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这个特工过分可爱 > 15. 秦墨的“试探”
    秦墨是在一个周三的深夜做出这个决定的。

    那时王可可已经在她隔壁的房间睡熟了。秦墨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王可可写给组织的“情报”扫描件。那些歪歪扭扭的火柴人,乱七八糟的标注,还有那个画了三遍才勉强像样的方框。秦墨已经把这些东西看了很多遍了。她甚至能闭着眼睛说出每一张纸上画了什么。可她还是忍不住要看。像在翻一本怎么也读不厌的、全世界只印了一本的孤本书。

    王可可写给郑小帅的那通电话录音,秦墨也听了四遍。听到最后,她几乎能背出王可可每一句话里细小的语气起伏。她说“黑豹家里”时有多心虚,说“超好看的那种女的”时有多得意,说“画工不好”时有多委屈。这些都让秦墨觉得,王可可这个人活得太真实了。真实到让她这个一向擅长看穿伪装的人,也忍不住想要相信。

    但秦墨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她可以喜欢王可可,可以纵容她,甚至可以把她留在身边。但她需要确认一件事:王可可到底还想着杀她吗?这个问题的答案,决定了她接下来该怎么对待这个人。如果王可可还在犹豫,她会继续等。如果王可可已经放弃了,她会换个方式对王可可好。可如果王可可真的还想着完成任务,那么她需要重新评估这段关系的底色。她不是不能接受王可可的动摇,但她要一个明确的信号。

    所以她设了一个局。

    一份伪造的“L集团核心机密文件”。内容半真半假,既有看似重要的项目数据和资金流向,又有几处只有秦墨自己才知道的荒谬错误。她把文件用加密U盘存好,又打印了一份纸质版,装进一个棕色的文件袋里。文件袋上什么标记都没有,只在右下角用铅笔写了一个极小的“密”字。做完这些之后,秦墨把文件袋放在了书房的一个很显眼的位置,一个王可可如果想翻,就一定能看到的地方。

    接下来的两天,秦墨没有给王可可任何提示。她照常出门上班,照常回家吃饭,照常在夜里十点左右给王可可发微信说“早点睡”。王可可也照常地活着,照常赖床,照常吃很多,照常用那种自以为隐蔽、其实漏洞百出的方式观察秦墨。秦墨不动声色地等待着。她不想催促,也不愿诱导。她要王可可自己发现那份文件。因为只有她自己主动选择去碰它,答案才有意义。

    第三天晚上,秦墨在吃晚饭时对王可可说:“我今晚不回来。”她的语气很平常,甚至没有抬头看王可可的表情。王可可正把一块糖醋排骨往嘴里送,闻言动作明显地顿了一下,然后含混地“哦”了一声。秦墨又说:“可能通宵。公司有急事。”王可可点点头,把骨头吐出来,说:“那你自己注意身体。”秦墨说:“嗯。”然后她放下筷子,起身去玄关换鞋。王可可跟了出来,手里还捏着半张纸巾。秦墨穿好鞋,转过身,看着她。王可可说:“你……真的通宵啊?”秦墨说:“不一定。看情况。”王可可说:“那你自己买点东西吃,别老喝咖啡。”秦墨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她“嗯”了一声,推门出去了。门合上的声音很轻,但在王可可心里留下了很大一个回响。

    王可可一个人在餐厅坐了一会儿。她又去洗了手,回房间刷了会儿手机,给麻圆的跑轮拍了段小视频,发了个朋友圈。十分钟过去,二十分钟过去。她开始坐不住了。她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秦墨那句“今晚不回来”。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把那些她一直压着的念头全给拧开了。她开始想:秦墨不在家,那些保镖的巡逻和以前一样,管家十一点会下班回房,清洁阿姨明天早上才来。那么这段时间里,如果她想做点什么,不会有人发现。王可可的心跳开始变快。她从床上坐起来,在黑暗里睁着眼。她告诉自己,别去。别去。你不能再往下陷了。可她的脑子根本不受控制,像有一个声音在反反复复地说:只是去看一眼。就看一眼。不然你拿什么和组织交代?

    她终于还是站起来了。她在睡衣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她没穿拖鞋,因为拖鞋会发出声音。她轻轻拧开门,走廊里只亮着两盏夜灯,把墙照成暗黄色。她做贼一样贴着墙根走,经过二楼拐角时,心脏跳得像在胸腔里滚铁环。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秦墨不在。这栋房子里,没有人会来拦她。可她的身体还是诚实地紧绷着,像在做一件比越狱更严重的事。

