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师酌光和师宁远僵持不下, 两边的人互相看着,都有些迟疑。

    师宁远这边的人早被关进来了三四天,虽然有师宁远护着没被踩死,但是被困在这里的几天也是生不如死。万幸是在这里感受不到饥渴, 不然都不用等到见鬼, 先渴死在这里了。

    话又说回来, 虽然受到了师宁远的庇护,但是三天过去了,他还是没有找到出去的办法,这些人也是人心浮动。原本看到远处奔来的队伍, 还以为有救了,结果大腿还没抱上, 两位大腿先杠上了。

    这一下听谁的就变成了二选一的抉择了, 事关生死,凡人们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 紧张得肠子都要拧成麻花了。

    师宁远要气炸了。

    他都说了师酌光没有灵力了,这帮凡人竟然还在他俩之间犹豫, 被如此比较, 对师宁远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我再说一遍。”想到这里, 师宁远脸色阴沉,怒道:“我是师家人, 嫡传正支,听我的就对了。”

    演古装剧呢。

    师酌光一脸嫌弃。

    他不喜欢老家的一个原因就是宅子里总有些人喜欢拿嫡系旁支、长子长孙说事,跟没解放似的。

    师酌光懒得理他,正打算走远点免得被传染些不干净的东西时, 远处突然传来了山崩地裂般的轰鸣。

    众人目光瞬间被这不祥的声音吸引,就连师宁远都抬头望向声源处。

    只见远处, 原野在一座又一座摩天大楼一样高大的抓娃娃上狂奔,在他的前面,两条立柱一样巨大的腿正向着师酌光等人所在的地方跑来,船一样的皮鞋每落在地上一下都如地震一般。

    下一刻,原野蓄力飞身跃起,手中盘发女给的水果刀亮起,蓄满了雷电异能的刀刃亮得惊人,原野凌空挥出一刀,扎在了那具肢体的大腿上,接着两手紧扣刀柄,借着身体向下坠的趋势,刀子一路向下,几乎要沿着腿骨将整条大腿剖开。

    那些畸形的肢体没有血液,却保有痛觉,如此巨大的伤口让那东西在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向下倒去。

    原野则在这瞬间抽刀,踩着倒下的下肢向腰部狂奔,跑至顶部时纵身一跃,飞鸟一般凌空飞跃出近十米的距离,又准之又准地在下落时单手扣住了巨大的抓娃娃机的投币口下沿,借力一荡,又在空中掠出四五米,精准地落在了巨大的玩偶兔子的头上,再顺势下滑,以一个极其漂亮的姿势潇洒落地,轻巧地落在了师酌光的身边。

    所有人都看得愣住了,师宁远再怎么显灵,也不如一人抗衡几米高的非人生物且轻松取胜来得震撼,看原野的眼神无异于天降神兵。

    然而原野帅不过两秒,一落地就扶着轮椅扶手喘气,边喘边问师酌光:“你带吃的没?”

    “我这有!我这有!”一句话瞬间激活了所有普通民众,纷纷从包里、口袋里掏零食给他,甚至还有受困三天以上人员掏出了自己压箱底的口香糖。

    你们什么意思!之前怎么都跟我说没吃的了!

    师宁远气得眼底喷火。

    原野则受宠若惊,同时还略有些心虚:他不认识递来的都是什么东西。

    原野求助地戳了戳师酌光。

    师酌光的心情在这一瞬间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清爽了起来,他压着嘴角没让自己露出笑容,一眼扫过那些花花绿绿的零食,选了个巧克力递给原野。

    “好吃!谢谢你!”原野两眼放光。

    递出零食的人受宠若惊,满脸梦幻地正要跟原野套近乎,就被师酌光开着轮椅顶开了。

    “对了,我刚才引开那些腿的时候尽量攀到最上面看了,”原野两下吃完了巧克力,又覥着脸拿了瓶矿泉水喝,边喝边跟师酌光说话:“这里面挺大的,到处都是那种机器。”

    原野不知道什么是抓娃娃机,只能伸手指身后那些庞然大物做示意:“还有些玩偶什么的,剩下的都是人腿,在机器中间来回走。咱们来时坐的电梯也消失了,再往远看光就消失了,黑漆漆的,看不到边际。不过在最中间我看见立着一扇门,亮着个绿色的‘安全出口’的标。我们能从哪里出去吗?”

    “我说,那个小哥。”师宁远按捺不住了:“这里是洄域,安全出口就是引诱你进去送死的。找不到构建洄域的恶……卧槽你瞎啊!”

    师宁远说话时,师酌光突然开着轮椅碾过了他的脚面,师宁远瞬间疼得骂人。

    “抱歉。”师酌光毫无歉意,但很有礼貌地道完歉,就不再管师宁远的咆哮,摇着轮椅移动到了巨大的毛绒玩偶旁。

    “你说句抱歉就完了?你压我脚了!”师宁远看着师酌光无事人一样的背影气得要死,正要破口大骂,一只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说,”原野冷冰冰地吐字:“差不多够了。”

    有力的指节扣在肩头,十分有存在感。师宁远哑火了。

    原野松手,越过他走到师酌光身后,一手撑着轮椅的扶手,俯身从背后凑到他耳边轻声道:“要我揍他吗?”

    师酌光再忍不住,看着原野笑出了声。他鲜少这样放声大笑过,缓了一会儿才收住了声,抹掉眼角笑出的眼泪,道:“先不用,有需要我叫你。”

    原野被笑得莫名奇妙,但没有再多问,站直了身子,护卫般站在师酌光的身后。

    师酌光则伸手戳了戳面前两人高的兔子玩偶柔软的布料,扭头问身后众人道:“我来游戏厅不多,请问这些玩偶游戏厅里也会摆吗?放到现实里大概会有多大?”

    “这应该是用来兑换的,”盘发女接话道,她似乎就在万物和的商场里工作:“抓娃娃机抓上来的小玩偶凑够数量可以换一个这样的大玩偶。现实里大概有成年人的上半身那么高。”

    “谢谢。”师酌光冲她温和地笑了笑,然后转头对困在这里的普通人说道:“那个标安全出口的地方应该不能直接出去。”

    师宁远发出一声掷地有声地冷哼。

    “但是在这里也不会有其他进展。”师酌光继续道:“我打算去那里看看,你们要是想可以一起跟着去。但我事先声明,进去之后里面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且很大可能是不能再回来了。”

    “我可不会去。”师宁远的胜负心又起来了,他往后退了退,故意拉开了与师酌光和原野的距离,周身符咒蕴光,很有风度地负手而立:“我是师家正统传人,诸位跟着他俩走还是跟着我留下,你们自己选吧。”

    这几乎是一个不用选的选择题,人群动了起来,迅速涌到了师宁远……身后的师酌光原野二人组的身边。

    受困的都是这辈子第一次撞鬼的普通人,哪里听过高贵冷艳不和凡人打交道的驱鬼世家的大名。在只身引怪且单杀怪物的原野面前,和他们一起困在这里三天的师宁远毫无性价比。

    师家是什么很有名的家庭吗?张嘴“师家”,闭嘴“正统”,中二病似的,看着就不靠谱。

    人群浪潮般穿过他,独留中二青年师宁远留在原地,听被全世界放弃的声音。

    第32章 第32章

    奇耻大辱啊。

    师宁远握紧了拳头, 恨不得用指甲在自己掌心扣出一个“恨”字来。

    但现在摆着他面前的问题也很严峻了,就剩下他一个人了,他是继续留在这里,还是跟着师酌光的队伍走。

    跟着走, 实在丢人, 简直愧对师家列祖列宗, 愧对葆光小叔对他的教导。

    但是不跟着,万一他们真的不回来,或者都死在安全出口了,自己一个人怎么办?

    师宁远陷入两难的抉择, 左右摇摆,下不定决心, 干脆想着等一等, 自己有五灵符傍身,又是师酌光的亲侄子, 顾及亲戚情面,总会来叫自己的。

    但是小叔哪怕我跟着他们出去了, 我也一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师宁远正在心里对他的白月光小叔写保证书, 就看见新组建的十二人小队已经准备出发了。

    “你们就这么走了?”师宁远不顾形象地大叫:“出了符咒的保护圈, 直接就会被踩死的。”

    “符咒是什么?”原野发现了新的关键词,扭头问师酌光。

    “就他身边飘的东西, ”师酌光身后有新晋的左右护法眼镜男和其女友推轮椅,他懒怠费神解释自己没那么需要轮椅,见有人抢着推就随他们去了,现在歪倚在靠背上, 看起来懒洋洋的:“没什么用,骗人的道具罢了。”

    “什么骗人的道具!”师宁远气得脑门生烟:“这些人可都是靠我活下来的!”

