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假道士眼里长邪神了 > 13. 文化节(4)
    刀刃从花脸演员的肩膀上抽出来时,带出一道弧形的血线。

    廉界以为会听到尖叫。

    至少是惊呼。

    但没有。

    恰恰相反,他听见了欢呼声与鼓掌声。

    “好啊!好啊!”站在他面前的一家三口中的父亲近乎疯狂地鼓着掌,他小小的儿子也跟着一起上蹿下跳。

    呃……

    廉界收回预设。

    有这么个变态父亲,这一家三口估计和幸福和好命之类的词汇搭不上边了。

    舞台上,被砍中的大花脸“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血从他的肩头往外涌,把戏服的红色染得更深了,但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那深色并不显眼,看着倒像是戏服本身的花纹。

    拿刀的大花脸退后一步,甩了个刀花,又继续唱了起来。

    廉界正要问形无这是怎么一回事,更震撼的一幕就发生了。

    拿鞭子的武生挥动手中的鞭子,只冲着拿刀武生的脖子而去。

    也不知道是他的鞭子太锋利还是拿刀武生的脖子太软,他这么一甩,直接把拿刀武生的脖子打断了,拿刀武生的脑袋就“咚咚咚”地滚下了舞台,在草地上像个足球似的转来转去。

    脑袋明明已经脱离了身体,但拿刀武生的身体却还在和拿鞭子的武生对战,连他死不瞑目的一双眼珠都在滴溜溜地转。

    廉界看着脑袋留下的红梅似的一串串血迹,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更要命的是,他面前的小孩子还笑着扯了扯他妈妈的衣袖:“哇!妈妈!那个拿鞭子的好厉害呀!把人家的头都打掉啦!”

    他妈妈慈祥地摸摸孩子的脑袋:“厉害吧?这些人都是专门练过的,你只是个小孩子,可不能模仿他们的危险行为哦?”

    “嗯嗯!我当然知道啦!我已经8岁啦,不是个小孩子啦!”

    廉界已经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了。

    脑袋掉了还能动,可不是用一句“专门练过”就能解释的吧?

    分明是母慈子孝的“温馨”画面,但为什么怎么看怎么觉得脊背发凉呢?

    “哎呀!”打到一半,拿刀武生忽然放下了刀,想起了什么般伸手摸了摸自己不存在的脑袋,“我的头呢?”

    “你的头掉到那里去啦!”拿鞭子的武生指了指地上,“喏,快去捡吧。观众里还有小朋友呢,你这样把他们吓坏了怎么办!”

    “哦哦!是哦是哦!”拿刀武生赶紧跳下舞台,捡起自己的脑袋就往脖子上按,他一压一转,脖子上的血口就奇迹般和脑袋接上了,一回身又是一条好汉。

    至于他担心的吓到小朋友?

    廉界只看见他面前的小男孩在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好搞笑哦!”

    不仅是他,文化节的其他或大或小的游客们都认为刚才的情节是笑点,也都笑得前仰后合。

    ……虽然廉界目前还想不透“诡菌”的心思,但它的品味已经可见一斑。

    恶俗啊。

    恶俗得很。

    残酷的情节一次是“惊喜”,但重复得多了只会让人麻木,小男孩和家人又看了一会儿后觉得无聊,重新看向廉界。

    “大师,你还是给我们算命吧。”一家人中的男主人报上了自己的八字。

    廉界正好也懒得看了,用毛笔把男主人的八字写在了纸上。

    不写不知道,一写吓一跳。

    廉界这人虽然是个骗子,但少年时多少也被老爹逼着看过几本真正的“国学”著作,所以一眼就看出来,男主人的命格可不是普通人啊。

    满盘的比劫,身强到极致,夫妻宫还坐了颗财星,财星在男命中代表妻子,财星被比劫重克……换句话说,这男人性格凶悍暴躁,是克妻之命啊。

    但廉界抬起头,仔仔细细端详了一番他的脸,却发现他满脸书卷气,气质儒雅又清贵,面相和八字完全大相径庭,和“凶悍”二字搭不上半点边。

    难不成……这是诡菌随机生成的生辰吗?

    他挠挠头,委婉地问:“你确定没把自己的生辰记错吗?”

    “没错,我父母以前专门和我说过。”男主人笑得露出了八颗牙齿,“怎么了吗?大师?你为什么这么问?”

    廉界摇摇头,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女主人:“那个……女士,你们两个的感情怎么样呀?”

    “感情?感情很好啊。”女主人也是一脸幸福,“我们结婚多年从不吵架呢,儿子成绩也很好,我都没想过我能这么幸运,遇到我先生这么好的男人。”

    她的笑容太过真诚,顷刻间就打消了廉界心头那点怀疑。

    嗯,应该没错了。

    这些人的八字都是诡菌乱编的,所以才会完全对不上。

    于是廉界把八字放到了一边,又开始卖力吹嘘男主人多么优秀,四十岁以后职位高升,而且宠妻爱儿,是世上绝无仅有的优质男人。

    “哎呀,我就知道,我先生是最厉害的!”女主人露出了小女孩般的娇羞,“大师,谢谢你啊!你命算得这么好,我多给你一些钱吧!”

    “嗨,哪能让你掏钱啊?”男人主动掏出手机,“大师,你的二维码在哪里?我扫你吧?”

    两人这么大方,放现实中廉界是要眉开眼笑的,但可惜这里是蚀点,这几人早已被感染,肯定给不出半点真钱,廉界只好端出了两袖清风的架子来:“不用不用,我算到这么优秀的命格自己也开心啊!就不收你们钱了吧!”

