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观璃又依次去看了隔壁的宿舍,这次不是敲门,而是直接拧门把手,打不开的说明里面有人住了,打得开的就是空房间。
他最后霸占了位于角落的一间宿舍。
里面布局都大差不差,他之所以选这里是发现墙面基本上看不到霉菌,只是墙壁鼓凸出来的会缓缓呼吸的脓包比较大。
那些发灰的墙皮很脏,表面生长着类似人类皮肤的纹理,不能盯着细看,看久了会让人生理不适。
宁观璃对这种东西接受度很高,不是很害怕,他唯一在意的是这东西会不会发出噪音,于是睡觉前特意弯腰凑过去听过。
很安静,基本上没什么动静,除非将耳朵紧贴在凸出来的墙壁上,就会听到一些类似装在气球里的水摇晃的声音。
不会影响到睡眠。
宁观璃的高烧未褪,眼尾和脸颊一直红的厉害,他头晕目眩,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管它们里面包裹的到底是什么,简单把床整理好后便倒头就睡。
遗憾的是这个床简直硬的出乎他的意料,和他昨晚睡的那张床完全不一样。
这个被子里的棉絮像放了很久一样结着块,枕头扁的几乎不会回弹,还充斥着一股尘埃的味道,床垫也硬的像木板。
他躺下去将就了两分钟不到就又坐起身,想找一套新的换。
可惜柜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啧,都是你害的,系统,”不然他何苦躲到这里来。
宁观璃自言自语般嘟囔,生病没力气的时候,连骂人的话听起来都黏糊糊的,软的很。
“我严重怀疑你这单位不是什么合法单位,我到现在为止就没解锁过一个正常的任务……等等,不会这一层一个正常点的任务都没有吧?”
想到这个可能,他脑袋都更晕了。
这个人工智能系统时好时坏,有时候没问它它也能说一大堆,有时候真需要它了,它又只会用被喊“小爱同学”的语气回答:[诶,我在。]
然后就没了下文。
哪怕宁观璃再重复一遍问题,它也还是只会[诶,我在。]
“……”
生病的人顶着一张漂亮又苍白的脸,无声的叹了口气,慢吞吞的去到浴室把淋浴打开。
这次没用卡,流出来的是浓黑的血水,依然带着那股不好闻的腥气。
而且这间房的淋浴比原来宿舍的更糟糕,这个水管里似乎堵了大量的头发。
一放水这些黑色的头发就顺着水流出来,堵满了整个淋浴头,乍一看就好像是一个长头发的脑袋挂在上面。
宁观璃不介意,不害怕,也不喜欢。
不过他本来也不是要洗漱,打开水后就又躺回床上,安静的闭上双眼。
他在模拟下雨天。
宁观璃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有的这个癖好,总之每当感觉到不太舒服或者心情比较糟糕的时候,他就喜欢听着雨声睡觉。
水点滴滴哒哒,白噪音隔着墙壁传过来,他躺在被子里身形薄薄一片,呼吸渐渐变得匀称。
.
弥商换好镜子后,将浴室也顺手清理了一遍。
祂的小人类爱干净,皮肤薄嫩身体金贵,房间不可以有灰尘。
想起自己的触藤到处在外面爬过,祂把自己也清洗了一遍。
等到收拾好打算出去时,祂又看到了老婆昨晚换下来的衣服,脚步一顿。
衣篓里是那件白衬衫和牛仔裤,还有那套深蓝色的制服。
上面沾了很多怪物的血,还有自己的霉菌,但依然不影响弥商从里面捕捉到属于老婆的那一丝气息。
清冽的,像下雪天的味道。
弥商盯着衣服看了会儿,又扭头看看浴室门口,迟疑一瞬,触枝从脑袋浓稠的黑雾里钻出来,将那件白衬衫卷进怀里。
祂伸手抱住,脸深深的埋进衣领里。
……
怪物过了很久才从浴室里出来。
祂换上了一套穿浅蓝色的睡衣,像是重新洗过澡,身上水汽很重。
修长好看的手垂在身侧,手背上青筋鼓着,皮肤是偏冷色调的白,但指腹和掌心不知道被什么给磨的发红,还滴着水,带着一股焦糖的甜味。
好像做过坏事。
祂从颈后放出来的触藤垂绕在手的侧方,卷着好几件衣服,都是已经清洗过的。
怪物认为照顾老婆是天经地义的事,祂把脏衣篓的衣服全都给洗了,又去阳台一件一件晾好。
只是宁观璃的那件白衬衫似乎被清洗过度,布料看起来有点皱,但被洗得非常干净。
这里的空气总是沉闷,为了让宁观璃住的舒服,弥商还将没什么灰尘的地面再拖了遍,甚至墙壁也仔细清理过。
做完这些,祂又把宁观璃的床重新铺好。
祂之前让霉菌侵占的枕头被老婆扔了,床上现在只有一个枕头,触藤抽上去将里面的棉花打的蓬松。
枕头变得圆鼓鼓的,一看就很柔软。
接着弥商又用同样的方法把被子也弄得轻盈蓬松,把被套上每一个有褶皱的地方都抚平,才满意的躺到自己床上。
祂希望老婆今晚可以睡个好觉。
看在老婆发烧的份上,祂发誓,祂今晚不会再做什么。
……最多摸一下。
不,也许舔一舔也不会有影响。
自己的体温很低,说不定还能帮助降温。
好想知道那样滚烫的老婆抱在怀里是什么滋味。
他那么热,身体里面肯定更加。
湿热的,柔润的肉壁最适合胚芽着床了,芽胎会生长的非常快!
