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的沉默震耳欲聋。
赛斯莱特第一次当杀虫嫌疑犯的同伙也有点束手无策。
一虫一统默默对视一眼,决定先把这只血呼啦的雌虫先清洗一番,再送去治疗。
被稍微清理了一下的雌虫看起来没有那么吓虫了,赛斯莱特轻轻呼出一口气,一边拿出联络器联络塞因,一边指挥009把战毁的星甲也清洗一番——可别露馅了。
009严肃点头表示了解。
清理案发现场。
它懂。
数据库里略有前辈们的记载。
塞因领着医疗虫抵达第二案发现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场景:
尊贵的雄虫阁下戴着崭新的特制黑色手套,手套里是紧紧包裹住的修长的手指,他双手刻意地交叠在一起,身上穿的便于奔波调查的便衣也是主星最好的品牌用最舒服的布料制成的,衣摆妥帖地垂下,整只虫都散发着高贵、优雅的气息。
而他旁边的地面上,躺着一只不知死活的雌虫,那雌虫身上倒是干干净净的,但额头上被开了个口子,正汩汩往外冒着鲜血。
想到一种可能,塞因倒吸一口凉气,目眦欲裂,两步并做一步冲上前就要飞踢一脚。
“!”
赛斯莱特正心虚着呢,看到塞因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扯住差点好心办坏事的雌虫。
“塞因,这是卡莱西少将。”
塞因正在气头上呢,心想管他什么少将上将的,敢欺负他的教父,真以为他们家没虫了吗!
还卡莱西少将——哎,等等,卡莱西三个字进入脑中枢转了一圈后,塞因缓慢地放下了脚。
他僵硬地转头,和赛斯莱特饱含鼓励的眼神对上,“卡,卡,卡莱西少将啊。”
赛斯莱特点点头。
“噢噢,原来是卡莱西少将啊。”塞因目光游移到了一边,招呼医疗虫赶紧抬走治疗。
虽然他自认为自己智商不算是最高的,但虫情事故还是略懂一些的,卡莱西少将嘛,是那个谁,那个菲尼克斯上将的直系下属,来找教父肯定是有关于菲尼克斯上将的事情,但至于为什么找了教父后就变得奄奄一息了……
塞因觉得,他还是要帮教父保密的,一会就对外说卡莱西少将开星甲不看路撞山上了。
看到塞因恍然大悟的表情后,赛斯莱特满意点头,他觉得自家这只小雌虫已经洞悉了卡莱西少将在来的路上被袭击,然后危机时刻设置自动驾驶来到仟脉星,最后又正好降落到了他的别墅外——这一系列惊险而又英勇的事迹。
脑电波完全没对上的俩虫对视一眼后满意地跟上了医疗虫。
……
*
“菲尼克斯,张开……对就是这样,乖虫子。”
头顶上暖黄的灯光照出重重叠叠的影子,彩色的光晕在眼前打转,温暖的手掌抬起轻轻拍了拍菲尼克斯柔软的脸颊。
菲尼克斯被暖黄的灯光晃得睁不开眼,但依旧努力地把脸颊最柔软的地方贴过去,主动蹭着雄虫干燥温暖的手掌。
他听到雄虫哼笑了一声,于是他更卖力地摇摆了起来。
“阁下,赛斯……”
“我在,菲尼克斯,乖虫子,告诉我,你为什么偷偷不辞而别,嗯?”
“我……”
菲尼克斯哑口无言,他在离开仟脉星那天语重心长教导卡莱西说的全是乱七八糟的胡话,根本不是他心里真正的想法。
他其实心里清楚,就算阁下保下他也不会付出太大的代价,后续也不会被林家找麻烦,因为那可是赛斯莱特,几乎垄断整个联邦所有经济命脉的S级雄虫,他亦早有耳闻。
所以他在雄虫明显态度软化的时候,为什么不开口寻求帮助反而偷偷离开,不告而别呢?
