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上古情契:最后的神女 > 9. 第 9 章
    钟离翛迈进外书房的那一刻,看到里面的情形后脸上的微笑迅速淡了下去。

    忙过了丧仪、祭神大典,近期正跟着长老们学习洪灾的善后事项,病愈不久的钟离瑶小脸瘦了一圈,她正捏着一封信呆呆地望着门口,抬眸与舅舅的眼神对上的瞬间,她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但小姑娘依然稳稳地坐着,只是飞快眨了下眼睛,而后声音平静地挥退了左右:“我有话要单独与大巫祝说。”

    侍从们鱼贯而出。钟离翛阖上大门,快步走到外甥女的身边坐下,温声问她:“出什么事了吗?是谁写来的信?”

    “是宝珠姨寄来的······玉氏老宗主出事了。”没有外人在场,钟离瑶把信递给舅舅后,扁着嘴拿袖子搵了搵眼角。

    钟离翛没有急着看信,他拦住了外甥女胡乱擦眼睛的手,取出绸缎做的方巾给她轻轻擦了擦眼泪:“别把眼角擦红了,既然不想让外人看出来,那你就要装得足够像才行。”

    重孝在身,除非需要出门,钟离氏族人穿的都是素色的麻衣,布料比较粗糙。

    钟离瑶眨了眨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硬生生把泪意憋了回去,接过方巾自己擦泪,鼻音浓重地应了一声。

    钟离翛抬手轻抚了下她的脑袋,这才低头看信。

    “宝珠姨想求我们钟离氏的家神帮忙救治老宗主。”钟离瑶年纪虽小,口齿却很伶俐,言简意赅地给她的小舅舅拎了一下信件的主要内容。

    钟离翛赞许地点了点头,继续细看信件的内容。

    没想到分别不到半年,那位曾经帮他解过围、德高望重的敦厚老者竟是命在旦夕了。钟离翛一行行看着信纸上的文字,眉头越皱越紧。

    玉氏族地远在北境,那里气候寒冷、土地贫瘠,魔物精怪一类的向来是不多见的。

    然而半个月前,久不外出的玉氏老宗主听闻边境刚刚归顺的无启国有所异动,不放心亲自前去巡视,竟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北地三五年也碰不上一回的魔潮。这也太不巧了!

    而且,魔物、突袭、重伤难治······这情形与他的姐姐、外甥女,还有师父的遭遇也太相像了。

    钟离翛抬头问道:“阿瑶,你怎么看?”

    才不过七岁的小姑娘闻言越发正襟危坐了,沉吟了一会后她板着小脸道:“如今在我们自己的家宅内,我都不敢轻信于人了。想来,一向与世无争的玉氏突遭此难,很可能是遇到了与我们一样的麻烦——小舅舅,我们得赶紧把坏人给揪出来!”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魔物不早不晚在钟离氏商队的护卫队——黄字营的主力为了救治沿路难民暂且离队时发起攻击,并选了不远不近距离胥国城池外五里的那座无人山林突袭,加上后来有家神帮忙证明,那些魔物并非失去理智的魔怪,这种种一切,说不是有人精心设计的都很难叫人信服。

    钟离翛冲外甥女温和一笑,但这抹温雅如昙花般的笑意转瞬即逝,他扭头看向书房四周门窗上倒映着的幢幢黑影,轻声说出了他的看法:“阿瑶,我觉得我们应当帮助玉氏。”

    闻言,小姑娘好看的眉毛拧成了麻花状,强撑了半天她到底还是垮了腰背,垂着头有些丧气地道:“家神会同意吗?小舅舅,我最近翻看了一些古籍,书上说家神们的脾性大多古怪,甚至残暴——”

    “阿瑶!”钟离翛连忙制止了外甥女,但他的语气虽然严肃却依旧柔和,“我们钟离氏极其幸运,千年来所侍奉的两位家神都是十分善良仁慈的神明,你不可再在神明的背后妄自非议,可记住了?”

