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源一……死了吗?
廉界垂眸看向列源一抽搐着的躯体。
那一瞬间,他心里是种相当荒诞的感受。
“廉界。”在廉界深思的时候,廉卯沉着脸走到了他身边,“你为什么擅自行动?我不说过让你等路会长的指示吗?”
“我……”廉界哑口无言。
是啊,要是他耐心一点,等廉卯一起来就好了。
这样廉卯就会知道列源一的故事,下手就不会如此不留余地了。
“你——!你就是想杀我儿子的人吗?!”沈柔青心如刀绞地搂着奄奄一息的列源一,仰头质问道,“我儿子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对他?”
廉卯从鼻尖发出一声轻笑。
“儿子么?”他的语调近乎是刻薄的,“不久前掐着他的脖子,还喊他怪物的人,不正是你这位母亲吗?”
沈柔青和廉界同时一怔。
廉卯看见刚才的情形了?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就在沈柔青掐着列源一脖子的时候。】形无解答了廉界的疑问,【他来得……很巧。】
沈柔青眼底的愤懑刹那间变成了茫然。
“是啊……我刚才……是真的想要小一死……”她不自觉地瞪大眼睛,“我……竟然……”
泪珠自她的眼中不断滚落。
她在哭,却没有哭出声。
也不知道是在哭列源一,还是在哭她自己。
“既然如此……谁动手又有什么分别?”廉卯握住桃木剑的剑柄,把剑从列源一体内抽出来。
“咳……咳咳咳……”列源一剧烈咳嗽起来。
被桃木剑刺伤的地方源源不断冒出了浓重的黑气。
廉卯用口袋里的纸巾擦了擦桃木剑上沾到的黑痕,但越擦他的表情越厌恶,最终他把桃木剑丢在了地上,拿走了廉界手里的那把。
“咦……?”廉界起先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做,紧接着他就反应过来……他手里的桃木剑本来就是廉卯的。
包括他身上那个大挎包也是。
“小一!小一!”沈柔青惊叫着用手捂住列源一的伤口,“你怎么了?你……你是不是很难受?”
列源一艰难地摇摇头。
“咳咳咳……咳咳咳……妈妈,我……我没事……”
虽然列源一是这么说的,但谁都看得出来,他那样子绝对称不上“没事”。
廉卯瞥了列源一一眼,又将桃木剑指向他的背脊。
“哎哎哎!”廉界急忙制止,“卯卯,你干什么?”
“我说过,不要叫我卯卯。”廉卯嘴角抽了抽,“我从家里带来的那把桃木剑还没开过刃,不够锋利,所以才没能一击毙命。我得再补一剑。”
“不!你不能这么做!”沈柔青抱着列源一转过身,母鸡护崽般牢牢将他小小的身体护在怀里,“小一没死就是命不该绝,你没有理由再动手了!”
廉卯并没有被这一幕触动。
他双手环胸,问道:“你知道你怀里那个是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沈柔青抽噎着说,“他是我的儿子小一!”
“不,他不是。”廉卯面无表情地纠正她,“他是诡菌的宿主。你知道什么是诡菌吗?诡菌是一种会控制人思想的细菌。被诡菌感染的人就不是人了,并且只要他存在,他周围就会形成名为蚀点的‘发病区’,一大片无辜的人会继续被感染,失去意识,被其操纵,无法自由行动。就像你,和你前夫一样。就像你说的……他是个怪物。”
沈柔青狠狠咬住自己的下唇。
像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我之前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她用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看向廉卯,“怪物为什么会保护我呢?怪物为什么会……会在我……要杀了它以后,还要保护我呢?”
廉卯耸耸肩:“诡菌会被宿主的性格影响。寄生的时间越久,被影响的程度就越严重。我目前无法判断小一被寄生了多久,可小一认为你是母亲,潜移默化,诡菌也就认为你是母亲。孩子保护母亲,天经地义。”
“不……一定不是这样的!”沈柔青争辩道,“他根本不是诡菌!他就是小一!”
“那你告诉我啊。”廉卯指向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列载文,“为什么他可以操纵草?为什么他可以把你变成另一个人?嗯?你想过没有?我不相信你没有想过,你只是不愿意接受。或者说……你是被诡菌骗了。”
这句话大约是直直戳进了沈柔青的心窝。
她的身体僵硬了,但仍然没有放开保护住列源一的姿势。
“你再好好想想吧,女士。”廉卯在她身边来回踱步,“刚才的事……我多少听见了一点。我就当他真的是小一,不是诡菌好了。他要是没死,你会怎么做?你会把他带回你家里吗?你的新丈夫真的会接受他吗?万一你的前夫又找上来怎么办?他真的不会打扰你平静的生活吗?你和你的新丈夫有孩子吗?你的新孩子会接受这个哥哥吗?”
