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脏死了。”阮辞秋抽开手,嘴上嗔怪,眼里却越发冷淡,“我帮你弄干净好不好。”
脏掉的小狗,洗干净就好了。
可这次他真的脏了,洗干净真的会好吗?
阮辞秋不知道,阮辞秋只想惩罚他。
她还没丢掉的狗,凭什么被旁人染指去。
即使眼前的,是金尊玉贵的贵人也好,是权势滔天的大人也罢。
有什么关系,这条命是她捡回来的,她捡回来就是她的东西。
她阮辞秋想要的东西,无论是什么,是去抢,去夺,去偷。
怎么样都要到她的手里。
微生舟的眼前那层雾越来越薄了,朦朦胧间,他瞥见眼前人灼灼晕染的唇。
阮辞秋的嘴唇很薄,人人说薄唇皆薄情。
微生舟很是赞同,却也不赞同。
再薄的唇,多亲亲也就肿了,亲肿了就不薄了。
阮辞秋从前只会胡乱亲他一通,只是亲,只是抱,不会逾矩。
阮辞秋只觉得好热,脑袋有些晕,摇晃着的不知是天地,还是其他。
不是有婚约吗,不是要成亲吗?
一朵洁白的花落入泥地里,纵使再香,再好看,还怎么回到枝头?怎么还是原来那朵呢?
他只会下坠。
黑暗的,无边的孤寂,不该她一个人承受。
阮辞秋天真地想,带着畅快的报复,嘴角勾出一抹笑来。
灵魂和身体,从未贴得如此近。
二人在混沌中重逢,再分离。
周而复始。
阮辞秋的眼角滑下一滴泪,眸子潋滟着红,透明的泪在眼窝处汇聚,再滑落,落在微生舟的衣襟上。
微生舟那双修长的手此刻揽在她的腰间。
光洁的皮肤上透出暗淡的紫色。不知是皮肤太嫩,还是如何。
微生舟哪里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可他却配合着,没有一丝一毫的抗拒。
阮辞秋后悔了,这种痛太陌生了,她受不住。
十万根针扎她都不曾有一半的难受,她好像被人打了一顿,不,是打了十顿。
阮辞秋抖着身子,有气无力,声音透着点喑哑,有些可怜,小声啜泣。
音不成音,调不成调。
不争气的身体如灌铅般沉重。
她过分贪恋眼前的热气,背叛人的意志,可耻地想贴近。
倒在微生舟的怀抱里,无法清醒,却非要清醒。
随后用力咬上微生舟的锁骨,吮吸,像是孩童一般。
像是是在抗议。
即使如此,微生舟却仍旧放任着,任由她发泄自己的怒气,紧紧握着她的手,像是攥紧了什么稀世珍宝。
飘飘荡荡的,如打湿在雨夜的舟,遇到疾风暴雨,在晚夜的芦苇丛里飘荡,将前路坎坷尽数吞没。
共同望着漆黑处,等待一轮新月上来。
那细碎的声音在雨夜里稀松平常,隐在漆黑的夜里,听不见分毫。
空荡的屋子里,只剩下微生舟的声音,很轻,很轻。
“辞秋,辞秋。”
他一遍遍,一遍遍念着阮辞秋的名字,一遍遍咀嚼。
这是他第二次念阮辞秋的名字,不加任何修饰,克制,只是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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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门前几日还在调查炸山的事情,挨家挨户排查摸索,这几日却突然停了动作。
村里越发人心惶惶,生怕哪里的炸药再炸起来,最喜欢扯闲篇的王媒婆也安生待在家里,不敢出门去。
头匠就没这么好运了,一大早被叫去给衙门的差役剃头,三娘跟着拎箱子,傍晚才回到家。
阮辞秋刚好做回来。刚好碰见从衙门回来的三娘。
三娘走在她身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矮了阮辞秋半个头的缘故,一时竟然有些跟不住她的步伐。
三娘小跑了几步,勉强跟上她,有些扭捏地碰了碰她的袖口,将什么东西塞给了她。
阮辞秋拿到手上一看,小小的两粒,外头包着一层酥油纸,拆开一颗里头是个牡丹花的形状的饴糖。
和那日在观海镇街上瞧见的差不多,包装更精美了些。
这她听谢安清说过,这叫猊糖,长安时兴这个,将糖做成各种东西的模样,用的还是上好的糖粉。
比她平日里吃的粗糖要细腻,也要贵得多。
三娘的脸蛋红扑扑的,侧头不去看她,哼哼道:“别误会,你上次给我吃了糖,这我还给你的。”
阮辞秋低头笑笑,哄小孩似的问,“这么精致的玩意,三娘何处得来的,好厉害。”
三娘仰起头,小尾巴似乎要翘到天上去,“我爹去衙门剃头,见到了一个从长安来的贵人,贵人夸我可爱,给我吃的。”
三娘详细描述起那贵人的模样,说他穿着一身玄色窄袖长袍,衣服上随处绣着金线,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左手大拇指上还有个玉扳指,腰侧挂着玲珑墨玉佩,长了一双多情的桃花眼。
虽然给她吃糖的人是个好人,但穿得有些像花孔雀。
阮辞秋边听边走,三娘突然停下来说,“对了,这贵人还问起你来,我正要跟你说这事。”
“他问我干什么?”