    钟离瑶忽然想起来古籍上还说了,神明无所不知,吓得她连忙用一双小手捂住了嘴,泪眼汪汪地连连点头。

    缓了一会,她才期期艾艾地小声嗫喏:“那么······在这个府中,至少我们还可以相信家神,对吗小舅舅?”

    钟离翛笑着点头,抬手揉乱了她那一头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是啊!所以,不要再愁眉苦脸的了!有家神保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小舅舅!我的头发被你弄乱啦!”

    “阿瑶,你这样子好像一只松鼠啊!哈哈哈······”

    钟离瑶今日梳的是双丫髻,发包顶端被揉散后,发丝炸开,就好像小松鼠耳朵上的那两撮细长的绒毛。而她生气鼓起了两腮后,就更像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钟离瑶一把拂开了对面的幼稚鬼的手,唰地离座扑上去就揪住了钟离翛的腮帮子肉往两边扯,直到少年呼痛求饶小姑娘才笑眯眯地松开了手。

    舅甥俩笑闹了一会,钟离翛抱着外甥女,长手一伸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拈起两枚樱桃,分了一颗给她:“这样才对嘛······你还小,虽然当上了宗主不能再随着心意行事了,但也没必要把自己······逼得太狠了!”就像他阿姊曾经那样。

    钟离瑶窝在小舅舅宽阔的怀抱中,沉默地接过果子放进嘴里,用牙齿咬开果皮,她大口咽下鲜甜的果汁果肉,让这甜蜜暂且压过了心头缠绵不散的苦涩哀伤。

    小姑娘努力扬起笑脸,看了看最近清减了不少的小舅舅说道:“好!我知道啦!那么小舅舅你也要多笑一笑,你不知道,每次你笑的时候旁边都会有侍女伸长了脖子偷偷看呢!”

    钟离翛吐出果核呛咳了起来,他缓了口气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突然用手指戳瘪了外甥女软弹的脸蛋:“小丫头片子,胡说什么呢!”

    舅甥俩就这么相互用手指你戳我一下、我戳你一下,玩得不亦乐乎。

    “哎哟!松鼠怎么咬人呢?!”

    “谁让你以大欺小的!”

    “好啊,那舅舅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叫做真正的以大欺小!”

    “哇啊!”小松鼠惊叫一声从钟离翛的怀里滚到了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还没过年呢,舅舅可没准备压岁钱啊~”

    “钟离子鱼!”

    “你叫我什么??”

    “嘿嘿······舅舅!我的好舅舅!!”

    ······

    在舅甥俩轻快的笑语声中,时光就仿佛回到了钟离翛的阿姊、钟离瑶的母亲——钟离攸还在的时候。那时候,两小只就是这么打打闹闹地度过每一天的好光景的。

    ······

    北边禁地里,神树葱茏的树冠中,钟晴雪小憩了一会爬了起来。

    她按照梨树神女留给她的传承记忆的指点,修习心法运转神力,果然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灵体更加凝实了。

    她试着操控灵力在体内运转,发现已能将双手和双脚实体化,并维持至少一炷香的时间了。

    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她仗着艺高人胆大,双腿勾着树枝向后一仰身子倒着看向树下的食盒。她耸动鼻子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雪松般清雅的香气告诉她,这只食盒一定又是钟离翛忙完之后抽空给她送来的。

