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生后被美强惨缠疯了 > 14. 空欢
    后来的故事不过是少女慕艾,错付真心,落得个兰因絮果罢了。

    南宫芸从前最是嗤笑宗门儿女情长,总说修士一生当踏遍四海、斩尽妖魔,困于情爱最是愚钝。

    直到她次次身陷绝境,抬头所见,永远是薛浊的身影。

    她开始分不清他眼底的温柔是真心,是算计,还是久演成戏的习惯。

    妖神冢封印松动,妖气滔天外泄,遮蔽日月,让她拥有短暂的清醒。

    妖王携一众妖族精锐围困冢门,硬生生撕裂一道缺口,欲入内唤醒沉眠的妖神。

    南宫芸彼时已是修真界声名赫赫的天才,符阵之术冠绝四洲,独自入了妖神冢。

    南宫芸拼死阻拦,二缠斗间双双负伤、两败俱伤。千钧一发之际,薛浊替她硬生生扛下致命杀招。

    刚任仙盟盟主的徐荞带着众化神修士,合力封印妖神冢,妖王负伤遁逃,可南宫芸一心求取的物件,也被其一并携走。

    *

    仙盟之内,南宫芸又哭了。

    自遇见薛浊之后,她好像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尽数留给了他。

    将离满心酸涩无奈,她伴主多年,从未见过主人这般模样。

    从前的南宫芸,恣意洒脱,四海为志,心怀山河,眼里有天地辽阔。

    可自从心里装下一个薛浊,她的天地就变小了。

    小到只剩下一个他。

    南宫家世代以花为媒、以花定情,家中子弟,皆以本命灵花赠予心悦之人,算作一生托付、死生不负。

    将离本是南宫芸自幼培育的芍药灵种,与她朝夕相伴,随她修行悟道,伴她岁岁年年。

    寻常灵花需百年方可开灵,她却因南宫芸满心滋养、灵力朝夕灌注,早早修出灵识,化作懵懂花灵,伴在主人身侧。

    将离看着自家主人对着虚空发呆,少女怀春,对着一人茶饭不思。

    提及那人时是那么欢喜,雀跃,眼睛也因他而熠熠生辉。

    又是一年春日,南宫芸捧着亲手栽种的花,递到薛浊面前。

    薛浊凝望着身前少女,肌肤莹白似雪,两颊晕着一抹鲜活红晕,宛若枝上初开的桃花。

    一双眸子澄澈透亮,恰似初春破冰流淌的清溪,好似将漫天春色尽数收纳其中。眼尾微微上扬,自带几分清傲矜贵,唇角轻扬时,眼梢弯作一弯温柔月牙。

    薛浊接过了她的花。

    一切都水到渠成,顺理成章,二人结契,相敬如宾。

    南宫芸一改从前整日嬉游闲逛的性子,对薛浊也褪去了往日叽叽喳喳的鲜活闹腾。

    她偶尔默然失语、静静伫立,便能叫少年心绪大乱,手足无措。

    所有人诧异她骤然的转变,她好似彻底忘却年少时扬言要踏遍四海八荒的壮志,如同自缚枷锁,把自己困在一方狭小天地里。

    炽艳红衣裹着纤细身形,掩不住眼底翻涌的缱绻柔情,她轻声自语:“我喜欢他,所以我想一直陪着他。”

    “外面天地虽辽阔,可危机四伏,行路凶险。若是我在外遇险,不慎丢了性命,孤零零剩薛浊一人,孑然一身,无人相伴。”

    她喜欢他,所以想时时刻刻看着他。

    哪怕为此,遗落了初来这个世界迷茫且意气风发的自己。

    南宫芸忽然病了。

    起初只是精神倦怠,嗜睡懒言,日渐消瘦,后来神智愈发混沌,时而清醒,时而恍惚,记忆断断续续,时常忘事。

    明明昨日还能清晰唤出他的名字,今日便会怔怔望着他的眉眼,久久想不起身旁之人究竟是谁。

    曾经冠绝四洲、天赋卓绝的符阵天才,一日日枯萎衰败,像枝头渐渐凋零的繁花,慢慢失了所有鲜活灵气。

    南宫芸曾问薛浊:“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薛浊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不会死。”他说。

    “万一呢?”

    “没有万一。”

    南宫芸清清楚楚看见了他方才那一瞬的僵硬。

    那一瞬间她几乎想问,你到底是怕我死,还是怕我死了以后,你失去利用价值?

