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电炉, 准备煮点蔬菜就面包。

    “我们去海岛上。嗯……海岛上。可能不太舒服, ”厄里倪说,水在锅里沸腾,“过两年,等事情翻了篇, 就回来。”

    治安差,蚊虫多,贸易贫瘠。海岛。

    但事已至此, 厄里倪想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法。

    宿衣枕着衣服包,躺在草地上看星星。还是青菜和萝卜, 蔬菜鲜甜的香味。

    她对追杀和逃亡没有概念,只知道现在厄里倪在身边, 带她野营。

    好幸福的感觉,岁月静好,那些星星。

    “海岛好。”

    “海岛不好。我曾经……”蔚凛曾经,“在海岛抓老鼠吃。”

    生吃。

    “老鼠不能吃。”

    是不能吃。在生病和饿死中二选一。

    没有带碗具, 煮熟的菜汤用面包蘸着捞着。

    宿衣很大口地吞泡软的面包,热汤流进胃里,舒服得打哆嗦。

    厄里倪是最好的人。

    “我喜欢你。”

    借景抒情,吃得开心就抒一下情。宣泄满足感。

    哇,这水怎么还在沸腾。

    好多泡泡,厄里倪想跳下去把自己煮了。

    眼泪迅速出卖脆弱,落在手里的面包上,被捏得紧实。厄里倪眼眶绷得难受,食物堵在喉头也咽不下去。

    坐在博士身边的人,真是很差劲的人,简直不是人。让她变成这样,竟然会说“我喜欢你”。

    “怎么?”

    “没事。熏到了。”哽咽含糊,又流眼泪。

    宿衣再混沌,也察觉到她不喜欢这句话。

    ……不能喜欢吗?

    看来她不喜欢自己,冷心冷脸的饲主,圈养她像圈养猪,单纯为了食用。

    不过没关系,宿衣心大,现在被逼出逃,蔚凛丢不掉她,也只能圈养下去。

    逃亡是好事。

    在黑暗中,厄里倪能看见很远的地方。执法队的巡逻车,呼啸着在公路上过驶过。

    万一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她怎么办?

    万一没能保护好她,被逮捕被处决,宿衣会不会至死不渝地依赖?

    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凶手?

    “宿衣,你不能喜欢我。”

    吃剩的半个面包在手里发烫,厄里倪觉得自己不得不澄清。

    排山倒海般的失望和恐惧。不能再哭了,好好解释清楚。

    不能就不能嘛,以后不说了。

    厄里倪是饲主,宿衣是食物,不能相提并论。宿衣把警告记住了,失落但没插话,啃自己的面包。

    “我不配被你喜欢。我对你不好。”

    不是不好,是伤害。

    咀嚼又顿了一下,宿衣又没接话。

    不好就不好,她没见过饲主对食物好的。

    蔚凛已经够好了,这样就够了。

    “我踢过你,你记得吗?你吐血了。”

    罪行诸多,为什么偏挑一条最轻的说?

    懦弱、愚蠢、没有责任心。厄里倪骂自己好几遍。

    “嗯。”

    宿衣讨厌她一本正经地在吃饭时给自己灌输某些记忆,这样两人都不能好好享用食物。

    更难受的是,这些记忆不是“灌输”,而是以错乱的形式“存在”着。

    “我还折磨你。我把你感染了,宿衣。”

    好疼啊,厄里倪像被攥紧挤压,挤出这些话和眼泪。

    “嗯。”

    “你有恩于我,我不能这样对你。”

    饲主已经完全不吃了。

    把面包捏得像石头,哭得像消防栓,惹得宿衣也开始眼眶发红。

    到底谁才是破坏氛围的神经病?

    如果宿衣能被更可靠的人照顾,她情愿即刻消失在世界上。

    宿衣皱了皱眉。

    她想好好吃饭,好好呆在她身边。

    好好享受当下和爱着她。

    莫名其妙的忏悔,无足轻重的自首。厄里倪说的事,她记不太清。闪回的都是痛苦阴冷的东西,和当下格格不入。

    就算厄里倪确实是只冷血的怪物,对她施行过惩罚。

    宿衣宁愿相信是自己自找的。比责怪她更加<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

    宿衣还有一点概念,自己曾经是个很厉害的人。记忆清晰,思路敏捷,有社会地位。

    但她并不熟悉那个人。

    如果厄里倪觉得,曾经的宿衣无法原谅她,那曾经的宿衣未免太小肚鸡肠。

    宿衣不愿再想下去。

    感觉是骗不了人的。狂热的爱骗不了自己。

    “不想聊。”

    宿衣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神明如果不再愿意听信徒忏悔,是不是说明她已经放弃信徒了?