    “一会儿我再去把那些东西引开?”原野抬手指了指他们头顶那些行走的半截巨人。

    “不用, 我大概有些想法了,”师酌光若有所思道:“这种地方也有它的规矩在,按照它的规矩来,这些东西应该不会主动攻击我们。”

    “我说你们不要无视我啊!”眼看众人越走越远,师宁远咆哮的声音都开始变得无力。

    “听你安排。”原野队长对技术人员一向尊重,见师酌光不准备解释这里的情况便没有追问,只是着重强调道:“有什么事叫我,你别冒险。”

    他没明说,师酌光略想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原野还对何有乡最后,自己和方世恩同归于尽的事耿耿于怀。

    师酌光想笑,但这时候师宁远确定了没人搭理自己后,铆足劲追了上来,师酌光就不想笑了。

    但原野和师酌光都是成熟的大人了,也没挤兑脸红的烧起来的师宁远,也不知道他是气的还是屈辱的。

    “你能过来倒帮了大忙了,谢谢你。”师酌光坐在轮椅上,风度翩翩地和师宁远道谢。

    师宁远:……

    师宁远过来的时候已经想好了说辞,谁知道师酌光一开口,把师宁远满肚子“我过来是为了照顾你们,免得你们怎么死都不知道”的话全怼回了肚子里。

    怎么双胞胎为人差距这么大,还是我小叔好。

    师宁远咬碎一口牙,忍辱负重。

    刚才原野看到的安全出口的位置在正中央,但师酌光没让人立刻往那边走,而是沿着那些巨大的棉花玩偶,往和娃娃机相反的方向走。

    因为有师宁远在,那些刺激的声光电没有干扰他们,但任何一个东西,放大到不合常理的程度时都会变得恐怖,沿路的巨大玩偶森然俯视着他们时,这段路就仿佛从五彩斑斓的游戏厅变成了黑暗阴森的墓道。

    “哥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一直没说话的女高中生越走越害怕,终于忍不住,凑到师酌光身边问道。

    妹妹问得好啊!

    原先和师宁远一路的人闻言都在心里喝彩。他们也觉得这路越走越不对,但是他们和女高盘发女等人相比属于后加入派系的,更不好多问了,免得大佬一个不爽把他们放生了,那才真是完蛋。

    “哼。”师宁远心想如果是自己小叔在这里,才不会故弄玄虚,但他也不怕被放生,于是发出了掷地有声的冷哼,迂回地为小叔打call。

    “不远,”师酌光对女高的态度一直很温和,抬手一指远处高耸入云的柜台,道:“我们去换游戏币。”

    “你闲的?”师宁远脱口而出道:“你站起来能够得着那手柄吗?”

    师宁远说话不过脑子惯了,说完低头一看坐轮椅的师酌光,突然生出了些许的愧疚。

    好在他当场收到了赎罪券:原野一脚把他踹出去了三米远,撞在布偶的身上才止住了去势。

    “想打架吗?”原野收回腿,右手背在身后,左手伸出向上招了招:“让你一只手。”

    师宁远气疯了,从地上爬起来奔着原野就冲过来了。

    这两个人一个单杀哥斯拉,一个玄学符纸飘,在场众人哪个都不敢拦,倒是默契地让出了一个圈,让他们随意施展。

    说是施展,别说师宁远最多跟着家里学习驱鬼术的时候顺带上上武术课,就算他从会走路开始就习武,一招一式也比不过在尸山血海里磨炼出来的原野。

    哪怕单手,原野打师宁远也跟玩儿似的,不过原野只是想给他些教训,几次都把师宁远抛在了棉花玩偶上,省得真把他摔出个好歹来。

    师宁远则是越打越绝望,他刚才冲上来全是因为被当众殴打后的恼羞成怒,然而被四两拨千斤摔飞过几次后,烧得再旺的怒火也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能为力的绝望。

    我绝对打不赢他。

    这个念头从师宁远的心底浮起,和绝望一起攥紧了他。

    “还打吗?”原野最后一次将师宁远甩到玩偶上,居高临下地问他。

    师宁远没说话,他整个人陷在棉花玩偶巨大的双腿之间,不住地喘着气,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最后还是原野伸手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拽出来了。

    师宁远狼狈地扶着玩偶的脚才勉强站直,手颤抖地捂在胸口上,剧烈地喘着粗气。

    原野站在另一边,他冷下脸时气势惊人得可怕,没人赶上去劝和。原野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等师宁远有力气站直了身体,才开口说道:“我知道你有别人没有的本事,但你今日自恃能力看不起普通人,那明日呢?有比你更强的你就要对他俯首帖耳?如此行事,和野兽有什么区别?”

    “你的能力拿去欺压别人当然痛快,”原野最后道:“但你既然有常人没有的天赋,为什么不用来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原野说完,不再理会师宁远,径自转身去找师酌光。

    原野气蒙了,看到师酌光时才冷静下来,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了,转身要往回返:“我让他给你道歉。”

    “不用了,你替我出过气了,”师酌光刚才一直看着原野,看他闷闷的表情,问道:“怎么难过了?”

    “没有,”原野摇了摇头,低声道:“只是想家了。”

    第33章 第33章

    解决完师宁远的小插曲, 几人很快到了师酌光指定的前台,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换钱?

    “我这儿有钱,”之前跟着师宁远的受困人员终于到了表现的时候了, 从钱包里掏出了一叠百元钞票, 挤到师酌光面前:“大师您看这个可以吗?”

    行个鬼啊, 你那钱的大小在这里和米粒有什么区别。

    师宁远狼狈地跟在后面。他被原野揍得走不稳,但是没人敢扶他,自己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棍子支着,一瘸一拐跟在后面。

    但是人可以被打服, 欠打的灵魂却不会死亡,他还是想吐槽, 就是不敢说出声。

    “这里不用钱, ”师酌光果然也拒绝了那人,然后用温和的语气说道:“我不知道这里要用什么东西来换游戏币, 但我猜大概要用人换。”

    此言一出,本就阴森的环境变得更阴间了。

    “女孩儿不能留下, ”师酌光对秒变大逃杀的现场置若罔闻, 继续道:“原野要跟我走, 师宁远……”

    师宁远脸色一白,周身绕着的五灵符转得更猛了, 就差把“我还有用,别留下我”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师宁远也留下吧。”师酌光动一次符纸要烧不少血,不值得用在这里:“要让谁去换钱,你们可以自己商量, 我能保证不是用命去换,只是环境大概会恐怖些。事情解决之后, 我也一定会救他出去。”

    有师酌光的保证,原本恐慌的众人倒是安定下来了,甚至还有一丝心动。

    毕竟跟着大佬去了安全出口以后会遇到什么还是个未知数,留在已经熟悉的环境似乎还更好一些。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环境有多恐怖?

    只有半截还到处乱跑的人腿就已经够吓人了,在这鬼地方更吓人的是什么?

    捉迷藏。真鬼捉人版。

    到了前台,还是原野矫健地攀上了三层楼那么高的柜台,找到了一人高的宣传页,大声读了出来:“本店特惠酬宾,参加本店捉迷藏游戏,即可获得三枚游戏币,赢家还有大礼包相送。”

    原野扯着嗓子喊完了上面的话,就有一双腿不知道从哪里走到了师酌光等人附近,这次没有试图踩死他们,甚至还很有服务意识地蹲了下来,拉进和顾客的距离。

    这下子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下半身平滑的腰部截面,师宁远队伍里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爷爷差点厥过去。

    “捉迷藏?那谁捉我们?这些腿?”一个穿西装,顶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不住拿手帕擦额头上的汗:“那还不一脚踩死我们?”

    似乎是听到了顾客的疑问,一阵僵硬的摩擦声传来,柜台后面“咔哒咔哒”地走出来一个和一人高的姿态僵硬的球形关节人偶。

    众人一时哗然。

    这年头谁没见过几个手办,但是这个东西巴掌大是精致,等比放大到一人高,那就是恐怖谷了。更何况这个娃娃的身体虽然是现在流行的可动关节,脸却是二十年前的洋娃娃脸,拟人中还带着畅销恐怖片的余韵,再配合游戏项目,很难不让人思考被抓住之后是要原地被捅一百刀飞升漏勺还是要抓替身从此自己变成邪典娃娃。

    “非要这么做吗?”眼镜男喃喃道:“就有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你想的那么危险,被抓到最多就是反过来抓它,”师酌光慢条斯理道:“你们不觉得现在这个视角熟悉吗?”

    可惜在场众人并没有觉得自己有过当蚂蚁的经历。

    师酌光说话时抬头看了看柜台。众所周知,下半身没有手,而光靠两条腿是迈不上柜台的,所以原野上去后虽然脱离了师宁远的五灵符的保护,但也是安全的。机会难得,原野小队长找物资的职业病又犯了,读完了广告就开始四下搜索,想看看有什么趁手的东西能当武器。

    眼见原野一时半会不会下来,师酌光收回目光,说话时就带了命令的口吻。

    “这是个小孩子的世界,小孩儿身高不够,从下往上看,只能看到人的下半身。”师酌光冷淡道:“还有抓娃娃机,人偶娃娃,捉迷藏,都是些小孩子们喜欢玩儿的东西,带一个小孩儿来游戏厅却不玩游戏,你猜会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哭闹起来,不愿意走呗。

    众人想到此处,脸色都白了。

    “同理,一个小孩儿最多也只会缠着你玩游戏,不会杀人。”师酌光说到这里耐心已经告罄,最后道:“我和原野有自己的办法出去,现在是看你们想不想出去了。”

    师酌光说完便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人。剩下几个男人一脸惊恐地凑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了看不参与选拔的女生,西装男心思活络起来,张嘴道:“女……”