沈柔青的嘴唇在不住颤抖。
“你想过回以前的生活吗?你真的能够遵守承诺,好好对待小一吗?”廉卯的声线平静到近乎冷淡,“现在的你,能够保证什么呢?”
“卯卯!”廉界抓住廉卯的手臂,冲他摇了摇头,“别再说了!”
廉卯却一把甩开他的手,俯身看向坐在地上的沈柔青。
“你说不出话,这说明你也很清楚,你根本什么都保证不了。那你如今的所作所为算怎么回事呢?你在欺骗他吗?给他虚假的希望,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再度把这个即便被你伤害了,还依然会保护你的小一推进地狱吗?你说……是从来没有获得过希望更残忍,还是得到了希望后又失去更残忍呢?”
他的话语像刀,一字一句都在往沈柔青的灵魂上剜。
她本就是个脆弱的人啊。
能经得住几刀呢?
她护住列源一的手臂松垮下来。
原本便紧盯着她一举一动的廉卯迅速察觉到她态度的转变,果断拉开她的手,将呼吸微弱的列源一从她怀里拖出来。
列源一被扔在了泥泞的草坪上。
阳光照耀在他白皙的小脸上,像是要帮着一起夺取他的最后一丝血色。
几乎没有犹豫的,廉卯对着列源一的心脏举起了桃木剑。
那柄剑对准的明明是列源一,廉界却觉得它指向的是自己。
刺眼的阳光让更加熟悉黑暗的小一微微眯起眼睛。
被母亲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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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了几分钟,又在几分钟后重新被抛弃的他,此刻在想什么呢?
廉界很希望列源一失去意识。
但很不幸,列源一还没有死。
他听见了,也看见了。
生命的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局吗?
不对啊。
——不对啊。
廉界刚才算过他的八字。
他这十年的运势确实很差,差到极致,几乎会危及生命——但,他和列载文还有纸人不同,他是有后运的啊?
只要再熬个五六年……列源一的人生就能够焕然一新了。
“等等!”廉界毫无征兆地出脚,用尽全身力气往廉卯的桃木剑上踢。
廉卯的反应比廉界更快。
在余光注意到廉界的动作以后,他便一个转身避开了廉界的踢击。
廉界重心不稳,哎呦哎呦地叫着扑倒在了列源一身边的草坪上,吃进了满嘴泥。
“廉卯!”他不满地锤了几下地,“我好歹是你哥哥吧?你看见我摔倒了扶都不扶一下吗?”
“我是被收养的。”廉卯微微扬起下巴,俯视他。
廉界:“……”
被收养的了不起啊?
以前的毛毛,现在的廉卯……
脾气一个比一个臭!
他愤愤不平地站起来,拍掉了身上的泥土。
“你为什么要踢我的剑?”廉卯挑起一边的眉毛,“别告诉我,你想救他。”
……你还真说对了。
“对啊。”廉界也昂起下巴,“我就是要救他,这有问题吗?”
“他是诡菌。”廉卯简明扼要地指出了关键点。
“他也是个有前途的孩子。”廉界拿起他刚才写在纸上的,列源一的八字给他看,“老爸肯定也教过你算命吧?你自己看看。”
廉卯兴致缺缺地接过那张纸,随意地扫了一眼:“这是小一的八字。这十年很凶。所以……他才会被诡菌寄生,气绝身亡。一切都对上了。”
“他不还活得好好的吗?”廉界被气笑了,“人家还喘着气呢,怎么就气绝身亡了?而且别以为我不知道,天师协会里不是有能够治愈宿主的奇人异士吗?既然有……那为什么不把小一带回去交给他们呢?”
廉卯的眼神忽然变得很玩味:“廉界,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也是父亲告诉你的吗?”
廉界语塞。
……他是不是又说了些会暴露身份的可疑话语?
似乎好像也许可能大概……是说了……
但那又怎么样?
他硬着头皮说:“对啊!就是老爹告诉我的!老爹和我说了很多悄悄话呢,你都不知道吧?”
廉卯扯了扯嘴角,没有和他争论这个话题:“既然父亲和你说了,那他同时也应该告诉你了吧?只有被感染程度很浅……或者被特殊诡菌寄生的宿主才能被协会里的大拿治疗。前者是因为简单,后者是为了提取诡菌做研究。小一符合哪一项?”
廉界的大脑转得火花带电:“第二项啊!会保护宿主母亲的诡菌你见过吗?这还不特别啊?”
廉卯想了想,似乎觉得有道理。
“你这么一说……”他从口袋里翻出手机,“我问问会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