道,当即逆着火浪要去关防火门。

    师酌光却穿过人群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臂,扯着原野向楼上跑去:“都往上跑!”

    在火焰中慌了神的众人无头苍蝇般跟在后面。

    然而这一次水泥色的走廊却变得无穷无尽,众人跑上一层,面对的仍然是白色的墙壁,而不是之前出现过的防火门,只能继续向上跑去。燃烧的火龙紧追其后,将昏暗的逃生通道照出通天的焰色。

    “我们被困在这里了!”保安发出凄厉地哭嚎:“这个走廊没有尽头!”

    众人的脸色同样绝望。之前在第一层时师酌光就说过,万一选错了方向就会被困在无尽的走廊里,眼前的场景和那样的噩梦无异,然而停下来只会被火焰卷入地狱,所以众人哪怕因为剧烈的运动和浑浊的烟气呛得肺叶都要炸开,仍然拼命地向上奔跑着。

    保安大叔是最先撑不住的。

    他被困在这里三天,又梦见了那样预言般的噩梦,心智和肉丨体一同崩溃,速度逐渐慢了下来,似乎心里隐隐约约的有一个声音,死了就好了。

    “别停下啊!”师宁远惨叫道,冲过去强拉住保安大叔的手,带着他一起跑:“动起来!别拖累我和你一起死啊!”

    “谢……谢谢……”保安上气不接下气。

    “别废话!”被浓烟掐住喉咙的师宁远发出公鸭般的惨叫。

    师宁远现在急得要死,看着跑在最前面的师酌光眼睛发直,心想叔叔你回头看看你侄子啊!你个坐轮椅的现在跑第一你良心不痛吗!

    原野也是这么想的。

    “别跑了,我背你吧。”原野怕师酌光伤了腿,急道。

    师酌光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摆手拒绝了原野的提议。

    好在师酌光并没有选错方向,跑过再一个转角之后,一道狭窄的光亮隐约出现在前方,是上一层的灯光从防火门的缝隙里射出的。

    “有救了!”跑得要吐血的西装男看着那光眼中迸出刺眼的光亮,脚步都快了起来,甚至超过了师酌光和原野。

    其他人亦是纷纷爆发出了卓绝的潜力,火箭发射一样蹿向上一层。

    好在逃生通道近在眼前,跑第一的西装男一马当先拉开了逃生通道,用最后一点理智看向师酌光,见他比了一个可以的手势,当即跑了出去。

    师酌光带着原野紧随其后,后面众人同样鱼贯而出,师宁远则是带着保安在火焰席卷楼梯的瞬间最后冲出了防火门。

    “累死我了,”师宁远扑在了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上期不接下气地辱骂保安:“你跑得也太慢了!想死别拖累我!”

    然而师宁远骂了两句后便不再说话了,不是他突然拥有了素质,而是他发现目之所及竟然没有一个人。

    师酌光和原野去哪里了?

    师宁远瞬间慌了神,他慌忙四下张望,眼前是一个空旷的办公室,好像是下班时间,密集的工位上乱放着许多材料,天花板上的节能灯关了一半,只有头顶一盏灯还在亮着,像是职员下班前忘关的最后一盏灯。

    如今那盏灯的灯光冷冷地笼罩着他,与其说是照明,更像是为在无人的办公室里涌动的黑暗照出特别的商品。

    师宁远被自己的想象吓得一哆嗦,他急切地转头,想从保安身上获得一丝微薄的安全感。

    他突然愣住了。

    保安不见了。

    师宁远还抓着保安的手臂,但也只有一截手臂。他的手从肘关节处截断,断面露出炙烤后焦黑的颜色。

    第47章 第47章

    原野呆愣在防火门前。

    火焰呼啸着追在身后, 师酌光和他一前一后冲出了楼道。

    然后师酌光就消失了。

    对方留在自己的手臂上的温度还没有消散,逃跑时众人的呼喊还在耳边,但眼下除了他自己,所有人都消失了。

    只剩他孤零零地站在节能灯的白光下。

    透过颤抖的白光望去, 塑料格子间好像被遗弃的蜂巢, 干枯、脆弱。

    离原野最近的工位, 打开的合同书上落满了灰尘,下一个工位,转椅摔倒在地上,桌角的绿萝枝条爬满了整个挡板, 再远一些,电脑显示器的电源灯在热饮料散出的蒸汽后明灭。

    这一幕实在是太奇怪了。

    这里好像已经废弃了很久, 突兀倾倒的座椅无心去扶, 又好像只是刚刚下班,没喝完的咖啡也被留在了工位。

    原野的目光扫过眼前的一切, 恍惚间回到了在末日执行任务的瞬间。

    黑暗的环境里只有手电筒的光束,转椅、电脑还有普天盖地的A4纸, 所有的东西都倒在地上, 到处都布满了灰尘, 和暗沉的褐色——是陈年的血迹。

    我在哪儿?我在新世界还是回到了过去?