    “按我说的做。”气氛突然变了,求生欲让所有人在一瞬间收声。师酌光睁开眼睛,打断了西装男的发言。

    西装男难以抑制地颤抖了起来,师酌光的气势完全变了。他还是坐在轮椅上,看起来苍白且病弱,但和原野在一起时温和平静的气质完全不一样,此时的师酌光充满了压迫感。

    他好像不是想救我们。

    西装男恍恍惚惚地想。

    他只是想把一群鸭子赶进圈里。

    第34章 第34章

    几人商量来商量去, 最后还是缓过劲来的老大爷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老大爷也是倒霉,他家住在附近,三天前一大早来这里的超市买特价鸡蛋,结果鸡蛋还没买到, 先被困在了这个鬼地方。

    好在大爷没心脏病, 不然都坚持不到现在。

    刚才决定跟着原野走的时候, 大爷就有点担心,万一接下来要逃跑,自己这老胳膊老腿可怎么跟得上。

    老大爷毕竟上了年纪,见过的人多, 看得出来原野虽然二话不说胖揍了一顿师宁远,但是个心眼好的好孩子, 坐轮椅的师酌光就不一定了, 虽然看着比咋咋呼呼的师宁远温和有礼,但是透着股拒人千里的冷淡劲, 要是自己跟不上队了,没有原野在, 师酌光会不会来救自己, 老大爷也不敢保证。

    思来想去, 还是留下来玩游戏最保险,毕竟师酌光承诺过, 一定会救玩游戏的人出去。

    有原野这么正直的好孩子看着,他肯定会信守承诺的。

    老大爷颤抖地站在洋娃娃面前,给自己打气。

    再说了,我在家也常陪孙女玩捉迷藏, 总不会差太多……吧

    差得可太多了

    其他不说,最起码老大爷的孙女不会飞。

    当老大爷藏起来后, 那个等身洋娃娃的脑袋突然飞了起来,无人机一样从高空巡视着地底,配合着游戏厅斑斓的灯光,甚至有种科幻感……个鬼啊!

    目睹了全过程的西装男吓得腿软,靠着巨大的前台滑坐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前台上突然多出了三个车轮大小的游戏币。

    “游戏币很大,”原野趴在前台上,冲着师酌光喊话:“你们往边上躲躲,我扔下去。”

    师酌光却朝他摆了摆手。

    “师宁远。”师酌光语气平平地呼唤自己的侄子。

    从刚才就尽量站在边缘的师宁远硬着头皮,一瘸一拐地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呃……”师宁远对于如何称呼师酌光还有些陌生,叫师酌光叔叔,他拉不下脸来,但是像刚才一样直呼其名,师宁远又怕原野揍他,十分的踌躇。

    师酌光却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直接吩咐道:“把我的话复述给原野听。”

    师宁远:……

    师酌光身体还有些虚弱,全方面采用节能模式,不想大声喊话,安排师宁远做扩音器。

    “你说,”师酌光淡淡道:“不用扔下来。”

    师宁远真心觉得这么被师酌光驱策丢人,但是他又不敢不听,只能心里骂骂咧咧,但手在嘴边拢成一个喇叭,玩命地大喊:“不用扔下来——”

    师酌光:“师宁远会运下来。”

    师宁远:“师——”

    怎么是我!

    师宁远反应反过来,转头盯着师酌光。

    “不然为什么让你留下来?”师酌光冷淡道。

    “这么大的东西,我搬不动。”师宁远哭丧着脸想让师酌光行行好。

    他倒是有飞灵符,可以悬浮一些物体,但是他使用起来远不如五灵符得心应手,况且他已经连续运转五灵符三天了,再运三个车轮大的硬币非得耗空他的灵力不可。

    而且他被原野打了一顿,也很费元气。

    师宁远心中腹诽。

    “我还得运转五灵符,”师宁远试图讨价还价:“我没办法同时运转两种符咒。”

    毕竟师酌光没灵力,没有他运转五灵符,这些腿踩过来这里的凡人非死即伤。

    师宁远自觉自己在这里还是有些筹码的。

    这确实是个问题,一直不敢做声的凡人们忧心忡忡地看过来,但也不敢说话,怕被抓去运游戏币。

    但是师酌光已经闭上了眼睛,靠在轮椅背上做出休息的样子。

    这就是没得商量了。

    师宁远气得喘粗气,师酌光却不再理会他,眼看僵持无果,师宁远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事先告诉你们,”师宁远对着惶恐的凡人撂狠话:“我把五灵符撤了,要是被踩死了就是……”

    原野余威犹在,师宁远还是不敢直呼叔叔大名,只得伸手一指师酌光,怒道:“别忘了是他造的孽。”

    师宁远说完,不管凡人们如何惊慌,径自撤了五灵符,换上了飞灵符。

    他身后的众人则如惊弓之鸟,四下张望,警惕那些巨大的下肢踩过来。

    然而无事发生。

    那些四处走动的下半身并没有像之前发现入侵者一样踩踏他们,只是正常地在娃娃机前穿行,好像根本没有发现他们。

    “拿到了游戏币,就意味着你会玩游戏了,小孩没有理由阻止我们行动。”师酌光见师宁远听话做事,便也愿意多说一句。

    悬着心的凡人们终于是松了口气。

    唯一还提心吊胆的只有师宁远。

    师家子弟每个人的天赋不一,师宁远天生更擅长防御系法术,御物的法术施展起来消耗的灵力和精力要多不少,特别是一口气要让三个硕大的游戏币跟着他们移动,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师宁远控制着硬币漂浮在空中,只走了一会儿就额头冒汗。

    看得师酌光十分头疼。

    他甚至开始怀念和原野在洄域的时候了,毕竟原野虽然很容易气死他,但是也很聪明。

    “这个游戏币是圆的。”师酌光叹了口气,友好地提示道。

    师宁远正努力操控着游戏币飞行,怒道:“那不然还能是方的?”

    师酌光:……

    师酌光随他去了,倒是后赶过来的原野看着这情景半晌,犹豫地问道:“一定要飘着吗?不能推着游戏币过去吗?”

    师宁远:………………

    第35章 第35章

    虽然现在那些巨大的下肢不再攻击师酌光等人了, 但是在那些立柱一样的躯体之间穿行时,仍然令人毛骨悚然。

    摩天楼一样的娃娃机里是无数双塑料眼球,它们静静地躺在玻璃窗后面,注视着脚下蚂蚁一样穿行的众人。

    “我说……”盘发女应该是几人中最有警惕心的, 众人轮流滚着巨大的游戏币前进时, 她便觉得背后毛毛的:“我怎么感觉它们一直在盯着我们?”

    “当然, ”师酌光笑笑:“它们都很期待被选中带走。”

    众人闻言压力更大了。

    “我们要走到什么时候?”师宁远推硬币推得烦躁,这么做虽然省事,但总是得弯着腰,时间长了腰就酸得受不了, 问道:“这里不是到处都是娃娃机吗?”

    “你可以试试。”师酌光没有给小孩儿讲道理的习惯,随口道。

    师宁远反而不敢试了。认命地滚动着巨大的游戏币, 恍惚间觉得自己是几千年前滚着石块修金字塔的奴隶。

    不用干活的师酌光就是那个万恶的奴隶主。

    还有原野, 师酌光没让他滚硬币,反而把他叫过去给自己推轮椅。怎么也看也是奴隶主手底下的拿鞭子的监工。是奴隶中的叛徒, 是统治阶级的走狗。

    师宁远觉得自己的思想都变深刻了。

    师酌光自然地无视掉了怨念的目光,继续悠闲地穿行在娃娃机组成的迷宫中, 然后转头看向刚被盘发女换下来的女高中生, 问道:“我对这些玩具不熟悉, 这些娃娃里面有比较有名的吗?”

    女高被问懵了,她没明白师酌光口中的“有名”是什么意思, 抬头看了一圈周围的娃娃,都是些叫不出名字的大猫大狗大兔子,于是迟疑地摇了摇头:“应该没有。”

    “谢谢,”师酌光又问道:“你觉得哪个比较可爱?”

    当然哪个都不可爱了。

    盘发女边弯腰劳动边在心里吐槽。

    被放大了数倍的娃娃本来就很难和可爱搭上边, 也不是什么正版IP联名玩偶,看起来还粗制滥造的。怪不得小时候自己哭闹着要抓娃娃爸妈都不允许, 我现在看了也不想抓,有抓娃娃的钱还不如直接买个正版玩偶。

    女高显然也很犹豫,看来看去,哪个都很嫌弃。

    原野倒是已经有了心仪的玩偶了,插话道:“我喜欢那个熊。”

    师宁远心说有你什么事啊。

    “那就抓熊吧。”师酌光直接道:“谁去抓?”

    你还真听他的啊!

    师宁远大惊失色。

    “等一下!”师宁远赶紧提出反对意见:“你刚才不是还说不能随便抓吗?”

    “有吗?”师酌光温和地笑了起来,道:“我不是让你随便试的吗?”

