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踏入御书房时，便注意到皇帝晋初匀满面愁容，她也没管只是大摇大摆走进，自顾自拎了案上的茶壶，给自己斟茶。
她不像其他人般细细品尝，只是一口囫囵吞下：“好茶。”
皇帝瞥了她一眼，满心无语：“就你这般能品尝出什么？这茶在你这也算是糟蹋了。”
皇帝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将手中的折子一并递出：“你刚刚回京，可听说，最近几月的失踪案？三月里近十位女子失踪，有红楼女子也有普通人家的姑娘，三月数起，竟然没人能破案。”
“你是不知，今天上朝一群老御史又在那儿说什么‘天子脚下竟有此等恶事，臣等愧对百姓’，一问大理寺查到什么，一个人都说不出来。”
“失踪案而已，这群老东西居然都查不出？还不如扔去郊外喂狗。”
云之看向桌上的毛笔和砚台，眼神一亮，她出发江南祭祖三月，没想到皇帝又有了好砚台，皇帝的手比她快一步，在她拿到前先一步抢过。
云之抬眼望去，满眼无辜，她高马尾用玄色发带束起，碎发垂在颊侧，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原本勾人的一双桃花眼如今就这眨巴盯着皇帝。
晋初匀叹了口气：“难怪时不时有大臣来朕这求赐婚，云之你也真是，还和当初我们读书时那般……”
眼看皇帝要再次絮叨，云之立马打断：“昨日臣夜宿在红楼听彩霞姑娘说，红楼两位姑娘失踪前都出现在大理寺评事谢鸠司府前。”
“你又去红楼！你终究不是……”皇帝低声道，“男子，总去红楼万一……”
云之在晋初匀面前向来没形，晋初匀的母亲如今的太后乃她母亲闺中密友，云之自小便是晋初云的唯一伴读，两人又有着共同的秘密，关系也可以谈得上至交好友，很少有君臣之分，故她当即打断。
“陛下想不想破案？”
晋初匀冷哼一声，又恢复了少年皇帝习惯性的冷脸：“说来听听。”
“我怀疑和谢鸠司有关，他三月前来京，大理寺卿就往吏部递交荐书，供职大理寺，女子失踪案也是三月前出现第一起，而且失踪女子不少在他府附近出现过，如此巧合，有很大嫌疑。”
晋初匀摸着下巴，应该是在回忆这号人：“谢评事……朕记得清风霁月，为人清白，这三月虽为评事，但也破过一桩奇案，阿云要怎么做？”
“他府上离我府不远，又离红楼很近，陛下传道旨，不让我夜宿红楼即可。”
云之回忆着晋初匀的话，清风霁月吗？她倒要看看，怎么个公子能让晋初匀有这等评价。
晋初匀迟疑地盯着她：“爱卿真没有其他目的？”
云之懒得和对方多嘴，起身摆摆手：“走了，破案后，陛下记得把那砚台留给臣。”
晋初匀一听，心疼地看着还没捂热的砚台，早知今日此强盗来，就不把这砚台摆在这里了，强盗离京三月确实让自己太过放松警惕了！
皇帝虽然嘴上质疑自己伴读去住人家府上是为私为公，但还是很快就下旨，不允许恭顺侯府世子爷再去红楼夜宿，云之当即骑马到谢府。
看门的小童看到是她，眼神都激动起来：“见过云世子！”
不一会，小童就领着云之进了院子，谢府比起恭顺侯府来那是小上不少，一眼能看到头，整个院子也不过两间厢房。云之坐在堂厅等待，没多久谢鸠司便从里头出来。
云之微微挑眉，对方生得极好，眼眸浅淡沉静，一身青布官袍穿得板正，一看就是个克己复礼行事规矩的，同她这般纨绔子弟不同。
谢鸠司完全没想到云之会来找他，他来京三月，云之的名号早已耳濡目染，少年才俊，天子伴读，皇帝心腹，当朝权臣，无数京中女子仰慕之人，可如今一看对方，也确实面如冠玉，唇红齿白，好一个俊俏风流的少年郎。
只是……
谢鸠司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太精致了。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脖颈纤细，喉结平平，身形偏瘦偏高，肩膀窄窄的，完全没有寻常男子的粗犷厚重。那双手握着茶杯，指节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好看得不像个男人的手。
倒像是……
谢鸠司蹙了蹙眉，把那个荒唐的念头压了下去。
“谢大人。”
云之率先开口，声音清亮，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子：“三月前我回江南祭祖，昨个儿刚刚回来，一回来就听不少红楼姑娘说京中来了位相貌极好的郎君，想着来看看。”
谢鸠司不知怎么回答，他来京三月有余，除了平日里赴署，几乎就没出去过，红楼虽近，但他也从未光顾，怎么会有红楼姑娘来评论他？
“卑职惶恐。”
云之看他脸色发烫，一时之间倒是有些好笑，如此规矩的男人她倒是好久未见了，去江南的这三月族中不少子弟比她都纨绔。
“算了，一看谢大人就是循规蹈矩之人，不和你玩乐了，陛下发话不允许我再夜宿红楼，可是我们男人的天性不就如此嘛，陛下还真以为人人都像他这般不近女色？”