    原野的心急速鼓动着,他还没有到分不清现实和幻觉的地步, 但此时此刻,空无一人的房间和熟悉的不祥的场景,让眩晕在第一时间占据了他的脑海,耳膜在鼓胀, 尖锐的嗡鸣在贯穿他的头颅,将血腥味散播在空气的每一处。

    【当你在陌生环境, 首先要保持安静。】

    《丧尸生存手册》的内容在原野的脑海中一字一字地浮现。

    “师酌光!”原野大声地喊了起来。

    没有人回答他。

    声音消失,房间内一片寂静。

    “师酌光!”原野继续呼喊,他快速地穿越过工位间狭长的走道,无法控制地,急切的呼喊着他的名字,好像只有师酌光回应他时才能停止。

    然后师酌光回应了他。

    “你在叫什么。”师酌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你在哪儿?”原野惊喜地抬头,却看不到师酌光的身影。

    “我和你分开了,在乱叫什么?”师酌光虽然只有声音,但是原野想他现在肯定板着一张冷脸。

    冷脸师酌光:“每个人都被分开了,你那里有什么?”

    “一个很大的办公室,”原野声音重新变得轻快起来:“被塑料挡板分成了很多格子,有些格子看着废弃很久……”

    “正对着防火门第一个格子间,工位上贴着一张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纸条,手写的,字很丑。你那里有没有?”师酌光直接打断他,问道。

    “我去看看。”原野边答边跑。

    他其实有印象,但是为了准确还是跑回去确认。

    “有。贴在面对挡板的右手边。”原野有一点微小的不同意见:“不过字也不是很丑……我觉得凑合吧。”

    “难看。”从小精英教育的贵公子发出刻薄的声音。

    你说难看就难看吧。

    原野倒是明白师酌光在想什么了,主动走到左边的位置:“这个桌子左手边的工位上放着一个小包,里面有……”

    原野拉开拉链翻检里面的化妆品:“……有口红。”

    “应该还有其他东西吧?”师酌光同样去翻那包化妆品,里面还塞了好几块眼影腮红之类的产品。

    原野斩钉截铁道:“剩下的我不认识。”

    师酌光:……

    我对他抱有什么期待啊……

    师酌光咬牙。但为了照顾野生人类,还是主动换了个白描的描述方法:“转椅的椅背上是不是搭着一件羊毛织的、比棕色更浅白一些的毛衣?毛衣前面是开口的,有扣子。不怎么重。”

    “呃……我看到的你说的了。”原野按照这个描述看过去,惊喜之余不忘贴心地补充道:“你说的这种衣服叫浅咖色针织开衫。”

    师酌光:…………………………

    两人的隔空对话安静了几秒,在这无声无息的几秒里,师酌光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我要杀了他。

    “你闭嘴。”师酌光此时的心比铁还硬:“我们所在的空间是相同的,但彼此独立,看不到对方,我能和你联系使用了特殊的方法,但是不能维持太久,一会儿你要自己想办法找到通往下一层的钥匙。另外跟你说一下,就我所看到的,每个工位上的时间都是不一样的。”

    “我都记下来了。”原野连连点头,最后道:“还可以再跟你说两句话吗?”

    师酌光:“说。”

    “谢谢你和我通话,”原野无比认真道:“你不在我好像失去了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幸亏你联系了我,如果你现在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会对着你哭的……喂……喂喂?你在听吗?”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随便把自己的心情扔别人脸上的人啊……

    师酌光神情恍惚地切断了通讯。

    师酌光毕竟和鬼打了二十年交道,也知道原野有一些厉害的本事,所以虽然被分开,但并不惊慌,只打算先探索周边的环境再说。谁知道耳边总是若有似无地响起原野叫他的声音,他便下意识地用法术联系了原野。

    在他掌心燃烧的烈焰散去,之前和思璆琳对题时留下的伤痕变得深可见骨。他不以为意地扯过旁边工位上的领带,草草将手掌裹了起来。

    突破人笼的禁制强行联系原野需要不少灵力,师酌光被迫消耗了许多血液。此时脸色惨白如纸,汗水沿着脖颈滚滚落下。刚才强撑的呼吸也在瞬间乱了,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撑着办公桌的手臂上青筋清晰地凸起着,勉力支撑着摇晃的身体。

    总之快点和原野汇合。

    师酌光缓了半晌,吐出一口长气,向着黑暗处走去。

    师宁远跪在节能灯下疯狂地翻着符纸。

    他的宝贝符咒被他撒了一地,手颤抖地在里面一张张翻找。

    师宁远虽然自诩世家天龙人,但本质上还是一个不清澈但是愚蠢的大学生,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刚才活生生抓着的手臂现在变成了一段残肢,那一刻的冲击令师宁远几乎肝胆俱裂。

