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说出口了。
棠梨觉得这句话仿佛一把利刃,彻底将她与郁弋扬的颜面划破。
同时,也在她心中开了道口子,这些日子的担心与憋闷都顺着这句话倾吐干净。
她彻底松快下来,便再也没了与郁弋扬沟通的心思,扭头朝电梯间走去。
“什么意思?”
身后传来一声充满困惑的疑问,棠梨蓦地顿住。
她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郁弋扬竟然还能问出“什么意思”。
装傻充愣到这个程度,他自己不觉得好笑吗?
棠梨转过身,不介意将话说的再明白些,“你都有未婚妻了,还要来招惹我,是觉得我好欺负吗?还是觉得像我这样的出身不值得尊重,可以随意玩弄?”
郁弋扬眉头紧拧着,目光灼灼盯着她,像是问心无愧,“我没有!”
“没有?”棠梨冷笑一声,“那传闻是怎么回事?你敢保证自己没有未婚妻?”
郁弋扬果然不吱声了。
“那天你们试婚纱,刚好我就在隔壁间,没想到吧?”棠梨看他要出言解释,抬手示意他闭嘴,继续道,“你是想说我们没什么?可是昨天你未婚妻都来警告我了,你还说你没有?”
郁弋扬眉头舒展了些,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你说奥罗拉?她跟我没关系。”
好经典的一句渣男语录。
棠梨望着他,像是看着陌生人。
以前恋爱他只是不认真,但对感情一心一意,绝无劈腿滥情的迹象。
只是三年不见而已,他怎么就堕落成这样?
让棠梨觉得跟他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朝他投以轻蔑一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几声皮鞋踩踏在地面的急促音。
紧接着,手腕猛地被拽住。
“你不相信我?”
棠梨被迫回过头,看郁弋扬面色冷沉,黑眸氤氲着疯狂的情绪,看得人心里发怵。
只一眼,她便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被他扣住的手腕上。
他攥得极紧,手背上鼓起一道道青色的筋脉,指节泛白,却用了巧劲,棠梨不觉得疼,但也挣脱不了分毫,怒道,“你放手!”
郁弋扬嘴角噙着森然笑意,“要不你亲自去看看你口中的‘未婚妻’?”
棠梨心头一凛,这个疯子想做什么?三更半夜带着前女友去未婚妻的床前?
“不要!”她用另一只手奋力推他,“我!不!去!”
郁弋扬同样用了很大力气,男女力量悬殊,棠梨怎么也挣不过他。
指甲陷在他手臂的皮肤中,猫咪抓破的血痕刚愈合,又盖上她的抓痕。
郁弋扬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唇角紧抿着,无论和他说什么也不回话,铁了心要把事情做绝。
棠梨又怕又悔,好好的和他拗什么啊?
他纠缠起来狗皮膏药似的,根本扯不清楚,除了分手那次,她就没有赢过。
就这样被连拖带拽地往前走,一直到空中花园。
“咻——”
有束烟花在夜空中绽开,照亮了幽暗静谧的花园。
估计是过了零点到情人节,工作人员燃放烟火为节日助兴。
借着一瞬而逝的亮光,棠梨瞥到繁茂的植被中紧紧相拥的一对情侣,他们的侧影被光芒镀上一层柔和暧昧的光彩。
勉强能辨认两人的面庞。
……是奥罗拉和她的兄长费利西安诺。
棠梨睁大眼眸。
是她看错了吗?还是说西方人兄妹之间比较亲密,可以紧紧相拥?还是在情人节的夜晚?
她努力说服自己敞开心胸,去接受不同的文化习俗。
可下一秒,奥罗拉踮起脚,直接攀上兄长的脖颈仰头吻了上去!
棠梨的三观被击了个粉碎,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时忘了挣扎,手还按在郁弋扬手上,手心都是细密的汗,随着兄妹俩愈发深入火热的吻,愈发抓紧了郁弋扬的手。
而身旁的人似乎也看愣了,停下了脚步。
棠梨偷眼去看郁弋扬的神色。
又一簇烟花炸开,她是从下往上的角度,刚好看到荧光绿的烟花透过他的发丝,绿意盎然。
忽然就明白他发疯的缘由了,还怪可怜的。
郁弋扬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眼眸睨她。
棠梨仓皇收回视线。
“你还要继续看吗?我不确定他们会在这里做到哪一步。”
所以他知道未婚妻和哥哥的苟且关系!
棠梨犹豫半晌,小声问他:“……他们这是乱.伦?”
尾音刚刚落下,郁弋扬的眼刀便杀过来,“你脑子有病吗!他们是夫妻!”
