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如何让高岭之花发疯 > 10. 第十章 痴人泪
    吴婶子接过那人递来的画像,这和前些日子官差寻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吴婶子赶紧摇摇头,连声说:“两位爷,我实在没见过。”

    点六和点七彼此对视一眼,无奈和失望并存。

    那日他二人前去营救主子,遇到大雪封路,连着好几天不能进山寻人。

    赶到崖底,已过去十日,雪地里只留下一枚玉佩和一封模糊的血书。

    附近只有上林这一个村庄,再也没有其他,可他们连续寻了几日都杳无音讯。

    主子若无法脱困,应当会把身上带着微生家梅花印记的物品卖出去。

    这明州四大当铺都是微生氏的产业,一旦见到此物必然有人去寻他。

    可谁能想到,上林没有当铺。

    点六听力极佳,听见了一串凌乱的脚步声,回头一看。

    是个纤细瘦弱的女子,看不清正脸。

    直觉告诉点六要追上前去问上一问,点七却拦住了他,说:“主子留下的信说了,若寻不到他,开春前必须赶去湖县,不得耽误。”

    点六这才停下脚步,左右主子无事,定然是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了。

    二人快步走出巷口,消失在茫茫人群中。

    ---

    他们自然不知道,微生舟是藏起来了,却不知道是被旁人藏起来的。

    阮辞秋拿了一整个瓷盘回来,微生舟摸着瓷盘边缘,触感细腻,质地冷硬。

    虽然不知道微生舟瞎着眼睛怎么欣赏,阮辞秋却也没多问。

    微生舟拿起瓷盘闻了闻,没有那股浓烈的味道。

    这是怎么回事。

    阮辞秋见他像小狗一样到处嗅闻,看着好笑,心里起了捉弄的意思,随手从一旁的瓷缸捞出一撮存着的霉苋菜,放到他的鼻子底下,“闻瓷盘有什么意思,闻闻这个。”

    初闻有一股茅厕的味道,持久不去的下水沟,腌入味的难闻。

    微生舟皱了皱眉头,第一次表达了厌恶,“拿走。”

    阮辞秋夹了一块苋菜梗,放进嘴里,又从角落的褐色大缸里拿出一块臭冬瓜,摆上早早煮好的稀饭。

    “这是今天的晚饭。”

    上林三臭摆在微生舟面前,一臭胜过一臭。

    微生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今年粮食不丰,但何至于到吃这些的地步?

    阮辞秋将竹箸放到他的手里,语气稀松平常,还带着些疑问,“你没吃过这个?”

    “不曾。”

    “那你习惯习惯。”

    从前微生舟就听闻,灾年时候平头百姓有保命的秘法,却不曾想到,他们竟然吃这些。

    要知道明州这地界少平原,粮食全靠别的地界运来,从古至今都有饿死人的事情,为了活命,明州人便学会了腌制。

    上到鱼虾,下到蔬菜。只要是能吃的,基本都可以腌制。

    腌制后的食物耐储存,在荒年是个极好的保命利器。

    最近米价上升太快,阮辞秋快买不起米了,全靠存粮吊着,自然也买不起新鲜的蔬菜瓜果。

    一个人的时候还好,再养个人就费劲了。

    微生舟沉默很久,才憋出一句,“阮娘子,这样的日子,你过了多久。”

    阮辞秋知道他误会了,随即塞了一筷子臭苋菜给他。

    微生舟来不及吐掉,黏腻的苋菜梗就滑进了喉咙。

    他下意识想要吐出来,进嘴却品出了别样的口感,入口是软糯,还带着些许难消化的根茎,嚼不烂的外皮要吐出来才行。

    此外就是一种下饭的咸味,顺手就扒拉了两口米饭。

    还挺好吃。

    “闻着臭,吃着香,这是上林特色,这样正宗的味道,你去别处是吃不到的。”