    他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情况,拼命地在自己一堆符咒里翻找出了一张溯影镜水符。

    “这位……这位兄弟,”师宁远已经忘记保安大叔的名字了,手里勉强掐着符咒,嘴里磕磕巴巴地念道:“你我同行一场、我不会让你、让你这么白白死了,我会用你的手臂、回溯你死前的场景,我……”

    师宁远说到这里卡住了,他还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寻找保安的死因,喉头滚动着,最后也只是干巴巴地重复道:“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说完他忍着恶心,左手拿着保安大叔的断臂,右手御符,口中念念有词,符纸从他的指间开始变得卷曲焦黑,直至火焰凭空生出,彻底烧尽了符纸,纸灰飞散在师宁远周围,化作四面镜子,照出保安的残肢。

    断臂在镜中生长,逐渐出现出保安的样貌,滔天的烈火也随之复现。

    他被师宁远拖拽着狂奔,眼眸中映出防火门时,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然而就在师宁远抓住门把手的那一刻,暴涨的烈火一口吞下了保安,只吐出半截手臂。

    不是这样的……

    师宁远眼中都是火焰跳动的影子。

    在他被火龙吞噬之前,火焰里有东西出现了。

    第一面镜子重新化作灰烬,师宁远看向第二面镜子。

    镜中回溯的景象还是如此,但这一次,师宁远看到保安不是被火追上,而是在他即将逃离火场的前一秒,烈火里有什么东西将他拽回了火里。

    在第三面镜子里,师宁远终于看清楚了,那是一只手,滔天的烈焰随着手一起伸出,抓住了绝望的保安。

    最后一面镜子,师宁远什么都没有看到,铺天盖地的火焰在镜子里燃烧,他在噼啪作响的火声里,隐约听到了一声又一声,金属撞击水泥的声音。

    四面镜子和师宁远手里的残臂一起散做飞灰,他瘫坐在地上,心中的翻涌的除了没有带保安出去的愧疚,还有无尽的后怕。

    如果火焰没有烧断胳膊,我也会被扯进火海。

    节能灯的白光下,师宁远的脸被照得惨白无比。

    而在另一间被炽白的灯光照耀的办公室里,白光照耀不到的格子间中,保安大叔恐惧地蜷缩在一个布满灰尘的办公桌下,双手下意识环抱自己,不住地颤抖着。

    第48章 第48章

    空旷的办公室在保安大叔的眼里既熟悉又陌生, 他好像几天前才巡视过这里,又好像很久没有来过,哪里都很陌生。

    但是他还记得那个梦,往下走, 手脚俱断, 往上走, 千刀万剐。

    那他现在在哪里?等待他的又是什么?

    巨大的恐惧攥紧了他的灵魂,他好像已经在这样的阴影中苟且偷生了一辈子,死亡是最常见的锁链,缠满了他的身体。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但是保安有一种直觉,有东西就在他的身边, 只要他踏错一步, 黑暗中的恶鬼就会抓住他。

    保持安静,我可以逃出去的……

    保安给自己打气, 支使着自己的躯体,颤抖着从桌子下面爬了出来。

    我会没事的……

    半明半暗的空间里回荡着恐惧的喘息声, 不怀好意的空气钻进他的肺里, 引起窒息般地痉挛。

    保安大叔觉得自己的手脚软得像棉花一样, 竭尽全力,扶着桌子才勉强站了起来。

    得找到线索……得逃出去……

    我要回家……我的孩子还在家里等我……

    我还有老婆, 还有父母,我得出去……

    无数混乱的意识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烁,驱使着他在恐惧中前行。

    保安扶着工位踉跄地走着,穿过许许多多或布满灰尘, 或堆积杂物的办公桌。

    他走出了节能灯照射的范围。

    黑暗中被盯上的感觉更为明显,好像无数恶鬼趴伏在天花板上, 凝视着他。

    也同样在凝视着原野。

    原野一直知道天花板上有东西,但是他认真鉴别过了,不是丧尸,便将这事先放在了一边,先检查起了附近的工位。师酌光掐断通讯之后,他就开始在这个巨大的办公室搜查。

    这间办公室是个规整的长方形,最北用透明玻璃隔出了一个会议室,那里已经完全脱离了节能灯的照射范围,融入在一片看不清的黑暗中。

    从这里往南,被一个又一个的挡板划分成了数排小长方形格子,里面又被填满了办公桌、转椅、数不清的文件和乱七八糟的垃圾。

    原野现在就躲在其中一个格子间,望向会议室的位置。

    师酌光的声音消失后,没有亮灯的会议室就开始隐隐约约传出女人说话的声音,声线有很多种,听起来像是在开会。

    经常撞鬼的朋友都知道,这是撞鬼了。

    但是原野不知道。

    所以他埋伏在离会议室最近的位置,将五感放大到最大,竭力感受着里面的风吹草动。

    空气里没有腐臭味。

    走路的脚步声轻快。

    说话声……

    原野伸长耳朵去听。

    “日均客流同比增长……”