    梨树神女的神力主控风,天然带有治愈的奇效。她只是一个念头,无形的风就为她打开了食盒的盖子,然后将里面的琉璃盏卷起来稳稳地放到了她的手里。

    居然是一碗冒着丝丝凉气的冰淇淋。

    这几日天气开始热起来了,而且断粮了十八年的钟晴雪早就馋这一口了!她小心地捧着琉璃盏直起身子,发现没有勺子,便又探头去看地上的盒子。

    她的美人祭司果然心细,她乐呵呵地操控着风将静躺在食盒里的琉璃勺子也捞了上来。

    奶香浓郁的冰淇淋像一座小山,上面点缀着用果脯拼成的红色小花,而“小山”的顶端则点缀着两颗红润饱满的大樱桃,看起来诱人极了。

    冰淇淋在古代叫做酥山,没有科技与狠活,但这纯天然的奶香和果香也太顺滑可口了。钟晴雪用琉璃小勺舀了一块放进嘴里,很快就享受地眯起了双眼。

    古代的冰品做起来不易,水果果脯也都是难得的金贵美食,她很是珍惜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她不由摊开手掌,对着掌心那两道金印中更亮的那一道咕哝道:“阿拉丁神梨,能变一本书给我看看吗?随便什么书都行~”

    金印闪烁了两下,梨树神女留给她的传承记忆立刻在她脑海中提示,让她再探一探她的雩琈玉佩。

    晴雪乖乖照做,可这次向雩琈玉佩中注入梨留给她的神力后,五色玉佩闪烁了一下,一缕五色神光却是自她胸口的位置向外逸出,悬浮在半空中像一条流光溢彩的纱带般悠悠飘摇着。

    不一会,这条发光的五彩纱带竟然吸引来了成片的金色光点。

    钟晴雪看着这一幕萤火飞舞般的美景,不禁赞叹道:“哇!”

    原谅她没有耐心,小时候没有跟着教授爸爸好好背诵美文和诗歌,这会想要对着眼前的美景说些什么,却只能吐出一个没滋没味的拟声词。

    那片金色的光点围绕着五彩纱带上下飞舞着,很快就汇入其中织就了一条更加粗壮耀目的纱带。待吸收完所有光点后,纱带并没有像抗洪结束时那样直接钻回钟晴雪的心口,而是突然嗖地一下就钻进了她的眉心。

    晴雪吓了一大跳,险些把手里的琉璃盏丢出去,她稳了稳身子,赶紧抬手摸向额头,没发觉什么异样,身体却渐渐感觉到了一阵无比的畅快。

    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好呢?就好像大伏天里吃到了冰西瓜,寒冬腊月里窝进了大暖炕。

    钟晴雪垂眸细细感应着,传承金印告诉她那些金色的光点叫做功德——应该是来自那些被她救了的胥国百姓们吧!

    她不禁哼哼着快活地晃了晃修长的双腿,三两口吃完樱桃酥山后,她将琉璃盏放回食盒里,目光扫到禁地角落里不知何时变得破破烂烂的小木屋,她很是好心地随手刨了一些树皮,一甩手就把小屋四面的漏洞全给封住了。

    只是,她这修补屋顶破墙的手艺实在是粗糙。只见大块的厚重紫黑色树皮,东一块西一块地黏在棕色木屋的外墙和屋顶上,就好像重病乱投医的人给自己身上贴了一层又一层膏药般,臃肿又怪诞。

    然而晴雪见缺了皮的神树树身自动愈合后,就没有心思再去细看她修补的成果了。

    这座小木屋很久没住人了。钟离翛继任大巫祝后琐事缠身,他为了随时能处理庞杂的事务,索性搬进了外书房。晴雪也只是担心再有风雨小木屋会垮塌才顺手“救”了一把。

    钟晴雪低头打量着胸口犹自在闪烁不定的花形玉佩,她似乎触发了这枚玉佩的真正用法了。

    随着她的灵力不断地注入,她居然在玉佩的内部探到了一片折叠的空间,然而这次传承记忆回答她这也是一种传承后,就给不出更多的详细解释了。

    晴雪好奇地用灵视打量着玉佩里的这片空间,这处空间像是一座布置了一半的古风书房。

    她用灵力卷起书桌上的一只笔搁,是一只玉雕的小兔子。小兔子的神态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如果把一旁笔架上的毛笔放上去,就会看到一只后腿蹬地,前爪抱着毛笔,憋足了劲仿佛正在从地里拔萝卜的小兔子了。

