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假道士眼里长邪神了 > 5. 怪人
    公平点说,那无法被称之为“壁画”。

    因为壁画是静态的,但墙壁上数不清的眼睛都还在转动呢。

    廉界咬起了自己的指甲,不自觉转头看向廉卯。

    廉卯周身散发着极强的低气压,表情也前所未有的肃穆。

    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了一件事,车厢里的情况应该比他预设的要严重得多。

    【我们能做点什么吗?】廉界担忧地问形无。

    【可以。但是……只要我出手,廉卯就会察觉到我的存在。】形无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你希望那样吗?】

    希望吗?

    当然不希望啦。

    廉界还记得呢,他刚来的时候廉卯可是毫不客气地用针抵着他的脑袋,准备要往下扎的,而且要扎他的理由正巧就是觉得他气息变了。

    要让他发现形无的存在那还得了?

    那不是坐实了他确实“气息变了”吗?

    好吧,既然如此。

    廉界双手环胸,决定暂时当个甩手掌柜。

    好在廉卯本来也没打算让廉界帮自己。

    他手腕一转,挽了个炫酷的剑花,口中念念有词:“人来隔重纸,鬼来隔座山。千邪弄不出,万邪弄不开,急急如律令,斩!”

    这套口诀和剑法都和廉界熟知的一模一样,气势上却迥然不同。

    廉界斩聂雨湘的时候桃木剑只是平凡的桃木剑,但在廉卯手中,剑身却泛起了浅淡的幽绿色光芒,像是被哪里的后期加上了特效。

    剑会发光也就算了,廉卯的动作也比廉界利落不少,他出剑的时候背脊挺直,衣袖下的手臂也充满了力量感,剑尖刺在墙壁上时毫不拖泥带水,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惨叫。

    “呜啊啊啊啊!”被他刺中的那双“眼睛”下方裂开了一道口子,口子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了嘴的形状,“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而已!我哪里做错了吗?你是疯子吗?”

    廉卯充耳不闻,又转身刺向另一双“眼睛”。

    “啊!”那双眼睛下方也迅速长出了一张“樱桃小口”,“我也只是一个女学生啊!我还要上学呢,如果少了一只眼睛的话,我还怎么考试啊?没有大学会录取我了,呜呜呜呜……”

    廉卯眉头紧锁,在虚空中画下数道符咒,他的嘴唇像在唱rap般飞速张合,但他没有像廉界和廉界老爹那样把咒文念出声来。

    在他的比划下,空气中浮现出几个绿光闪闪的符文,向着车厢的各个角落闪去。

    符文附着的墙壁上长出了星罗棋布的绿枝,每条绿枝都缠紧了一双滴血的眼睛。

    刹那间,四面八方都传来了杀猪般的低吼,要不是廉界确认自己上的是地铁,他几乎会以为自己误入了屠宰场。

    “好痛呀!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这是什么呀?我的眼睛里怎么进虫子了?啊啊啊!”

    “我的女儿还在等我回去给她做饭呢,她看见我这样会怎么想啊?”

    “呜呜呜呜……我不想变成独眼龙……”

    “放过我,放过我好不好?”

    廉卯捂住自己的双耳,想要隔绝这些噪音,可这些噪音却像长了翅膀般不断钻入他的耳朵,震得他全身发麻。

    “闭嘴!”他恼怒道,“等我找到了诡菌,你们就都能解放了!”

    “可是我还是好痛……”

    “是啊,是啊,我痛得受不了。”

    “我是不是要瞎了?你到底对我的眼睛做了什么?”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我怎么那么倒霉啊?”

    廉界忽然感到鞋子好像进水了。

    他往下一瞧,发现地面积起了一层薄薄的红色液体,闻着味道感觉像……

    血。

    血是从哪里来的呢?

    他顺着血液流动的方向找去。

    是从车厢边缘的缝隙里流出来的。

    一直在流,一直也不停。

    再这样下去,血极有可能会漫过他们的头顶,把他们淹死。

    “喂!”他拍了拍廉卯的背,把地上的情况指给他看,“这样好像不行啊,卯卯。之前地上还没有血的,是不是你刺了那些眼睛以后才……”

    “不要叫我卯卯!”廉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喘息声也比之前要沉重了不少。

    廉界观察着他的神情,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

    “眼睛”的哀嚎让廉卯很难受。

    尽管他心理上知道自己是在拯救这些“病患”,可这声声入耳的嚎叫却让他怀疑自己是在伤害他们。

    这么说来,廉卯虽然看着高冷绝情,实际上内心却还挺柔软的嘛。

    “我会找到的。”廉卯在廉界揣测的同时深吸了好几口气,成功使烦躁的心绪平稳下来,“等我找到以后,一切就结束了。”

    “但是你这样闭着眼睛乱刺也不行啊。”廉界踩了踩脚下的积血,“血会越流越多的,而且他们这么吵,就算你受得了我也受不了。”

    “那怎么办?”廉卯碧绿色的眼眸内掠过一丝茫然。

    “你先告诉我,诡菌有什么特征?”

