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这个特工过分可爱 > 10. 同居日常(三)——秦墨的“禁欲”与王可可……
    秦墨有一个习惯,王可可观察了很久才确定下来。

    每天晚上,无论多晚回来,秦墨都会在书房里再坐上一段时间。有时候是处理带回来的文件,有时候是开跨国视频会议,有时候只是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电脑,一杯水从热放到凉,最后原封不动地端回厨房。王可可住进别墅的第二周,就开始注意到这个规律了。她晚上起来喝水,每次经过二楼,都能看见书房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那光很细,像有人在深夜里点了一盏不为任何人亮着的灯。

    王可可起初没当回事。秦墨是L集团的老板,忙是应该的。电视里那些霸总不都这样吗,白天开不完的会,晚上批不完的文件,一天只睡四个小时,第二天照样精神抖擞。王可可觉得秦墨大概就是那种不用睡觉的人。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发现事情好像不是这么回事。秦墨第二天七点半出门时的脸色,越来越白。有时候吃早餐,她会先喝两口黑咖啡,然后才拿筷子。王可可坐在她对面,看见她眼下浮着一层很淡的青色,像用最细的毛笔描上去的,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但王可可察觉到了。她这个人,大事情上总是很迟钝,小细节上却有种近乎本能的敏锐。她发现秦墨左手的虎口处有时候会按着太阳穴,尤其是早上从书房出来后那几分钟。她发现秦墨的咖啡越喝越浓,管家给她准备的早餐她却越吃越少。王可可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心里渐渐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那感觉像有根小刺卡在喉咙里,不疼,但一直存在。

    她开始每天晚上留意二楼的灯光。如果到了凌晨一点,那道光还在,她就会在床上翻来覆去,像自己也跟着睡不着一样。她说不清自己在担心什么,只是觉得秦墨那样的人,白天已经那么累了,晚上还要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熬到那么晚,身体迟早会出问题。可她又觉得自己没立场说这些。她是什么人?秦墨的俘虏,一个被关在家里白吃白住的人。她有什么资格去管人家的作息?秦墨就算每天只睡两个小时,那也是她自己的事。王可可一遍遍地这样告诉自己,可她的脚步还是会在夜里不知不觉地走到二楼。

    第一次去书房,是住进来的第十天。那天秦墨回来得特别晚,将近十一点才到家。王可可本来已经躺下了,听见楼下的动静,又坐了起来。她等了一个多小时,二楼的灯还是亮着。她终于忍不住,穿着拖鞋下了楼。经过楼梯转角的时候,她看见秦墨坐在书桌前,微微低着头,一只手撑着额角,另一只手在键盘上敲着什么。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英文,王可可只扫了一眼就觉得脑仁疼。秦墨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袖子卷到小臂中段,手腕上露出一截冷白色的皮肤。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去,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架上,黑而长,像一株无声的植物。王可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终究没有敲门。她悄悄地退回了楼上。

    第二天晚上,她给自己煮了杯牛奶。她不会用那台意式咖啡机,就用了最简单的方法——把盒装牛奶倒进杯子里,放进微波炉热了两分钟。牛奶从微波炉里拿出来时,杯壁烫得她直甩手。她找了块抹布垫着,小心翼翼地端着,下了二楼。这次她敲门了。三下,轻轻的。

    “进。”秦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低而清醒,没有半分倦意。

    王可可推开门,先探进半个脑袋。秦墨抬头看见她,似乎有些意外,眉头极轻地挑了一下。王可可走进去,把牛奶放在书桌上,杯底和桌面相碰,发出“叩”的一声。她往后退了半步,把手背到身后,像做了一件需要邀功的事。

    “你每天睡那么少,会猝死的。”王可可说。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硬,像朋友之间的随口吐槽。但她的眼神不太敢直视秦墨,只能把目光落在牛奶杯上。

    秦墨看了看那杯牛奶,又抬头看她。她的表情很淡,像在消化这句话里到底有多少分真心。然后她说:“你是在担心我?”

    王可可的心跳猛地快了一下。她飞快地说:“我是怕你猝死了,没人给我发工资。”

    秦墨的嘴角动了动,像看穿了她:“你的工资是公司发的,和我个人没关系。”

    王可可被堵了一下,脸上微微发红。她嘴硬道:“那、那我怕没人给我做饭!”