    作为钟家大小姐长大的晴雪,在一众珠宝中最喜欢玉石。她总觉得佩戴玉石能让人保持心神安宁,甚至还能让人常常与古时候的君子之风发生共鸣。然而眼前的这只笔搁,她却分辨不出它的材质究竟属于哪一种玉石。

    它既不是羊脂玉,也不是翡翠,或者其他常见的石材,但它油润通透的质地依然让人一眼就心生喜爱,觉得它定是价值不菲。

    晴雪用灵力抚摩着小兔子笔搁,爱不释手。

    忽然,她瞥见桌角有一本未写封面的书,便抓着笔搁又去翻书看。

    霍!还真的是传承啊,就跟修仙小说里一样,竟是一本带有插图的修炼秘籍呢!

    只是,这本秘籍上除了剑法、刀法、鞭法、拳法等各种武术的详细招式图解外,却是少有文字说明,只在最后一页潦草地写了一段话:修炼最重亲身体悟,吸纳天地灵气后细分之,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不断将清气化为己用,而后时常寻人切磋即可又快又好精益修为。

    啊这,不就是通过不停地打怪来升级吗?好简单粗暴的修炼秘籍哦。

    晴雪放下这本无名功法,啧啧着摇了摇头,她总感觉还是梨树神女留给她的那本厚厚的心法更靠谱呢。

    忽然,书桌后的书架上有光芒闪过,钟晴雪用灵力将发光的那本古籍小心地取了出来,发现是薄薄一卷乐谱。

    翻开封皮,乐谱的第一章就是洪水袭来那天她唱的那首曲子。只不过书里只有曲谱没有歌词,因为歌词是她临场发挥想出来的。

    她将小册子往后翻了翻,发现这部乐谱总共只有五首曲子,而且越往后翻谱子上的符号就越是密集繁复叫人难懂,看久了莫名令人头晕眼花犯恶心。

    这五支曲子都是只有曲谱没有歌词的。晴雪揉了揉脑袋,将书翻回第一页,在心里默默给第一首曲子取了个名字叫做《踏浪歌》。

    不料她心念刚起,书卷的扉页上就自动在曲谱上显现了歌名和歌词——正是她那天随口吟唱出的歌词。

    其实这会她都有些不太记得她随口唱出的那些歌词了,可这会看着纸张上不断浮现出的黑字,她默读着这些她在情绪起来时脱口而出的词句,忍不住用脚趾抠起了建木树枝。

    啊!她写的歌词好像狗屎啊!早知道就不要那么矫情地在心底给这首励志动人的曲子起名字了,总觉得有些冒犯作曲的人。

    晴雪试着用灵力抹了抹纸张,却怎么也无法消除字迹,只好尬笑着阖上薄册将它重新塞回了书架。

    剩余的四首曲谱对现在的她来说晦涩难明。她虽然勉强看懂了旋律,却无法把握这些旋律所蕴含的情感和意味,所以她暂时无法演奏出这些曲子,只能先把这本疑似是另一大传承秘籍的乐谱放在了一边。

    玉佩空间里的这座书房似乎是为小孩子准备的,填满半个房间的陈设都是小号的物品,而书架上则主要是启蒙的读物,其中包含了大量的百科类书籍。

    这些书上的文字虽然陌生,但不知为何,晴雪都能轻松看懂。

    她扫了眼有些空荡,却所有陈设无不精美讲究的古代版儿童书房,对着书桌抽屉里一只做了一半的玉雕小兔子出了会神,待晚风拂面将发丝吹到了她的眼皮子上,她才意念一动退出了不再有新发现的玉佩空间。