    “特征……就是它附着的宿主身上会有一股轻微的腐烂味,而且糯米会对它造成伤害,符纸也会让它显形。”

    “腐烂味吗?”廉界思忖着,“会不会是之前的保安?”

    廉卯摇摇头:“特征那么明显的反而不会是。这个诡菌的智力水准很高,应该早就学会了隐藏自己。况且……保安身上的气味也不对。”

    “这样啊……”廉界若有所思地咬起了指甲,“不过……既然诡菌有智力,那我们就不要把它单纯的当成怪物,把它当成人来想怎么样?”

    廉卯困惑道:“这是什么意思?”

    “俗话说得好,冤有头债有主,咱这的邪物比其他地方的要讲规矩。”廉界分析道,“你试过了,墙壁上的眼睛大概率不是诡菌,而是被它感染,或者被它抓来的受害者,对吧?那这些受害者有什么特征呢?”

    “特征……?都是地铁上的乘客?”

    “你这么想就太浅显了吧。”廉界走到墙边,找出了一双还完好的眼睛,“实践出真知,如果你自己总结不出答案,那就问问他们本人吧。”

    “廉界,现在不是玩的时候。”廉卯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你以为自己问这些怪物,他们就会告诉你真相吗?”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廉界心大,压根不在乎别人的评价,他转向眼睛,问道,“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眼睛张开了自己的“嘴”:“你想问什么?”

    “你为什么要坐地铁啊?”廉界选了一个好回答的问题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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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入。

    “我要上班啊。”眼睛的语调沉下去,像是带着几分怨气,“我租不起市中心的房子,所以只好每天挤地铁。”

    “哦。那这么说,你很讨厌坐地铁啦?”

    “当然。”声音似乎在磨牙,“每天都那么挤,根本抢不到位置,我还得坐十几站!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啊?明明这么辛苦了,一个月却还是赚不到几个钱!我都不知道我父母把我生下来干嘛!”

    “谢谢你的回答。”

    廉界又走到另一双被廉卯的符咒束缚的眼睛前,他轻柔地拨开眼睛上的绿枝,问道:“你呢?你为什么要坐地铁?”

    “谢谢你把那个虫子拿走了!”这双眼睛对廉界很感激,“我……我是要上学。”

    “那你喜欢坐地铁吗?”

    “当然不!地铁里面信号不好,而且很难抢到位置,我都想象不出谁会喜欢坐地铁。”

    “好的,我大概知道了。”

    廉界又一连问了好几双眼睛,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

    大家都是为了生计才会搭地铁,并且所有人都不喜欢坐地铁,还有一定的厌世倾向。

    之前以为廉界在胡闹的廉卯在听完这些回答后,也开始沉思起来。

    “所以……诡菌是在惩罚不喜欢坐地铁的人吗?”廉卯语毕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荒唐,低着头看向手里的桃木剑,“但不管是什么理由……我都必须把它找出来,‘超度’它。”

    “你是这么理解的吗?”廉界有些意外,“和我想到的完全不同!”

    “那你是怎么想的?”

    廉界沉吟片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倒觉得……诡菌说不准是在保护这些人呢。”

    “哈?”

    “嗯……你想想看哦?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吧?比如觉得挣钱少,成绩不好的,大家都是抑郁的人,他们虽然不喜欢坐地铁,但可以这么说吧,对地铁的厌恶只是他们人生中很小的一部分,更多的是对生活的厌恶。”廉界组织着语言,“也就是说……某种程度上,永远不会到站的地铁对他们是一种救赎。车上确实很挤,可要是一直留在车上,他们也就不用面对自己生活里那些真正的灾难了。”

    廉卯的眼神变得很复杂。

    他沉默了良久,评价道:“廉界,你真是个怪人。”

    “是吗?”廉界看了一眼已经漫过他膝盖的血水,“很多人这么说过。”

    “但……不可否认。”他皱紧的眉头舒展了些许,像是找到了目标,提着桃木剑往前方走去,“你的说法是有道理的。”

    “咦?真的吗?你真的觉得有道理?”

    “你说的这些想法,很像地铁主人的视角。”廉卯越走越快,“乘客很难产生这样的想法。唯有……在地铁上很久很久的人才可能拥有这样的视角。”

    “地铁主人?”廉界淌着血水紧跟在他身后,“那是谁?”

    廉卯举起桃木剑,指向车厢尽头的大门。

    “驾驶地铁的人。”

    滋滋滋。

    廉卯话音刚落,廉界便听见一阵类似金属摩擦发出的刺耳轰鸣。

    【小心点。】形无突然开口,【注意两边的墙壁。】

    【啊?】

    廉界茫然地看向墙壁。

    嗯?

    他怎么感觉……车厢比刚才窄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