“他问你住哪里,家里有几口人……”三娘数着那人说的话。
阮辞秋也停了脚步,“你怎么说的?”
三娘大咧咧开口,“我说你家人少,赘了个瞎眼的郎君,以后还要生个大胖小子,姑且算两个人吧。”
“他还问,你何时赘的夫婿。”
“我说,你们成婚两三年了。”三娘的确看不惯阮辞秋老是关着漂亮哥哥,
但漂亮哥哥看上去也不像是被拐来的,那日她去找漂亮哥哥,漂亮哥哥还抱着阮辞秋的衣服,念她的名字呢。
说不定他自己心里愿意呢?
那贵人看上去就是个了不得的大官,若她说错些什么,贵人要把阮辞秋抓进衙门怎么办?
她觉得阮辞秋凶,但她也不是什么恶人,可不能冤枉人家。
三娘心肠不错,但三娘想错了。
“你怎么不走了,我是说错什么话了吗?”三娘自顾自说着,突然发现阮辞秋停下了脚步,愣愣望着不远处。
她也跟着往远处望去。
那位给她吃糖的贵人,就站在老槐树下,阮辞秋家门口。
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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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么了,都喜欢站在槐树下面。
三娘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阮辞秋看着眼前穿着华贵的男人,和三娘说得分毫不差。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人笑意吟吟,那双桃花眼在阮辞秋身上看了又看。他身侧的墨白也朝阮辞秋看过去。
墨白穿着的衣服同那日拦住她的二人差不多,腰间还挂着一块通体金色的令牌。
像是金子做的。
二人正对着她,像是已经将她看穿。
他们是来找微生舟的,阮辞秋心里涌起一股烦躁,事情脱离自己掌控的不适感。
但不是不舍。
点六点七前几日就报告过墨白:眼前这女子可疑。但碍于此刻在明州,不少主子的政敌在附近虎视眈眈,若被他们知道主子还活着,不知要闹出多大的乱子来。
因此就在附近盯着,不敢轻举妄动。
墨白也明白其中的利害,陆检同主子有过命的交情,此刻恰好在明州公干,墨白便隐藏了自己的身份,邀陆检一同到此地来。
陆检是巡查使,在此地也算名正言顺。
只是他不曾想到,眼前可疑的竟然是个女子?
以主子的机敏,怎可能被一弱质女流囚困于此?胁迫也夸张了。
只是他查了许久,主子最后的行踪就在此地,也便死马当活马医,走这一遭。
若不是本朝有禁令,若无官府调令,无权搜查百姓私宅。
墨白早带一队人马冲进这屋子,找上一找。
他哪里知道,他口中机敏的主子,如今只一墙之隔,还在床榻上,盖着阮辞秋的棉被,沉沉睡在美梦里。
阮辞秋被“邀请”到了一处酒楼。
陆检看上去玩世不恭,心思却极深,递上一杯茶,温言劝着,“阮娘子好好想想,这簪子到底是哪里寻来的。”
他身侧站着几个带刀的侍卫,个个面色森然,营造出一种极大的压迫感。
和他温和做派形成强烈反差。
阮辞秋淡定饮茶,直面他那双审视的眼眸,“大人好生无理,我那日便说了,这簪子是我在后山捡的。”
墨白态度强硬,“阮娘子,若无实证,你觉得我二人会坐在这里同你浪费时辰?”
阮辞秋从不是个胆小怕事的人,她玩味一笑,将茶盏放下,“若真如此,大人大可以去搜我的院子。”
可他二人没有,那便只是猜测。
陆检见她如此镇定,倒是有些出乎意料,眼里多了几分欣赏,可他在官场沉浮多年,哪里是这样简单的人。
他将一张认罪书放在阮辞秋面前,上头罗列了她种种罪名,最后一条是炸山。
火药的源头,还有炸山的经过,写得一清二楚。
最后签字画押,写的是她阮辞秋的名字。
可她从来不曾签过这张纸,也不曾说过这些话。
她都不用想,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是周通的手笔,这几日他不曾发难,原来是做这些。
“若不是我二人在此,你如今早就在地牢里,且等着秋后问斩。”
衙门的手段阮辞秋是知道的,纵使她手上握着周通的罪证,也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