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的生活极其规律,规律得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
早晨六点整,闹钟响。她睁开眼睛,用三十秒完成从睡眠到清醒的切换,然后下床,换上运动服,去别墅后面的私人跑道上晨跑四十分钟。六点四十五分回到房间,冲凉,更衣。七点整,准时坐在餐厅里,面前摆着当天的财经早报和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七点十五分开始吃早餐,七点二十八分放下筷子,七点三十分出门。整个流程精确到分钟,误差从来不超过两分钟。管家的手机里甚至设了三个闹钟,分别对应秦墨晨跑回来、坐下用餐和出门的时间,以便提前准备好一切。
而王可可的生活,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产物。
她的一天通常从中午开始。如果第二天要上班,她会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入睡,然后靠着三个闹钟的轮番轰炸,勉强在八点半把自己从床上撕下来。起床之后,她顶着一头被枕头蹂躏得不成样子的乱发,像幽灵一样飘进卫生间,在镜子前发五分钟的呆,再用十分钟完成洗漱和换衣服。然后匆匆出门,在公司楼下买一份煎饼果子,一边走一边吃,踩着点冲进办公室。如果第二天不上班,那她可以一口气睡到十点半,然后在床上赖到十一点,直到肚子饿得受不了了,才磨磨蹭蹭地爬起来。王可可的字典里没有“晨跑”这个词。她对早晨的认知仅限于“窗帘拉开太刺眼”和“煎饼摊的阿姨几点出摊”。
秦墨对此早有领教。王可可住进来之后的头两天,秦墨对她的作息还没有太多概念。她只是发现,自己每天早上出门前经过餐厅时,桌上的另一副碗筷从来没有人动过。管家准备的早餐从热到凉,从凉到被收回厨房。而三楼那个房间,安静得像从来没有人住过。秦墨没有说什么。她以为王可可只是不习惯,过几天就好了。但她显然低估了王可可“不习惯早起”的程度。
第四天早上,秦墨照例六点起床,晨跑,冲凉,换衣服。七点整,她坐在餐厅里,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她看了一眼对面的空座位,又看了一眼管家。管家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像是已经知道她想问什么,只是碍于职业素养不好主动开口。秦墨放下咖啡杯,说:“去叫她起来。”
管家朝她微微欠身,转身上楼。秦墨继续喝她的黑咖啡,拿起手机翻看早间新闻。手机屏幕上的字在她眼前一行一行地滑过去,但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听了听楼上的动静。很安静。大约过了半分钟,她听见三声很轻的敲门声,接着又是三声。然后管家的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渐渐近了。秦墨抬起头。管家的表情有些为难:“秦总,王小姐好像还在休息。我敲了两次门,都没有回应。”
秦墨放下手机,起身。管家跟在后面,小声说:“秦总,要不我再等等?”
秦墨没说话。她走上楼,脚步轻而稳,像猫走过地毯。来到三楼,那扇房门紧闭着,门缝底下漏不出一丝光。王可可大概是连窗帘都没拉开。秦墨站在门口,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声音不重,但足够在安静的走廊里传开。没有人应。她又敲了三下。里面依旧没有反应,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楼道拐角的声音。秦墨皱了一下眉。她侧耳听了一下,房间里有极轻极轻的呼吸声,绵长而均匀,像睡着的人沉在梦乡深处。秦墨把手放在门把上,顿了一下。她转头对跟在身后的管家说:“下去把早餐保温。”管家应声下去了。秦墨轻轻按下门把,推开门。
门开得很小,只有一条缝。她站在门口,先闻到了房间里那股混合着沐浴露和阳光的气味,暖乎乎的,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味。她走了进去,脚下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整个房间沉浸在一片昏暗中,只有空调的指示灯亮着微弱的绿光。床上的景象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惨不忍睹。
王可可整个人呈一个极其豪迈的“大”字型摊在床上。她的头歪在一边,头发糊了满脸,只露出半张微微张着嘴的脸。一条腿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床沿外面,脚趾无意识地蜷了蜷。被子大部分已经滑到了地上,只剩一个角还盖在她的肚子上。她的睡衣也不老实,上衣卷到了胸口下方,露出半截白嫩的腰,在昏暗中像一小块温润的玉。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她的右手还握着一部手机,屏幕已经自动锁屏了,但锁屏前最后停留的页面,是一张“仓鼠用品打折促销”的商品图。图片上是一只圆滚滚的仓鼠蹲在一堆木屑里,旁边标着“限时五折,满99减30”。
