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肯特总是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好像一直都生活在某个人的阴影之中。
他很早就知道,在他所生活的小镇斯莫威尔还有另一家姓肯特的人,那家的女主人也叫玛莎,男主人也叫乔纳森,他们的孩子也叫克拉克,只是这个克拉克比自己大了十多岁。这个克拉克和他一样在斯莫威尔高中上学,虽然成绩优异但是没有什么存在感,在高中毕业之后去就读了某所大学的新闻系,然后成为了记者。
但是克拉克也知道,他们的人生轨迹有着诸多的不同。
比方说,克拉克并不是乔纳森和玛莎的亲生儿子,他是个外星人,在他的星球即将毁灭的时候,他的父母将他装入了一艘飞船,然后把他送到了地球。玛莎和乔纳森收养了他,将他视为自己的孩子抚养长大,而正常来说,斯莫威尔应该不会有两个被父母送来的外星孩子。
再比方说,在克拉克高中毕业的那年,乔纳森和玛莎因为车祸去世了。
乔纳森和玛莎的去世给克拉克带来了数不清的痛苦,他甚至一度憎恨自己为什么那么听乔纳森和玛莎的话,他们叫他不要一直听着他们的心跳,他就真的没有听着了。在葬礼结束后,克拉克变卖了农场和家里的一切去大都会求学,他很清楚,在失去了乔纳森和玛莎之后,斯莫威尔于他而言也失去了绝大部分的意义。
然而求学的日子对他来说也并非一帆风顺,抛开父母去世对他造成的打击,另一个克拉克的消息也给他带来了痛苦。
那个克拉克比他大了十多岁,这代表在克拉克还在学习的时候,那个克拉克就已经踏入了社会,甚至已经功成名就了。克拉克能够在订阅的《星球日报》上看到那个克拉克发表的报道和社评,上课的时候老师也会拿那个克拉克的报道进行拆解,让他们分析用词和写作的技巧。
甚至克拉克还可以看到那个克拉克以斯莫威尔为背景撰写的严肃小说,这代表以后克拉克没法使用这个选题,他想要说的已经有人帮他说过了。或许会有人喜欢把别人说过的话复述一遍,但不是克拉克,克拉克希望自己可以发出独一无二的声音。
有时候同学和老师也会用这一点来调侃克拉克,他们说克拉克“光看名字就知道是要拿普利策的”。克拉克很讨厌这种调侃,即使他知道对方不一定抱有恶意,他们或许只是觉得这是祝福。甚至克拉克在找实习的时候也会被实习单位调侃,他们说“看你的名字就知道你会是个很好的记者”,但克拉克希望他们看着自己。
也正因如此,在毕业之后,克拉克并没有入职《星球日报》的报社,即使他可以从老师那里拿到介绍信。他选择靠自己的力量进入了《每日星报》的报社,这家与《星球日报》同样老牌的报纸一直都在新闻和社论板块与《星球日报》打擂台,只是这些年因为露易丝·莱恩和克拉克·肯特的存在有些落后了。
在《每日星报》,克拉克的名字也迎来过一些好奇,不过和学校里不一样,成年人的好奇多少还是有些分寸的,他们并不会像是看着珍惜动物一样看着克拉克,也不会因为《星球日报》的克拉克对克拉克另眼相待。事实上,他们还会大声说《每日星报》的克拉克比《星球日报》的更好,克拉克还是挺喜欢这样的。
这当然不是因为克拉克对另一个克拉克抱有嫉妒或者其他不好的情绪,只是他知道,他们在看着自己。
然而在就职《每日星报》两年的时间里,克拉克却一直都没有发表过什么大新闻,这让克拉克有些……不,是非常烦躁。他知道新闻这些东西不能一蹴而就,而且他也不想靠拍自己的照片混什么独家专访超人的内容,但他依然希望自己可以尽快做出成绩来。
因为超人,也就是克拉克自己的存在,大都会的新闻天然的缺乏了几分爆炸性,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克拉克会稍微感慨一下自己过去的竭泽而渔——在他刚成为记者和超人的时候,为了快速解决违法犯罪的问题,他会自己把自己调查出来的犯罪分子直接丢进监狱。
这么做的好处当然是这些罪犯会很难继续为非作歹,而坏处是新闻的爆炸性完全被超人覆盖了。大家会更愿意看到“震惊,超人把犯罪者送进监狱”的短视频,而不是报纸上长篇累牍的调查结论。克拉克确实不后悔,但他偶尔还是会想,要是自己等报道发出来了再抓人,是不是早就成名了。
这也是为什么克拉克会前往哥谭。