    师宁远:……

    从小养在山里的人就是没教养……

    师宁远要紧后槽牙,靠不出声地说别人坏话来安慰自己。同时行动上很自觉地运转起飞灵符,一张贴在硬币上,一张飞起来贴在摇杆上,准备抓娃娃。

    毕竟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里除了他没人能用飞灵符,哪怕他已经累到不行,也只能由他来做投币抓娃娃的工作。

    师宁远觉得主动扛起师家人责任的自己实在是帅。

    “那个……大师啊……”西装男又抓着他的手帕开始擦汗了。

    “干什么?”师宁远语气不善道。

    被困在这的三天里,西装男没少巴结师宁远,但是最后私藏巧克力给原野没给师宁远的也是他。

    师宁远对此十分介怀,看这个大腹便便的秃子也没之间顺眼,心底打算不管他现在要如何巴结自己,都要冷冷地回击他。

    “呃……我是说……”西装男持续擦汗:“我不是不相信您啊……但是……这个事……是不是还是让原野小哥抓更稳妥啊。”

    师宁远:……

    “我不行,我没玩儿过抓娃娃,”原野没想到这里还有自己的事,赶忙摆手拒绝:“我不会这个东西。”

    一共只有三次机会,原野不敢托大,和众人一起好声好气地劝已经气到冒烟的师宁远,将他哄去抓娃娃。

    然后去和师酌光说悄悄话。

    “这东西怎么玩儿啊?”原野躬身趴在师酌光的轮椅靠背上,低声补课。

    “你真没玩过?”师酌光道。

    “没有啊,以前去废墟找吃的时候倒是见过废弃的,没想过是怎么玩的。”原野张口就是地狱故事。

    “投一枚游戏币玩一次,”师酌光只得现场科普:“用摇杆移动上面的钩子抓到娃娃,最后丢进出口就可以拿到娃娃了。”

    “那不是很简单?”原野看着师宁远操纵的勾爪抓到了一只巨熊,觉得事情不会这么轻松的解决。

    “你猜得对,”师酌光小声道:“每次都能抓到商家就没赚的了,那个爪子会故意调松,抓上的娃娃还没运到出口就会掉。”

    正说到这里,娃娃机的爪子松脱,玩具熊又掉回了熊坑里。

    师宁远铁青着脸投入了第二枚游戏币。

    第二次依然如此,玩偶在临近出口的方向掉了下来。

    众人这时候才意识到这个游戏的麻烦之处。

    三次不中,就得再出一个人去换游戏币,如此往复,所有人都会被填进捉迷藏的游戏里。

    师宁远当然更知道其中利害。

    人笼归根结底是用来抓生魂的,笼子自然是按照生魂的喜好设置的,且目的就是为了把生魂困在里面。所以这个游戏设置得合情合理,用似有似无的希望将生魂诱进笼中。

    这样的情况下,娃娃被抓起来的概率小之又小。

    但师宁远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投下了第三枚游戏币。

    勾爪也在第三次毫无悬念地松开,然而将松未松的时候,一道电流突兀地流过勾爪,生出短暂的磁力让爪子收缩,抓紧了要掉的玩偶。接着电流消失,玩偶掉进了出口。

    第36章 第36章

    随着玩偶熊在出货口撞来撞去, 世界突然变得正常了起来。

    随机亮瞎人眼的赛博光线变成了正常的游戏厅灯光,明亮,而且阳间。音乐不再震耳欲聋,高耸入云的娃娃机和柜台都变回了正常的比例, 还有那些半截的身子, 不光变小了, 还二度发育把上半身也长出来了。

    一切都恢复如常,好像众人只是步入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游戏厅,只要推门离开就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里。

    “我们……这是出来了?”西装男颤抖地说道。

    “没有,谁家游戏厅只有娃娃机啊。”师宁远还是觉得那个娃娃机的爪子突然紧得很诡异, 站在恢复了正常大小的娃娃机边上,心里觉得毛毛的。

    这不会是布置人笼的人的阴谋吧。

    师宁远深谋远虑地在思考。

    原野已经走过去, 躬身从娃娃机的出口取出了变回正常大小的小熊, 抓着它的手刚要玩一下,小熊却突然在他手里变成了一把大门钥匙。

    好神奇的世界啊!

    原野暗自惊呼。

    他现在已经逐渐接受了这个神奇的新世界, 因为昨天晚上他通宵又看电影了。

    这次是他回房睡觉后,自己窝在被子里找的影片。

    不得不说, 这种深夜无需睡觉, 不用担心丧尸来袭, 躺在柔软的床垫上,畅享无限量电量和网络的供应, 吹恒温空调看电影的行为,在原野看来简直奢侈到要判死刑的地步。

    奢侈到良心难安的原野毫无睡意,通宵看了一套异能三部曲电影。

    电影是他自己找的,因为他自诩已经参透了恐怖片的真谛, 所以将观影目标选在了熟悉的科幻片上,电影名字上还有异能, 更令原野感到亲切。

    影片大概讲述了在这个平常的世界里,有异能的人并不会变成世界的英雄,而是被视作异类,主人公就是一个天生异能的男孩儿,因为小时候不能控制异能而受人排挤,最后更是被邪恶的神秘组织带走,把他培养成了组织统治世界第二次没有感情的工具。

    好在后来主人公在执行组织任务的时候遇到了同样有异能的女主角,两个人在各种险恶的世界里出生入死,拯救世界,最后心意相通,在影片最后女主战死。

    原野看得泪洒当场,躲在被子里哭了半天点开了第二部。

    失去女友的主人公遇到了新的女性朋友,出生入死……拯救世界……心意相通……

    等一下!

    第一次被拆CP的原野看着在屏幕里激吻的二人气得在床上打滚,然后等他把床滚得乱糟糟之后,再一看屏幕,第二任女主也战死了,剩下主人公抱着她痛哭。

    原野:……

    原野颤抖地点开了第三部。

    二度失去女友的主人公万念俱灰,然后遇到了女反派。

    就在原野以为这次会来点不一样的时候,主人公感化了女反派,然后就是出生入死……拯救世界……心意相通……女主战死……

    艹,是渣男。

    原野愤怒地退出播放。

    此时外面天都亮了,原野气呼呼地坐在床上,消化完商业片套路带给他的冲击后,找到了自己的笔记本,写下了新学到的世界观。

    在这个世界被发现有异能会过得很惨,要小心生活。

    原野在“说自己见到死去的人的,都有精神病”的笔记底下记下了第二条新世界笔记。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孩子的胎教很重要(不是)。

    比如现在,原野看着手里熊变钥匙,都不觉得有任何问题,只是默默赞叹没有丧尸的世界就是厉害后,便将钥匙递给了师酌光。

    “这是开安全出口门的钥匙吗?”原野问道。

    “应该是吧,”师酌光接过,却没管那钥匙,而是看着原野的表情问道:“怎么不开心了?”

    “啊?”原野恍惚了一下,惊讶道:“你怎么知道的?”

    师酌光没说话,目光落在原野身后的抓娃娃机上,笑道:“你喜欢里面的熊?”

    原野有点不好意思:“就是想拿在手里看看。”

    “那你在这里是看不着了。”距离师宁远上次挨揍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他极富抗打性的Q弹灵魂又饱满了起来,敢和原野说话了:“赶紧走吧。”

    其他人难得认同师宁远的话,既然还没有逃出去,那这个鬼地方是一秒钟也不想多呆,赶紧往出走才是。

    “去前台换游戏币。”师酌光却直接递出了一百块钱给师宁远,让他去换游戏币。

    “不是,谁在这地方玩儿啊!”师宁远大叫出声:“等出去了玩真的不好吗?在这儿抓鬼娃娃有……”

    ……有病啊

    Q弹但知道疼的灵魂让他把最后三个字消音了。

    师酌光根本不想答话,只是用两只手指夹着钱,静静地看着师宁远。

    看得师宁远腿软。

    师家是个有很多写作家教传承,读作封建糟粕的规矩在的,师酌光把这套规矩学得很熟,看上去就是教养很好的贵公子,温和有礼。但他坐在那里,却充满了疏离和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无端地令人恐惧。

    师宁远在这恐惧中静默了两秒,干涩地吞了口口水,接过了现金。

    游戏厅现在无限趋近正常,前台也有了有脑袋的工作人员,虽然形容呆板,一看就是不是活人,但还是利索地给他换了游戏币。

    师宁远伸手接过重重一筐游戏币,突然福至心灵,问道:“你见到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爷爷了吗?”

    工作人员闻言露出了一个弧度完全正常的笑容,连带眼睛也笑弯成了两条下垂的细缝:“有的,他不太舒服,在员工休息室休息,您可以去那里看望您的朋友。”

    看望,但不是接出来。

    师宁远脑子从未转得如此快过:“啊,不用了,那不是我朋友,我就是看他年纪大了担心他,有你们照顾就好,我先走了。”

    说完撒腿奔向师酌光。

    不对,我怎么现在开始听师酌光的话了?

    师宁远边跑边觉得自己是在恐怖的环境里理智退化了。

    然后看着在恐怖的环境里玩抓娃娃机的原野和看别人玩儿抓娃娃机的师酌光,觉得自己理智退化也是被这俩人迫害的。

    “你真没玩过?”师宁远转头看向满脸紧张地控制手柄的原野,不可置信地问道。

    “没有啊,”原野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勾爪上,随口答道:“不过小时候我爸跟我说,他和我妈谈恋爱的时候经常来抓娃娃,说抓了不少呢。”

    师宁远张口就来:“你爸和你妈来,但是不带你来,是亲生的吗?”