    她溜进了秦墨的书房。门没锁。这间房间她来过两次,一次找书,一次找指纹,两次都被秦墨逮个正着。王可可站在门口,想起那两次的窘迫,脸又热了。她用力咬了一下嘴唇,把那些羞耻感咬散,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她打开手机的电筒功能,用一点很弱的光照着书桌。那个棕色的文件袋就躺在办公桌的正中央,压着一本摊开的英文报告。王可可的呼吸顿了一拍。她走过去,手指先是在文件袋上轻轻碰了一下,像在试探什么。袋子的表面很光滑,有一层很淡的灰。她拿起来,翻到背面,看见了那个“密”字。她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她拉开文件袋的封口。里面是一沓打印纸,大约有十几页。王可可一张张翻过去,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和分析文字。她看不太懂那些专业内容,但几个关键词让她的眼睛越睁越大:“集团核心”“战略并购”“资金池”“非公开交易”。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盗墓贼,在黑暗里挖开了一座宝库的大门。她的脑子和她的心在疯狂地打架。一个说:“快拍!拍下来交给组织!”另一个说:“你确定要拍吗?拍完了呢?”还有一个更大的声音在喊:“王可可,你会后悔的!”但她已经动手了。她把文件放在桌面上,用手机相机把每一页都拍了下来。她的手在抖,手机屏幕上的字也有些虚,但她还是拍得很仔细,一张都没落。拍完之后,她把文件按原样放回文件袋,又把文件袋放回原位。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可王可可觉得,自己像在案板上滚了一辈子。

    回到房间后,她反锁了门,拉上窗帘,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她打开手机相册,把那十几张照片一张张地重新看。她看得又紧张又兴奋,像在深夜偷吃糖果的小孩。她想,自己终于有东西可以交给组织了。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要怎么把照片导出来,怎么寄出去,怎么跟陈建国说“我不光住进了黑豹家,我还拍到了她的机密”。那感觉太好了。好到她暂时忘记了自己对秦墨的那些复杂情感。她觉得自己终于做了一件“特工该做的事”。她的职业尊严,在经历了漫长的羞辱之后,终于有了一点回暖的迹象。

    王可可就这样翻来覆去地看那几张照片,越看越精神。她干脆坐起来,开了床头灯,把被子裹成一个团。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亮堂堂的,像一盏小灯笼。她开始放大每一张图,想看清楚里面的细节。她觉得这样更专业,更像一个真的在分析情报的人。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把页面放大、再放大。她看见了好多图表和箭头,还有一些她半懂不懂的英文缩写。她开始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也许L集团要收购什么,也许秦墨在策划什么大动作。这些信息对组织来说,应该很有价值。她的嘴角甚至不自觉地翘了起来。然后她翻到了第三张照片。那是文件里很靠后的一页。她用手指把页面放大,想看看下面那些很小的字。页脚的地方有一段浅灰色的、像水印一样的字。她起初以为是复印时留下的痕迹,没在意。可她越看越不对。那行字太小了,小到不放大根本注意不到。她眯起眼睛,把手机拿到脸跟前。然后她看清楚了。

    那是一行打印体的小字:

    “王可可,如果你在偷看,就说明你真的想杀我。——秦墨”

    王可可浑身一僵。手机差点砸在脸上。她的脑子里像被人拔掉了某根最重要的电线,所有念头都停摆了。世界在她的视野里黑了一下,又亮起来。她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又从后往前看了一遍。她听见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像有东西堵在了喉咙口。她的心脏已经不是在跳了,是在砸。每一下都砸得她胸腔发麻。她的手开始剧烈地抖,手机在掌心里滑了一下,她赶紧用两只手把它抓住。手机屏幕上,那行字还是清清楚楚地待在那里,像一枚钉进她瞳孔里的钉子。

    “王可可,如果你在偷看,就说明你真的想杀我。——秦墨”

    她不是在做梦。她真的看到了。这是秦墨写的。这是秦墨早就写好的。这张纸从头到尾都不是什么核心机密,那些数据和表格,那些她根本看不懂的专业术语,那些让她兴奋不已的“战略并购”和“资金池”,全是秦墨设置好的诱饵。而那个诱饵里,藏着这句专门写给她的话。更可怕的是,这句话所在的页脚,只有在拍照之后放大才能看见。用肉眼直接看文件,根本注意不到。也就是说,秦墨不仅知道她会来,还知道她会拍照,还知道她会在深夜里反复地、放大着看那些照片。这个人比她自己还要清楚她的一举一动。

    王可可觉得浑身发冷。她抱住自己的膝盖,身体缩成小小一团。她的脑子像炸开了一样,涌出无数的念头:完了完了完了,她早就知道了!我完了!明天是不是要被灌水泥沉海了!不对,她为什么不在文件里直接藏个跟踪器,好顺藤摸瓜找到组织?不对,她为什么要写这句话?她是不是在嘲笑我?她是不是想让我自己看见,然后自己崩溃?王可可把脸埋进膝盖里,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的肩膀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她忽然觉得自己蠢透了。蠢得没边了。她居然还沾沾自喜,居然还觉得自己“终于干了件像样的事”。可她从头到尾都只是秦墨手心里的一只小老鼠,在人家画好的迷宫里来回跑。

    她跳下床,光着脚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木地板又冷又硬,她却一点都顾不上。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楼下黑乎乎的,只有几盏地灯照着空荡荡的石板路。两个保镖正在前院里缓慢地走动,手里的电筒偶尔扫过灌木丛。王可可又把窗帘拉上。她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就算跑出去,又能跑多远?秦墨会抓住她的。也许都不用秦墨动手,那些保镖就能把她像拎小鸡一样拎回来。她的手机,她的鞋,她所有能用来逃跑的东西,可能都在秦墨的监控之下。她是插翅难飞。

