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这个特工过分可爱 > 25. 见家长?
    王可可有一个秘密,藏在她那件从旧公寓打包过来的、已经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内袋里。

    那是一张折成小方块的、边角已经磨出毛边的全家福。照片上,她爸站在左边,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藏蓝色运动服,笑得像一尊不太会摆表情的弥勒佛。她妈站在右边,烫着社区大妈标准的小卷发,涂着很红的口红,一只手揽着王可可的肩。王可可站在中间,穿着肥大的校服,扎着马尾,笑得没心没肺,两颗门牙在阳光下反着光。这张照片跟着她住过学校宿舍、出租屋、特工组织的训练基地,最后来到了这栋半山别墅。她把照片夹在《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那本书里,就放在自己床头。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她会拿出来看一看。照片里的三个人站在老家属院的楼下,后面是她妈种的那排月季。那是王可可在组织里每次想家时唯一的慰藉。现在组织没了,家还在。可王可可不敢回去。或者说,她不敢让家人知道她现在的生活。

    怎么开口呢?难道要跟她妈说:“妈,我前阵子去杀一个人,没杀成,现在和那个人住在一起,她还给我发工资。”她妈绝对会从手机屏幕里跳出来,拎着她的耳朵,用整个社区都能听见的音量吼:“王可可你是不是疯了!”然后她爸会在旁边打圆场:“别打耳朵,打坏了以后听不见老师讲课。”她妈会说:“她哪还需要听课!她需要去派出所!”想想就觉得可怕。所以王可可一直用“我换工作了,现在住公司宿舍”这种鬼话搪塞着。好在她妈平时也忙,要组织合唱队,要调解邻里纠纷,要抓小区里的流浪猫去做绝育。王可可的谎言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就这么晃晃悠悠地撑着。

    可这层窗户纸,在一个普通的周二晚上,被一通视频电话捅破了。

    当时王可可正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用平板看一档很无聊的综艺。秦墨坐在她旁边,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在回邮件。两人挨得不远不近,正好是王可可一伸腿就能碰到秦墨大腿的距离。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综艺里的罐头笑声和秦墨敲键盘的轻响。王可可看得昏昏欲睡,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就在她快靠到秦墨肩上的时候,她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微信视频通话的铃声,又响又急,像在催命。王可可一个激灵,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出来的备注是:“母后大人”。她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谁?”秦墨偏过头看她。王可可手忙脚乱地把手机翻过去,不让秦墨看屏幕:“我妈!你别说话!”她一边说一边从沙发上跳起来,像只受惊的兔子,光着脚跑到了餐厅那边。秦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回邮件。王可可又往厨房方向挪了几步,确保秦墨听不到(她以为的),才接通了视频。

    画面一出来,王可可就被她妈那张因为凑得太近而有些变形的大脸给震住了。王妈妈显然刚跳完广场舞,额头上还裹着一条粉色的运动发带,两鬓的小卷发汗津津地贴在脸上。她一见王可可就笑开了花,声音亮得像装了扩音器:“哎哟我的宝贝闺女!你可算接电话了!妈还以为你被拐走了呢!”王可可被这声浪冲得耳膜嗡嗡响,赶紧把音量调低了两格,干笑着说:“妈,你说什么呢,我这么大个人了,谁能拐我。”王妈妈说:“那谁知道呢!你李姨说好久没见着你了,问你是不是去外地了。我说没有,我闺女忙,天天加班。”王可可心虚地“嗯”了一声。她确实天天“加班”。天天陪着老板加班。

    王妈妈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社区里的事,什么三号楼的张叔又跟人下棋吵架了,什么五号楼的小两口闹离婚闹到社区了,什么小区里的那只橘猫终于被带去做了手术。王可可心不在焉地听着,时不时“嗯嗯”两声。她的注意力全在客厅方向。秦墨还坐在那里,不过已经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她手里换成了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王可可希望她千万别出声。这种和家里人通话的内容,要是被秦墨听见,她真的会想从二楼跳下去。当然,这次不是逃跑,是自杀。

    “可可啊,”王妈妈忽然话锋一转,脸上的笑更浓了,带着一种王可可很熟悉的、居委主任特有的“我要开始套你话了”的表情,“你什么时候带对象回家吃饭?妈给你包饺子。”

    王可可的脑子“嗡”地响了一下。她的表情像被人突然塞了一整颗柠檬进嘴里,又酸又麻。她条件反射般地连连摆手:“妈!我没有对象!你别听人乱说!”