    原野下爪歪了,十分痛心,道:“当然是亲生的啊,就是我出生以后环境变了嘛。”

    “师宁远。”师酌光突然开口,语气冷森森的,跟死神点名似的。

    师宁远瞬间什么问话的欲望都没了,老实地找地方呆着去了。

    没了师宁远的干扰,原野得意专心致志地抓娃娃,无奈他实在没有技巧,豪掷了五十多枚游戏币,才终于抓到了一个小熊,又悬着心等了半天,见这回小熊没再变,才兴高采烈拿去和师酌光展示。

    “这么喜欢?”师酌光失笑道:“可惜带不出去。等出去了再去抓一回吧。”

    “不用,我就是想玩儿一回,”原野珍惜地摸了摸小熊绵软的脸,道:“我爸妈总跟我提他们抓娃娃的事情,提得多了我也想试一试,试过就好了。”

    师酌光心中忽的不安地颤动了一下。

    他知道原野父母早亡,但是他处理过的事件中,身世悲惨的也有很多,对师酌光而言却也不过过眼云烟,唯有和原野相关诸事,总是令他难安。

    这样的情绪对他实在陌生,师酌光坐在轮椅上许久才露出了惯常的笑容:“你爸妈还跟你提过什么,待会儿出去了我和你一起去玩儿。”

    “这就多了,什么小火车、摇摇乐……还有石膏涂色……还有……”原野也不跟他客气,兴致勃勃地一样样数了过去,然后突然停住了,疑惑道:“不对啊,你从哪里来的钱?”

    原野之前从水里把师酌光捞起来之后脱过他的衣服,事后还帮他洗了,所以记得格外清楚,师酌光身上什么都没有。

    而别墅前主人的钱也被原野搜刮到自己口袋里了,一时间还真想不出师酌光从哪里找到的现金。

    师酌光可疑地沉默了。

    端方持重的贵公子当然不能承认,为了今天的出行,他昨天晚上把别墅里的鬼全叫了出来,让它们彻夜把整个别墅里里外外都搜索了一边,才攒出了他钱包里的那一叠新新旧旧的钱。

    第37章 第37章

    原野一行人一直走到安全出口都没有再遇到任何事件, 只是玩捉迷藏的老爷爷一直没有回来。

    “他还能出来吗?”一个穿着外卖员衣服的女孩儿在开门前终于忍不住问道。

    她是和老大爷一起被困在这里的,朝夕相处了三天,心中总是记挂。

    “可以。”师酌光不想解释其中的复杂的理论,只是随口答应了一句, 径自准备开门。

    原野突然按住了他的手。

    “还是我来吧。”原野伸手跟师酌光要钥匙。

    师酌光仰头看他, 露出浅淡的笑意:“信不过我?”

    “你逃跑没有我有经验, ”原野执着道:“再说了,不能让技术人员有危险。”

    在师酌光没来之前唯一的“技术人员”师宁远怨念地盯着原野。

    但无人在意。

    原野很坚持,在师酌光面前持续地摊开手掌,等他将钥匙放上来。

    两人僵持了几秒, 师酌光妥协,将钥匙放在了原野布满了茧子的手掌心。

    “你们让开一点。”原野指挥众人退后, 好像回到了过去一样, 一颗心在胸腔中鼓噪。

    在一个看起来完全正常的游戏厅里,“安全出口”是目前看起来最不安全的地方了。

    它凭空立在游戏厅的正中央, 周围既没有墙也没有建筑物,孤零零的, 好像一个多余的摆设。

    虽然没有什么证据, 但原野总是莫名觉得, 门后面会有什么不太妙的东西,这也是他坚持要自己开门的原因。

    果然, 钥匙插丨入锁孔的一瞬间,一阵女孩儿的哭声在众人周围响了起来。女高顿时吓得脸色煞白,和盘发女几乎要抱在一起,还有人想跑, 被原野拦了下来。

    “等一下,”原野屏息凝神, 侧耳听去:“还有人在说话。”

    此话一出,普通人们更如惊弓之鸟,抱团在一起四处乱看,乱哄哄的,自然什么都没有听到。

    师酌光倒是听了个真切。

    师酌光的气场实在称不上亲切,甚至还有些恐怖,普通人虽然想抱他大腿,但总觉得会被一脚踩死,最后纷纷退而求其次选择拢在了师宁远的周边。

    所以在师宁远被挤得龇牙咧嘴的时候,师酌光得以好整以暇地坐在轮椅上,听完了整出广播剧。

    一开始只有小女孩儿的哭声,边哭边提出诉求:“就让我玩儿一次吧,玩一次就好。”

    然后是妈妈的声音:“不行,来之前说好了只玩三次,不管抓不抓得到,都不能再抓了,你出门前答应过妈妈的。”

    “就是,”这回是爸爸在道德绑架:“我们宝儿不是最讲信用的小孩儿吗?怎么会反悔呢?是不是啊?”

    小女孩儿还在哭,但似乎“最讲信用小孩儿”奖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她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变成了啜泣,然后走到了娃娃机旁,开始跟娃娃机打商量。

    “我下周才能再来抓娃娃了,”小女孩儿吸吸鼻子:“你不要被别人抓走了,你要跟我回家,做我的小宝贝。”

    她说话时远处传来妈妈压低了声音但是夹着嗓子的赞美:“我们宝儿好可爱啊。”

    小女孩儿也听见了,跟她妈妈说道:“宝儿没有抓到娃娃,宝儿因为伤心都没有特别的可爱了。”

    接着她又重重地叹了口气,深沉地评价道:“唉,这个地方也变了,因为它浸泡了宝儿的眼泪,都变咸了。”

    这回孩子的爸妈都忍不住了,边笑边抱起了小女孩儿,夸她是全世界最可爱,也最讲信用的小孩儿,三个人说说笑笑,声音渐渐消失。

    紧接着“咔嗒”一声,门开了。

    “刚才发生什么了?”盘发女等声音结束了,才颤颤巍巍地说道。

    这段对话虽然不恐怖,甚至还有点可爱,但发生在这样的地方,仍然让普通人心惊。

    “我也不知道。”师酌光还保持着温和的微笑,摊开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这也不怪他,人笼的记载很少,仅有的一些还是师酌光师家的缺德祖先师瑞蟾留下的笔记上看到的。然而师瑞蟾作恶多端,被杀后师家对他一直讳莫如深,派人烧了他的屋子,连同师瑞蟾的笔记一起付之一炬,留下来的只有一些残页。

    就师酌光所看到的,人笼一次只能捕捉一只生魂,而且人笼内的场景,应该是为了要捕捉的生魂专门定制的。

    就像钓鱼的鱼饵,捕鸟的鸟食,笼子里总得放点猎物想要的东西,才能引生魂入套。

    但是真得有人会因为小时候抓不到的娃娃进套吗?

    没有童年的师酌光十分疑惑。

    “如果给你一个小熊,你会去死吗?”师酌光只能疑惑地询问原野。

    “啊?”原野震惊:“这个小熊能拯救全人类吗?”

    师酌光面无表情:“就是普通熊。”

    “那不行。”原野很宝贝自己的生命。

    抓娃娃似乎不是什么值得让人上钩的东西,附加童年回忆的也不行。

    师酌光做出了判断。

    “我可以继续开门了吗?”原野见师酌光不再说话,主动征求技术人员的意见。

    师酌光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于是在技术人员的指导下,原野靠着门轴一侧站好,右手握着盘发女的水果刀,用左手小心地推开了一条门缝。

    一个前后什么都不挨着的门被缓缓打开,在众人面前露出一线黑沉沉的楼梯间,就好像每个商场都有的最普通不过的消防楼梯一样,昏暗且空旷。

    “要进去吗?”女高中生看到这情景吞了口口水,小声问师酌光。

    原野向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原野将门的缝隙推的更大了一些,灰色的阴影更大范围地投进了明亮吵闹的游戏厅内,原野侧耳听去,确定门后的世界没有埋伏着什么东西,才终于将门大开,第一个走了进去。

    “这个小哥有点东西啊。”西装男还在擦汗,见原野进去了,喃喃道。

    “怎么说?”女外卖员疑惑道。

    “我朋友当警察的,”西装男很愿意显摆一些别人不知道的知识,小声科普道:“他们进嫌疑人的房间都是这么进的,不能站在开门那侧。”

    “还有呢?”师酌光原本紧跟在原野身后要进去,听到西装男的话便停住了,但是见他后面半天不接话,不耐烦地问道。

    “这个……”西装男卡住了。

    喝酒聚餐的时候,他的朋友讲过很多知识点,但是他就记住了这一条。

    几秒的停顿让师酌光意识到了对面是个水货,眼神变得冰冷,令西装男后背汗毛倒竖。

    好在原野及时从门后探出了头:“可以进来了,里面是安全的。”

    西装男如蒙大赦,第一个冲了进去。

    师酌光紧随其后,摇着轮椅踏入了安全出口。

    轮椅压过门框的瞬间,灰暗的色彩瞬间吞噬了一切光亮,普普通通的楼梯间向上和向下都有楼梯相连,只是放眼望去,看不到边际。

    “该做选择题了,”师酌光冷淡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是向上走还是向下走?”