怪物馋的躁动难安,呼哧呼哧的喘着气,触枝爬到宁观璃的床上,感受他残留的气息。
想到什么,倏的弯眸笑了。
——你知道吗,我老婆好主动,他今天碰我的舌头了,还害羞的逃走了?_?
顶层噩螭房间的墙面上,霉菌排列成古神语。
盘踞的怪物裂开身上其中一张嘴,无情拆穿祂:“你确定不是被你吓到了吗?”
“据我所知,人类都不喜欢咱们这种长相,他们都称呼我们为怪物。”
霉菌很确定:
——不会,他一点都不怕我^_^
——我把房间打扫了,他会喜欢的吧?
——你还知道人类喜欢什么吗?我想让他高兴。
弥商躺在自己的床上,本体的那只血色的手缩成正常人类的大小,横捂在脸上,手背上的几只眼睛都满足的眯着。
噩螭很想告诉祂,那位人类估计是喜欢祂滚远点,但又担心会刺激到祂。
毕竟,自己这位认识许久的好怪友在它看来已经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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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谁会为了一个人类把自己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它打算随便编点花啊礼物啊之类的东西敷衍回答,还没开口,墙面上的霉菌忽然快速的移动,组成了触目惊心的几个大字:
——我要死了。
噩螭:?
“还有这种好事……不是,我是说,怎么了?”
——我老婆没回来!
——过去很久了,他一直没回来!
——太阳都要下山了!
——他不会不要我了吧?
——房间里没有他的气息,我要活不下去了!
噩螭:“……”
它有种想把墙壁上的霉菌扒下来烧掉的冲动。
不过料定无用,只能遗憾作罢,怪物通体乌黑似蛇状的背部多咧开了一张嘴,与原来的那张嘴一起开合:“哦,那你快点去死吧。”
双声道、double、 plus版冷漠无情的回复。
弥商坐在房间里,手背上,一半侧脸上,以及身后的墙壁、天花板上潜藏的眼睛通通都睁开来,巨大的花瓣红瞳死死的盯着门口。
眼珠子一转不转。
那些爬出来的触藤像枯萎了一样失去色彩,变得干扁扁的,看起来一踩就会碎。
祂的呼吸也停了,身躯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器,静静的僵在那里。
只有那只血红色的手在发抖。
看不到老婆,祂真的感觉快要死了。
为什么不回来?
明明刚才看起来都好好的,他还关心自己的身体了。
他去哪了他去哪了他去哪了他去哪了他去哪了他去哪了他去哪了他去哪了他去哪了他去哪了他去哪了他去哪了他去哪了他去哪了他去哪了他去哪了他去哪了他去哪了他去哪了他去哪了他去哪了他去哪了他去哪了他去哪了他去哪了他去哪了他去哪了他去哪了他去哪了他去哪了他去哪了他去哪了!!!
祂心悸到像应激了般,慌张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老婆的脖子上有一粒自己的芽胎。
他丢不了,自己可以循着气息去找他。
于是血色的手立马爬出去,触枝也重新活过来般游在空中,捕捉每一缕属于宁观璃的气息,像游蛇一样飞快的寻到了一扇房门前。
.
[滴~亲爱的宿主,恭喜您解锁隐藏剧情,请立即与门外的怪物唇舌相交,并保持30秒以上。]
“……”
[亲爱的宿主,请立即执行。]
[滋……警告,即将进入倒计时。]
“……”
因这个任务被宁观璃卡bug卡了好几次,系统特地没有像上次那样用文字提示,故意调大音量,扰他清梦。
宁观璃平时睡眠很浅,这次发烧,硬是等到系统重复提醒第二遍,才被惊醒。
他一睁开眼脸色便差的要命,一听清系统在说什么,起床气更是成倍上升。
过分!怎么还有任务追着人杀的!
他咬着牙低骂了声,连眼睫毛都气的直抖,起床鞋都没穿就过去一把拉开门。
门外果然是他那位好室友,高挑的身躯罚站似的杵他门口,换了身睡衣也掩盖不住好身材,一只手里拿着个托盘。
上面放着一杯冰水。
宁观璃怒气比鬼还重,脸色冷的吓人:“你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