    王妈妈“切”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信:“少来!你朋友圈里那个谁,经常给你点外卖的、送你包的那个!你李姨都看见了,说那姑娘开迈巴赫!你妈我活了一把年纪,还没坐过迈巴赫呢,你倒好,瞒得够严实!”王可可急了,脸都涨红了:“那是我老板!真不是对象!你别听李姨瞎说!”王妈妈说:“你老板给你送蟹黄包?你老板让你住大别墅?你老板给你买包?你妈我活了五十年,没见过这样的老板。你老实说,是不是和老板谈恋爱了?”王可可张了张嘴,像一条被捞到岸上的鱼,嘴唇开开合合,却吐不出一个能打的字。她的脑子里像有一群蜜蜂在乱撞。她妈实在太厉害了。这一连串问题就像一套组合拳,打得她毫无还手之力。王可可只能干巴巴地重复:“没有……就是老板……不是你想的那样……”王妈妈显然不信,正要继续盘问,王可可突然感觉到身后多了一股很熟悉的气息。

    她僵住了。她甚至不用回头。那股雪松混着墨水的味道,已经告诉她谁来了。秦墨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客厅走了过来,就站在王可可身后,微微俯着身,朝她的手机屏幕里看去。王可可像被施了定身术,连转头的勇气都没有。她只听见秦墨用一种极其得体的、让人如沐春风的语气,对着手机屏幕说:“阿姨好,我是王可可的……老板。”

    王可可的心脏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确切地说,是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她猛地抬头,像看鬼一样看着秦墨。秦墨的脸上挂着一个王可可从未见过的微笑。那个微笑怎么说呢,端庄、优雅、亲切、得体,像是去参加什么“全国最佳儿媳妇”颁奖典礼。王可可从不知道秦墨还有这副面孔。她的后槽牙都开始发酸了。王妈妈在屏幕里也愣住了。她张着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秦墨,足足呆了三秒。然后她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高得把手机扬声器都震出了破音:

    “哎哟!姑娘真俊!几岁啦?家里做什么的?房子几套?车有几辆?要不要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包饺子!”

    这一连串问题像连珠炮一样轰过来。王可可已经完全石化了。她像一尊举着手机的雕像,眼神呆滞,嘴巴微张,灵魂已经飘到了半空中。她活了二十三年,从没见过她妈这么不矜持。秦墨倒是不慌不忙。她微微低下头,让手机摄像头能更好地对准自己,然后用那种王可可觉得可以去配音普通话教材的声线回答:“谢谢阿姨。我今年二十七,目前做一点小生意。房子和车都有。饺子的话,我可以吃三鲜馅的吗?”

    王妈妈又发出一声高亢的欢呼:“当然可以!闺女爱吃什么馅阿姨就做什么馅!三鲜的、猪肉大葱的、韭菜鸡蛋的,全给你包上!管够!”秦墨说:“那就麻烦阿姨了。”王妈妈说:“不麻烦不麻烦!都是一家人,客气啥!”王可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尖叫般地打断:“妈!什么一家人!你别乱说!”王妈妈在屏幕里白了她一眼:“你闭嘴!我跟人家姑娘说话呢,你一边儿去!”王可可被亲妈当众嫌弃,整个人都快冒烟了。秦墨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带着极淡的、只有王可可才能发现的得意。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是王可可人生中最荒诞的二十分钟。秦墨和王妈妈隔着手机屏幕,从饺子馅聊到房价,从房价聊到养生,从养生聊到王可可小时候的糗事。秦墨全程表现得体,微笑含蓄,该点头时点头,该回应时回应。她的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每一句话都踩在“讨长辈喜欢”的节拍上。王可可有理由怀疑,这个女人在参加任何商业谈判时都没这么用心过。她甚至觉得,秦墨如果去参加“全国好女婿”选拔赛,根本不会有其他人什么事。王妈妈越聊越开心,最后已经拍着胸脯说:“姑娘,下周末你就跟可可一起回来!阿姨给你包三鲜的!让你尝尝什么叫正宗的王记饺子!”秦墨说:“好。那就辛苦阿姨了。”王妈妈说:“不辛苦!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王可可已经放弃挣扎了。她瘫坐在旁边的餐椅上,像一条被太阳晒干的咸鱼。她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多余的。她妈和秦墨之间建立起的革命情谊,已经深到不需要她这个中介了。

