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可可人生中的第一笔订单,是在一个周二下午签下来的。客户是秦墨。订单金额:一箱A4纸。
这件事的起因,要从王可可正式成为“董事长办公室特别助理”之后说起。她的新工牌很唬人,烫金的,连挂绳都比别人的粗。她每次刷卡进公司,闸机都会发出一种和别人不一样的、更清脆的“滴”声。前台小姑娘看她的眼神也变了,以前是“你来啦”,现在是“您来啦”。这让王可可很不适应。她觉得自己像只被塞进孔雀服里的麻雀,每根羽毛都在说“我不配”。但秦墨对她说:“你配。”王可可说:“我配什么?”秦墨说:“配我。”王可可就闭嘴了。她发现秦墨最近越来越会说这种话,而且总能在她最没防备的时候精准发射。王可可把这种攻击称为“秦墨式精准打击”。她心脏虽小,但足够耐炸。( ̄▽ ̄)~*
日子在“给秦墨泡咖啡—陪秦墨吃饭—被秦墨偷亲—和秦墨回家”的循环里一天天过去。王可可觉得自己像被养在了一个巨大而柔软的蜜罐里,每天都甜得发齁。直到某天,她在自己那张小桌子的抽屉里翻到了一张落满灰的纸。那是一份市场部月度业绩考核表。上面是部门里所有人的名字和对应的业绩。王可可顺着名单往下找,在自己的名字后面看到了一个大大的、用红笔圈出来的“0”。那个“0”画得又粗又重,像在嘲讽她。王可可才想起来,自己虽然当了“特别助理”,但编制还挂在市场部。系统里,她仍然是个“在岗人员”。在岗,就意味着每个月都要有业绩。而她,已经连续不知道几个月,业绩为零了。虽然公司现在没人敢找她谈话,但王可可自己心里过不去。她觉得自己不能老这么靠着秦墨。她得做点什么。就算只是个形式,也得签一单回来。否则她这个“助理经理”当得太虚了,虚得像一团棉花糖,风一吹就散。
她决定去谈客户。当然,以她现在的身份,想见谁都不是什么难事。可她不想利用秦墨。她想靠自己的本事,哪怕只是签一单最小的。哪怕是卖出去一包卫生纸呢。那也是王可可自己签的。于是,她开始抱着市场部的产品手册翻。那本手册她从进公司起就没认真看过。现在翻起来,发现上面的业务范围广得吓人,从商业咨询到供应链管理,从品牌推广到办公用品采购,什么都有。王可可眼睛一亮,她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办公用品采购。这个她熟啊。她每天用多少包纸巾、多少瓶洗手液,全在秦墨那间办公室的日常消耗清单上。她可以给秦墨做一份“办公用品采购方案”,然后把秦墨发展成自己的客户。这个想法又天才又离谱,但王可可是认真的。她甚至专门做了一张表格,把公司近三个月用掉的A4纸数量算了算。她算不出来,因为数据太乱了。最后她只能估算了一个数,然后拿着那张估出来的单子,去找秦墨。
秦墨当时正在看一份厚厚的合同。王可可站在她办公桌前,把那张纸放在她面前。秦墨抬头看她。王可可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专业一点:“秦总,下午好。我是市场部王可可。今天占用您几分钟时间,向您介绍我们公司最新推出的办公用品采购方案。”秦墨看了她三秒,放下了手里的笔。她的表情像被什么有趣的东西吸引了。她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说:“好。你说。”
王可可深吸一口气,开始推销。她说:“我们的A4纸,质量非常好,白,很白,特别白。而且不容易卡纸。我测试过的,复印出来字特别清楚。还有我们的签字笔,写起来特别顺滑,你用了一定会喜欢的。还有文件夹,那个蓝色我最喜欢了,可以装很多文件。还有便利贴,有各种颜色,贴在哪里都好看。还有……”她说得飞快,像在背一段从没背熟过的课文。她的脸越来越红,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了。秦墨就坐在那里,单手支着下巴,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有一丝很难察觉的弧度。王可可终于说完了。她站在那儿,喘着气,像刚结束一场八百米。秦墨说:“说完了?”王可可点头。秦墨说:“你们这个方案,有折扣吗?”王可可愣了一下:“折、折扣?”秦墨说:“大批量采购,通常有折扣。你觉得呢。”王可可心想,我哪知道啊!我就是来凑数的!但她不能露怯。她挺了挺胸,说:“有折扣!肯定有!”秦墨说:“打几折。”王可可傻了。她哪会算啊。她在脑子里飞快地加减乘除,最后咬咬牙,说:“九点五折!”秦墨挑了挑眉。王可可又小声说:“那……九折也行。”秦墨没说话。王可可更慌了:“要不……八折?再低就亏了。”秦墨似乎笑了一下。