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廉界的错觉吗？
他好像感觉外面有一只大手捏住了地铁两侧，使得两边的墙壁都压向了中间。
“喂……”他戳了戳廉卯的后背，“你有没有觉得墙壁在……”
廉卯停下了脚步。
廉界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察觉他的背脊僵硬了一瞬。
看来英雄所见略同啊。
“廉界，过一会儿我会打破车窗，车窗一破你就跳出去。会受点皮外伤，还可能会骨折，但是你不能怕。”廉卯将桃木剑横过来，顶在两面墙壁之间。
……为什么能顶到呢？明明这柄桃木剑也就和他手臂差不多长啊？
车厢收窄的速度超乎想象，血水也被挤高了不少，几乎到了廉界的肚脐上方，扑鼻的血腥味呛得他不由自主咳嗽了几声。墙壁上的“壁画”们也没闲着，每双眼睛下面都浮现了对应的嘴，在他们耳边惊声尖叫。
可是……
要让他跳车么？
“那你怎么办？”他问廉卯。
“你担心我？”廉卯似乎觉得好笑，“以前都是我一个人处理任务的，我有什么本事你应该清楚，这点小麻烦难不倒我。”
廉界还真不知道。
毕竟他认识廉卯还不到一天。
不过，他也算当过好一阵子的江湖骗子，察言观色是老本行，客人什么时候高兴，什么时候紧张，他只需要一个余光扫过去，就能判断出个七七八八。
这套逻辑移到廉卯身上也是一样。
他全身都在发僵，怎么看都不是胜券在握的悠闲模样。
【要是廉卯被诡菌打败了怎么办？】他不由得想到了这种可能。
【放心，廉卯死不了。】形无的语气十分笃定。
廉界知道此刻的最优解是说声“好”，随后顺水推舟在窗户破开后跳出去，那是绝对的安全，绝对的高枕无忧。
但莫名的，他望着廉卯故作坚强的背影，心底滋长出一股浓郁的惆怅。
他确实认识廉卯不到一天，可他认识毛毛多久了呢？
它还是只小奶猫的时候父亲就把它抱回来了，从此之后一直和他们一起生活了十年，论起来确实和廉界弟弟差不多。
更何况……
原本世界的毛毛还在死前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死也死得悲壮，简直和廉界这个只会逃跑的胆小鬼形成了鲜明对比。
廉界并不想再看一次它……现在是他了，那种身负重伤、半死不活的状态。
车厢的两道墙壁还在不断往中间挤，只靠着那柄桃木剑撑出一点可怜的空间。
廉卯本来在等廉界回答，但等了太久还是没等到，他便有些不耐烦了，双手握着桃木剑来了个华丽的撑杆跳，双腿同时绷直往车窗上一蹬。
“啪”！
地铁的车窗被他踹碎了，狂风自碎裂处灌入，吹得廉界头发都糊住了眼睛。
“快点，廉界！你还在等什么呢？”廉卯催道，“快跳！”
“不！”廉界再度坚定地摇摇头，“我不跳！”
廉卯幽绿色的眼睛冷得像刀：“廉界，你又在玩什么把戏？你不是最怕死了吗？留下来拖我的后腿又有什么意思？”
“你怎么就能肯定我留下是拖后腿的呢？”廉界挑起一边的眉毛，“说不准你还得靠我解决诡菌哦。”
廉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墙上的“嘴巴”们便开始吃瓜了。
“哎呦，你们的兄弟情好感人哦。”
“可是……这位小哥哥，你有什么本事呢？人家好歹还带着桃木剑呢，你可是空手来的，身板也瘦得跟竹竿一样，看起来就像拖油瓶啊。”
“是啊，是啊，绿眼睛小哥哥你还是赶紧把竹竿小哥扔出去吧，否则你们就要从兄弟变成亡命鸳鸯咯！”
廉界听得满脸黑线，也顾不得脏不脏的了，随手捧起一摊血水就往说得最欢的“嘴巴”里一洒。
“咳咳咳——！呕——！好臭啊！yue……”
“壁画”只有眼睛和嘴，没有手脚，所以被灌血的“嘴巴”只能拼命把血往外吐，却没法阻止廉界继续泼血。
它一边吐廉界一边继续泼，吐得还没有廉界泼得快，呛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怎么样？我有没有本事啊？”廉界得意地双手叉腰，“谁再敢说，我就依葫芦画瓢，也这样喂血给它喝，你们谁想喝就继续说吧。”
“嘴巴”们默契地合上了，除了最初的受害者不断干呕的声音外，整个车厢里就只剩下了金属摩擦的声音。
廉界抬头一看，车厢的墙壁已经不仅是往中间挤的问题了，更像是被一股外力拧成了麻花，天花板和地板都变得十分扭曲。
“别胡闹了！”廉卯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点，压低声线道，“你再不走就真的没机会走了！”
是啊，情况确实比刚才更紧急了，不能再拖了。
廉界眼神一凛，手伸向廉卯的挎包，往里面一通翻找，直到摸出了两张黄符，他便弯下腰拼命往驾驶室跑。
血水的位置已经漫过他的胸口了，他这一弯腰算是一头扎进了血水里，和“嘴巴”般弄得满头满脸是血。
他原本也该觉得恶心的，可肾上腺素一上头就把什么都忘了，全身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腿上，半游半跑一路直冲。