    她仰头对着头顶的月亮发了会呆,慢吞吞地取出梨树神女的心法小声诵念了起来。这套心法真的很能让人心情宁静,就像梨树神女一样,莫名让人心神放松。

    晚风温柔地萦绕在钟晴雪的身周,四周清新的空气越发沁凉舒爽了起来。肉眼不可见的月华之精、花木之灵气从四面八方的空气里渐渐被分离出来,一点点汇入风带,自动钻进了晴雪的眉心。

    然而,她额头上的月牙形伤痕逐渐变得鲜红,它似乎自带斥力,竟是阻挡住了风带卷来的大半清灵之气,只让剩余的一小部分凝聚在她眉心。

    晴雪有所察觉,却并未在意,她手中捧着的厚厚功法不知道翻到第几页了,只懒洋洋地背靠着巨树的树干眼皮子打起了架。

    忽然,她耳边敏锐地捕捉到了庭院门口一道极轻微的窸窣声响。

    她立马瞪圆了眼睛,明亮的杏眸扫视过去,只见在月华的投射下,来者毛茸脑袋的剪影被清晰地拓印在了月洞门的门缝边。

    “咦?是流浪猫猫吗?好长的聪明毛啊!”听说古代的夜晚,各种野生动物会跑出来游荡,除了狼群外常见的还有独行的猞猁、山猫之类。

    钟晴雪一把丢开书本,她掌心的金印一闪自动将心法秘籍隐匿了起来,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结实的树枝上,低头朝着下方张望了起来。

    只见躲在门边的那团身影极为谨慎,在微风中左右晃动着脑袋和脑袋上两撮长长的“聪明毛”,警惕了半天确定了四下无人,这才从墙后绕了出来,身影藏在地上的阴影里静静地匍匐前行。

    待看清来者的面貌后,晴雪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原来是一只萌娃啊。

    幸好只要她不主动,人们是听不见她的声音的。

    只见那道极为谨慎的小身影爬进禁地的门后也没有松懈,她后背紧贴着墙根站直了身体,匿在阴影中一点点往禁地中央挪动,待靠近神树所在的角落时,她才忽然捣腾着双腿加速扑向了神树,双手往树身上一攀就吭哧吭哧地爬上了高大的巨树。

    钟晴雪目瞪口呆地飞到了她身边,而后捂着嘴偷笑着打量起了小姑娘炸了毛的两只发包,却见小姑娘忽然仰起头泪眼汪汪地喊了声:“娘亲!”

    晴雪唬了一跳,下意识看了看自己,再回神,她顺着小姑娘的目光看去才意识到,原来孩子是在对月思念亡母。

    “呜呜呜呜呜······”凄楚压抑的哭声响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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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地在偌大的禁地里幽徊飘荡着,要是这会有人从禁地的门口路过,定要被吓得不轻。

    钟晴雪挠了挠头,看着小姑娘像考拉一样紧紧抱着神树树枝,哭得小脸通红的可怜模样,心里很是同情。

    初中的时候,她班上有一个男生,他的妈妈忽然病逝了,那个平时喜欢在教室里和同桌一起奔跑着打闹玩耍的男孩,在这天之后一下子就变得沉稳安静了起来,叫人看着十分心酸。

    钟晴雪叹了口气,操控着风带轻轻拨响树枝间悬挂的风铃,发出低频的悦耳白噪音。

    钟离瑶听到耳边的铃铛声忽然响起先是一愣,然后便将脸埋进浓密的枝叶间哭得更伤心了。

    晴雪无措地绕着大树飞了两圈,想了想,她学着梨树神女当初的模样,用风带温柔地摸了摸小姑娘凌乱的发丝。

    哭声果然放缓了一些,晴雪的双眸亮了亮,她索性坐在小姑娘身边,耐心地用风一下下轻抚着她的毛茸脑袋。

    许久之后,这孩子大概是终于哭累了,她耸动着单薄的小肩膀抽噎了几下,一点点平复了呼吸。

    小姑娘顶着炸毛的双丫髻,忽然低下头抱着树枝亲了一口,发出了啵唧的一声脆响,这声脆响在沉凝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嘹亮。

