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知道了,十分感谢。”
塞因和头上包着厚厚一层纱布的卡莱西乖乖地排排坐在一边,眼神有些害怕地看了眼挂断电话周身气压明显更低了的雄虫,不敢出声。
他们已经维持这个状态很久了,从卡莱西告知雄虫菲尼克斯消息的时候就开始了,他们以为这种情况会持续到回到主星,气氛总不会比这更差了吧,但他们显然预估错了,直到刚刚的一通电话打来,气氛突然变得更差了。
*
一个小时前。
“你是说,林克醒了,并且要求审判日提前?”
赛斯莱特面无表情地站在离医疗舱三步远的地方,黑色的眸子沉沉地盯着抽干了营养液的医疗舱里的卡莱西。
被这双无机质的黑眸盯着,刚清醒不久的卡莱西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总觉得这位雄虫阁下比上将还有主星监狱一队队长还可怕。
错觉,错觉,肯定是错觉。
卡莱西晃了晃脑袋,没有好彻底的头因为晃动钝痛了起来,他悻悻地停止了晃动,一边疑惑思索着自己到底是怎么抵达仟脉星的,一边乖乖地开口回复着赛斯莱特的问题。
“是的阁下,因为审判日提前,菲尼克斯上将不得不被紧急召回主星……”
卡莱西一边乖乖阐述着这两天发生的事,一边用眼睛不停地瞄向对这些话没有任何触动的雄虫,心里犯了难。
接下来该怎么办,看雄虫的样子,好像对他们家上将没有任何情分可言,那他该如何开口求情……
卡莱西带着一腔孤勇来到这里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抱着雄虫或许对他们家上将有一丝丝微弱情分的想法,然后他就可以借此微弱的情分,加之以重金投入,从而成功带回赛斯莱特阁下,赶在审判日之前保下菲尼克斯上将。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必须是雄虫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有那么一丝丝微弱的情分。
可远在主星的他们并不清楚这段时间上将是如何和雄虫相处的,单凭金钱诱惑……卡莱西又看了看眼前满身都写着“金贵”二字的雄虫,突然对自己带来的小金库感到羞愧。
难道上将真的没救了吗?
卡莱西心底涌现出十足的悲伤,加上额头上阵阵的钝痛,让他眼前发黑。
他有些绝望了。
然后下一秒,他就听见原先没有任何表示的赛斯莱特阁下淡淡开口,让他接着讲关于菲尼克斯的事和这次审判日的细节。
卡莱西晕头晕脑,但还是乖乖地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出来了。
可能是有些缺血了,他一边讲一边感觉空气都冷了下来,身上莫名凉凉的,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
最后还有些头晕眼花的卡莱西就和塞因一起被打包扔进了星甲舱,三只虫踏上了返回主星的航线。
自始至终,除了感觉周身空气越来越冷,头越来越晕之外,卡莱西没有看见任何赛斯莱特阁下想要救菲尼克斯上将的想法。
但情况是这么个情况,他们又确实坐上了返回主星的星甲。
所以赛斯莱特阁下对他们家上将其实还是有点感情的吧!
不然怎么会万里迢迢地赶回主星呢?
卡莱西额头上包着厚厚的纱布,感受着从雄虫身上不断传出的低气压,歪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
咚、咚。
刺眼的白炽灯昼夜不停地工作,菲尼克斯被突兀的敲门声惊醒,他茫然睁眼,抑制环源源不断散发的抑制性物质已经让他的精神海差到极点,连在床上撑起身抬头这一简单的动作都让他头晕目眩,眼前白花花一片。
“咳咳、咳咳咳!”撑起身的动作对如今的他来说还是太过强烈,受损的身体机能让他因为一点唾液就咳得昏天黑地。
从剧烈的咳嗽中缓过神来,菲尼克斯这才发现自己身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只虫,他微微眯起眼,迎着刺眼的白炽灯看过去。
是卡修斯,他依旧穿着主星监狱监管虫统一的制服,纯白的制服被撑得鼓鼓囊囊,胸前是一枚玫瑰金色的徽章,那是一队队长的标识。
而现在,一队队长正面无表情地捏着一只白色的小帕子,递到他的面前,示意他擦擦。
菲尼克斯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上、床上全是星星点点的血迹。
这是他刚刚咳出来的血。
漂亮又脆弱的雌虫轻轻眨了眨眼,脑子跟生锈的机器一样缓慢转动了好一会后,他才慢吞吞地接过帕子,慢慢擦拭着自己的唇边和手心。
“……谢谢。”
低到几乎听不出来的声音在空荡寂静的房间内响起,这是菲尼克斯进到监狱里的第一句话。
卡修斯眨眨眼,盯着已经被鲜血染脏的白色手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事,举手之劳。”
两只雌虫,一只无力地瘫坐在床上,一只脊背挺得笔直,肩线平稳下沉,稳稳地站在原地,静默了许久。
“时间到了,对吗?”