    她没有问。

    “薛浊。”

    “嗯。”

    “我今天很乖,把药都喝完了。”她拉住他的手,小心翼翼的期盼,“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薛浊站在原地,没有动。

    时光缓缓流淌,漫长又煎熬。

    南宫芸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准备松手,一个清冽的气息忽然覆了上来。

    他没有抱她,只是轻轻拢住了她的手。

    “够了吗?”他问。

    南宫芸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那只手,那只修长白皙、沾过不知多少阴谋算计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拢着她的手指,像拢着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

    酸涩情绪骤然翻涌,堵在喉头,眼眶莫名发热。

    她忽然很想哭,却偏偏落不下一滴泪。

    “不够。”她说,“永远不够。”

    这会儿南宫芸已经怀了身孕,薛浊怕她闷得心中郁结,便时常带她外出散心游玩。二人返程回到沧澜洲,落脚到还不叫作连理枝的长秋寺。

    那时二人还未结契,正巧撞见一位佛修。

    那佛修抬眸淡淡扫过二人,目光在南宫芸身上稍作停留,又落回神色寡淡的薛浊身上,轻轻摇了摇头。

    一声轻叹落于风里,落入二人耳中,转瞬竟拂袖自顾自走了。

    南宫芸站在原地愣了数息,抬脚便要追上去问个清楚。

    薛浊几步追上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还不轻,将人拽停。

    “乱跑什么。”他语气沉冷。

    南宫芸眉头蹙起,扭身挣了挣,没挣开:“那秃驴说的话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你听着难道就不恼?”

    薛浊避开她追问的视线,只淡淡道:“旁人说什么随他去。”

    南宫芸盯着他波澜不惊的眉眼,看了半晌。

    这人永远这般模样,任凭她闹、她气、她较真,他自岿然不动;等她吵累了,安安静静不再言语,他又慌神。

    满腔火气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发泄,只得悻悻作罢。

    “罢了,既来了,便进去瞧瞧。”

    南宫芸走在前面,忽然就想起母亲说过的一桩旧事来。

    佛前合种两棵树,情缘便如同树根交缠,朝朝暮暮,根植深土,永不分离。

    南宫芸存了几分私念,央着薛浊。

    薛浊看着她满眼热忱的模样,只当是她一时兴起,新鲜感一过,便会抛之脑后。却也不愿扫了她的兴致,淡淡应下。

    微风穿枝而过,簌簌叶响,枝头挂满的朱红祈愿带随风翻飞,艳色灼灼

    这么多年,灵木已经长成参天大树,两株枝干紧紧缠绕共生,系着红绸在枝桠间肆意翻飞。

    南宫芸攥住薛浊微凉的手掌,偏首望向他,眉眼漾着浅淡笑意:“薛浊,你不要负我。”

    缀着二人姓名的红绸顺着风轻轻飘荡,温柔的假象,终在一场滂沱雨夜破碎,撕碎了南宫芸所有的自欺欺人。

    直到南宫芸不是故意要翻他的东西。

    那天晚上她做了噩梦,梦见万丈悬崖横亘眼前,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无尽深渊,冷风呼啸着撕扯她的衣袂。

    身前却站着薛浊还是那副清俊温雅的模样,只是眼底往日浅浅的笑意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彻骨寒凉,神色冷厉淡漠,没有半分旧日温情。

    她伸手去抓,怎么也抓不住。

    她太害怕了。

    惊醒以后浑身冷汗,想去书房找他。

    书房的灯亮着,人不在。桌案上摊着册子,墨迹未干,像是写了一半又停下的。

    宋舒蕴本来没想看,可她瞥见了自己的名字。

    “南宫芸,阴年阴月阴时降生,天生蕴灵之体,万中无一。”

    “此体神魂稳固,得天独厚,死后神魂可寄于此人躯体养精蓄锐,与之共生不灭,若魂身契合,便可借体重生。”

    页末还有一行极小的字迹,墨色浅:“其身暗藏先天空间之力,亦可借为己用。”

    她站在昏暗的书房里,雨声从窗外灌进来,冷得她浑身发抖。

    阴年阴月阴时生,蕴灵之体,先天空间之力。

    薛浊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接近她,不只是因为她身后的权势。

    她的身体,是一具天然的容器,一具可以承载他想要复活之人的容器。

    南宫芸不知道他要复活谁,站在那个雨夜里,觉得自己像一场笑话。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薛浊站在门口,玄色衣袍被雨水打湿大半,整个人褪去了平日的从容,竟显出几分狼狈。

    他看见了南宫芸手里的册子。

    一瞬之间,所有声响尽数被隔绝在外。安静得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轻得仿佛一触即碎。

    “你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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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

    南宫芸抬起头看他。她的眼眶红红的,却没有眼泪,只是瞳孔里那团明亮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

    “薛浊,”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你想做什么呢?”