“可他们同个姓氏,都姓瓦伦蒂。”棠梨自己说完便反应过来不对。
在意大利结婚,女子可以保留原本的姓氏,也有不少人会选择改为夫姓。
难怪昨天奥罗拉会说她还不习惯瓦伦蒂小姐这个称呼,原来是跟着费利西安诺改了姓氏。
可是她仍是不愿相信,“之前在婚纱店,我明明亲眼看到她叫你亲爱的,还问你婚纱怎么样。”
“你确定是在问我?他们要在中国再办一场婚礼,那天我是被拉去婚纱店的。”
棠梨仰头看着郁弋扬,将信将疑。
之前同事说老板很爱他的老婆,李逢源说奥罗拉是老板娘,这些说的或许是费利西安诺?
她在脑内搜刮了个遍,并没有任何人明确说过奥罗拉是郁弋扬的未婚妻。
难道是她先入为主,一切都是误会?
她为什么会这样误解,最开始是因为什么来着?
对了,是那枚婚戒。
察觉到棠梨的视线落在自己右手上,郁弋扬抬起手,将婚戒展示给她:“你不记得了?”
棠梨一脸迷茫。
郁弋扬低下头,不停转着戒指,动作称得上粗鲁,咬牙切齿地笑着,“你以为这是婚戒?我戴着玩不行吗?我就喜欢蓝钻。”
“可以。”
棠梨察觉到他又有发疯的迹象,急着要走,却再次被郁弋扬攥住手腕用力拽回来。
她没有防备,这一下险些栽进他怀里。
郁弋扬俯身凑近,“我没有未婚妻,也没有交往对象,现在,棠小姐,可以接受我的猫吗?”
熟悉的、灼热的气息拂上面颊,棠梨的呼吸也不由得急促,尤其听到他说没有任何交往对象那句。
可那些回忆和痛苦涌上心头,兴奋转瞬被理智压回去。
“我有男友了。”棠梨盯着他,一字一顿道,“郁总,您忘了吗?”
郁弋扬眼中的那种攻击性倏地黯下去,他松开手,植被落下的阴影覆在他脸上,看不清神色。
只听他冷冷笑着,“你骗我的吧?你还在为当年我说的那句话生气,所以故意报复我?”
“我没你那么无聊,那天我确实在跟男朋友试婚纱,你不都看到了吗?”
郁弋扬又凑过来,“或者是巧合呢?”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巧合?”
棠梨怕他不信,从牛仔裤口袋中摸出手机,点开微信,“那你要看看我跟我男朋友的聊天记录吗?”
郁弋扬面色骤冷,快速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缩进了黑暗中,只有那双眼眸幽幽看过来,像是害人不成的怨鬼。
自此之后,郁弋扬再也没出现过。
像他那样傲气的豪门大少爷得知她有男友,怎么可能再会低头。
没有缠人的前男友骚扰,没有烦人的上级同事打扰,棠梨将自己投入到工作中。
对着海景修改方案,倒也算得上惬意,只是偶尔王姐会发信息询问上个项目的情况。
王红:[小梨,你现在在忙吗?方便打电话吗?]
棠梨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想到王姐刚休完产假回来,或许工作上遇到什么难搞的问题,还是同意了电话沟通。
“抱歉啊,最近给你添了好多麻烦,这个项目基本上都是你替我做的,真的太感谢了,等今年老家的果子下来寄给你一些,可甜啦。”
虚惊一场,棠梨笑着说不用谢。
“这个项目的甲方好难搞,有时候三更半夜还给我打电话,让我改方案,可我还要照顾小孩,实在腾不出时间,所以小梨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棠梨心里咯噔一下,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你能不能继续帮我接这个项目,不用走流程换对接人,奖金方面私下我会补贴你一些。”
棠梨赶忙拒绝,“不好意思王姐,我现在有自己的项目了,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我,但我暂时没法接新项目,或者你可以让家人帮你分担一些呢?”
王红长叹一声,“我也没有办法,你还年轻,没生过孩子,不知道有多辛苦。最近公司还在做考核,要是因为手头的项目没做好降级,到时候没有新客户,你说我会不会被公司淘汰啊?到时候我的孩子可怎么办?”
棠梨默不作声听着,电话背景音是小婴儿哇哇的哭声,还有老人苍老无助的低语,桌椅碰撞的响动。
听得她心里发涩,不自觉攥紧了手机,“王姐你让我再考虑考虑,可以吗?”
挂了电话,才发现本子上已经画满了涂鸦,梨型人偶软趴趴倒在地上,周围是一圈呱呱啼哭的孩子。
她在梨子上戳着黑点,自言自语道,“棠梨啊棠梨,怎么就是学不会拒绝呢?”
可是拒绝之后呢?王姐也帮过她许多,若是因此失业了,她也会于心不忍。
她转着笔思考,这个烦恼可以跟谁诉说?
首先想到的是好友陈乐瑶,可她们三人同处一个公司不太好。
翻了翻通讯录,棠梨最后点开了周谨年的微信。
在她眼里,周谨年就像个灯塔,以前读书时,她有什么不会做的题目都可以请教他。
后来初入职场,他们恰好在同个城市,周谨年已有5年的工作经验,而她是职场小白,依旧有什么不懂的都咨询他。
这次也没有意外,棠梨不再犹豫,直接拨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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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声音,周谨年好像在开车。
“谨年哥,现在方便吗?”