    师酌光:“选错的话,会一直困在无限循环的楼梯里永远也走不出去。”

    第38章 第38章

    选不对就要困在楼梯间里走不出去, 这谁敢选啊。

    众人闻言都把注意力转向了师酌光,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等大佬做选择。

    大佬摆烂了。

    师酌光两手一摊,道:“我对这里不熟悉, 做不了判断。”

    众人如炬一样的目光转移到了原野身上。

    原野心说我开门的商场我都是第一次逛, 你们看我还不如去求师宁远呢。

    师宁远果然在人群后掷地有声地咳嗽了一下。

    众人听到动静终于想起了被遗忘的前大师, 纷纷回头看他,然后在数秒钟的沉默后,一窝蜂地涌向了原野。

    就目前情况来看,虽然师酌光冷酷无情疏离感满满, 但是他靠谱啊,与之相对的师宁远的战绩则是被困三天保证能活着。

    这听起来实在太不祥了, 万一师宁远发挥特长, 让大家一起在没有头尾的楼梯间里活着也不行啊。

    至于为什么是涌向原野,当然是因为不敢去抱师酌光大腿。

    但是他们已经看清楚形势了, 只要抱住原野的大腿,大概率就能挟, 这个不敢, 求天子以令大师。

    独留下师宁远气得发抖。

    颜面扫地啊!

    刚才到底是谁成功抓出来关键的娃娃的啊!是我啊!

    师宁远中二病未愈, 眼看如此轻易地被抛弃,整个人都快碎成渣了, 立刻搜肠刮肚要想出些知识点挽回颜面。

    “你们找原野也没用,”被打后的师宁远终于学会不拉踩了,咳嗽了一声,道:“这里虽然看着奇异, 但本质还是依托现实世界生成的,他们俩不是本地人, 没有来过这个商场,没办法判断哪条路是正确的。”

    是这样啊。

    被包围的原野眼前一亮。

    幻想系的异能原野也见过,他有个前队友就是这样的异能,有时候压力过大睡不着的时候,前队友可以创造出一个温馨的环境帮助入眠。

    不过也同样,幻想也是基于前队友看过的场景才行,比如现在虽然是盛夏,但开空调能保证二十五度左右恒温,这种事情前队友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至于现实……

    原野目光游弋,最后落在了盘发女的身上。

    “那个……你是不是就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原野询问道:“你们说的游戏厅原本在几楼?”

    “四楼,”盘发女不假思索道:“商场五层是超市和影院,四层是游戏厅和餐厅,三层一整层也是餐厅,一二三层就是普通的男女装店铺,地下一层招商招了一半,想做成文创产业,现在大半都是谷子店。”

    谷子……谷子店?

    一个陌生的词汇进入原野脑海中,生成了一整个店铺都摆满五谷的景象。

    是个好地方啊!

    野生人类的眼中充满了对谷物的原始崇拜。

    “谷子店是卖周边的。”师酌光冷不丁出声解释。

    原野:“啊?”

    “比如你昨天看的电影的衍生产品。”师酌光好脾气的解释道。

    反倒把原野吓到了。

    最起码师酌光在何有乡的时候还不是这么一个乐于助人的性格。

    师酌光:……

    光看原野的表情就知道他在腹诽什么。

    师酌光不闭上眼睛,靠回轮椅一杯,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那我们是不是该往下走啊?”西装男额头不停冒汗,不确定地说道:“想出大楼,怎么说都应该是从一楼出去吧?”

    这话一出倒是很多人响应,然而嘴上说得热闹,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动脚步,而是纷纷去看师酌光。

    奈何师酌光闭眼拒绝了群聊。

    于是群众的目光又投向了原野,希望他去问师酌光。

    因为他们也看出来了,师酌光很可怕,但是原野不怕他,还敢给师酌光强制开机。

    群众的眼睛就是这么雪亮。

    “不能下楼……”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虚弱地说道。

    众人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队伍里的谁说的,正互相看着找人呢,声音又响了起来。

    “不能……下楼……”虚弱的声音在楼梯间回荡,像是盘踞在这里的幽灵的残响。

    这回所有人都听清了,也看清了,声音不来自他们任何一个人。

    有几个人差点叫出声来,但又立刻捂住嘴,生怕真得招出什么脏东西过来。

    “我是人。”好在那个声音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有多吓人,主动自报身份:“在你们下边点的位置。”

    方才第一声响起的时候,原野便有所警觉,站在了所有人的前面,此时听那个人报了方位,打了个手势让众人都退后,自己走到楼梯口。

    原野他们所在的位置还在楼梯间的楼层平台,向下和向上都连接着一个转换方向的中间平台。

    原野循声向下望去,只见中间的平台里有一个暗色的身影,半靠在栏杆上,看不清面容,却能从宽大的衣服上看出来这个人十分瘦削。

    “我是这儿的保安。”那人有气无力道:“我在这里值夜班,夜巡的时候就进到这个鬼地方了。”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师宁远厉声问道:“我怎么没见过你?”

    他是三天前被困在这里的。之前万物和商场就经常有传闻有人失踪,几天后又莫名其妙出现,师宁远以驱鬼事业为己任,一听就坐不住了,屁颠屁颠跑来维护市民安全。

    结果也变成了喊救命的那个。

    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时进来的那批人除了不幸死亡的都在这里了,这个保安大叔他肯定自己没见过。

    “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进来的……”保安的声音虚弱地像是随时会断掉的风筝线:“反正进来的时候到处都是那些怪腿要踩我,我怕得要死,逃到了安全出口的地方,门还是锁的,幸好我有备用钥匙,才开门进来了。”

    还可以这样吗?

    师宁远眼睛都瞪大了。

    “你们有没有吃的?”保安说完自己的来历就不肯再说,而是虚弱的手脚并用地撑着栏杆,向原野等人所在的位置移动了三层台阶,用十分虚弱的语气说道:“我不知道我被困在这里多久了,这里虽然可以不吃不喝,但我真得受不住这样的感觉,给我口水喝吧。”

    “你不要再往上走了。”原野倏然换了一个语气,变得冷静而肃杀,他笔直地站在楼梯边沿,像是一个屏障一样划出了身后的人群和眼前的保安的分界线:“把脸抬起来,确认你是自己人,我就给你吃的。”

    那人不再说话,沉默地把头上的保安帽摘了下来,虚弱地抬头,露出一张憔悴沧桑的脸孔。

    原野仔细扫过那张虚弱的脸,确认完他的形象和被困很久的人员的样子基本一致后,才正对着那人,倒退到了盘发女的身边,小声道:“这是你们商场的保安吗?”

    盘发女顿时因为身负重任而感到一阵紧张的恶心。

    “我认不出来。”盘发女无奈地摇头:“我们这的保安都是临时工,更换速度太快了,我记不住。”

    “不过……”盘发女藏在原野的身后,视线小心地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名形迹可疑的保安身上:“他身上的衣服使我们的保安制服,还有他的脸……”

    盘发女说到这里反而有点不确定起来,她又仔细地看了一遍,才确认道:“我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但是我这张脸我有印象。”

    第39章 第39章

    “不对吧……”原野心中还是存疑:“你们的保安突然失踪了没人知道吗?”

    “保安流动太快了, 突然不上班也会以为是自走了,”盘发女无奈道:“而且我们的安保工作是外包给专门的安保公司的,就算是人突然失踪,也是安保公司的事, 不会找到我们这里来。”

    原野点了点头, 又去问那个保安。

    “你说你是这里保安, 说点这里的工作内容。”原野命令道。

    “我叫……郝祥喜。”

    “多大了?”原野打断道。

    “四十二。和张岭和一个班的,”保安大叔实在是虚弱,说话间不时就要停下来喘口气:“这里上一个月休……休息四天,三班倒, 白班是早上十点……到晚上十点,晚班……是晚上十点到第二天十点, 我们负责……负责的是负一层到二层的安保。”

    原野又回头看盘发女, 见她点头,终于放松了一些警惕, 对身后众人道:“谁有水和食物,给他一点?”

    原野说话时, 余光瞟到保安似乎想上来, 厉声喝道:“没让你上来, 下去。”

    保安大叔被吓了个哆嗦,往后退了两个台阶, 回到了原地。

    原野接过食物和水,却只把水隔空扔给了他。

    保安不知道被困在这里多久了,拿到水后不管不顾拧开盖子,一口气喝了半瓶水, 才长舒一口气,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原野手里的饼干。

    “你为什么说不能下去?”原野手指间夹着那袋威化饼干, 问道。

    “你先把吃的……把吃的给我。”保安伸手抹去嘴上的水迹,道。

    原野手指翻动,小包装的饼干在他指间翻动,却没有要给他的意思。

    两人僵持了数秒,保安大叔意识到原野虽然外表看上去像是善良无害的大学生,却不是那么好说话的,只能叹了口气,道:“我跟你说,你得把吃的给我。”

    原野:“没问题。”

    “我没下去过,”保安又喝了口水,精神状态没有刚才那么虚弱了:“我刚进来的时候就想逃跑,和刚才那个人说的一样,我也觉得应该往下跑,跑到一楼就逃出去了,但是我下到中间那个平台的时候,我就有一种感觉,我觉得我不能下去,我要是下去了,我就会死。”

    “然后呢?”原野不信任地问道:“那你没有向上走过?”

