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不眠不休地下了一夜,直下得人心底生烦。到了第二日,众人都用过午膳。雨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昨晚救下来的男子已经醒了,他在阎老大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来向她道谢:“多谢这位公子昨夜救我一命。救命之恩,盛钰铭记于心,若有机会,定会相报。”
他显然才醒不久,脸色还很是苍白,整个人都透着股虚弱。不过在姜连雨抬眸看过来的时候,他还是扬起唇角,朝着她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看起来温柔而无害,就如同他这个人一样,给人一种君子如玉的感觉。
“你叫盛钰?”姜连雨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道:“这个名字很适合你。”
听见这话,盛钰抬眸,跟姜连雨的眼神对在了一起。良久,他垂下了眼帘,脸上的笑容还是一分不减,只道了一句:“李公子谬赞。”
他早已向阎老大打听过她的名字了。
又等了一日,雨终于渐渐停了下来。阳光从厚厚的乌云下冒出了头,驱散了这群行路人心中因为连日来的暴雨而升起的阴霾。
阎老大重新整合了商队,又将马车一一检查,确定没有问题,才吩咐商队出发。
雨虽然停了,但是路还堵着。姜连雨和阎老大商量了一番以后,决定走另一条小路。虽曲折了些,也是能走得通的。
而那日救下的盛钰也提出要与他们同行。
“我也到蜀中。”盛钰说道:“恳请阎大哥带我同行,若能安全抵达那里,必有重谢。”
他口中唤着阎老大的名字,眼睛却是看向她这边,姜连雨便知道,他其实是在询问她。
反正人都已经救下了,不如送佛送到西。姜连雨朝着阎老大点点头,他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商队又在崎岖的山路中行了三天,终于抵达了蜀中的地界。到了蜀中以后,盛钰就自请离去了,只在隔日派人送来一个玉佩,上面刻着一个钰字。他没说这玉佩有什么用,只说若有什么事,派人将玉佩送去大理寺少卿的府上即可。
但其实,姜连雨看到这玉佩的时候就猜到了他的身份。那日她便知道他用的是假名,不过出门在外,用假名也很正常,她也没心思计较这点事。
却没想到,他的身份竟然如此显贵。
“这下惹麻烦了啊。”姜连雨把玩着玉佩,心中有些无奈。
这块玉佩姜连雨是见过的,或者说原主见过。在那变态男子府上的时候,她撞到过一位带着这样一块玉佩的男子,不过她并没有看清玉佩上写了什么字。
当晚,那变态就将她狠狠抽了一顿,怪她顶撞了贵人,并告诉她:“那是五皇子,也是你这等贱婢能冲撞的?”
而据她所知,所有皇子当中,名字为钰的,就只有当今太子,曾子钰,而太子的外家正是姓盛。
这个盛钰十有八九就是太子曾子钰了。
不过在原主的记忆中,这位太子后来并没有继承大统,他比原主还死得早,但最后到底是谁登上了那个位置,就连原主也是不清楚的,因为她没活到那个时候。
这一日之后,姜连雨再也没见过盛钰。她忙着开铺子,制锦缎。
不过短短月余,名为流光云锦的绸缎就在市面上掀起了一阵风潮。世家贵族、文人墨客甚至皇亲国戚都无不为它倾倒。
姜连雨亲自守着铺子制完最后一批料子,便准备回去了。回去的路上倒是一帆风顺,再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她到达府中的那一日,沈父早早就收到消息等在了门口。可惜姜连雨没料到,与沈父站在一起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沈清辉?”姜连雨惊了。
几月不见,沈清辉看上去清减了不少,可见是吃够了苦头。他哼了一声,开口还是那个惹人厌烦的模样。
“怎么?见着我连夫君都不叫了?出门一趟长胆子了啊,李采薇!”
姜连雨默了默,摸不准此刻的沈清辉是什么情况,便决定先稳一稳。“夫君,对不住,我是见到你太惊讶了。”
说完才见到他旁边还站着个姑娘,那姑娘生得一副好颜色,一头乌黑长发垂到腰间,如同京中最好的云锻一般顺滑。
她的头顶只插着一根细细的白玉簪,其余什么也没有,却更显得她出离漂亮。
此时见她眼神看过来,姑娘便微笑着向她行了一礼。
“这是绾绾,是我的救命恩人,若不是她,此刻你便是个寡妇了。”沈清辉见到她向女子的眼神,这才向她解释:“我打算娶绾绾姑娘为妻,老爷子说要你同意,你不会不同意吧?”