    厄里倪堵得烧心,还是知趣地闭上嘴。

    “亲亲我。”宿衣还觉得她该补偿自己。

    今夜已经回不去了。被她这样搅和一下,惬意的心境和食欲荡然无存。

    神明主动要求亵渎,算不算另类惩罚?

    宿衣没有把手给她的意思,也没催促第二回。她一直在等,等不到就算了,饲主没义务听她的话。

    厄里倪低头亲她的脸。

    湿的,宿衣也哭过了。自己真是个只会惹她不爽的废物。

    一只手臂趁势勾住她脖子,厄里倪余光看到没有血色的手。猝不及防的香覆盖过来,就被抿住嘴唇。

    哭过的嘴唇饱满湿润,宿衣在和她接吻。

    胸腔绞痛发颤,厄里倪浑身失血发抖。

    “哭……哭一下。”

    宿衣尝到的味道咸的发苦,害怕她再憋下去会心梗。

    好多愁善感的人。

    手边没有纸巾,宿衣站起来,回车里找。

    撕裂夜空的嚎啕,厄里倪趴在地上咬衣服。

    内疚杀不了人,赦免才能杀人。

    赦免谈不上。万一哪天宿衣恢复记忆,还能像今天一样轻描淡写地赦免吗?

    曾经那个宿衣愿意原谅她吗?

    *

    哭晕过去了。

    头疼得像宿醉一样,阳光刺进肿胀的眼皮,厄里倪感觉自己睁不开眼。

    一个吃老鼠的人怎么能这么多愁善感。厄里倪懊悔。

    宿衣还没醒,挤在她怀里。野外露水多,她怕冷。

    其实没必要情绪失控。

    自责,复盘。厄里倪揉着太阳xue。

    只要心里明白,现在博士的话做不得数就好了。任何事都能冷静地解释清楚。

    冷静、冷静,她冲动地想发疯。

    背后的取暖源忽然消失,宿衣醒了。

    自己有镇静功效,接触时能缓解厄里倪的痉挛抽搐。

    她不明白,为什么不过分的狎昵会导致这么剧烈的病理反应。

    早高峰新闻,执法队在光脑网页的最下角为她们设了个追踪栏目。异变体早就失散了,杳无音讯;而通缉犯又是个书生,他们不放在眼里。

    实验室不敢把真相和盘托出,所以执法队不当回事。

    但本事件的关注率竟然出奇之高,小红心和评论蹭蹭上涨。

    [这不就是那个捞钱出轨的博士吗?齐总把她当宝一样捧在手里,她眼里只有钱。]

    [太狗了吧!异变体被这人偷了,早就卖掉了。哪还能找到?]

    [图片](被扒出来的宿衣醉酒被抱的照片,粉色绒裙尾巴拖在台阶上)

    [啧,有些人又要下半身思考了。]

    [我也想当齐总的狗……]

    ……

    不合理言论很快被管理员下架了。

    厄里倪默默点了个收藏。

    至少能知道执法队对外想采取什么措施。虽然没什么用,但谨慎一点总没错。

    “出轨?”宿衣问。

    和什么出轨,这个女人是谁?

    宿衣对她的脸有印象,令人不适。

    厄里倪把网页点掉。

    “会晕车吗?我们要赶紧上路。”

    会。

    宿衣摇头。

    “不舒服就说。”

    车速很慢,宿衣把车窗摇下来,枕着胳膊睡在窗口。

    避让草地上的小动物。

    毕竟不是越野车。

    晴空,遥远的天际悬停着无人机。厄里倪把车开到树后,等它慢慢路过。

    执法队有义务把搜捕最新情况公布出来,比如抓拍到嫌疑人在哪里,提醒市民注意安全。但网站完全没有消息。

    厄里倪猜,实验室编了一堆借口说服执法队,浪费大量时间,耽误追捕进度,所以他们其实聊无头绪。

    不知道宿衣什么时候走的,已经到了哪里。

    “蔚凛……志愿……为什么?”宿衣没头没尾地问了句。

    她还是没办法抛掉厄里倪的志愿录像,一沉默就想起。人为什么要送死。

    她喜欢的人为什么送死。

    所以决定问明白。

    牺牲上瘾。没有被需要的感觉,就没有意义,就疯了病了。

    “因为我是会连累你的笨蛋。”

    厄里倪回答得很敷衍,自暴自弃。

    “做笨蛋决定满足自己的伟大,然后牵连百年之后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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