    “我……”保安踌躇了一下,还是想跟原野要吃的,但是被原野冷冷地盯着,保安就浑身不自在,让他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我感觉……”保安犹豫到最后,还是自暴自弃地说道:“上去我也会死。”

    “卧槽,你逗我们玩儿呢!”师宁远闻言立刻抑制不住暴脾气,怒道:“上下都是死。你说了跟没说一样,这架势摆的,我还以为你有多了不起的秘密呢。”

    保安被骂地缩脖子,但是也没反驳。

    他就是觉得自己这个直觉太拿不出去手,才想先吃点东西,这样吃都吃了,这些人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我就是个普通人。”保安大叔恼怒地嘟囔,说到这里还有些委屈:“我来这里的第一天,上面和下面我都不敢去,我心里就有个声音说,不管是上去还是下去我,我都会死,我就只敢在这里呆着。我还想着这是晚上撞鬼了,等到白天就好了,谁知道我等啊等啊,这里就一直是这个样子,我都不知道在这里呆了多久了,我容易嘛我。”

    原野听到这里倒是笑了一下,将手里的威化抛给了他:“行吧,你吃吧。”

    保安还以为肯定拿不到吃的了,此时天降馅饼,顿时喜出望外,先不管什么害怕还是委屈了,匆匆撕开袋子两口就把饼干全塞进了嘴里。

    “我知道你没说实话。”原野突然道。

    “咳咳咳。”保安大叔被吓出了一阵惊天的咳嗽,赶紧喝了口水,才平复下来:“小哥,我真没骗你。”

    “上下都是路,你在这里关久了,没有特别的原因阻止你,你是一定会想办法寻出路的。”原野笃定道。

    他执行任务的时候见过受困的情况不计其数,人在绝境时爆发的潜力和勇气绝不是平时能够想象的,既然师宁远没有见过这个人,说明他被困的天数绝对超过三天以上。这种情况人都要逼疯了,绝不会因为一点预感就把自己困在原地。

    保安大叔囫囵吞下了两片威化饼干,才道:“我做了个梦。”

    这个理由比刚才那个还不靠谱,但是原野却觉得这个人要说点实话了。

    “我跟你说的直觉没骗你,我是真觉得上下都走不通。一开始的时候我就想等一会儿,老张看我一直不回去,肯定要来救我,或者等到白天,说不定这些鬼东西就没了,我自己就可以走出去了。”保安大叔颓丧道:“我就一直在这里等,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反正几天是有了,一直没有人找我,我就知道坏了,就跟那个姑娘说的,估计他们都以为我是不干了,都没找过我。”

    “这时候我就想,我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不管上下是什么样子,我总得找个出路。”保安慢慢冷静了下来,说话也变得有条理了:“我当时就想,吃不到喝不到,总得先睡一觉,保存好体力才能逃出去,就缩在墙角尽量让自己睡了一阵子。”

    保安一指身后平台的角落,原野顺势望过去,楼梯间很干净,一丝灰尘也没有,看不出来有没有人曾经在那里睡过。

    “就在我睡觉的时候,我做了个梦,”保安大叔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好像光回忆梦的内容就让他十分得不适:“我梦见我往下走,走着走着,手和脚就都没了,我爬在地上,身上都是血。”

    说到这里保安大叔突然停了下来,趴在栏杆上干呕,当然什么也没有吐出来,原野则趁机和师酌光对了一下眼神。

    原野本意是找技术人员确认一下对方说话说的话有没有漏洞,谁知道看像师酌光时,发现对方好像完全没理会那个保安,而是一直在看自己。

    原野:?

    怎么能在这时候分心呢。

    原野把左手背在身后,悄悄指了指保安,让师酌光注意观察保安。

    师酌光却摇着轮椅走到了原野身边。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时候。”师酌光压低了声音笑道。

    “哪样?”原野莫名其妙。

    师酌光:“平时不都是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吗?”

    “那是对你。”原野不假思索道。

    师酌光迎面被怼了一记直球,愣住了,接着视线突然转了方向,开始凝视起保安来了。

    保安被这突入起来的目光吓得又是一哆嗦。

    这不是得礼让残疾人嘛。

    原野队长对自己高尚的人品非常满意。

    此时保安平复了心情,又继续道:“见笑了,实在那个场景,太难让我难受了。”

    众人倒是也理解,毕竟平时好好的一个大活人,见到自己的尸体在血里爬,都得吓个半死,更何况是这么一个鬼地方。

    “然后在梦里时间好像倒退了,回到了我下楼之间,这回我选择了向上走,”保安大叔的脸色已经变成了惨白,扶着栏杆把手身体仍然看着摇摇欲坠:“之后我就又梦到了,我的身体,被一块块割走了,先是手,然后是腿,还有舌头……”

    保安几乎要顺着栏杆滑到地上了,原野身后众人的表情也没没好到哪里去,上不成,下不成,难道真得在这里等死吗?

    “要不我们出去?”西装男颤抖地提意见:“现在外面也正常了,说不定出口其实就在外面。”

    “说不定过一会儿外面又刷新成刚进来的时候样子呢。”师宁远泼冷水道。

    原本浮动的人心瞬间死了。

    “那个……”保安大叔深呼吸了几次,扶着栏杆终于又站稳了,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要去哪里能不能带上我?”

    “不怕死了?”师酌光冷不丁道。

    保安大叔现在简直如惊弓之鸟,听到师酌光这话抖得像被原野电了一样,他怒瞪了一眼师酌光,但看他的站位,似乎和原野关系很好的样子,又赶紧换了祈求的神色。

    保安:“困在这里不死也得疯,你们既然能从外面进来,肯定也是有办法的,我不如赌一把跟你们走。”

    “那既然两头都是死,不如你选一条吧。”师酌光笑道。

    原野闻言有点奇怪地低头看他。

    师酌光挑眉回看他。

    原野收回了目光,心想他怎么心情突然变好了?

    你们不要再勾勾搭搭了!

    什么叫两条死路选一条啊!

    不要这么不负责任啊!

    给条生路吧!

    两人身后的群众内心的呼声都快要砸到原野和师酌光身上了。

    “你之前说地下一层招商招了一半,这个商场是不是重装过?”师酌光突然正经了起来,转身问盘发女道。

    “啊,是的,”盘发女道:“之前客流不行,好多店铺都退租了,去年我们老板干脆重装了下,把格局换了。”

    “近二十年重装过几次你知道吗?”师酌光又问道。

    “这个……”盘发女努力思索。

    她今年才二十八,研究生毕业来这里做新媒体运营也没多长时间,自然没看过过去二十年的装修计划,好在这个商场离市里的几个小学和中学都比较近,附近补习班林立,盘发女上学的时候经常来这里补课,课后经常来这里吃饭,大概还有些印象。

    “我小时候常来这里,我记得没改过格局……”盘发女不确定道。

    “对对,没改过,我从小在这附近长大的,常来这里,”西装男接上话道:“以前这儿生意好,用不着重装修拉人气。”

    师酌光:“那游戏厅有换过位置吗?”

    “换……”盘发女想了一下,道:“就去年装修的时候换过,以前游戏厅在地下一层,后来四层的溜冰场不干了,这次重装的时候才把游戏厅迁到了四楼。”

    “之前都在地下一层,”说到这个盘发女的语气笃定起来:“我小时候我妈常带我来抓娃娃,都是从一楼坐电梯往下走的。”

    “多谢。”师酌光淡淡道。“那我们该往上走了。”

    师酌光不喜欢解释,说完便径自摇着轮椅往上楼的方向移动。

    身后众人面面相觑,想问,但是不敢问,只能把期望地目光投注到原野身上。

    然而原野在何有乡已经充分认识到了师酌光的性格,也十分确定师酌光能带他出去,所以并不打算主动触霉头,只是抽空让保安跟着他们走,就赶紧跟到了师酌光身边。

    “我背你上去,但是轮椅怎么办?”原野不打算放弃这个便捷交通工具。

    “让师宁远送上去。”师酌光很自然地安排道,好像师宁远是某种运载工具的名称一样。

    “凭什么啊!”运载工具发出不服的声音。

    “你带着轮椅,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上楼。”师酌光现在心情很好,没有采用暴力威胁师宁远。

    “你……”师宁远还真得很想知道这个问题,踌躇了一下,气哼哼地走过去,在原野背起师酌光之后,又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抬起了轮椅。

    好在以盘发女为首的社畜都很有眼色,没有让前任大师独自负重前行。一起围了上去,一人一手,帮师宁远抬着轮椅上楼。

    原野和师酌光走在最前面探路,中间一群人抬着轮椅往上移动,最后面就剩下了因为还未成年,大家都没让她干活的女高中生,和最后加入队伍,明显还没被接纳的憔悴保安。

    前面抬轮椅的速度走不快,后面女高和保安走在一起格外尴尬。

    女高还有点怕这个半路出现的大叔,又觉得不说点什么也不太合适,最后踌躇半天,寒暄道:“被困在这里不好受吧?”

    保安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女高觉得自己似乎说错话了,赶紧往前走了几步,凑到了盘发女身边。

    顺着楼梯间往上,经过转换方向的中间平台时众人还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然而经过平台,再往上踏台阶时,一种陌生的感觉突然像是雾一样笼罩在了众人的身上。

    原野的感觉尤其得强烈。

    好像穿过了一层虚无的薄纱,又像是骤然落入水中,明明眼前还是灰暗的楼梯间,他的听觉、触觉甚至是嗅觉都在告诉他,和之前不一样了。

    “你感觉到了?”师酌光在他耳边骤然出声。

    原野莫名抖了一下,耳廓开始充血,他清了清嗓子,道:“好像穿越到了另外一个时空一样,如果我们下楼也会是这样吗?”

