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和病弱夫君生不出娃娃后 > 1. 第 1 章
    南边有个小镇叫为食镇,镇上食肆众多,以“吃鸡”最为出名。当地的骟鸡因肉质鲜嫩,年年作为“皇室贡鸡”大批向京城运送。

    因此当地不少人家都以养骟鸡为生,从而也催生不少手艺人——骟匠,也叫“阉鸡的”。

    “阉鸡的!阉鸡的!!阉鸡的!!!”

    奀叔个子瘦小,吊着的嗓音一声尖过一声,比起清晨公鸡的打鸣声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扇简陋的木头院门被拍得砰砰作响,久久没人回应,奀叔往身后那板车上困着的几笼小公鸡一看,脸上越发不耐烦。

    骄阳似火,他抹走额头上的汗抱怨道,“要不是今年她帮朱村长家阉的鸡被鸡吏选上了,谁乐意大热天拉着一车鸡来找这个丫头片子,来了两回还不见人影,这派头可够大的!”

    说罢,他泄恨地踢了两脚院门,不料院门不堪重负“砰”地一声向后倒下,地上的粉尘四溅。

    院内井边的一口水缸映入眼帘,可那缸内只见荷叶不见花,微弱地散发着异香窜入奀叔的鼻子。

    他头脑一昏,正想踏进院子,一个雄赳赳的白雉扬着尖嘴迅速地叨了上来,左一下右两下,没一会功夫就将壮叔的小腿啄了几个血窟窿,急轰轰地赶到门外。

    随着凄厉的叫喊声在村尾响起,斜对面的人家赶紧出来查看情况。

    黄瑛瞧了两眼奀叔和身后的小公鸡,便知道他要意欲何为,她叉着腰高声骂道,“你一口一个阉鸡的,吵死人了,求人家办事哪有你这个态度的,不就看准了人小姑娘家家没人靠着,我告诉你,你不把门给人修好,你今天别想跑!”

    “关你长舌妇什么事,我被她家鸡叨出血了,还没找到她赔钱呢,你倒护上了。”

    奀叔坐在板车上抬起腿,眼里忌惮着门口斗志昂扬的白雉,气结地朝黄瑛嚷道,“要不是我当初给了她一个饼,她就是被饿死的份,哪有如今瓦片遮头,还吃得那么胖。”

    他黑着脸低声嘀咕,“我养鸡的都没她阉鸡的肥水多。”

    “就一个饼的事,挟恩图报了这么多年,你要不要脸。”黄瑛指着他的鼻子不忿道,“阿真给你白干了这么多活,该还的债都还了,你自己没本事就别怪人家有能力,这么大岁数了就只会眼红,我看你这辈子也算是白活了。”

    “有你这种嘴欠邻居,活该她嫁不出去,一辈子就做个阉鸡的。”

    “那你就等着好了,阿真有的是本事,多的是想上门的男子,她二十岁前定能成亲。”

    “你就吹牛吧,她只顾着自己吃喝,谁乐意娶这种吃穷家的,还上门呢!别笑掉人大牙。”

    两人积怨已深,对骂得有来有回,都是草蜢村里出了名难缠的人物,村尾得空的几户人家都躲在院里偷听,谁也不敢出来沾惹半分。

    不远处的后山树林,当事人林真正蹲在树后,她一向耳聪,只要留神凝听便将两人的争吵全数听进耳内。

    林真这些年吃得极好,比起刚来草蜢村那身无二两肉的骨架子,身上的肉约莫长了一倍多。素衣布裙虽然简朴,但也掩盖不住婀娜多姿的匀称身材,她的眼周干净,脸上的气色明亮得耀眼,似是吃好睡好,不曾有过烦恼。

    可如今那黑白分明的瞳仁掠过几分伤心,圆乎的杏眼映着火光眨巴了两下,鼓囊的腮边滑过一滴泪,林真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忍住再度冒出来的眼泪。

    眼前用泥块砌的小窑洞烧得正旺,她瞧着火候差不多了,掏出洞内焦黑的木碳,把一旁荷叶包着的鸡放了进去,继而小心地将滚烫的泥块敲碎盖在荷叶上面。

    待做完这些功夫,林真还要乖乖地等上一个时辰,一时又再悲从心来。

    饭不能立马吃上,这亲也不能立马结上,她再过一月就二十岁了。

    村里的柳姐姐二十岁已经生了娃娃,那娃娃粉雕玉琢,抡着小胳膊小短腿地追在后面要人抱起来,可爱的模样直往人心肝里钻去。

    林真也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娃娃。

    而且黄大娘和她说过,想要简单地做一个普通人过平凡日子,那首先要成亲生娃,三餐四季,有人给自己做饭暖被窝。

    不过黄大娘也说了,成亲要谨慎,一定要挑个顺眼的。

    符合林真眼缘的男子,她心目中倒有一个,那就是上一年走难过来的修夫子,可这个人今儿刚刚拒绝了自己的上门提亲。

    修夫子相貌堂堂,为人雅趣,不收分文在村里学堂教孩童读书识字,是个有功德的大好人,村里不少女子都仰慕于他。

    林真觉得修夫子长得赏心悦目,那与他生的娃娃也一定好看。

    知悉修夫子喜爱莲花,她狠下心花光自己的积蓄买了出自仙门的莲种,她想着,只要投其所好总能打动修夫子。

    莲种在缸里种了月余,忽地一夜盛开,满院飘香,林真便马不停蹄地全都摘下来,兴冲冲捧去给修夫子求亲。虽然那沁血的红莲看着有些怪异,但出自仙门的物什本就稀奇古怪,林真亦见怪不怪。

