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鸠司怔住,呆愣地盯着云之:“世子是说,陛下和我在你这的关系是一样的?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唤你阿云?”
他停顿,又道:“阿云倒像是个姑娘的名字。”
云之就知道,这家伙嘴里没有好话,夸人都要先偷摸带两句骂你的话。
她抱臂摇头:“那你们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要想两个人关系好,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有共同秘密。
她和晋初匀有个在先帝时期就会一人贬为庶民一人进大狱的共同秘密。
这等关系,可是谢鸠司短短几日能比得上的?
谢鸠司“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后来又想到什么回了句:“知道了,云世子。”
最后三个字咬字极重,像是怕云之没意识他不开心了,云之内心好笑,就想故意逗他:“谢大人知道就好。”
谢鸠司抿唇,问道:“世子今晚还想吃玲珑牡丹脍吗?”
语气里是赤裸裸的威胁,云之震惊地眯起眼,这家伙还是那个清风霁月的谢评事吗?
“谢大人,您不是最刚正不阿的吗?言而无信非君子所为啊。”
谢鸠司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刚刚那句话是脱口而出的,自己也没细想。
云之啧啧摇头。
可能是为自己试图言而无信做的补偿,晚膳谢鸠司做得格外丰盛,饭前还特地做了糖蒸酥酪。
云之坐在从侯府带来的摇椅上正看着府外的人来人往,突然闻到一股浓郁的奶味和桂花酒酿味。
她抬眼望过去,谢鸠司端着瓷盏走到她身边,瓷盏中盛着的糖蒸酥酪纯白如雪。
上面浇着一些桂花酒酿,半凝固的状态随着谢鸠司的动作晃荡颤抖着,格外诱人。
接过瓷盏,两人的手不经意间碰到。
云之这才注意到拿着瓷盏的这双手修长白皙,手掌比她的大上不少。
他的手能直接将瓷盏半包住,看上去也能一手握住她的手。
云之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接过后慌乱地勺了一口糖蒸酥酪,一口下肚,丝滑的奶酪根本没在她喉间停留,只留下奶香味。
她回神过来,又尝了一口,这般细腻清甜的滋味,久久留在她的唇齿之间。
“谢大人的厨艺可真好,我怕是日日吃都不会厌弃你的手艺。”她由衷地感叹道,那双桃花眼都微微弯起。
谢鸠司眼底闪过笑意,整个人更加温和起来:“多谢世子夸赞。”
这顿晚膳应当是谢鸠司准备的最用心的一次,云之每尝一道菜就要夸上一句。
她现在完全都不想念此前的番茄鸡蛋面和咸齑肉丝面了,这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等两人彻底吃完天色也暗了下来,云之吃饱了有点懒得动弹,就在院子里的摇椅上躺着。
谢府院子不大,完全能看到外面的行人,每过一人,她都在想对方是否是被骗的姑娘。
想着心里愈发烦闷,直到眼前递过来一壶清酒。
“我爹爱喝酒,每次有心事,就会在院子里喝。”谢鸠司搬过来一个小凳坐在云之旁边,“不过他很少让我喝,今夜我陪世子喝。”
云之微微挑眉:“你就不怕我喝多了,晚上有贼人来我都注意不到?”
回应她的是谢鸠司略显困惑的眼神,他低声道:“我还以为世子只是借口来府上蹭吃罢了,世子不是有护卫一直在暗处藏着吗?”
小心思被猜中了,云之面无表情地扭过脑袋不去看他,手里接过谢鸠司递来的酒,直接对着酒壶喝了一口。
谢鸠司准备的小酒盏彻底没了作用,他倔强地伸手:“本来想着我们两个人一壶,你怎么直接喝了?那算了,倒我一杯吧。”
她也没料到,这一小壶清酒谢鸠司还要两人一起喝,云之不情愿地给他倒了一小杯。
她刚刚倒完,谢鸠司就一口喝光,云之手顿在原地,张了张口,又闭上嘴。
她本来想说,这酒虽然喝着清淡,后劲却不小,不过看谢鸠司这般豪爽,应当是能喝酒的。
云之收回视线,继续盯着府外,良久没有谢鸠司的声音,她思索着找话题。
她轻声道:“谢大人故乡在哪?”
许久没听到回复,云之皱眉回头,这家伙如此小气,连故乡都不愿意透露?
一转头就看到谢鸠司红着脸,歪头盯着她,嘴里嘟嚷着:“我没有鼓,鼓也不香……”
说着说着,他整个人凑近,虽然坐的比云之低一点,但耐不住他比云之壮上些,云之完全被他包围住。
他的脑袋蹭在云之脖颈处,云之浑身僵硬起来,对方传来的温热呼吸简直比清酒都烧得慌。
“不过,阿云真香。”
云之微张嘴,眼底全是错愕,这谢鸠司好大的胆,她抬起右手想要推开对方,却被他抓到时机一把抱住。
像只大蛇缠上来。
云之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谢鸠司的父亲不愿意让他喝酒,这酒德堪比丙丙。
哦不,倘若丙丙意外尝了点清酒后发现自己喝不了,大抵此后都不会再碰清酒。
而不像谢鸠司,才疏而好逞。
盘着云之手臂的手逐渐放肆到腰上来,云之轻呵一声,想都没想直接拍掉。
“谢大人,男……男授受不亲你可知道?难不成你这是对本世子有意思?”