    “家里有厨师。”秦墨说,语气里多了一点玩味,“还有两个。”

    王可可急了。她发现秦墨这人有一种能把所有话都聊死的能力,你递出去的每一个台阶,她都能拆得干干净净,然后站在原地看着你在半空中乱扑腾。她瞪着秦墨,嘴巴张了又合,脑子像被放在油锅上煎。她承认自己来送牛奶的理由确实站不住脚,可她就是来了。她就是看见灯亮着,心里就像有只小猫在挠,怎么都躺不住。她总不能说“我一个人睡不着,想下来看看你”吧?那还不如直接让她从二楼阳台再摔一次。

    “你……”王可可憋了半天的气,终于脱口而出,“我是怕你死了,我就没有理由继续住在这里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连空调出风口那点细微的嗡鸣都变得格外清晰。王可可站在书桌前,胸膛微微起伏,像是刚跑完一段路。她知道自己说了什么。那个句子像一颗她没能兜住的石子,从嘴里滚出来,砸在两个人中间的地板上,滚了几圈,然后停住了。

    秦墨没有动。她坐在椅子里,微微仰着头看王可可。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半张脸照得极白,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看不到表情。王可可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响,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太阳穴上的血管在突突地跳。她想说点什么把这句话收回去,可话已经出口,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她甚至不敢看秦墨的眼睛。她盯着那杯牛奶,觉得那杯牛奶真可怜,被自己端来端去,还要当这场尴尬的见证者。

    过了很久,久到王可可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站成了一座雕像,秦墨动了。她低下头,摘下眼镜,放在桌上。她的动作很慢,像在给彼此一点缓冲的时间。没有了眼镜的遮挡,她的脸看起来清瘦而疲倦,眉心有一道很浅的竖纹,是常年皱眉留下的痕迹。她揉了揉眉心,然后重新靠在椅背上,用一种王可可从没听过的、软得几乎不像她的语气问:“所以,你想继续住在这里?”

    王可可像是被谁点了穴。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她想说“我没有”,想说“你听错了”,想说“我明天就走”,可这些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她发现,她好像……确实想。这个认知让她整个人都慌了。她不应该想留下的。她是特工,她有任务,她有组织。她在一个本不该有归属感的地方产生了归属感,这比她在市场上开了零单还要可怕。

    “我……”她的声音发颤,像在冰面上走,“我没有!我、我只是……”

    “那就住。”秦墨打断了她。她的声音不重,甚至称得上轻。但这两个字落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力量,像在签署一份只有她能决定的契约。她重新戴上眼镜,目光从镜片后透出来,重新变得清醒而锋利,可她的语气却轻得像羽毛:“多久都行。”

    王可可呆住了。她看着秦墨,看着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台灯的光在镜片上折出两片很小的、白色的光斑,像深夜里谁在天花板上贴的星星。王可可的鼻尖忽然一酸。她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拼命把那股涌上来的东西压回去。她在心里一遍遍地说:王可可,你别这样。她只是说让你住。她只是说多久都行。这不代表什么。你是一个特工,你要来杀她。你不能因为一杯牛奶和一句“多久都行”就缴械投降。你不能。可她越是这样说,心里的某个地方就塌得越厉害,像一座被水泡了太久的堤坝,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

    “我……”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一点很轻的鼻音,“我先回去了。牛奶你趁热喝。凉了容易腥。”说完,她转身朝门口走。走到门边时,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小声地补了一句:“你早点睡。”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得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王可可回到房间后,把自己整个人埋进了被子里。她的脸烫得厉害,耳朵也烫得厉害。她的脑子里像开着一整支摇滚乐队,各种念头在疯狂地敲锣打鼓。她回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在她耳边重播。她说“我怕你死了,我就没有理由继续住在这里了”。这话太暧昧了。暧昧到王可可自己都觉得没脸听。这跟表白有什么区别?没有区别。这比表白还可怕。因为表白好歹还有一层窗户纸,她是直接把窗户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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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脸翻过来,仰面朝天,大口喘着气。然后她开始给自己做思想建设:“等等,我刚才是不是变相表白了?不对不对,我是特工。我是来杀她的。我是一个有任务在身的人。我不能这样。我要保持清醒。我要……”她说到一半,脑子里忽然闪过秦墨摘眼镜时的样子。那两道被台灯照亮的眉骨,那道因为常年皱眉而留下的竖纹,还有那句“多久都行”从她嘴里说出来时的语气。王可可哀嚎一声,把被子拉起来蒙住了头。