    视频电话终于挂断。王可可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整个人趴在餐桌上,像被抽掉了脊椎骨。她的额头贴着冰凉的桌面,耳朵里还嗡嗡回响着她妈和秦墨聊天时的笑声。秦墨站在她旁边,把她的手机翻过来,递到她手边。王可可有气无力地接过来,声音像从地底传上来的:“你刚才那副样子……是装出来的吧。”秦墨没说话。王可可抬头看她。秦墨站在暖黄的灯光下,金丝边眼镜反着很淡的光。她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然后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没有。”王可可不信。她用手指戳了戳秦墨的胳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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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你跟我妈说话的时候,笑得跟朵牡丹花似的。你平时根本不会那样笑。”秦墨捉住她那根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里。她低头看着王可可,说:“见家长,总要留个好印象。”王可可的脸“轰”地红了。她抽回自己的手指,把脸别到一边去,小声嘟囔:“谁要跟你见家长了……那是我妈。”秦墨说:“所以我才要留好印象。”王可可说:“你这个人,心机太深了。”秦墨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说:“那你说,我刚才表现怎么样。”王可可憋了半天,只能老实承认:“好。好得要命。我妈就差认你当干女儿了。”秦墨说:“我不想当干女儿。”王可可抬眼看她。秦墨说:“我想当别的。”王可可“腾”地站起来,像被烫到了尾巴:“你、你……我不跟你说了!我回房间了!”说完就要逃。秦墨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王可可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秦墨从后面圈进了怀里。秦墨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从她的头顶落下来,又低又轻:“下周末,回家吃饺子。”

    王可可的背贴着秦墨的胸口。她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软下来。她小声说:“你……你真的要去?”秦墨说:“我不去谁去?”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一丝玩味,“你妈已经答应了,要给我介绍隔壁楼的优秀青年。”王可可一听就炸了:“她胡说的!她以为我要相亲!才不是给你介绍!”秦墨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声笑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贴着王可可的后背,酥酥麻麻地传过来。秦墨说:“我知道。”然后她低下头,在王可可的发顶落下一个吻。很轻,轻得像雪花落进她的头发里。她说:“但我更希望她以后都给你介绍我。”

    王可可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她吸了吸鼻子,转了个身,把脸埋进秦墨怀里。秦墨抬手,搂住了她。两人站在餐厅里,头顶的吊灯把她们的身影投在地板上,叠在一起,像一株双生的树。王可可闷闷地说:“秦墨,你这个人,真的很过分。”秦墨说:“嗯。”王可可说:“你连我妈都拿下了,我以后还怎么跟你吵。”秦墨说:“那就不吵。”王可可说:“万一我想吵呢?”秦墨说:“我让着你。”王可可说:“你才不会让。”秦墨说:“我尽量。”王可可破涕为笑。她抬起脸,鼻尖红红的,眼角还带着湿意,可表情已经变成了那种又倔又甜的样子。她踮起脚,在秦墨的下巴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秦墨怔了一下。王可可说:“这是定金。下周末,你好好表现。”秦墨看着她,眼神深了深。她慢慢地说:“那尾款呢。”王可可说:“看你表现。”秦墨低下头,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包你妈满意。”王可可被她这声带着笑意的低语弄得耳根发麻。她伸手推了一把秦墨,说:“你够了!快去洗澡!”秦墨这才放开她,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下周末,你爸喜欢什么。”王可可说:“你干嘛?”秦墨说:“总不能空手去。”王可可说:“我爸喜欢打篮球。”秦墨说:“嗯。那我带颗球。”王可可说:“那是带颗球的事吗?你带点茶叶啊水果什么的就行了。”秦墨说:“你爸平时喝茶?”王可可说:“喝。特浓的那种。茉莉花茶。”秦墨说:“知道了。”王可可说:“你还真要买东西啊?”秦墨没回答,只丢下一句:“见家长,礼数不能少。”然后上了楼。王可可站在餐厅里,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下周末,会是她这辈子最紧张、也最期待的一个周末。她妈,她爸,再加上秦墨。这个组合,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可她居然有点等不及了。

    王可可回到房间,给手机充上电。没过两秒,她妈的微信就发过来了。是一连串的语音,每条都长达四五十秒。王可可点开第一条,她妈高亢的声音就冲了出来:“可可!这姑娘靠谱!长得俊,有礼貌,说话还有条理!比你以前那些男同学强多了!你得对人家好点,别整天没心没肺的!妈给你说,这样的条件,打着灯笼都难找!你可得抓牢了!”王可可听完,整个人埋进被子里,发出了一声又像笑又像哭的呜咽。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像在感受她妈那些语音里藏着的、粗糙而滚烫的关心。她想,这个家,下周末,就要迎来一个很特殊的人了。她的秦墨。

    她翻出那张全家福,看了很久,然后小声说:“爸,妈,我可能,真的给你们带回一个很厉害的人。”照片里的三个人还和以前一样笑着。王可可也笑了。她把照片重新折好,夹回书里,然后关灯,闭上了眼睛。她睡得很安稳。因为她知道,下周末,秦墨会坐在她家的餐桌上,和她爸妈一起吃饺子。而她,会坐在秦墨旁边。那时候,一切都会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