“没事,你说吧。”
棠梨便将情况说了一遍。
周谨年说,“我没办法直接替你做决定,但我可以跟你说说我之前遇到的类似情况。
那时有个老人付不起律师费,官司又难打,没人肯接他的案子。我看他实在太可怜了,就利用下班时间义务帮他,后来我们打赢了官司,他夺回公司。
再后来,他的公司越办越大,还协助我创办律所,是我最大的股东。
但在当年我们谁也没想过可能会翻盘,他可能为我带来利益,我们只是想打赢官司而已。”
棠梨本来还想说内心的纠结,现在听完只觉得周谨年是真君子,而她连个真小人都不是。
不够坦荡,不够诚实,只是被当做好心罢了,其实满肚子怨气。
“不过也需要考虑实际情况量力而行,别太辛苦了。”
“好的,谢谢谨年哥。”
棠梨结束通话后,发现自己被@了。
就在她打电话这会,被拉进了一个工作群,李逢源直接@她,让她协助王红工作,说什么大家都在公司上班,亲如一家,要互帮互助。
没有人搭理他。
他又@棠梨跟王红:[收到回复!]
王红很快回复了一句:[收到。]
棠梨切到上级的对话框,打了一串文字,又全部删除。
切回群聊,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在艾缇诺的地盘上,还要偷偷忙其他项目的事情,总让棠梨不适应,接电话时便会避开甲方和其他同事。
因为游轮很空,部分区域没有开灯,那晚她没有看清楚脚下,刚结束电话,踩空了两三级台阶,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还好没有人注意到,真的好丢人啊!
棠梨借着月色,抓住扶手坐起身,手肘有些疼,湿漉漉的,应该哪里擦伤流血了,其余没有疼痛受伤的地方。
她撑着扶手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右脚使不上劲,怎么也起不来。
探手摸去,脚腕肿起一个大包,可她连痛觉都没有。
这时才慌了神,颤着手打电话给工作人员。
游轮上有随行的医生,棠梨并不担心,她不过是扭伤了。
医生却一脸严肃,说她有可能伤到了骨头或是韧带,必须尽快送进医院,用专业的仪器检查。
可是这么大的游轮靠岸太慢了。
甲方联系了救援队,会有快艇过来接人,上岸后再找人开车送去医院。
时间紧急,当晚就出发。
棠梨坐在轮椅上,被推进快艇。
她发现最后上船的人竟是许久不见的郁弋扬,不禁讶然,“你怎么来了?”
郁弋扬依旧冷着脸,“你是在我这里受伤的,自然由我送去医院。”
棠梨还想再说,郁弋扬已经拿毯子将她兜头罩住,“睡觉。”
明显不想和她说话。
棠梨一点点将毯子拽下来,就露出眼睛,方便她偷看。
郁弋扬坐在她斜前方,他身量高,快艇的座位又逼仄,只能长手长脚地缩着,海风将他的黑发吹得凌乱,他的眉头始终皱着,像是个坏脾气的玩偶。
棠梨看着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晃醒,快艇已经靠岸,有人登岸带动的涟漪晃动船体惊醒了她。
她被郁弋扬推上岸。
海边风大,长发被略起遮挡住她的视线,一时没注意到来接她的人。
“小梨!”
棠梨听到声音才注意到周谨年,他依旧穿着得体的西装,但敞着衣襟,额角有层薄汗,像是丢下工作匆忙赶过来的。
“谨年哥怎么是你?我明明给陈乐瑶打电话,让她来接我。”
“你在公司的紧急联系人填写的是我,我接到电话就赶紧过来了。”
棠梨想起来了,那时她刚工作,最好的朋友和自己同个公司,父母又太远,就填了同个城市的周谨年。
估计刚出事,甲方就联系她公司了,继而又联系了紧急联系人。
停车场距离码头有段路程,中间还有楼梯,车开不过来,轮椅推不过去。
周谨年扶着棠梨起身,“小心,撑着我。”
棠梨单脚站稳后,还不忘回头,“多谢郁总。”
郁弋扬双手插兜别过眼,不接受她的感谢。
等人走远了,他才转回视线。
昏黄的路灯下,棠梨一手撑着墙一手撑着男朋友的手臂,一蹦一跳往前挪。
“等下得给陈乐瑶打电话,让她不要白跑一趟。”
“好,等下上车就给她打电话,现在不着急,慢点走。”
两人保持着身体距离,棠梨走得很吃力,没几步就得停下歇息,男朋友柔声安慰,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处。
郁弋扬磨了磨后槽牙,终是忍不住,快步追上去,微微俯身,长臂一勾,便将人横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