    “怎么办……怎么办……”她光着脚在房间里转圈,嘴唇不停地动着,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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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咒。她走到了书桌前,看见那本《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还翻在她没读完的那一页。她又看见抽屉半开着,里面露出那张折好的“秦墨火柴人画像”。她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没有声音,只是大颗大颗地滚下来,砸在她的手背上。她觉得自己委屈极了。委屈得要命。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她努力地想要当一个好特工,努力地想要不辜负组织,努力地想要和秦墨划清界限。可她什么都做不好。她连当个坏人都当得漏洞百出。她连偷个文件,都能偷到秦墨专门为她写好的陷阱里。她蹲了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小孩。

    哭着哭着,她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床头灯。灯光暖暖的,像秦墨看她的眼神。她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几乎荒唐的念头:秦墨为什么要在文件里留这句话?她如果想抓她,想审问她,想让她彻底暴露,有太多更直接的方式。可她没有。她只是写了一句“如果你在偷看,就说明你真的想杀我”。这句话很冷,冷得像一盆水。可王可可越想,越觉得这句话里的东西,远比“冷”复杂得多。秦墨在说:我知道你。我给了你选择。你选了。这句话不是嘲笑,是确认。是她要向自己确认一件事。王可可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她搞不懂了。她不知道秦墨到底想干什么,更不知道自己现在能干什么。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再在这个房间里待下去了。再待下去,她会疯掉的。

    她站起来,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手机。她点开和秦墨的聊天框,手指停在输入框上。她打了一行字:“你在哪。”想了半天,又删掉,改成“你今晚还回来吗”。又删掉。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现在最害怕的是秦墨,最想见的,居然也是秦墨。这种矛盾像两股反方向的潮水,把她的心撕成了两半。

    最后,王可可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决定。她重新走进秦墨的书房,打开灯。她站在办公桌前,看着那份文件。文件袋还是她离开时那个角度,几乎没动过。她把它拿起来,把里面的纸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大片空白。她拿起秦墨桌上的一支黑色签字笔,拧开笔帽。她的手还在抖,笔尖在纸上悬了好久。然后她开始写。

    “我没有想杀你。我想……”

    她的笔尖停住了。那些字歪歪扭扭的,却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她想写“我想留下来”,想写“我想你”,想写“我不想做你的敌人”。可这些话太重了,重得她的手腕像被压住了。她的眼泪滴在纸上,把那个“想”字洇成一团小小的墨花。她盯着那半句话,再也没有写下去。她放下笔,把文件重新收进袋子里,摆回原来的位置。然后她转身离开,关掉灯,轻手轻脚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秦墨很早就到了公司。但她在出门前,先去了一趟书房。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个文件袋。袋子还在原来的位置,但封口的角度和她昨晚离开时不一样了。秦墨的手指在封口上轻轻一摩挲,然后抽出里面的文件。她没看前面那些精心编造的数据。她一页页地翻,一直翻到最后一页。她看到了那句话。

    “我没有想杀你。我想……”

    秦墨的目光停在那六个字上。她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凝固。只有捏着纸张的那几根手指,不可控制地微微收紧了一下。她的目光从“想”字上移开,看向那个被泪水洇开的墨点。那团墨水已经干了,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很浅很浅的痕。秦墨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那个痕。像在触一片刚刚愈合的伤。她在办公桌前站了整整五分钟。窗外天刚亮,晨光是浅蓝色的,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脚边。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很轻,像一片被风带进房间的花瓣。

    她把文件重新折好,放进文件袋,又锁进了身后的保险柜里。锁芯合上的那一声很轻,像在说,这件事,她收下了。然后她走出书房,在楼梯口停住。她转头对正在扫地的管家说:“今天开始,她的门禁全部取消。她想去哪都行。”

    管家手里的扫帚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秦墨,表情像是没听清:“秦总,您认真的?”

    秦墨已经走到玄关,正弯腰换鞋。她的动作还是那么从容,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她说:“嗯。我想看看,她会去哪。”

    管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跟了秦墨很多年,知道这位老板做决定从来不需要向谁解释。但她今天的语气,分明和往常不同。她说“我想看看,她会去哪”的时候,声音里有一丝很微弱的、像期待又像不安的东西。管家说不上那是什么。他只是看着秦墨推门离开,门外的天光把她的身影拉成一条很长的线。然后他叹了口气,继续低头扫地。

    而三楼,王可可正坐在床边,手里握着手机。她昨晚几乎一夜没睡,眼下乌青一片。她看见秦墨的车从楼下开走了,像一枚黑色的箭头,直直地插入清晨的雾里。她的心跟着那辆车,忽地一下,悬空了。

    她知道,秦墨已经看到了那半句话。她不知道的是,秦墨还给了她一样东西。一样比自由更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