    听不懂,但是声音干脆利落。

    综上所述,黑暗的玻璃房里不是丧尸在开会。

    那就没事了。

    幸福感油然而生,原野转身开始地毯式搜索工位上的东西。

    每个工位上的东西大同小异,电脑、水杯、充电器,有些工位还会摆一些小玩偶,绿植,再或者贴一些照片。

    原野逐一搜过去,见到的全是开了眼的东西。

    我爸妈原来就是过得这种好日子?

    原野从其中一个工位搜出了一抽屉小零食,差点把持不住,好在何有乡的禁忌犹在眼前,原野用钢铁般的意志将抽屉塞了回去。

    同时期待下一个隔间里有什么。

    是不能吃的毛绒。

    工位上摆了一排手指长度的毛绒玩偶,办公桌下则有个透明收纳箱,里面塞的也是毛绒玩偶。原野打开箱子放开,越看越眼熟,把别在后腰的玩偶熊拿出来比对,果然发和他手里的差不多,应该都是从娃娃机里抓出来的。

    这实在像是一个明显的暗示。原野开始格外仔细地搜查这个工位,最后在毛绒托特包里,翻出了一本贴满了剪下来的报纸和打印出来的文稿的笔记本。

    来自天花板的凝视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得清晰。

    原野几乎在感受到那目光注视的同时抬头看了过去,那灼热的眼神又消失了,通风管道和线路管道纵横交错的天花板上只有黑暗在安静地流淌。

    原野收回目光,带着笔记本走到了节能灯下,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贴了一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新闻报道,涂过胶水的纸张摸起来略有些厚,最上面赫然是醒目的黑体标题:《连环杀人案再现!昨日第四名女高中生遇害!》

    原野看这个标题下意识就去看受害者的名字,报道隐去了后面两个字,用思某某来指代。

    和思璆琳的姓对上了。

    那个盘发的女生是根据这个知道思璆琳的名字的?那她怎么知道思璆琳的全名的?

    原野收回目光,从头开始看起。

    本报记者讯:今日凌晨,本市再度发生一起恶性杀人案件,受害者思某某为本市高中二年级学生。这是自去年十月以来,本市发生的第四起针对在校女生的连环杀人案件。

    据警方通报,思某某于昨日晚九点在城南区某补习班下课后失踪,今晨在附近书店的仓库被发现。受害者死因与前三起案件高度一致,此前三名受害者均为十五岁到十八岁之间的在校女生。遇害地点均集中在城南区补习班或培训机构附近,案发时间均集中在晚20:00至22:00之间。

    改名凶手疑似以“课后独行女生”为目标,作案区域集中在教育机构密集的城南区万物和商圈附近,现警方面向社会征集2月6日晚20:00至22:00之间出现在案发区域附近可疑人员信息。

    提供有效信息者最高可奖励十万元,联系……

    最后一行字被剪去了一半,联系方式已经看不清楚,不过倒是说明一件事情,笔记本的主人收集这些报道不是为了赚赏金。

    原野继续往后翻页,后面林林总总都是相关的新闻报道,包括前三起联环谋杀案的案件详情或是追踪报道,能看得出来,思璆琳去世后,才有人开始着手制作这本剪报。

    再往后的一页,报纸变成了用A4纸打印出来帖子,这个人应该是一直在专门搜索相关的信息,连网上的边角料都没有放过。

    也因为是打印的论坛帖子,上面多了之前报纸上没标的时间:2015年2月12日

    独家爆料!知道为什么=高三五班的那个陈昶今天没来吗?他被警方带走了!我表哥是警察,他今天跟我说的,他们查到陈昶和那个死了的思璆琳搞对象,两个人还在一个补习班上课,思璆琳死之前还和他吵架来着,被查出来了!昨天晚上就被警察从家里带走问话了。

    1楼:卧槽,真的假的?陈昶全国数学竞赛第一,保送景梁大学的大佬啊!他怎么可能谈恋爱还杀人啊!

    2楼:你是不是傻,就是因为保送了才有时间谈恋爱啊!楼主还有什么料速速爆出来!

    3楼:我知道内幕!那谁死之前我也在那个补习班上课,就案发那天,我上厕所出来,听见他俩吵架了,陈昶还说什么“不会让你好过”这种话!我还说他俩怎么了,原来是谈恋爱了!