    “有一点区别。”师酌光还是淡淡的语气,听在原野耳朵里却又和以往不太一样,好像没什么起伏的声线都被他听出了不一样的语调。

    “下面是死路,”师酌光道:“你的感觉这么敏锐,估计会觉得更危险。”

    “那为什么那个人的梦里上楼也会死?”原野努力忽略掉耳边的不适感,只问正事。

    “可能他命里该死?”师酌光笑道。

    “他是人笼要抓的人?”原野一下子精神了。

    “也不是……”师酌光看那人也觉得奇怪:“要抓那种人,环境布置成老婆孩子热炕头更相配点。”

    “总之那个人给我的感觉很怪,待会儿多留心他,”师酌光继续道:“还有这个人笼的环境也不太对劲,待会儿出了安全通道,下一个场景估计会有些不一样,到时候大概能看出来什么问题了。”

    原野听到这里闷笑了两声。

    “怎么了?”师酌光奇怪地看他,心想自己又戳到了这人哪个神奇的笑点。

    “没事,”眼看到了位置,原野将师酌光放了下来,又看轮椅还没跟上,便让师酌光一只手搂着自己的肩膀做支撑,凑过去跟他说悄悄话:“我就是在想你之前明明不喜欢跟我解释的。”

    师酌光沉默了一下。

    他不喜欢做无用功,既然出去之后注定会分道扬镳,很多话自然也不需要说出口。不过原野是他二十年来唯一的特例,既然从何有乡出来后他没有害怕自己,那从这里出去后,说不定他们还能做朋友呢?

    师酌光想到这里,扭头看了眼原野,想说什么,然而喉结几下滚动,开口时已经变了一番话:“那下次不跟你说了。”

    “不要吧。”原野脸都垮了。

    师酌光脸上倒是露出了笑意。

    “我说,轮椅给你运上来了,你该说了吧。”随着轮椅落地的声音,师宁远的声音煞风景地响起。

    师酌光脸也垮了。

    “娃娃机里的玩偶都是叫不上名字的,”师酌光冷着脸坐回了轮椅:“如果是按照近期的游戏厅做蓝本,应该会有些联名的玩偶才对。”

    师酌光没什么心情跟自己的便宜侄子做科普,随口应付完师宁远,扭头对原野道:“还是你打头吧。”

    “行。”本来原野也是打算第一个进去的。

    他刚想安排一个人推师酌光,就看见一直没存在感的眼镜男又拽着他女朋友一马当先从人群里冒出来了,一人一边握住了轮椅的把手。

    也行。

    原野满意地收回目光,右手紧扣水果刀,拉开了大门。

    一阵明亮到刺目的光线从门内流出。

    这次原野也是先开了一条缝观察里面的情景。

    然后惊讶地发现这一层的比例竟然是正常的,透过门缝看去,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张巨大的黑板,接着是讲台,然后是摆的整整齐齐的课桌和桌子上颜色各异的书包。

    是个教室?

    原野确认没有什么一上来就要吃人的怪物后,终于将门整个拉开,自己先走了进去。

    然后立刻被人抓住了手腕。

    “你怎么才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儿抓着原野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一张卷子塞到了他的怀里:“安老师发了新的卷子,让赶紧写,待会儿上课的时候要讲,没写完麻烦就大了。”

    不光是原野,跟在他身后进来的人也被人手发了一张试卷。

    原野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着高二寒假数学试卷(二)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不找地方坐?”女孩儿发完试卷,见人都还站着,又急匆匆地催道:“也就半个小时了,快点吧,磨蹭什么呢。”

    此话一出,愣住的众人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似乎要扮演的是高二的学生。

    这可太棒了。

    一群早就毕业的超龄高二生相顾无言,面露绝望,好歹写个语文卷子呢?

    第40章 第40章

    原野有点愣神。

    刚才他被那个女生抓住手腕的时候, 他甚至毫无预警。这对于一路尸山血海闯出来的前队长是十分陌生的体验。

    原野拿着那张发来的试卷,仔细回味被女孩儿抓住的瞬间,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如时光流逝一般必然的感觉。

    就像困了就会去睡觉, 看到丧尸会逃跑, 被女生塞一张试卷也是一种必然。

    “接下来怎么办?”原野将这种异样的感觉按下, 问师酌光。

    “写卷子啊!”发完卷子的女生已经跑回了自己的位置坐下,暴躁地插话道:“一节课一百块呢,要是老师来了还没写写完,占用上课时间写卷子多亏啊!”

    啥?上课这么贵吗?

    原野被物价震撼。

    一节课这么便宜吗?

    师酌光也有点吃惊。

    他每次驱鬼结束后, 身体总会虚弱一阵子,不能去上学, 家里就会请名师来家里给他上课, 具体多少钱他不知道,但是一节课三四千总是有的。

    这里连上眼前这个女生一共有十四个人, 也就是一千四百元,能请到什么老师来授课?

    “你们赶紧的吧!”见他们还是不肯坐下, 女孩儿是真得着急了, 声音变得尖锐如匕首, 随之而来的,就是整个教室的全面压缩。

    四面墙壁粗暴地挤压在一起, 水泥地板碎裂翘起,相邻的课桌互相融合。一番震动过后,教室缩小了一圈,原本六列十二排的课桌变成了三列六排, 整整少了一半。

    “快找地方坐下!”原野一眼扫过去,喝道。

    现在只剩下十八张课桌了, 再缩小一次就不够他们这些人坐了,到时候没有座位的人会发生什么事没有人想知道。

    那个诡异的女生现在坐在中间第一排,原野立刻选了最后一排的中间位置坐下,这样能照应其他人的背后。

    “那个学生,坐到最中间去。”师酌光见原野选了位置,冷声吩咐道。

    众人这才想起这里还有个真正的高中生,顿时燃起了生的希望,看国宝一样看她。

    女高被这眼神吓了一跳,犹豫不知道师酌光想让她坐在哪里时,盘发女将她扯到了第四排中间的位置坐下,她自己则坐到了女高的右手边。

    “别害怕,”盘发女说道:“你是未成年,大家都会保护你的。”

    师酌光则在此时不动声色地向师宁远打手势,示意他和自己一起看住形迹可疑的保安。

    “啊?”师宁远睁大了眼睛:“要干嘛?”

    师酌光:……

    “你去坐第三排最左边的位置,”师酌光直接命令道:“郝祥喜,坐他旁边。”

    师酌光的声音实在可怕,被点到名的两人俱是一抖,火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师酌光则摇着轮椅进了第三排最右边的位置。

    剩下几人见师酌光没安排他们,正踌躇着是坐大师附近还是坐原野身边时,第一排女孩儿已经蹙眉,仿佛下一秒就要尖叫出声。

    众人顿时吓得腿软,顾不上什么远近,百米冲刺的速度坐到了最近的位置上。

    女生终于满意了,皱起的眉头松开,埋头回卷子奋笔疾书,边写边说:“你们快点,还有半个小时就要上课了。”

    皱紧的眉头这回转移到了原野脸上。

    女孩儿一直说半个小时,然而教室的最前方,巨大的黑板上面就挂着一张巨大的时钟,原野一直留神看着,从刚才到现在,时钟一秒也没走过。

    这里的时间真得会流逝吗?

    其他人也面露愁容。

    他们想得倒是不如原野这么细节,但很现实:他们一个文具也没有。

    卷子没法写,到时候白卷一张,不会直接被抹杀吧?

    恐怖片里不都是这么演的。

    恐怖而压抑的气氛在整间教室涌动。

    “我们现在怎么办?”没抢到师酌光附近,只能退而求其次坐在师宁远身后的西装男小声问道。

    “我怎么知道。”师宁远暴躁道。

    “小点声!”第一排的女生愤怒地吼道。

    众人被吓了一个哆嗦。

    这下谁也不敢说话了。

    但是不说话也不行,下一步要怎么大家心里都没底,只能眼巴巴地看向师酌光,奈何对方正饶有兴致地低头看卷子,根本不理会众人祈求的眼神。

    倒是女高中生行动了起来。

    现在放暑假,她是来附近的补习班上课的,是背着书包的。

    此时怯生生地从书包里翻出一个鼓囊囊的笔袋,掏出了一大把五颜六色的笔散了出去。然后低头写了张小纸条,抬手抛给了师酌光。

    【这不是正常的补习班,是学生家长自己组织的,几个学生凑在一起出钱,请名校的老师在外面补习,下了课按上课人数均摊老师的补课费和教室租赁费。那个女生有老师的联系方式,应该也是负责收钱的人。】

    这种补课方式师酌光闻所未闻,一脸莫名其妙地记下了这个知识点。倒是托女高的福,发现了还可以靠扔纸条传消息。遂写了一张纸条,扔给了原野。

    纸条在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在场众人的目光也随着纸条上下起伏,万众瞩目下原野抬手接住,谨慎地展开,看师酌光在计划什么。

    这还是原野第一次见师酌光的字,字迹锋芒毕露,苍劲有力,十分好看地汇成了一句话:【认字吗?】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