    “谢谢你,家神。小舅舅没有骗我,您真的好温柔啊。”钟离瑶轻轻松开树枝,坐直身子掏出手帕开始擦脸,一板一眼的动作好像一只认真洗脸的小花猫。

    晴雪没忍住拿手戳了戳她的脸蛋。

    “霍!”小姑娘感觉到脸颊边轻柔的触感,惊得瞪圆了一双与钟离翛有三分相像的桃花眼,她飞快眨了两下眼睛镇定了下来,微微鼓起粉嫩白皙的腮帮子,越发显得娇俏可人。

    “哎呀,好可爱啊~”晴雪捧着脸姨母笑地看着这个小团子,在收到了小家伙的夸赞后,她的心情愉悦值那是蹭蹭地直往上涨,她没忍住抬起手指对着这只瓷娃娃般的小团子继续戳了起来。

    钟离瑶擦完眼泪鼻涕后叠好方巾收入袖袋,她一动不动地坐在树枝上耐心等着神女戳完她的脸蛋,而后才轻声说出了她心底的祈求:“家神,过两天家里要来客人了,您能不能特别关照一下我的小舅舅?保佑他能一直平平安安的?”

    见小孩不光长得可爱,还很有孝心,钟晴雪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索性用风带把她乱了的发包轻轻拆开,给她松松地编了个不勒头皮的单股麻花辫发型。

    晴雪用意念回答她:“好~”

    虽然不知道这孩子为啥突然产生了危机感,但她本来就是钟离氏的保护神嘛,小意思。

    钟离瑶感受到了头皮上轻柔的触感,她好奇地把麻花辫拿到眼前看了看,终于咧开小嘴露出了一抹软乎乎的微笑:“谢谢家神、祝福家神,家神您也一定要一直平平安安的哦!我先走啦,不然要被发现了。晚安,家神姐姐。”

    这是什么称呼?晴雪笑着摇了摇头,温柔地冲着她挥手:“晚安阿瑶,祝你好梦~”

    听到那声如晚风般轻柔的呼唤,钟离瑶鼻头一酸,但她很坚强地绷住了小脸点了点头,之后在晴雪惊叹的目光中,她手脚麻利地爬下了巨树,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禁地。

    这孩子还真是谨慎,出了月洞门后专拣花木阴影深浓的小径走,当真是一路都没有惊动府里值夜的人。

    禁地里响起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只见神树巨大的树冠间,悬挂着的贝壳风铃、银铃铛相互碰撞了起来,发出了俏皮快乐的旋律。

    不论是正准备进入梦乡、还是已经入睡的钟离氏族人,都在这悠悠回荡、似有还无的轻柔旋律声中睡得格外香甜,待次日醒来后,他们莫名倍觉神清气爽。用常年倒班熬夜的门房老大爷的话来说,就好像一夜回春了一般。

    ······

    天亮后,钟晴雪见钟离翛没出门,果然在府中安排起了招待宾客的仪程,便钻进她胸口一直戴着的雩琈玉佩里,跑去前院凑热闹了。

    钟离氏族人看见玉佩自己飞进飞出的,已经见怪不怪了,有条不紊地忙活着各自的事。

    外书房里,钟离翛抬手接住玉佩端正地戴在脖子上,问了家神是否安好后,他便接着处理起了事务。

    钟晴雪从玉佩中飘出来,打量着外书房的陈设。此处的风格与它的主人保持着高度的一致,低调而精致、讲究却不奢靡,就连各种家具陈设都很是宜人。比如她就特别喜欢那架放在窗下的安乐椅。

    晴雪躺在安乐椅上悠哉地摇晃着,钟离翛看了窗边一眼,嘴角似有若无地闪过一抹笑意,他示意突然卡壳的下属继续汇报工作。

    “······安置营地今日没有新增病患,只是药材不够用了,还请大巫祝帮忙尽快调配一些急用的药材。”天字营武卫队队长钟离节收回目光,恭敬地继续回话。

    钟离翛赞许地道:“你有心了,是百姓之福。药材不必担心,前几日三长老就已经带着黄字营出城采办了,最迟今日下午就会回来。”