秦墨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她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变化,只是目光在王可可露出的那截腰上停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了。她像是想做点什么,又觉得不太合适。她的手指在身侧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她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半床被子,动作轻得几乎只发出衣料摩擦空气的微弱声响。她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被子重新盖在了王可可身上。盖到了她的肩膀上,又把被角往她身下掖了掖。整个动作很轻,轻到王可可毫无察觉,连睫毛都没颤一下。秦墨做完这些后,直起身,站在床边看了她好一会儿。她发现自己有些不想走了。这个念头很荒唐,但它确实冒了出来,像一颗小气泡从心湖深处升起,不打招呼,按都按不住。
她转身走出了房间。她想起王可可的手机屏幕。那上面是仓鼠用品。王可可大概是在深夜里刷手机,刷着刷着就睡着了。她应该是想念那只叫麻圆的仓鼠。秦墨站在走廊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搜索引擎,输入了一个问题:“仓鼠用品什么牌子好。”输完之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觉得自己很无聊。她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下楼去了。
管家已经把早餐重新准备好了。秦墨回到餐厅坐下,面前的粥已经不冒热气了。管家要上前换一碗,秦墨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她吃得很慢,和以往完全一样的节奏。但管家注意到,秦总今天吃早餐的时候,比平时多看了两次表。七点二十五分,秦墨放下了筷子。她站起来,从管家手里接过公文包和外套,走到玄关处换鞋。换到一半,她突然说:“让她睡。别再去叫。”管家说:“好的,秦总。”秦墨穿上鞋,打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了楼上的人。
秦墨的车驶出别墅大门,消失在山路的拐角。管家回到厨房,把王可可那份早餐放进保温柜,又调低了保温柜的温度,怕蛋凉得太透。做完这些后,他走到客厅,抬眼看了看三楼的方向。整栋房子都很安静,只有厨房里传来极轻的流水声。管家轻轻地叹了口气。他大概是在想,这栋冷冰冰的房子,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有人还在睡觉”的安静了。
王可可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零七分。
她不是自然醒的。她是被窗外照进来的阳光给晒醒的。昨晚睡觉前她忘记拉好窗帘,只拉了一层,遮光的那层没拉。太阳从上午十点开始偏进这个方向,正好直直地打在她的脸上。王可可被晒得满脸发烫,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胡乱地挡了挡光,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但已经晚了。她的意识像被阳光撬开了一条缝,然后越裂越大。她感觉嘴巴发干,眼睛发涩,浑身上下像被人打了一顿,尤其是腰,酸得厉害。她抱着枕头,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她撑着胳膊坐起来。头发像炸开的稻草一样横七竖八地翘着,半张脸上还印着枕头边的褶痕。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发现被子好好地盖在自己身上,甚至被角还掖进了身下。王可可皱了皱眉。她记得自己昨晚刷手机刷到很晚,好像是直接握着手机就睡着了,根本没盖被子。她眨了几下眼,像是努力要从昨晚的睡姿记忆里找出什么破绽来。然后她看见了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还是那个仓鼠用品的购物页面。王可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零七分。
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惨叫。晚了。又晚了。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晚”了什么。她不用上班,不用打卡,不用开会。她是被软禁在这栋豪宅里的“客人”。可她就是在看到这个时间的那一刻,心里生出一种熟悉而紧迫的慌张,像错过了一整天的人生。她掀开被子跳下床,趿拉着拖鞋跑进卫生间,用最快的速度洗脸刷牙。水珠还挂在她的发梢上,她也顾不上擦,直接往楼下跑。她跑下三楼,跑到二楼,跑进餐厅。然后她愣住了。
餐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份早餐。一杯牛奶,还在冒着热气。一碟蒸饺,白胖胖地挤在笼屉里,像刚出锅没多久。一碗燕麦粥,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奶皮,说明它被保温得很好。还有一小碟王可可喜欢的酱黄瓜,和半颗切好的白煮蛋。所有的东西都摆在她惯常坐的那个位置上,像在等她。
王可可站在餐厅门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左右看了看。管家不在。保镖也不在。偌大的餐厅里只有她一个人,和一桌冒着热气的食物。她慢慢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筷子下面压着一张便签。她抽出来,展开。上面是秦墨的字迹,和那张“窗户是防弹玻璃”的便签一样,工整、有力、带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但写的内容,却让王可可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再赖床,扣工资。不过你已经没工资了。所以,随便赖。”