她说:“你这样谈生意,会把公司谈没的。”王可可的脸垮了下来。她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瘪了。秦墨说:“我买了。”王可可“啊”了一声,抬起头。秦墨说:“一箱A4纸。”王可可以为自己听错了:“就、就一箱?”秦墨说:“你的第一个客户,我。一箱。够你交差了。”王可可站在那儿,看着她。她应该开心的。她的第一单来了。可她忽然鼻子酸了。她小声说:“秦墨,我是不是很没用。”秦墨看着她,说:“为什么这么想。”王可可说:“我连一箱纸都卖不出去,还要你帮我凑数。”秦墨说:“谁说你卖不出去。”她拿起笔,在桌上的便签上写了一行字,递给王可可。王可可接过来,上面写着:“向董事长办公室采购A4纸一箱,长期合作。”下面是秦墨的签名。王可可捏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秦墨说:“你的第一单,签的是长期合同。”王可可抬头,眼眶红红的。秦墨说:“我,就是你的第一个客户。也是最后一个。以后你所有的业绩,都算我的。”王可可终于没忍住,眼泪“啪嗒”掉了下来。她用手背胡乱地抹了把脸,又哭又笑:“你这个人……怎么连办公用品都要跟我签长期合作啊……”秦墨说:“因为你值得。”王可可彻底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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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绕过桌子,扑进秦墨怀里,把眼泪全蹭在了她那件很贵的衬衫上。秦墨没推开她。她只是拍着王可可的背,说:“从今天起,你不再垫底了。你签了最大的客户。”王可可在她怀里抬起头,带着哭腔问:“谁?”秦墨说:“我。”王可可愣了一秒,然后“噗”地笑了。她笑起来,像雨刚停,天忽然开了。她说:“那我是不是很厉害?”秦墨说:“嗯。特别厉害。”王可可说:“那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经理。”秦墨说:“你们部门已经归我管了。”王可可说:“那我不是白签了。”秦墨说:“你的单子,我批。”王可可说:“这算不算走后门。”秦墨说:“算。但你只能走我的后门。”王可可捂住脸,从她怀里钻出来,说:“我要去把这个消息告诉郑小帅!”秦墨说:“你告诉他干什么。”王可可说:“他以前老笑我零业绩。现在我有客户了,我要去气死他。”秦墨说:“你打他电话,他会更气。”王可可眼睛一亮,说:“有道理。”然后她真去给郑小帅打电话了。秦墨坐在办公室里,透过玻璃看着她兴高采烈地跟电话那头吹牛。她的眼神很柔,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王可可的第一单,一箱A4纸,成了L集团内部的一个传说。据说那箱纸被王可可亲自从库房领了出来,抱进了秦墨的办公室。她把纸放在秦墨的桌边,说:“秦总,您订购的办公用品到了。请签收。”秦墨在上面签了她的名字。不是“秦墨”,是“秦墨收”。王可可说:“你怎么签‘收’啊。”秦墨说:“因为这是你送我的。”王可可被这个回答甜得差点腿软。后来那箱A4纸成了秦墨办公室里的“镇宅之宝”。秦墨用它打印文件,用得特别慢。王可可问过她为什么不换新纸。秦墨说:“这个好用。”王可可说:“明明和别的纸一样。”秦墨说:“不一样。”王可可问:“哪里不一样。”秦墨没回答。她只是从里面抽出一张,叠成了一只小小的纸飞机,递到王可可手里。王可可捏着那只纸飞机,突然就明白了。这箱纸,是她人生中的第一单。也是秦墨给她的第一个“业绩”。它哪里是纸啊。它是一整个世界的温柔。(??????`)?
后来,市场部的人偶尔会看到,王可可抱着一箱A4纸从库房出来,往秦墨办公室走。她一边走,一边跟纸箱说话。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有新来的实习生会小声问:“那是谁啊?”老员工就拍拍她的肩膀,说:“那是王可可。咱们公司真正的销冠。”实习生说:“她那箱纸能提成多少?”老员工想了想,说:“大概……能提一个秦总吧。”实习生没听懂。但大家都笑了。
王可可在微信上把那只纸飞机拍照发给了秦墨。秦墨秒回:“飞回来。”王可可站在办公室门口,把手机贴在心口,笑得像个傻子。她想,她的第一单,也许是她这辈子签过的最划算的一单。因为客户不仅签了合同,还签走了她的心。而她,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