谢鸠司似乎是听不懂这些话,只是一味地依偎过来。
他小声说道:“阿云,为什么你重新回来,我很高兴?”
云之撑着手拦住这一大只的靠近,她冷声道。
“你没有,你还威胁我不给我做饭吃。”
“为什么你每天做肆无忌惮的事情,我也不厌烦?”
“你骗人,你第一天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丢出谢府。”
“你……”
谢鸠司还想说什么,云之直接捂住他的嘴,她真是疯了,和一个酒疯子在这里有来有往的聊天?
云之站起身,想要带着谢鸠司回屋里。
正想着怎么把他提溜起来,发现对方非常迅速起身,牢牢跟在她身边。
她眼睑轻垂:“你倒是跟得紧……”
云之带着谢鸠司一步步走进屋里,越走这家伙越是靠在她身上,就差没把他所有重量都压在自己的身上。
云之庆幸自己从小习武,不然是拖不动的。
她打开谢鸠司屋门,这是云之第一次来谢鸠司的屋里。
她抬眸望去,屋里布局和她的屋子大差不差,不过谢鸠司的床边多了一张小桌子,上面放了不少卷宗书籍。
“无趣。”她冷冰冰说道。
边说还边戳了戳谢鸠司的肚子,对方现在可比清醒时候更好欺负。
平日里总是神色淡然处事不惊的脸,现在不是软软靠在她肩膀上,就是嘟囔着说小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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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甚至已经暴露出第一眼见她就觉得她是女子这件事。
带着谢鸠司走还算顺利,可要将他放倒在床上倒是件艰难事。
谢鸠司不愿意躺下,非要和她一起贴着,刚把他甩开点,又如影随形地贴过来,赶也赶不走。
“阿云这是干什么?把我丢在这里后去找陛下?也对,他和你才是一同长大的挚友,我算什么,不过一个小厨子。”
“阿云可真厉害,陛下对你全是真情实意。”
云之气得咬牙切齿,也不管他了,直接打算扔下,谁料下一秒被谢鸠司抓着一起倒在床上。
她呼吸一滞,这距离实在太近。
一股檀木香混着淡淡的酒味扑面而来。
两人紧紧贴着,谢鸠司的脸颊泛着一层薄红,眼睛里也蒙着一层水雾般,此刻定定注视着她。
他薄唇轻抿,离云之的脸颊不到一指的距离,仿佛下一秒就会碰到,云之怔在原地。
她怀疑自己也喝多了,怎么脸上也烫起来,云之不再犹豫,直接一把推开对方。
云之这次没收敛力气,谢鸠司当即被推到床角落上。
一个人无辜地缩在一角看着她:“阿云要走了吗?我们两个今夜不是还要品酒吗?”
“品什么酒,就你这破酒德,赶紧早早休息吧。”
说着她直接起身,就要离开,衣摆却被一双手抓住,对方正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盯着她。
“阿云,你是我的好友吗?”
云之不雅地翻了个白眼,这问题他问过不知道多少遍了。
“是的是的,满意了吗谢大人,您就这么缺我这个好友?”
“我只有你。”
对方的回答很坚定。
可这话实在太重了,云之要抽走衣摆的手僵硬在原地,就听到。
“这一个朋友。”
云之松了口气:“那我多谢谢大人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说完她扯过衣摆,逃一般走出了屋。
关上门的瞬间,云之发觉身边的空气不再稀薄,她深吸一口后脑中不自觉再次回想到谢鸠司的脸。
除了晋初匀,她是第一次和同辈这般亲密。
云之摸了把自己发烫的脸。
这谢鸠司不过是一位无趣的小评事,没什么的……
这般想着她又回到摇椅上躺下。
也不知是不是因她在谢府的缘故,直到天微微亮起来,也没人来谢府门口,暗处也有人盯着,云之就回屋去了
路过谢鸠司的屋子,她瞥了一眼后,目不斜视往前走去。
强迫自己不再想那时发生的事。
这一夜,云之根本没睡好。
梦中不是谢鸠司抓着她的手让她负责,就是谢鸠司撒娇着问她选晋初匀还是他。
简直恐怖如斯。
直到快巳时,她才醒过来,云之呆愣地盯着眼前,烦躁地揉着自己的头发。
等她盥漱完出门,谢鸠司已经坐在堂厅等她,眼前还放着一碗碧粳粥。
几乎是她出门,对方就注意到了。
谢鸠司起身,担忧问道:“云世子昨夜是不是在外头守夜很久?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睡着了……”
云之呵呵一笑,看来此人已经完全忘记昨晚自己所做的一切。
她可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怎么会自己一人独自忍着这记忆?
她道:“怎么不叫我阿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