    4楼:不对吧,陈昶都保送了上毛线补习班啊。

    5楼:这你就不懂了,不上补习班怎么和思璆琳谈恋爱?

    6楼:别造谣了,思璆琳也是走竞赛的,人家就是交流竞赛心得,心黑的人看什么都脏。

    7楼:可算了吧,我二姨和思璆琳一个小区的,她说昨天闹了可大动静了,陈昶他爸妈找过去了!说思璆琳害人精,让她爸妈给说法。

    8楼:你放屁!我就凤岭小区的,昨天小区什么事都没发生!造谣死全家!

    ——————此帖涉及敏感内容已不允许回复——————

    都什么玩意儿啊。

    原野看得心堵,暴躁地翻到下一页。

    下一篇的时间已经间隔了一年多,是从杂志上扯下来的专题报道:【补习班连环杀人案一周年,未解的谜团和破碎的家庭】

    自去年2月7日,最后一名受害者思某某的遗体被发现后,曾经在四个月内疯狂杀害四名在校女生的连环杀人犯突然销声匿迹,案件随之陷入长达一年的停滞。刑侦专家坦言,凶手反侦查能力极强,四起案发现场只提取到一枚残缺的指纹,然而与现有数据对比后,均未发现与之匹配的嫌犯。

    尽管警方宣称从未停止调查,但案件线索断裂、受害者家庭信息曝光、流言传播,仍然在伤害着受害家庭千疮百孔的心。在这一年内,有的家庭还留在原地等待着女儿沉冤昭雪的信息,也有些家庭选择离开这座伤心的城市,尝试重新开始生活,但是我们都知道的是,只要案件一日未破,横亘在受害家庭的巨大伤口始终无法愈合。

    原野读完,翻到下一页,后面却没有新的记录。

    这篇案发后开始记录的剪贴本,在一年后结束了记录。

    今年是哪一年来着?

    原野合上笔记本,歪头回想手机上显示的日期。

    好像是2024年,已经过去十年了啊。

    第49章 第49章

    原野合上笔记本的同时, 一阵嘈杂的争吵声也在会议室响起,像是两个女人在吵架。原野随即从附近的工位摸了一个书包,将剪报本塞了进去,摸到会议室附近, 开始偷听。

    “你是打算把我们的商场变成菜市场吗?”会议室里, 一个年轻的女声刻薄道:“舞狮配糖画?你不如直接辞职, 去乡下的农贸市场应聘策划总监。”

    “还有这个,”那个声音扬起,语调尖利:“三等奖送电影票?这要是在你指望我们客户会去领一张IMAX厅都进不去的赠票?”

    另一个温和一些的女声态度坚定道:“你什么时候能学会收起你无用的傲慢?童装区客流量同比跌了40%,每天中午在B2停车的还有多少拎爱马仕的阔太太?如果农贸市场能教我怎么把客流转化率做到35%, 我今晚就去批发市场学摆摊。”

    呃,这个世界吵架是这么……戏剧性的吗?

    偷听的原野露出古怪的表情, 虽然目前为止他的阅片量只有四部, 但是他还是觉得这两个人不是在开会,是在拍戏。

    也幸亏原野不太清楚现实情况, 如果就是在这个商场做策划的盘发女听到,估计要尬的脚趾扣地。

    好在争吵结束得很快, 两人的声音渐渐都消失了, 接着玻璃门打开, 五个高矮胖瘦的女性鱼贯而出,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原野则在门把手转动的瞬间翻上了管道交错的天花板, 坐在一根宽阔的通风管道后,盯着女人们的去向。

    他其实最想知道的是这些女人里有没有剪报本的主人,然而她们只是像过场演员一样从工位走过,然后一个一个, 消失在黑暗里。

    原野遗憾地收回目光。

    随着女人们消失,唯一亮着的节能灯也熄灭了, 原野独自坐在高高的管道上思考一个问题:相比于前两层,这个空间为什么一点攻击性也没有?

    “好看吗?”那个说话尖刻的女声在他耳边突兀地响起。

    “啊?”原野循声扭头,就看见在他左侧,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女人一头乌黑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涂着艳色的口红的嘴唇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穿着合体的丝质衬衫和西装半裙,手腕上是精致的钻表,看起来就是最经典的女高管的穿搭。唯一不对劲的地方就是穿着高跟鞋却和原野一样轻巧地坐在管道上。

    “呃……”原野面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女士,也愣了一下,然后礼貌道:“你好啊。”

    女人:…………

    好什么好!这是打招呼的时候吗!你现在应该尖叫着掉下去!

    女鬼得体的笑容差点没保持住。

    她嘴角抽搐了半天,最后道:“你一点都不害怕吗?”