    “大师你真好!”女主人感动地握了握廉界的手,“你放心,我一定会跟其他人好好宣传你的事迹的,到时候你肯定会生意兴隆!”

    她的手很温暖,暖到廉界瑟缩了一下。

    他不由自主地想,如果他们没有被诡菌侵蚀,该是多么幸福的一家人啊?

    怎么偏偏……运气这么差呢?

    他叹了口气,抽回自己的手:“那就多谢了。”

    一家人高高兴兴地走了,独留下满心惆怅的廉界。

    【形无……你说我们能救他们吗?】

    【我说过,这只能靠天师协会那帮人了。我们能做的最多只有‘超度’诡菌而已。】

    【是吗……】廉界撑着下巴,望向蚀点内的人们,【那你看出诡菌在哪里了吗?】

    【我屏蔽了你的嗅觉,虽然能够帮助你维持清醒,但同时也丧失了辨别诡菌的关键线索——那股腐臭味。】形无似乎有些遗憾,【所以……答案是我仍然没看出来。】

    对哦。

    廉卯说过,辨别诡菌的主要方法就是腐烂味、诡菌沾上糯米和符纸会显形。

    味道不行的话,试试糯米和符纸呢?

    【我还是不建议你这样做。】形无劝阻道,【一是这里的人太多,你的糯米和符纸加起来也不够用,二是你一旦用了那些就等同于明牌告诉诡菌,你是来杀它的。廉卯能用那些是因为他艺高人胆大,但你呢?】

    他……艺不高胆也不大。

    廉界苦恼地垂下头。

    可这里的人八字是假的,也就是说他从八字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嗅觉没了,符纸和糯米又不能用……

    听起来,他好像遇到大瓶颈了。

    【我们总不能在这儿枯坐一夜,干等着廉卯早上踏着七彩祥云来救我们吧?】廉界不甘心地站起身,【总有突破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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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形无沉默了一会儿,道:【再看看节目吧。或许再过一会儿,吊威亚的女孩就出现了。】

    又要等啊。

    廉界垂头丧气地坐回去。

    好吧好吧。

    他又坐了好久,看了好多节目。

    这里的节目种类虽然不少,但总体而言都是一种类型——惊悚型。

    漂亮的小姑娘裙摆下围了一圈燃烧的铁圈,她带着火圈翩翩起舞,正当廉界沉溺于她优美的舞姿时,烈火顺着裙摆烧到了她身上,但她不仅不喊,反而继续微笑着完成舞蹈,直到她的皮肤都变得焦黑,最后渐渐碳化。

    【这是真人啊……还是诡菌制造出来的NPC啊?】廉界浑身不自在地挠了挠侧脸。

    【在这里,你说的那两个是同一种东西。只要诡菌不想让‘演员’死,‘演员’就不会死。】形无透过廉界的眼睛看着被烧焦的女孩再度起身,黑炭褪去,变回了水灵灵的样子。

    【哎……那要照这么说,进入蚀点对一些人而言岂不是好事吗?】廉界惊讶于自己的想法,【比如……一个人要是生了重病,原本是要死的,但他在临死前被诡菌吸纳进了蚀点,诡菌不想他死,他不就能活了?】

    【这取决于诡菌的意志。像之前你见过的地铁驾驶员,他就希望他的乘客死。】形无像是觉得廉界的想法很有趣,轻笑着,【而且就算□□存活,但意识却完全被诡菌操控,某种意义上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也是……】

    廉界拍拍自己的脸,试图把那些荒唐的念头驱逐出自己的脑海。

    还是……想想怎么找到诡菌吧。

    他的目光又扫视过所有人。

    看着看着,他的视线落在了卖糖葫芦的小摊上。

    他记得帖子里提过,有个人来买糖葫芦,结果发现摊位后面有个没画眼睛的纸人……

    纸人会和诡菌有关吗?

    不管有没有,总之也算条线索。

    他吸了一口气,起身往糖葫芦摊走去。

    “哎,这不是算命的小伙子吗?”老板娘一见到他就又开始推销自己的糖葫芦,“你是不是还是想吃糖葫芦呀?”

    廉界没理她,而是踮着脚尖往她的身后张望。

    “我感觉你这里有一股不详的气息。”他没看见纸人,却煞有介事道,“你是不是藏了什么……纸人之类的阴物啊?”

    “哎?你怎么知道的?”老板娘“嘿嘿”一笑,“大师,你这么厉害么?那等会儿也给我算次命呀?”

    “行。”他随口答应着,又把话题拉回来,“你的纸人呢?给我看看吧。”

    “好嘞~”老板娘打开身后的木匣子,从中抱出一个小孩子大小的纸人来。

    那纸人做得很精致,还有两个小辫子,要不是没画眼睛,在夜色中或许会被误认为真人。

    可它是个纸人也就算了,偏偏脚上还套着一双血红的绣花鞋,看着着实阴森。

    廉界忍不住皱了皱眉:“你怎么给纸人穿绣花鞋啊?你不知道绣花鞋有很多不好的传说吗?”

    “嗯,我知道,可它自己喜欢穿绣花鞋啊。”老板娘把纸人放在地上,手指虚虚一点纸人的脖颈,“你看,这是什么?”

    廉界顺着她的指头看过去,那纸人蜡白的纸脖子上有一道红圈。

    “这小姑娘,是吊颈而死的,真可怜。她生前家里穷,穿不起绣花鞋,但她又很喜欢鲜艳的红色……所以为了满足她的愿望,我才给她的纸人做了绣花鞋。”

    廉界头皮一麻。

    纸人没有眼睛,但有嘴。

    在老板娘介绍它的同时,它的嘴角好像微微上扬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