菲尼克斯放下沾了血渍的手帕,缓慢抬头,目光看向无论是白天黑夜都在折磨着他的白炽灯,轻声问道。
可能是回光返照,也可能是咳血的缘故让身体机能暂时恢复,就算已经被抑制环折磨到感官失调,分不清白天黑夜,但菲尼克斯已经可以通过卡修斯的行为分辨出审判日要开始了,此时他的感官和视力也好了不少。
“嗯,你需要时间收拾一下吗?收拾完我们就要出发了。”
收拾……
菲尼克斯侧过头,看向监狱房间的小门,门上有一个四四方方的玻璃,被擦得清透,是监管虫们巡逻看管经常出现的地方,从外面看里面一览无余,但从里面看外面却是有些模糊的,最多只能当个镜子看,不过这也正好方便了菲尼克斯观察到自己如今的样子。
他几乎认不出自己来了。
冰冷的复合钢板床上,雌虫面色苍白到几乎要和白色墙壁融为一体,原先漂亮柔顺的雾蓝色长发乱七八糟地卷到了一起,有的打上了结,有的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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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血渍结了块。
这未免有些太糟糕了。
菲尼克斯想苦笑一声,却发现自己连苦笑的力气都不剩多少了。
其实没必要再收拾了,昔日高高在上的一军上将一朝跌落神坛,在众虫眼里应该就是这样的容貌状态,就算收拾了也不会好看到哪去的,更别提还要在审判庭的审判台上当着所有虫的面割掉翅翼,那个场面不会比现在好多少的。
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希望雄虫不要看审判直播,也不要看回放,他不想自己最后落在雄虫的记忆里是个如此狼狈的下场。
菲尼克斯深深地闭了闭眼,微微张口,就要和卡修斯说这样就可以了,不用收拾。
声音还没传出来,卡修斯先后退一步,点点头,语速不慌不忙,“好的,菲尼克斯上将,我了解了,你需要收拾一下,请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找清洁机器虫。”
说罢,卡修斯又后退一步,随即侧身迈着长腿离开了关押菲尼克斯的房间。
“?”
菲尼克斯眨眨眼,纤长的睫毛扑闪着,雾蓝色的眼底流露出明显的疑惑:
他刚刚,说话了吗?
不对,他说要收拾了吗?
在菲尼克斯还在认真而缓慢地梳理思路的时候,卡修斯已经迅速带来了负责一键清洁的清洁机器虫,速度之快好像早有预谋。
菲尼克斯眨眨眼,对上了卡修斯刚毅坚定的眼神。
……好吧。
菲尼克斯妥协了。
*
“现在,宣读联邦律法条例——”
恢宏庄严的审判庭被四个直入云端的巨型柱子支撑起来,外围是一个巨大的圆顶建筑,四根巨型柱子上被紧密的蓝色丝线缠住,那是具象化的能量源,每一根丝线都有着瞬间杀死一只B级雌虫的能量,密密麻麻的丝线严丝合缝地将整个审判庭包裹缠绕。
审判庭中央是古朴神秘的四星芒图标,巨大的审判台正立其中,这是用于审判罪虫、执行刑罚的场地,数千年来有无数的虫子在此接受审判,被碾碎、被割翅、被摧毁精神海,鲜血浸润过这里的每一处土地,但在第二天,这里又会变得干干净净。
这里是公理的象征。
身着白袍的审判长根据以往的规矩宣读着律法条例,白袍袖口、后背、身前和印着律法条例的书籍上都印着明黄的四星芒图标。
周遭寂静无声,只有审判长威严的声音在偌大的空间里回荡。
菲尼克斯身边守着三名监管虫,其中就有卡修斯,卡修斯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侧。
直播到联邦各个网络的画面里,虫民们发现上将似乎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身上依旧干干净净,面色冷淡疏离,只是象征着上将的军装被褪下,换上了监狱里罪虫该穿的纯白囚衣。
再细看,菲尼克斯脖颈上戴着有红色纹路的黑色抑制环,长睫垂下,雾蓝色长发披散着,双手也被特制的抑制环束缚在身前。
活脱脱像一个被囚禁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