    “可是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好美。”她闷在被子里的声音,小得像在跟被子说悄悄话。然后她像被自己的话气到了,又补了一句:“王可可,你完蛋了。你真的完蛋了。”

    此时此刻,二楼的秦墨坐在书桌前,看着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牛奶。杯壁上还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像夜晚的露水。她伸手把杯子端过来,抿了一口。奶味很浓,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已经不是很热了,但也没有完全凉透。秦墨不常喝牛奶,她的胃更习惯黑咖啡和冰水。但今晚这杯奶,她喝完了。一口一口,喝得很慢。

    放下杯子后,她往后靠进椅背,摘下眼镜,用指尖慢慢地揉着眼角。她的脑子里全是王可可刚才那句话。她说,我怕你死了,我就没有理由继续住在这里了。这句逻辑混乱、毫无修饰、甚至有些孩子气的话,此刻却像一根极细的针,扎进了秦墨胸口最柔软的地方。她忽然觉得有些累,不是身体上的。那种累从很早以前就在了,像一件脱不掉的外套,一直压着她的肩膀。可王可可说了那句话之后,那件外套好像被谁从肩膀上扯下来了一角。

    她坐在那里,很久没动。书房里只开着一盏台灯,光线圈出一小片暖黄色。她就坐在那片光的边缘,半边身子浸在阴影里,嘴角有了一丝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多久都行。”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被夜吞掉。然后她关掉台灯,拿起那杯已经空了的牛奶杯,起身走出书房。经过三楼楼梯口时,她停顿了一秒,朝上面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王可可在。那个傻乎乎的人,此刻大概又把脸埋进了被子里,正在跟自己生闷气。秦墨笑了笑,收回目光,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

    那一晚,秦墨没有工作到凌晨。她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在自己那张大得有些冷清的床上。窗帘拉了一半,月光从另一半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把她身边的空位铺成一片银白色。她侧过身,面朝窗户,眼睛半阖。那杯牛奶暖着她的胃,也暖着她很久没有松动的神经。她很快就睡着了。这是她这几个月来,入睡得最快的一次。

    第二天早上,王可可难得起了个大早。她揉着眼睛下楼时,发现秦墨已经坐在餐厅里了。秦墨抬头看她,淡淡地说:“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王可可一噎,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小声嘟囔:“昨晚睡得早,就起得早。”秦墨说:“哦?昨晚不是送完牛奶就回房了?”王可可一僵,脸微微发红:“谁、谁给你送牛奶了?我那是自己喝完剩了半杯,看你房间亮着灯,顺手放你书房门口的。”秦墨“嗯”了一声,端起咖啡:“原来如此。那今天再剩半杯,放我书房门口就行。”王可可咬了一口包子,恨恨地说:“没有了。喝完了。”秦墨说:“哦。”但她的嘴角分明弯了一下。

    管家站在旁边,给王可可添了一碗粥。他看看秦墨,又看看王可可,什么都没说,但眼角的褶子似乎深了一些。早餐在一种奇怪的、粘糊糊的气氛中结束。秦墨出门前,照例拿起包和外套。王可可突然说:“你今晚还回来吃饭吗?”秦墨站在玄关,回头看她。王可可靠在餐厅门框上,怀里抱着个靠枕,语气听上去像随口一问,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秦墨。秦墨说:“回来。”王可可说:“那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秦墨说:“你不是说家里有厨师,还有两个吗。不用你安排。”王可可“啧”了一声:“我就问一句。”秦墨笑了一下,说:“都可以。你选。”

    王可可目送秦墨出门。门合上的那一刻,她猛地转身,背靠着墙,把手按在心口上,那里扑通扑通的,像装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她觉得自己真的病得不轻了。可她又想,就这样病着吧。至少现在,她想不出来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欢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