云之喝了口茶，像是想到什么，点点头：“也对，多半是陛下不近女色搞的鬼，改天给他送两个美人，你说是吧。”
谢鸠司一个八品小官哪听得这些？立马起身鞠身道：“卑职不敢。”
云之有些无趣：“行吧，不为难你了，你府上没有女眷，借我住几日。”
谢鸠司背还没挺直又僵硬住：“云世子要住卑职府上？”
云之点点头，起身巡视起来：“多好的府邸，离红楼也近，我似乎都能闻到姑娘们的胭脂香。”
谢鸠司这下是真搞不懂了，如此纨绔，满脑子勾栏瓦舍，是怎么得圣上恩典？坐到如今的位置？
云之看出来了，对方是一万个心都不想要她住进来，只可惜碍于她的权势，她微微勾唇，权势果然是个好东西，难怪当初太后非要她和晋初匀不惜如此代价也要在这皇子夺嫡中拿下皇位。
紧接着她也不等谢鸠司回应直接拍了拍手，马上一丫鬟带着几个小厮搬来了一大箱东西。
云之问道：“谢大人，我住在哪间？”
谢鸠司看着云之那副“我已经决定了你不同意也得同意”的表情，又看了看门口还没来得及搬进来的另外一大箱行李，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云世子请随我来。”
云之满意地勾了勾唇，跟着他往后院走。
谢府小，后院只有两间厢房，一间谢鸠司自己住，另一间空着，谢鸠司带云之过去后，云之带来的人火速开始清理起来。
谢鸠司站在门口，语气有点生硬：“寒舍简陋，委屈世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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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之点点头，是有点破，不过她还是很大度地拍拍对方肩膀：“你已经很优秀了，不必自卑，不是人人都如同本世子这般的。”
谢鸠司：……
等一切收拾妥当后，屋内只剩下云之一人，她脸上的纨绔笑意瞬间收了。
她从行李里翻出一本册子，开始整理线索。失踪女子十人，除去红楼两位姑娘，还有普通百姓家的八位姑娘，剩下两位一位是大理寺卿晁大人唯一的女儿，一位是丞相府庶女，这两位的身份特殊。
尤其是丞相，自己女儿三日前失踪，居然还能沉得住气不安排人彻查，也不压力大理寺？着实可疑。她再次翻找行李，终于在一个犄角旮旯里找到一封信。
是丞相府嫡长女陆胭玉的来信，她打开信，前几页都是对她去江南几月的思念，云之火速跳过，最后一页最边角上才看到一句。
“庶妹前些日子，确实老去红楼那条街，父亲竟然也没多管，阿云问庶妹作甚？是有线索了？这几日家父日思夜想，都吃不好饭，如果有线索，阿云一定要告诉我。”
云之嗤笑一声，日思夜想？
陆胭玉还是太天真了，要是丢的是她，怕不是她爹已经将京城翻他个天翻地覆了。
不过现在几乎是能确定相关女子大多最后都来过这里，那这些素不相识的女子为何都会来谢府这边？这十位女子真的如他们家里所说，夜晚还在，早上便失踪了吗？
况且失踪案数月未破，皇帝都命令她暗查，这里的勾当，怕是不少大臣都掺和了。
云之用笔在册子上画了几个圈，眉头微蹙，不管如何，她要去谢鸠司书房看看，这个谢鸠司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云之一开门，就发现谢鸠司站在门口，手还半抬着，似乎是要敲门，看到她开门，谢鸠司眼神回避：“世子，晚饭好了，来一起吃点吗？”
没想到谢鸠司那么贴心，云之笑着点头：“可以啊。”
她注意到对方似乎有点窘迫，也没多管，直接跨步走出房门。
等来到堂厅，云之才知道为什么对方那么窘迫了，感情根本没给她准备碗筷，看来只是客气一声。
可云之是什么人，对晋初匀都从不讲虚礼，她只当自己没发现对方小心思，笑眯眯地坐在主位。
“谢大人真贴心，怎么知我最爱这道菰笋炒肉？”
谢鸠司微微一笑：“世子喜欢便好。”
谢鸠司从来没遇到过如此张扬不拘的……美男子，他也不知为何心头直跳，也许是被气到了？谢鸠司不指望对方能发现桌上只有一副碗筷，示意小厮再去拿一副。
云之吃下的第一口脸色微微一变，她看向谢鸠司，对方吃得很美味的样子，她不可置信再夹了另外一道菜，依旧很难吃。
云之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闷声道：“明日我叫恭顺侯府上的厨子过来，你家厨子可以换掉了。”
谢鸠司的手一顿，抬眸看向云之，云之撇撇嘴，继续补充道：“难以下咽，厨子在哪，让他去侯府跟着我家厨子学几日吧。”
男人垂眸，淡然道：“不麻烦世子了，这些饭菜都是我自己做的，明日我们分开吃便是。”
云之挑眉，她怎么感觉对方话里还有点委屈了？他做的饭就是难吃哇。
不过居然是他自己下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