    “我应该怕什么?”原野虚心求教。

    女鬼:……

    理论上鬼没有什么身体构造了,但此时此刻,她还是觉得自己咬后槽牙咬得腮帮子疼。

    “你看上面。”女鬼最后还是一指头顶,提示道。

    原野抬头,只见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地排满了人类白骨化的头颅,数以万计的骷髅头紧密的排布在天花板上,随着原野的动作,一起用空洞的眼眶看向他。

    这也是他刚才一直感受到的天花板上的凝视的来源。

    原野仰头与骷髅对视,然后收回目光,看向女鬼,诚心问道:“我一来就看见了,然后呢?这个可怕在哪里?”

    女鬼:……

    这真是个好问题,可以从人文历史到生物进化多个角度进行探讨。

    但这应该是一个女鬼该回答的问题吗?

    女鬼难以置信地看向原野,试图唤醒一些他的人性。

    原野清澈的眼睛里只有女鬼逐渐扭曲的面容。

    “害不害怕随便你吧!”女鬼终于怒了,她愤怒地看向原野,身体因为怒火而颤抖。

    黑暗的办公室里灯光开始闪烁,接着一盏盏次第亮起。照得惨白的工位上,纠缠的数据线突然暴涨数米,弓起的眼镜蛇般向着原野直冲而来,接入他的躯体。

    “你被我抓到了!”女鬼看着像提线木偶一样被控制的原野得意地吼道,声音因为用力而破音,以至于听起来甚至还带着些耍赖的成分:“去写策划案写到死吧!”

    “什么是策划案?”没有见识的野生人类诚恳道,电流飞快流过全身,满身的数据线随即脱落,软趴趴地摔在地上,像是一地被电死的鱼。

    女鬼:……………………

    “电鱼犯法啊!”女鬼尖叫道。

    原野:??

    原野有点惶恐,不明白自己莫名触犯了哪条法律,然而坐在他旁边的女鬼根本不给他提问的机会,尖叫的越来越大声,直接演变成了破罐子破摔的发泄,最后一长串鲜血从女鬼的眼中滚落,落在白色的衬衫上又消失不见。

    女鬼被原野气哭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女鬼越想越委屈。

    明明别人都被我制定的规则抓起来了!

    别人当然都被她抓起来了。

    师宁远只是有点灵力,又不是运动健将,听力也一般般,偷听会议内容只能躲在会议室门口,结果听了一堆抓马对喷,正琢磨是哪个年代的电影台词,会议室门就被打开了,和开完会的五个人正正撞在了一起。

    师宁远吓得魂飞魄散,正准备掏光家底殊死一搏,就被那个声音尖刻的女鬼用数据线吊成了一个提线木偶,甩到了电脑前。

    “既然你在这里,就去把方案写了。在我得到满意的方案前如果让我看到你下班的话,我就把你和你的废物方案一起塞进碎纸机里,”女鬼露出游刃有余地笑容,嘲讽道。

    女鬼说完话便消失了,只留下师宁远看着眼前惨白一片的word文档,和牢牢控制着自己的数据线,心中恍惚。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女鬼夸张的碎纸机宣言似乎不但是一个形容词,在他犹豫的时间里,缠在他脖子上的数据线开始不断收紧,氧气迅速减少,窒息的痛苦逼迫着他盲目地在键盘上敲击。

    【思璆琳,我知道是你,放开我!】

    【我看到剪报本了!我可以超度你!】

    随着显示屏上逐渐增长的文字,几乎要勒进皮肤里数据线骤然一松,新鲜的空气涌进干涸的胸腔,师宁远大口喘着气,手上打字的速度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我们师家世代都是驱鬼的,十年前你出事的时候还小,可是我听我爸妈说起过你的案子!在你之前出事的女生中,有一家人找了人问鬼,却没有召唤到受害者的灵魂,我父母本来以为是凶手把受害者的灵魂打散了,但是现在我知道了!凶手一直在用人笼抓人!】

    【凶手从第一个受害者开始布局,利用她的死在补习班附近制造了人笼,抓捕第二个受害者,又用第二个受害者的灵魂抓捕第三个,以此类推,你是第四个,是最后一个受害者,但本来也应该变成人笼去捕捉第五个受害者,但是凶手不知道为什么停止作案了!你从受害者到人笼的转化没有完成,所以你才一直被困在这里!】

    【游戏厅里只有下班身的怪物、补习班的女孩儿还有刚才会议室里的女人们,都是你的化身!还有一直跟我们在一起的那个高中女生!都是你!】

    【你放开我!我会超度你!让你从这里解脱!】

    师宁远十指如飞地打出一连串的文字,脖颈上的危险的绳索终于不再试图勒死他,然而在他看到的地方,他的手上、背上、关节上接入的数据线一直在扭动着,随着他敲击下的每一个字符,鲜血也从皮肤渗出,顺着惨白的数据线一点一滴地流走。