    微生舟顿了顿,却不肯再吃了,闻着太臭,有辱斯文。

    阮辞秋也不强迫他,自顾自吃着,将唯一一个鸡蛋留给了微生舟。

    鸡蛋在手中发烫,微生舟知道,这是这个家里唯一的一个鸡蛋了。

    阮辞秋养了一只母鸡,母鸡年岁太大,如今偶尔产两个蛋,十分稀有,因此,昨日母鸡就被阮辞秋卖了。

    “你别多想,等你眼睛好了,这些都是要还的。”阮辞秋解释。

    微生舟指腹摩挲着鸡蛋,垂着眸子也看不出他的情绪,只是淡声说了句好。

    阮辞秋也只是嘴上说说,程大夫说了,阮辞秋的孤症好了不少,这都是微生舟的功劳,对他好就算是报答了。

    日后孤症好了,找个如意郎君,自然又有一番别的天地。

    只是阮辞秋做得太过分了。

    夜半,月上柳梢头。

    他二人盖的是两条棉被,近日阮辞秋的孤症好了不少,但却更渴望温热的触碰。

    近几日的春寒,让她止不住发抖,想要找个热源。

    阮辞秋的魂尚且不在身上,手脚却不自觉朝着微生舟靠近。

    平日里她的亲近,也只有亲亲抱抱,今日朦胧着睡眼,扒开自己的棉被,从被子的侧面寻了个空隙钻到微生舟的被窝里。

    微生舟睡眠浅,几乎是第一时间睁开眼,他想要叫醒阮辞秋,可阮辞秋却被梦魇住了,躺在微生舟的胸膛前,将整个人藏进他的怀里。

    皂角和槐花的香味钻进微生舟的鼻子,气息交缠着。

    微生舟的胸膛止不住起伏,“咚咚咚!”如鼓的心跳在密闭的空间回荡。

    阮辞秋的动作越来越过分,她把手指塞进微生舟的胸膛取暖。

    獾油膏很管用,阮辞秋的手细腻了不少,也变白了不少,但还是有些细小的倒刺和未掉的死皮。

    她的手指在泛红处不断来回,像是抚摸琴弦,让人生出痒意,微生舟的闷哼声来得短促却明显。

    梦中的人却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是觉得暖和,好像是在摸狸奴。

    微生舟再也受不住,将她强推开,下一秒,却又黏了上来。

    反复如此,谁也赢不了谁。

    梦里的阮辞秋因着这个充满暖意的怀抱,见到了许久未见的阿母。

    阿母的脸早已模糊,可那温柔的触感却做不了假,似乎又回到了她最开心的时刻。

    只是阿母一直推开她,不肯让她抱一抱,也不肯与她亲近。

    梦里的阿母又说了那句话,“你是孽种,我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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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下你。”

    阮辞秋强装的镇定,刻意的冷漠,编织的谎言,瞬间灰飞烟灭,留在心间最深的心魔,冲破情绪的压制,像是突破牢笼的猛兽,冲着她最薄弱处,叫嚣着,怒骂着。

    梦里的一切都是破碎的,想那些被打碎的瓷器,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形状。

    最后的最后化成一滴极苦的泪,滴在微生舟的眉间。

    《浮生记》曾言,“痴人泪,落在眉间,化作朱砂痣。”

    微生舟推的手停住了,温热的泪从眉间,顺着他眼眶滑到鼻背,最后落在锁骨处。

    这是微生舟头一回知道,这样恶劣的女子,竟然还会哭。

    阮辞秋顺势抱住他,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欣喜,在微生舟的耳畔哀求,“阿母……阿母……”

    微生舟任由她抱着,冷然的眸第一次充满真实的疑惑。

    比如说阮辞秋身上为何这样冷,又比如说这样冷硬的人泪为何这样烫,再者,她到底梦见了什么。

    值得这样伤心?

    没等他想,冰冷的手环抱着他的腰,不同往日的粗暴和随意,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珍惜。

    “不要离开好不好。”阮辞秋一遍又一遍问着,明明没有答案,却仍旧不肯停下。

    微生舟沉默着,喉结滚动,看着她的迷茫和偏执,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阮辞秋等不到回答,孤症发作着,梦里不再有她的阿母,断断续续,一种虚幻的渴望油然而生。

    微生舟比她高上不少,她抱着他,也就堪堪到他的锁骨,她抬头,央求:“亲亲我好不好?””

    她的呼吸喷洒在微生舟的唇边,声音又软又甜腻,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一样,黏着对方。

    微生舟没有答,心绪翻涌,窗外的微风摇动窗棂,耳边的蝉鸣声告诉他,还在尘间。

    阮辞秋迟迟等不到回应,慢慢又坠入无边的空白梦境,抬起的头慢慢垂下去,最后越来越低。

    不知是哪一刻,微生舟的唇擦过她的额头。

    真真是疯了。

    微生舟微麻的唇上,还有细腻光洁的触感,他将一切都归结于错觉。

    是被蛊惑的,不是出自内心。

    这样的女子,这样的女子,绝不是,绝不是。

    微生舟被搅乱心绪,迟迟无法入睡,却也不曾推开黏着他的人,带着一种他不自知的纵容。

    阮辞秋不知道这些,她的后半夜睡得格外香甜,再也没有恶狠狠的梦侵袭打扰她。

    微生舟的梦里却全是阮辞秋,有时像是吸干他精血的妖精,不肯放过他,告诉他,“你这辈子必须留在我身边。”

    有时又带着伪装的温柔像是一个可怜虫,跪在地上求他,“求你不要离开我。”

    相同的是,都阴魂不散,可微生舟却不曾逃跑,不知为何一直留在原地。

    反反复复,反反复复,逃不开也躲不掉。

    清晨的鸡鸣救了他,他睁开眼,还是黑色,却是真实的黑色。

    不满和怨怼隐约挂在脸上,罪魁祸首却仍然睡在他的身侧,微生舟坐起身,强压心中的不适。

    再忍忍,再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