王可可拿着那张便签,笑出了声。她的笑声在空荡荡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脆,像一串小铃铛被风吹响。她笑了好一会儿,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笑得身子往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翻过去。她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那行字像长在她笑穴上一样,让她怎么都停不下来。她觉得自己应该生气。秦墨这个人,怎么连留个字条都要嘲笑她。可那字里行间的意思,又分明是纵容的,是“我不跟你计较”。王可可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开始吃早餐。蒸饺是芹菜的,咬开后里面还有一颗小虾仁,鲜得她差点把舌头也吞下去。燕麦粥熬得软糯香甜,奶味浓而不腻。酱黄瓜咸脆爽口。每一口都恰到好处。王可可吃得心满意足,像一只终于吃到了罐头的小猫,尾巴都快翘起来了。
但她吃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她的筷子悬在半空,眼睛瞪着前方,表情逐渐从满足变成惊疑。她机械地嚼了两下,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然后缓缓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
“等等。”她小声说,像在对谁说,又像在对自己说,“她为什么要给我留便签?她今天早上来叫我了吗?她是不是看见我睡觉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紧,脸也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她的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自己起床前的画面。她记得自己是“大”字型摊在床上。她记得自己的睡衣卷到了肚子上。她记得自己的一条腿挂在床沿外面,姿势极其不雅。她慢慢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又看了看那些掖好的被角。她的脸从粉红变成了绯红,然后变成了通红。她像被烫到了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发出一声克制但充满羞耻的哀嚎。
“她是不是全看到了?!”王可可的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又坐回椅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她试图回忆更多细节。比如,秦墨什么时候进来过?她会不会给自己盖被子了?不对,被子肯定是别人盖的。管家?清洁阿姨?总不可能是秦墨亲自盖的吧?王可可拼命摇头,想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可那个画面已经在她脑子里生了根,怎么甩都甩不掉。她仿佛能看见秦墨穿着她的黑色风衣,站在她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四仰八叉的睡相,然后面无表情地拎起被子,像盖一袋土豆一样盖在她身上。
太羞耻了。王可可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特工——虽然是业绩倒数第一的特工——但也是有尊严的。现在她的尊严,在这床被子和这顿早餐面前,变得比那个蒸饺的皮还要薄。
“不行,我要坚守底线。”王可可坐起身,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她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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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给自己上紧发条。“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想用温柔战术让我放松警惕?是不是想通过这些生活细节把我同化,然后在我完全放下戒心之后,从我嘴里套出组织的情报?一定是这样。秦墨这个人,能当上L集团的老大,手段肯定不简单。我不能被表象迷惑。我不能因为一顿早餐就觉得自己是这里的大小姐。我的任务还没完成。我要保持清醒。”她一边说,一边又夹起一个蒸饺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夹了一个。她对自己说,这不能怪我,是蒸饺太好吃了。饺子是无辜的,跟秦墨没关系。
吃完早餐后,王可可把桌上的空碗空碟规规矩矩地叠在一起,准备端到厨房去。管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接过了她手里的碗:“王小姐,这种事我来就好。”王可可“哦”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她看着管家把碗端走,突然想起什么,问了一句:“那个……秦总什么时候出门的?”管家停下脚步,回头说:“秦总七点半就走了。出门前还上楼看过您一次。”王可可的脸又炸了。她努力维持着镇定的表情,问:“她……她上去干嘛?”管家微微一笑:“这个我不太清楚。您还是自己问秦总吧。”说完端着碗进了厨房,留下王可可一个人在餐厅里,像一根被雷劈过的木桩。