    修夫子是个懂行的,眼里闪露出那抹光,如同看到不可思议的奇珍异宝,见他伸出双手珍重地收下,林真便知道自己这礼送到对方心坎上了。

    可修夫子随之而来的一句——“成亲之事关乎重大,恕修远不能轻易允诺,这恩情,修远他日必定加倍奉还。”

    这句话轻飘飘地将林真拒之门外,让她如临当头一棒。

    素来听闻君子远庖厨,修夫子有恻隐之心,看不得杀生的场景,而她又是一个“阉鸡的”,一刀下去泯灭天性,修夫子对她有所不喜也实属正常。

    所以林真千方百计寻来珍宝当聘礼,可不就是为了让对方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不好意思拒绝自己吗?

    她的脑子只有一根筋,万万没想到拿了别人的好处竟也可以不办事的!

    如今林真人财两失,可谓是伤心至极。

    泥里飘出来的香味越发浓郁,林真拍拍自己的脸,强行打起精神来,用树枝扒拉着烧得焦黑的泥灰取出整鸡。

    揭开荷叶,鸡皮滋滋冒油散发着热气,荷香清新、肉味咸鲜,养了半年的母鸡皮滑肉嫩,骨肉最容易分离。

    林真皮厚不怕烫,娴熟地上手拆解鸡的骨架,神情渐渐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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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满足地拿起鸡腿挨着树干,美滋滋地享受起来。

    天大的事也没有吃饱肚子重要。

    这母鸡是朱村长送给林真的谢礼,家里养了一只穷凶极恶的白毛野鸡,不允许她在家残害同类,林真只好躲到后山吃独食来了,荷叶也是在家顺手薅的,没想到也别有一番滋味。

    夏日林间阳光斑驳,风意畅快,林真把整只荷叶鸡拆吃入腹,从随身的小布袋里拿出一个葫芦喝了两口解渴,打了个饱嗝后便犯起了困,索性在树下眯起来。

    这五年来,她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方知日子可以过得如此有滋有味。

    梦多发于忧思多虑的人身上,林真自小鲜少做梦,不曾想今次吃饱喝足后竟踏进了一个梦境。

    黑云压城,周遭魔气翻涌,高台之下匍匐着万千魔众,嘶喊的声音响彻天际。

    “祝愿魔主大捷!夺回魔域十二城!重振魔域荣光!”

    那些穿得黑不溜秋的人在吵什么?闹得林真耳膜震痛,她皱起眉头抬了抬手,声音戛然而止。

    林真感到几分迷茫,这手皮肤苍白、指骨修长,太瘦了,一看就是没吃过饱饭,不像她那对抓财的小胖手厚实有肉。

    但这手怎么长在自己身上,那些人还喊自己“魔主”?!

    “真儿…”

    这把声音缠绵眷恋,带着粘稠的语调,让林真觉着有几分耳熟。

    她回过头看,竟然看到挺身而立,气度不凡的修夫子,他在长相五花八门的魔众之中,显得如同一只仙鹤格格不入。

    “昔日九天杀神血洗我们魔域十二城,今日我们重振旗鼓,必定要拿下他的人头祭奠我们族人英灵。”

    修远单膝跪下来,臣服般将额头贴在那双苍白的手上,片刻他抬头,嘴角凝着笑意,双目含情地说道,“待您凯旋,我们便可成婚。”

    林真此刻满心奇怪,眉头轻皱,一边不自在地抽回了自己的手,一边在心里衡量修远是否值得信任。

    毕竟修远刚拿走了自己的聘礼,并且拒绝了自己的提亲。

    画面一转,战场风沙不断迷人眼,林真看不清站在对面的人,只觉他满身戾气,咬牙切齿地问道,“娘子,你当真要弃了我,与他成婚?”

    娘子?

    林真越来越迷糊了,她何时成了香饽饽的馒头招人稀罕。

    草蜢村内适龄男子大多嫌弃林真胃口大,营生不体面,而她又没了五年的积蓄,这下温饱都成了问题,哪里有闲钱招婿成亲,又何来的夫君一说?

    他一定是认错人了。

    林真刚想张嘴问个明白,漫天黄沙一散,在场所有人都化作了虚无。

    空间扭转,梦境破碎,林真一睁眼又回到了树下,身侧那焖得发黄的荷叶上还残留着母鸡的尸骨,连同鸡头摆得整整齐齐。

    日落西山,天色昏沉,林真脑子里的思绪回笼,只觉心中一阵荒唐。

    莫不是自己太过焦虑二十岁前成亲的事,日有所思才做了这等怪梦。

    甭说当什么魔主了,林真连神仙也不想做,她就只想做一个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