    直到屏幕上的字符都变成粘稠的黑色液体向下流淌,又从屏幕爬出。黑色的雾流淌,侵蚀着屏幕、键盘和眼前的一切,直到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第50章 第50章

    师宁远在黑暗里不断下坠。

    意识陷入黑暗前, 他看到天花板上整齐排布的头骨,像是隐藏在海底的巨兽身上的鳞片,怪物游过恐惧的黑暗,将他吞入体内。

    人类的头骨齐声歌唱, 将他和死亡一起分食。

    我不要死啊……

    师宁远惊恐地挣扎着。

    我才刚上大学, 我的人生还没有开始……我不想死……

    师宁远拼尽最后的力气摸向自己的符咒, 然而他的躯体已经无法回应他,他像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一样哭闹着,却得不到任何一丝怜悯的迁就。黑暗不容抗拒地裹挟着他,将他拖向更深处。

    相比于极力挣扎的师宁远, 保安大叔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更准确地说,是恐惧完全淹没了他, 痛苦、绝望、后悔, 沉重的感情和他身上的数据线一样密不透风地缠绕着他。

    【求求你,放过我,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求求你,让我出去!我的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反射着保安大叔被数据线勒得青紫的脸色的屏幕上快速生成着文字。

    【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杀了我……】

    【杀了我……】

    【杀了我……】

    满屏的文字把屏幕涂成了黑白的颜色, 屏幕上倒映出被数据线控制如牵线木偶一样的保安大叔。连接他身体四肢的电线向着不同的方向拉扯, 爆出的血雾涂满了显示屏。

    鲜血顺着闪烁着的LED屏幕流下, 与之一起落下的是房顶上密布的骷髅,人的头骨像雨一样落下, 淹没了鲜血,淹没了尸体,最后将整间办公室一起淹没。

    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继而重新亮起。

    师宁远睁开眼时,金属色的门反射出他憔悴的脸色, 将他吓了一大跳。

    师宁远吓得向后退了一大步,直接撞在了身后的人身上, 他精神恍惚地回头,发现身后站着的除了一个样貌和善的大叔没有见过以外,全是刚才一起逃生的人。他们同样一脸凄惶地看着他。

    “别叫。”师酌光的声音突然响起,语气是一贯的不耐烦:“我们回到电梯里了。”

    “我还活着?”师宁远猛地扭头,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师酌光:“大家都还活着?”

    西装男先恹恹地开口了:“活着。但是和死了有什么区别?我们又回来了!”

    一整间电梯里的人脸色都坏到了极点。

    他们刚才都和师宁远一样,被胁迫在电脑前盲目地打着字,直到晕厥,然后在电梯里醒来。

    所有人都是乘坐电梯时进入人笼的,此时同样的地点几人互相看过去,还来不及庆祝自己死里逃生,先意识到自己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和师酌光一批的人还发现电梯里多了死而复生的和善大叔,然而如此阴间的相逢激不起半点喜悦之情,只能让电梯内的众人更加绝望:现在连电梯门打开后是普通的商场的幻想都湮灭了,如果每一次死亡之后都会回到起点,那困在这里简直生不如死。

    “先别放弃,也不是没有希望的啊!”师宁远说话时眼光四下乱飞,在看到女高时顿了一下,接着快速移动到了他亲爱的叔叔身后,小声凑到师酌光耳边要告状。

    师酌光嫌他贴得太近,拉着原野往前走了一步。

    “一会儿门开了,你去前台把捉迷藏的大爷救出来。”师酌光声音淡淡道:“门外的环境应该会有变化,你一切小心。”

    “好的,照顾好自己。”原野看了眼师酌光,把从三层带出来的背包摘下来递了过去,里面有找到的剪报本和他的小熊玩偶。他自己则将钢筋握在手里,挡在电梯门口,按了B1键。

    一直停滞的电梯开始慢悠悠向下运行。众人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电梯门开,五颜六色的灯光和喧闹的音乐先顺着门缝钻了进来,两扇金属大门慢慢拉开,这一回门口站着的不再是巨大的半身人,而是与人等高的棉花玩偶。

    它们守在电梯门口,随着电梯门像是舞台幕布一样被拉开时,和人一样高的玩偶们齐刷刷转动棉花做的脖子,扭曲而一致地看向电梯处。

    站在门口的原野坦然地挡下了所有的目光,接着挑衅一般飞奔、跃起,朝着离自己最近的兔子玩偶狠狠扫出一棍。

    身后都是外人,原野不敢暴露自己的异能,但用尽全力的一棍仍然将玩偶的头打得横飞了出去。棉絮从兔子的断颈处炸开,原野看也不看,又是一棍扫出,向他扑来的小熊被打得飞出,巨大的身躯保龄球一样滚出,将从阴影里冒出的娃娃们打得摔倒在地。