“廉界！”廉卯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焦急，他很想赶上来阻止廉界，但无奈他还得握着桃木剑，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廉界往前跑。
廉界不知道自己到底用了多久，总之等他终于抵达驾驶室前时，他整个人都快虚脱了，气喘得像只死狗。
驾驶室外有一道密闭的白门，严丝合缝找不到一点可乘之机。
廉界犹豫地看了眼自己手里被血水浸透的黄符。
形无说过，在这个世界里，老爹交给他的不是江湖骗术，而是实打实的咒术。
好吧，反正之前也不是没念过。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赫赫阳阳，日出东方，降妖伏魔，化为吉祥，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破！”他闭上眼，快速念出了自己熟知的咒文，然后将黄符贴在了白门之上！
一秒、两秒……十几秒……
无事发生。
廉界傻眼了：【这这这……形无，你不是说在这个世界是真的有咒术的吗？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没错是没错，但是这个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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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的‘廉界’也只是没有灵根的普通人啊。】形无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仔细想想，如果‘廉界’有天赋，廉鸣还收养廉卯做什么？你最了解你父亲，他是那么善良的人么？】
廉界扶额苦笑。
是啊，他老爹这人向来无利不起早，收养廉卯也绝不可能是出于好心这么简单。
感情是他廉界在这里也是个没有灵根的废柴啊？
真是叫人绝望。
【那怎么办啊？没有咒术的话我不真成累赘了？】廉界无奈地揉揉眉心，【要不还是像廉卯说得，跳出车窗算了？】
形无沉默了片刻，道：【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
廉界一拍脑袋：【你要出手？】
【现在我们离廉卯有一段距离，他未必会注意到这里的情况。】形无叹了一口气，【你把刚才的动作再做一遍。】
【好！】
廉界不疑有他，再度念道：“天地无极，乾坤借法，赫赫阳阳，日出东方，降妖伏魔，化为吉祥，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破！”
黄色的符咒上泛起了耀眼的金光，白门在光芒的笼罩下轰然倒塌！
成功了！
廉界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原来有法术是这种感觉？
这不比骗人带劲多了？
但很快他就又高兴不起来了。
因为他看见真正“带劲”的东西了。
驾驶员背对着他，他看不见他的脸，却能看见他周身散发出的黑气，也能闻见之前廉卯描述过的……那种淡淡的腐烂味。
随着白门的倒塌，车厢内的血水也灌进了驾驶室，这点动静引起了驾驶员的注意，他缓缓转过身。
他转头的动作很慢，转一下停一下，类似生锈的发条娃娃，只转了一半的脸，廉界就注意到了他那双不同寻常的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眼白泛黄浑浊，眼下还有快掉到嘴角的大片乌青。
“你怎么进来了？”驾驶员的声音像抽了大半辈子烟那般烟熏火燎，“乘客……不可以进驾驶室的，没人告诉过你吗？”
廉界被他这幅尊容弄得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但你都偏航了吧？我都坐了半天车了，这不一直都在同一站吗？而且……你这地铁里又有血又是墙壁往中间挤的，谁能安静地坐在原地啊？”
“是……吗……？”驾驶员的手指落在操作键上发出了咔咔的声响，“没关系……就快要……到站了。”
“到站……？”廉界心底升起了不详的预感，“你说得到站……是到哪里啊？”
“当然是……大家都想去的地方哦。”驾驶员扬起一个诡谲的笑容，“到了那里以后……我相信大家都会幸福的。”
他说完，忽然重重按了几下按钮。
“滋滋滋——！”
车厢大幅度倾倒，金属摩擦的声响变得像用指甲划玻璃那样刺耳。
廉界被甩出去，撞在了墙壁上。
发生什么了……？
他捂着脑袋看向窗外。
从他的视角来看，地铁好像脱离了轨道，正要往某栋高楼上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