    是了。

    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刻意遗忘的,她当初怎么会天真到自欺欺人。

    噬妖潭那般凶险,寻常修士避之不及,躲都躲不开,怎会有人无端恰好现身,次次卡在她生死一线的时刻,将她从绝境捞回。

    就连一开始的身份都是骗她的,再换个身份骗她又何尝容易。

    他一边哄着她的真心,一边转头联手妖王,将她拼死守护的珍宝,亲手拱手送人。

    从那日亲眼见他亲手丢弃,她就该清醒,及时抽身回头,断这一场荒唐孽缘。

    妾似胥山长在眼,郎如石佛本无心。

    她真的疯了……

    薛浊缄口不言。

    南宫芸笑意明媚张扬,一如当年仙盟墙外、桀骜张扬的少女,意气风发,鲜活热烈。可细看之下,那笑容底下,早已裂痕遍布,如同碎开的琉璃,看着完好,内里早已寸寸崩塌。

    “你不说,我也不问了。”她把册子轻轻放回桌案上,“反正我问了,你也不会说真话。”

    “我确是带着目的接近你。”薛浊说得坦荡,毫无遮掩,甚至没有半分愧疚,“待我诸事了结,我会告知你真相。”

    哪怕很多年后,南宫芸回忆起这段对话,都觉得云尘这个人残忍得恰到好处。

    他如今不骗她,从不说爱她,把所有冷冰冰的算计都摊开给她看,然后让她自己选择要不要跳下去。

    南宫芸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她笑意明亮,亮得有些刺眼。

    “什么?”

    “你最讨厌的地方就是——”她把声音拖得长长的,忽然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吻了上去。

    一个蛮不讲理的、乱七八糟的吻。

    薛浊浑身一僵,身形伫立原地,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南宫芸松开他,退后一步,看着他那张终于出现裂痕的脸,得意洋洋地笑了:“薛浊,你算不到人心。人心这种东西,你越算计,它越不听话。”

    “我想,终有一日,你会后悔的。”

    薛浊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算计之外,他没有算到的是,那一刻他的心跳,比他一生中任何一次算计时都要快。

    思来想去,南宫芸爱薛浊这件事,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她爱他什么呢?爱他心机深沉,步步为营?爱他冷心冷情,从不交付真心?爱他靠近她只是为了她身后的权势?

    她说不出来。

    薛浊是一个把自己的脸活成面具的人,她曾经花了很多年,也没有确认过那到底是不是爱。

    她对镜子里的人说,然后笑着摇了摇头,“你说我是不是蠢?”

    镜子不会回答她。

    薛浊并没有将外头的动乱刻意隐瞒,南宫芸稍作打听便知晓一切,猜到他是有意留她性命,待到孩子出世,便是她的死期。

    南宫芸临窗端坐,手执木梳,慢条斯理梳理着青丝,掌心轻轻覆上平坦小腹,温热触感透过衣料。

    她静坐良久,原本寡淡倦怠的眉眼,缓缓漾开一抹极真、极松弛的笑意。

    将离端着盘进来,瞧见她这副模样,哪有不明白的,心口就是一紧:“主人?”

    南宫芸抬眸,眼里竟是发自内心的笑意,亮得晃人:“将离,我很快就能回家了。”

    将离手一抖,灵膳险些泼出来。

    她最清楚自家主人如今的处境,已经不起半分折腾。

    将离也不明白,明明主人的家就在这里,她为什么还要说要回家。但可以知道,主人终于可以离开这吞噬人的地方。

    将离心中百转千回,最后只化作一句:“主人,当真要离开?”

    “嗯。”南宫芸颔首,手掌稳稳贴着平坦小腹。“等生下她,我就可以离开了。”

    “薛浊啊,他令我恶心。”

    南宫芸凝望着镜子里白衣清颜的女子,指尖轻轻拂过鬓边一支素玉簪。

    将离立在身后半步,一语不发。

    人心大抵是世间最无解的谜题,荒谬至极,又矛盾至极。

    清醒的不爱那人,厌他入骨,偏要诞下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