姜连雨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没想到都这样了,沈清辉竟然还能跟这个名为绾绾的青楼女子遇上,当真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啊,这回倒是不见那个卖身葬父的姑娘跟着来。
“那是自然。”姜连雨点点头,面上做出一副委屈的神情。“只要夫君喜欢,我怎么样都可以。”
沈清辉见到她这个模样,顿时满意了,当即说道:“那我可提前说好了,我这是娶绾绾,可不是什么纳妾,以后你们姐妹便好好相处,平起平坐。”
听到这话,姜连雨还未出声,沈父便气得脸都白了,前几日沈清辉带回来这个女子,说是要收了她,他本就不同意。
但想着儿子和儿媳成婚这么久也没个一儿半女,收下一个侍妾也不算什么,便松了口,只说等儿媳回来再说。谁知这畜牲竟然是要娶平妻?这还了得?
沈父想到此处,更加气恼,拿起手中的拐杖就要打他,嘴里骂道:“你这逆子!你爹还没死呢?轮得到你做主?采薇哪点不好?你竟要这般折辱她?想娶妓子进门?我这就先打死了你!免得丢尽我沈家的脸,叫我去地下也无颜见祖宗!”
沈清辉见他来真的,连忙一边躲一边反驳,“爹,我说您老人家也太死脑筋了吧?人人生而平等,怎能以出生论?绾绾是个好姑娘,又温柔又贤惠,怎么就比不过李采薇了?”
沈父一听,更是气了个仰倒,用拐杖指着沈清辉,怒道:“混账东西!还敢大放厥词,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祸害,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他极怒之下,想要往前追,身子却气得发抖,行不动一步,唇色都青了。
姜连雨见状,连忙上前将人拦下。
她见沈父面色灰败,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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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会喘不上气来,生怕他真气坏了身子,忙吩咐小厮上前搀扶,柔声劝道:“爹,您千万别动怒。夫君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儿媳定会好好劝他。您可千万要顾着自个儿的身体,这沈家上下老小,还都指望着您做主心骨呢。”
沈父在小厮的搀扶下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身子。听到儿媳这般深明大义的话,他满心愧疚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佝偻下来,整个人仿佛刹那间苍老了十岁。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儿媳啊……是我们沈家对不住你。你放心,爹今日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定要为你做主,绝不叫你受半点委屈!只要有我在一天,那逆子就休想把那种不三不四的妓子迎进我沈家的门!”
这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掷地有声,字字泣血。可话音刚落,他胸中那股强撑着的怒气便散了,整个人如抽干了力气般往小厮身上一靠,竟是两眼一黑,当场昏死过去。
姜连雨连忙拦了下来,她见到沈父脸色不好,一副随时都会喘不上气的模样,担心他气坏了身体,忙让他先回房去休息。
等沈父一走,她才对沈清辉道:“其他的事都好说,这件事我不可能答应你。这也是为了你,为了沈家着想,但凡讲究一些的人家,怎么会妻妾不分?说出去岂不是白白惹人笑话,夫君以后不是要封侯拜相吗?哪能有这样的污点?”
这一下算是戳中了沈清辉的死穴,他当即闭口不谈了。
倒是旁边的绾绾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姜连雨抢在她之前开口:“事关夫君的前程,绾绾姑娘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她脸上带着一丝笑意,那笑容看起来很是真诚,甚至就连眼角也微微弯了起来。
绾绾一时之间都有些不确定,她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太会做戏。
姜连雨却没再管绾绾,其他的事情她都可以先让步,慢慢陪沈清辉玩。只有这件事不行,毕竟原主在这事上受了太大的委屈,她不愿意她再受一次。
此后,姜连雨向沈清辉打听起他这段时间的经历。这才知道,她的计划没有错,沈清辉那日出门没几天,就遇到了一群山匪。他趁着山匪搜刮马车上的银钱之时,偷偷跑掉了。跑的时候还顺带救下了一个才被山匪劫来的小男孩。
他和小男孩风餐露宿了好几天,差点昏倒在路边,遇到了途径此地的绾绾,绾绾救下了他们,还找来大夫给他们治病。
谁知才一个照面,大夫就认出那位小男孩正是将军府寻找了多日的小公子。
沈清辉闻言大喜,连忙将小男孩送了回去。大将军为了感谢他们,送了他不少银子,还为绾绾赎了身,在这一过程中,绾绾和他互生情愫,已经到了非卿不娶,非君不嫁的地步,甚至毫不介意他早已有妻室。
得知了真相,姜连雨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甚至有一种冲动,想将沈清辉当场弄死。
不过她还是忍住了,如今还不到时候。
她是万万没有想到,都这样了,沈清辉竟然还是成了将军府的救命恩人,难道他天生就必须得有恩于那个神奇的大将军吗?姜连雨有些怀疑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