    这行为立刻激怒了所有玩偶,娃娃们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向原野,他则在一击过后快速躲到了娃娃机后面。

    这一回的游戏厅仍然摆满了抓娃娃机,却是正常的大小,原野飞快在娃娃机垒成的通道中奔跑,待娃娃机遮住电梯的视线,手中的钢筋便开始闪烁起蓝紫色的电光。

    追来的玩偶在电光中化作燃烧的棉絮,原野在飘荡的星火中狂奔。粉色的八爪鱼玩偶倏然飞出,八条棉花触手闪着利刃的光泽,炮弹般射向原野,又被他手中的钢筋一一挡下。八爪鱼摔在地上,触手在大理石地板上扎出碗口粗的窟窿。

    原野接着挥出一棍打在抓娃娃机上,碎玻璃飞溅而出,电光在线路中飞快流窜、爆炸,火化点燃相邻的娃娃机,一排排机器接连炸开,连成一片轰然的火墙,将玩偶挡在后面。

    原野在助跑后跃起,合身撞向柜台后的员工休息室,门板碎裂,原野一把抓住吓得魂飞魄散的老大爷,将他从屋内扯了出来。

    就在原野这里闹出惊天动地的响声的时候,师酌光那边甚至可以用古井无波来形容。

    师宁远几次想和他交流可疑的女高,师酌光却并不想搭理他,也不出电梯的门,只是在原野走后一直按着开门键,等着原野将那些可怕的玩偶引走。

    而原本几乎绝望的众人在看到师酌光似乎胸有成竹时,心中又燃起了希望,眼镜男和他女友也有了心思和明显还在状况外的和善大叔寒暄。

    “你还记得之前发生过什么吗?”眼镜男小声问道。

    和善大叔茫然地摇头:“我就记得我在电梯里晕过去了,再醒来就是在这里了。”

    果然是死了就会在电梯里重生。

    想到这里眼镜男多了点放松:只要能有出去的办法,这里就不是噩梦循环,而是存档点了。

    “他可以死而复生,你死了可就不一定了。”背对着他的师酌光突然冷冰冰地开口道。

    “你说啥?”眼镜男一时没反应过来。

    师酌光已经出了电梯。

    师宁远紧随其后,其他人见状也紧跟着出来,尤其是和善大叔,或许是一周目时的阴影,他根本不敢多在电梯里多呆,飞快跟了出来,为了保险还小心翼翼地站在了师酌光的身边。

    师酌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似乎是默认了他站在那个位置。

    “那个女高中生有问题……”师宁远扔在孜孜不倦地凑在师酌光耳边,试图提示他伟大的叔叔。

    师酌光对他的话充耳不闻,静静地看着电梯。

    他在等什么啊?

    师宁远心中疑惑,下意识将目光投向眼前的电梯。

    然后他就看到,在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师酌光突然伸手,将身旁的和善大叔一把推了进去。

    反射着银光的金属门没有像普通电梯一样检测到异物时弹开,而是如同两扇铡刀般不容反抗地合拢,上半身在电梯内,下半身在还站在门外的和善大叔瞬间被斩成两段,腰部鲜血喷出,软软倒在地上,而带着和善大叔上半身的电梯则开始慢悠悠地向上移动。

    “你在干什么!”目睹了一切的师宁远差点吓疯了,下意识地尖叫后退。

    其他人也几乎在瞬间向后散去,以师酌光为中心让开了一个真空的半圆。只有女高没有动,和师酌光并肩站在半圆的中心。

    惊惧的目光立刻也落在了她的身上。

    女高站在原地愣了愣,才意识到把活人直接腰斩是一件多么令人害怕的事情,于是她只能笑了笑,摊开手比了个没办法的手势,笑道:“既然发现了你就直说嘛,为什么要钓鱼执法?”

    我就知道!

    师宁远在半圆的人群里激动地掐大腿。

    师酌光没答话,只是注视着和善大叔的下半身流出的血泊,片刻后问道:“这个人要过多久才会复活?”

    “看心情……几天、几个小时……”她抬手打了个响指,电梯门外的半截尸体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消失,女高耸耸肩,脸上露出恶作剧一般的神情:“或者立刻。”

    远处传来脚步声,面容憔悴的保安大叔从阴影里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围在师酌光身后的众人顿时露出惊恐的神色,纷纷向后退避。保安被这情景吓到,惶恐地停下了脚步。

    “那个水货法师猜对了,我就是思璆琳,补习班连环杀人案的最后一名受害者。”女高撇撇嘴,脸上露出和她好学生不符合的讥诮的表情,她伸出手做出一个介绍的手势,指向惊魂未定地保安:“这位就是杀害我的凶手,前任万物和董事长,周樵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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