    钟离节高兴地大声道:“谢过大巫祝!”他转身朝着钟离翛行了一礼,又转身对着窗户的方向鞠了一躬,就脚步不停地离开了。

    他和钟离氏大宅里的仆婢们不同,他被家神救过,所以并不害怕那个他肉眼看不见、正像孩童般顽皮地晃动着摇椅的神明。

    钟离节离开后,钟晴雪对着钟离翛感慨道:“看来这些冷面的侍卫们是和乡亲们打交道的时间长了,已经被老百姓们的淳朴可爱感染了啊~小鱼,尖嘴湾的居民们都还好吗?”

    听到家神的声音,钟离翛不自觉勾起了嘴角,待听到问题后又渐渐敛去了笑意,他语气有些沉重地说道:“虽然您竭力从洪水中将他们救了回来,可病魔却没有放过他们。前段日子,安置营地里不断有人死去,直到这两天情况才渐渐稳定了下来。”

    “果然是爆发瘟疫了吗?”钟晴雪惊得蹭地跳了起来,她原本还想瞅着钟离翛有空的时候,让他带她去看望那些乡亲们呢!不会全被瘟疫害死了吧?

    “家神勿忧,并非瘟疫。只是落水的百姓们身上大多带伤,又泡在脏水里久了,伤口难免染上风疾······还有人不幸被水里飘来的毒虫毒蛇咬伤,无药可医的······大家已是尽力救治他们了,却还是有两成的百姓没能熬过来。”

    “天呐两成的人!那些乡亲们,他们的生活并不富裕,却给我送了那么多恐怕连他们自己都舍不得享用的供品······”晴雪有些难过,不安地在书房中踱起了步。

    钟离翛看了眼被碰得乱晃的摇椅,上前轻轻推开窗户让阳光照进来,他柔声安慰这个也许还处于幼年期的神明道:“您不要自责,只是在这天地间,人族生存一向艰难。有您的庇佑,他们至少都好好地与家人们告别过了······您千万要保重好自己,或许您还不知道,在您沉睡的那些日子里,大家都很为您担心。”

    晴雪闻言有些惊讶,她低着头想了一会,决定道:“你这会有空吗?带我去看看乡亲们吧!”

    之前协助钟离氏为百姓们义诊时,晴雪才知道梨树神女的治愈之力对于外伤还有不洁之气,比如魔气是最有效的,但这治愈之力却并不能像神医一样包治百病。她在现代世界也没学过医学方面的知识,不会看病也不会制药,但她想了想,只要有心,她一定能为那些受灾的人们做些什么的!

    听到新的神谕,钟离翛毫不意外。他在心底轻叹了一声,他家新生的神明,也太心善了。

    他忽然想起了他那早逝的姐夫往日里对阿瑶不放心的殷殷叮咛,不禁也像老父亲一般操心了起来,按照家神的这个性格,她恐怕很容易会被人利用的。

    但钟离翛还是答应了神明的提议,立刻唤来侍从们作出行的准备。

    在马车上,钟晴雪忽然支支吾吾地问他:“我唱歌······好听吗?”

    钟离翛睁圆了眼睛,忍住笑意不吝夸赞:“是我听过的最动人的歌声了!”他顿了顿,忍着耳朵隐隐要发烫的感觉,问道,“那么,我做的樱桃酥山好吃吗?”

    “哇!原来是你自己做的吗?特别好吃!”

    马车内顿时响起了爽朗的笑声,坐在外面的车夫握着手中的缰绳吆喝了两声,他听着大巫祝又在自言自语了,平凡的脸上不觉会心一笑。如今外面战争、魔祸四起,而他们有神明随行,他感觉很是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