中午,王可可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试图整理自己的思路。她翻出那本浅蓝色的笔记本,咬着笔帽想了半天,最后写了一行字:
“5月24日,晴。今天早饭很好吃。芹菜馅的饺子里有虾仁。秦墨出门前来过我房间,不知道待了多久。她可能看到我睡觉了。我觉得我活不下去了。”
写完之后,她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一会儿,又用笔把它涂掉了。然后重新在旁边写了一行:
“涂掉的不算。重新写:秦墨给我留了一张便签,上面说随便赖床。我怀疑她在嘲笑我。但便签我收起来了。不因为别的,字太好看了,留着以后当字帖。”
合上笔记本,王可可觉得自己稍微好了一点。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阳光铺满整个房间。山下的城市清晰地展现在眼前,楼群在远处绵延,高架桥像银灰色的丝带穿城而过。天很蓝,云很少,是那种干净到让人想站在风里的好天气。王可可看着这样的景色,心里却无端地想起了秦墨。她想着秦墨现在正在做什么。是在开会,还是在办公室看文件?她会不会也想起自己?还是会觉得,家里那个连早起都做不到的人,真是不可理喻。王可可想着想着,又觉得自己很没出息。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转身回床上躺着。她没拉窗帘,阳光就那样大摇大摆地铺了一床。她枕着胳膊,望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这个白天好像变得很长很长。
傍晚,王可可接到了一个快递通知。是新手机上的短信,说有一个包裹送到了山下的门卫处,让她去取。王可可很奇怪。她没买过东西。难道是组织?不可能。组织连她的新号码都才刚知道,不可能给她寄快递。她心里七上八下地跑到楼下,问管家。管家说:“门卫已经送上来了,我让人拿到您房间。”王可可说:“是什么东西啊?”管家露出一个“您打开就知道了”的表情。不一会儿,一个纸箱被送到了她的房间。纸箱不大,长方形,王可可拆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套仓鼠用品。木屑、跑轮、磨牙棒、小窝、食盆、水壶,还有一包看起来很高级的仓鼠粮。每样东西都用防撞膜包得好好的,箱底压着一张发货单。上面的收货人是“王可可”,寄件方只写了一个“Q”。
王可可蹲在床边,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腿上。她的鼻子忽然酸得厉害。她仰起头,拼命眨眼,想把那股要涌出来的东西憋回去。她努力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因为一个跑轮就哭。她可是特工。特工不能这么容易哭。可她的眼泪还是不听话,大颗大颗地砸在腿上的那包仓鼠粮上,把包装袋打得啪嗒作响。
她掏出手机,给秦墨发消息。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去两个字:“收到。”不到十秒,秦墨回了消息:“给你那只仓鼠的。”王可可看着那行字,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盘腿坐在地上,手机亮着屏,像她胸口里藏着的一小块暖光。她吸了吸鼻子,打字:“它叫麻圆。我怕它已经饿死了。”秦墨回:“我让人去看过。它还活着。胖了。”王可可“噗”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又问:“你去看它了?”秦墨回:“没。让人拍的视频。”王可可还没来得及回复,秦墨又发来一条:“它比你勤快。笼子跑轮它跑得挺欢。”王可可气得把手机扔到了床上,两秒后又捡回来,飞快地打字:“它肯定比我勤快,它又不用上班。”秦墨没再回。过了一会儿,王可可又发了一条:“谢谢。”这次秦墨回得很快:“不客气。”后面跟了一个句号。王可可看着那个句号,忽然觉得秦墨这个人,真的很讨厌。讨厌得让她的心,软得不像话。
那天夜里,王可可趴在床上,和秦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很久。她给秦墨拍了那些仓鼠用品的照片,说“它肯定喜欢”。秦墨回:“你喜欢就好。”王可可说:“是给麻圆的。”秦墨说:“都一样。”王可可又笑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爱笑。她只知道,和秦墨聊天的时候,时间过得特别快。快到她从趴着变成躺着,从躺着变成侧着,最后手机贴着脸,睡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她半睡半醒间,模模糊糊地看到秦墨最后发来的一条消息:“明天早上,想吃油条还是包子?”王可可用最后的力气回了一个字:“都行。”然后她就睡着了。手机屏幕还没关,那行小字在黑暗中亮着,像一颗很小很小的星。
而别墅二楼的某个房间里,秦墨摘下眼镜,关掉手机,在黑暗中平躺下来。她闭着眼睛,脑海里却清晰浮现出今天早上王可可的睡相。那半截白嫩的腰,像一道极淡的月牙,在昏暗的晨光里静静地弯着。秦墨深吸一口气,把脸微微转向窗外。她得承认,这世上真的有人,能让你在深夜里还忍不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