可能是因为可笑的自尊又或者是一些其他的莫名的别扭,也可能是成长环境的扭曲,让他说不出口,说不出自己的想法,反而遇到了事情就想逃避吧。
菲尼克斯漫无目的地想着,没有发觉雄虫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直至抽身才回过神来。
菲尼克斯惊惶抬眼,因为灯光的模糊,看不清面容的雄虫冷淡地穿好了衣服,声音冷到掉冰渣子,“既然不愿意说,那以后也干脆别见面了。”
说罢,雄虫丝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突然冷下来的声音和雄虫离开的背影让菲尼克斯打心底里溢出无尽的恐慌,他努力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嗓子就像是卡住了一样。
下一秒,他瞬间惊醒。
“嘶——”
精神海里传来熟悉的被搅动的痛苦,让菲尼克斯闷痛出声。
原来,是梦吗。
刺眼的白炽灯高高挂起,眼前的重影和光晕晃了半天才被雌虫竭力压了下去,脖颈处的抑制环源源不断地释放细小的电流和能够损伤精神海的抑制性物质。
他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了,越是强大的雌虫就越不会做梦,但他这两天已经不是第一次做梦了,甚至每次梦境的主角都是赛斯莱特,这说明他的精神海状况越来越糟糕,已经不受他的控制了。
但这其实也还不错。
菲尼克斯苍白着脸,冷汗不断从额角冒出滑落,他的手修长白皙,指尖却无力地垂下,连最基础的抓握都无法做出。
这个特制的抑制环让他的精神海加速崩溃,或许不用等到被流放,在被摘除翅膀的那一瞬间他就有可能死去,死在审判台上。
精神海崩溃到能做梦其实也不错,能让他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和雄虫一起度过,哪怕是梦里。
吱呀——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菲尼克斯眯起眼,努力辨别着开门的虫。
是模糊的。
他有点看不清了。
雌虫的视力往往能捕捉到数百米外无障碍的事物,身为S级的菲尼克斯更是能轻易捕捉数千米外细小的丝线,但是现在,他连短短三米外的虫子都看不清了,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日安,菲尼克斯上将。”
哦,他听出来了,是那只叫卡修斯的雌虫,主星监狱一队队长,好像很久之前也是他的同僚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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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尼克斯的注意力已经无法集中了,脑海里的信息混乱地缠在一起,打结、成团,每时每刻都承受着精神海撕裂的痛苦。
于是他便没有吱声,他也没力气吱声了。
卡修斯看到复合钢板床上半侧身蜷缩躺着的雌虫,那是一个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姿势,雾蓝色的长发自从被押回监狱那天就没有被扎好过,松松垮垮地散在了床板上,原先光鲜亮丽又柔顺的长发如同他的主人一样,变得枯燥,生命力正在不断地流逝,唇色变的和面色一样苍白,平日里温柔有神的雾蓝色双眸也变得雾蒙蒙的,眼神光聚焦不到一起。
他快死了。
卡修斯心想,这个联邦伟大的上将,要悄无声息地死在主星监狱的钢板床上,又或许会咬牙坚持到审判日,被摘下血淋淋的翅翼,痛不欲生,然后含冤死在审判庭上。
虽然他们的交集不多,但卡修斯莫名有种兔死狐悲的情绪。
对比之下,他这个精神海遭受重创从S级跌落B级只能待在监狱里的烂虫子的处境都好上了不少。
卡修斯无声叹了口气,“审判日明早开始,还有十个小时的时间,你……最后要联系一下亲属虫之类的吗?”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些,但菲尼克斯已经分辨不出来了,他甚至要逐字嚼咽才能理解。
审判日,联系亲属虫……
他的,亲属吗?
脑海里最先浮现的是扎着银白高马尾的雄虫表情淡漠地站在宴会厅里的场景。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梦里,但是他在梦里让雄虫不愉快了……
所以,雄虫应该不想见他,也不想听到他的声音吧。
是了,雄虫都说了以后不要再见面了,雄虫说了不想见他了。
菲尼克斯浑浑噩噩地思考着,精神海的崩塌已经让他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满脑子都是雄虫说不想见他这句话时冷淡的语气和毫不留情抽身离去的背影。
晶莹滚烫的泪珠悄然滑落。
菲尼克斯再次闭上了眼,长而翘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整只虫都透露着不想与外界有交流的丧丧的气息。
“……”好的他知道了,卡修斯深深地看了一眼憔悴到快要死掉的雌虫,默默后退关上了门。
每个虫在审判日之前都会有一次联系亲属虫的机会,因为谁也不知道是否会死在审判庭上,既然菲尼克斯不想联系亲属虫的话……没关系,那他来替菲尼克斯行使这个权利好了。
卡修斯轻晃着监狱的钥匙,金属在连廊的白炽灯光下泛着冷光,经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让他想想,菲尼克斯的亲属虫……想不到,据说菲尼克斯雌父雄父双亡来着,家族里也没什么好东西了,那联系雌虫未来雄主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赛斯莱特。
熟悉的四个字在唇边绕了绕。
卡修斯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显的戏谑笑意。
就他了。
落魄小雌虫的未来雄主上演英雄救美的一出好戏。
真是百看不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