即使对于和哥谭相距不远的大都会人来说,哥谭也是个相当神秘的地方。克拉克一般不会在没有人呼唤自己的时候随意窥探哥谭人的隐私,因此他对哥谭的了解也不算太多。然而克拉克之前送进监狱的不少有钱人似乎都和哥谭,尤其是和哥谭的“企鹅人”有着联系。
克拉克并不知道“企鹅人”是谁,但他知道,不管对方是谁,只要克拉克来到哥谭,就一定可以找到与之相关的线索。
而抛开对新闻的渴望不谈,克拉克也认为自己有必要将“企鹅人”缉拿归案。
哪怕只是在那些间接的证据当中,克拉克也可以看出“企鹅人”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残酷的家伙。他贩卖人口,走私武器,贩卖毒品,贿赂官员……俨然构建了一个极大的犯罪帝国。克拉克认为,哥谭变成如今这个罪恶都市,“企鹅人”难辞其咎,只可惜罪犯隐藏在黑暗之中,事到如今并没有露出马脚。
不过,克拉克对“企鹅人”的身份多少还是有些推测的。
奥兹瓦尔德·科波特,克拉克怀疑“企鹅人”就是他,只是现在,克拉克还缺乏证据,尤其缺乏的是那种可以被提交到法庭上的证据。
他盘着腿,坐在旅馆的床上。
这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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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安全,但也非常廉价的旅馆,克拉克选择这个旅馆的原因非常简单——他没钱。《每日星报》给他开的工资不算低,但也不算太高,虽然不用省吃俭用,但是更多的钱一点都没有,他又不喜欢出卖自己的聪明才智去做一些无聊的工作……所以事情也就这样了。
他看着发黄的床单,上面还沾着头发和不明毛发的枕头,以及被熏出了焦黑色的墙纸,没忍住还是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房间里有摄像头的话,他真希望自己可以飘浮起来,或者回大都会自己租的小公寓睡觉,但来都来了。他想了想,还是从包里拿出了一次性床单和枕套,给床具套上了。
克拉克躺下,看着同样被熏得焦黄,还有渗水痕迹和蜘蛛网的天花板,开始思考今天遇到的那个神秘的人。
说句实话,克拉克对那个人的感想不是“神秘”或者“危险”,而是“天真”。
没错,天真,克拉克在握住那个人的手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在被陌生人握住了手的时候,那个人最先给出的反应是不知所措。这和他穿着全身铠甲,刻意掩盖自己身份的举动并不符合,更不要说克拉克还可以感觉到对方在尝试甩开自己的手的时候非常小心翼翼,生怕把自己弄疼或者弄伤了。
而之后的对话也证明了这一点,克拉克可以听出那个人在提到哥谭的时候,语气是相当迟疑的,似乎他其实并不知道哥谭的现状。克拉克觉得自己还是能听出真的迟疑、故意装傻和隐瞒不提的区别的,很明显,那个人的迟疑是真实的,发自内心的,而这件事就变得更加有趣了。
一个人,生活在哥谭,在哥谭的街道上“行侠仗义”,但其实并不了解哥谭,整个人也是呆呆愣愣的……克拉克觉得他身上有趣的东西非常多,多到让自己兴致勃勃。
他翻了个身,开始计划自己在哥谭这段时间要做的事情。
首先,他必需想办法进入冰山酒店,在冰山酒店住一段时间,找寻科波特和企鹅人之间的联系。然后,他需要在哥谭生活一段时间,收集更多企鹅人犯罪的证据。最后,他得撰写一篇足够精彩的报道,揭露哥谭的黑暗……
当然,与之同等重要的是,他要搞清楚那个神秘人的身份,他有一种直觉,说不定他在搞清楚那个神秘人的身份之后,其他的问题也会引刃而解。
克拉克闭上眼睛,但他没有睡着,在闭上眼睛的时候,声音会更加清晰,无数声音涌入他的脑海,就像是洪水冲刷山谷。他听到婴儿诞生的啼哭,听到病人呼出最后一口摇摇欲坠的空气,听到飞鸟冻死在寒夜,听到青草从泥土中钻出,听到火焰燃烧在战场的骨殖之上,也听到数千万光年外恒星死去的尖叫。
他已经忘记自己究竟多久没有睡着过了,但是他不在乎这个,只要晒了太阳,他就依然可以精神百倍地迎接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