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死对头变师徒
叶遇春一连七日都在芥子空间里炼丹。
他将只能存储的芥子空间改造过, 品阶再高的丹炉在里面爆炸外面都感知不到。
上次从极乐宗抢来的丹炉足有一栋房屋那么大，能同时炼三千颗高阶丹药。
他的丹方从仙域遗址获得，有些邪门, 必须得用专门的炉子炼，否则压不住材料里的魔气, 炼不出丹还反被魔气污染。
七日后, 几乎将灵脉吸收的灵气用光的叶遇春吐出一口浊气, 身形不稳站了起来。
他眼不眨往口中倒了几十颗迅速恢复元气的药丸，青灰的面色渐渐润红。他一秒钟不耽搁，立即开炉。
‘呲——’
浑浊雾气从丹炉下方往外溢散, 整个炉身都在剧烈晃颤。
雾中, 一颗血红色的丹丸缓缓升起。
‘砰’一下蓦地炸开丹炉——
叶遇春早有提防, 但还是被冲击得护甲尽碎，一口血吐了出来, 面色重新灰败下去。
他眼睛却很亮，直勾勾盯着那颗飘在空中的丹丸。
“……成了。”
他喃喃着。
…
三个时辰后，养好伤的叶遇春从芥子空间出来,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
灵舟平稳飞在高空, 甲板上的一切在月光下都清晰可见。
——师尊这个点应该睡了。
保险起见, 叶遇春先用神识探听了下师尊房间，确认床上人熟睡后，他脚下极轻靠近。
房间设了禁制, 以叶遇春的境界倒是可以强行破开，不过必定会吵醒里面的人。
他静静站在门口，指尖唤起禁制法阵, 按照傅挽玉从前教给他的慢慢破。
这禁制是师尊新设计的，很费了他一番功夫。
门被推开, 屋内比外边还暗，只留了一盏很小的灵火灯，照亮床头巴掌大的地方。
床帐垂落，人影躺在里面一动不动，呼吸清浅。
叶遇春像做贼一样摸到床边，无声掀开床帐看了看——那只小狼崽当然不在床上。师尊睡觉不喜欢有东西在旁边。
床上人睡姿不太规矩，枕头歪了，被子扭着，双腿大咧咧岔开，雪色单衣松垮垮，露出小半个肩膀和一截小腿。
床帐内浮着一股时淡时浓的花香，像是随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从他身体里挤出来的。
叶遇春的目光不小心沿着敞开的衣领滑进衣裳里面，撞见那抹淡红，躯体为之一缠。
抓着床帐的手失控地紧了紧，将好好一面蚕丝绸弄皱。
“……！”
慌乱之下，叶遇春不仅移开了眼睛，还转过了头，脚步却定在原处，任由莫名的热气从腹部升腾起，直至耳朵、脖子都发红。
屋内很静，屋主人的呼吸也很轻，轻得能忽略不计，偏偏某个不请自来的人喘息声粗重，欲盖弥彰用手掌压着口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自己想给自己憋死，诬赖给屋主人。
叶遇春用力闭了下眼睛，试图以这种方式驱散脑子里不该存在的画面。
然而那画面更清晰了，眼睛不看，脑中画面变得更缱绻、更暧昧。
七日、只是七日没见师尊而已……
叶遇春给自己点了几道清心咒，又等了一会，等燥热平息，他才重新看过去。
然而床帐内丝丝缠缠的香气一涌上来，他呼吸又开始粗重——他闭着眼捻住被子一角，匆匆给床上人盖到脖子。
人没醒。
他不敢松口气，又给床上人施了一道昏睡咒，然后再拿出丹丸。
还没抵到傅挽玉唇上，屋内又多出另一生物的气息，并以极快的速度朝他这边跑来！
叶遇春收回丹丸，侧身避开。
“仙人说了他不想吃这丹丸，你竟然偷偷给仙人下药！！”
扑过来的黑影四肢抓在地上，腰身伏低。虽是个人样，但脑袋上还顶着两只黑乎乎的狼耳朵，四肢也是狼爪，身后还有尾巴。
他凶狠盯着叶遇春：“滚出去！”
看着这只能化人形的妖狼，知道一定是傅挽玉给他喂了不少丹药。想到这里，叶遇春表情难看至极。
狼人少年喉咙里发出低声，身影一晃，猛地朝他扑咬过去！
“我可以杀了你。”
叶遇春掐着他的脖子，将他狠狠掼到地上——离厌落地的瞬间，眼前景象迅速变换，从屋内变到了一处幽静密林里，地上全是湿泥。
少年喉间满是鲜血，却又被卡着脖子吐不出来。
“师尊他很少对什么东西感兴趣太久。”
提到那两个字，他语调蓦地低柔下来，在诡谲夜色中显得格外阴郁。
“他很快就会把你忘了。”
原本正在猛烈挣扎的狼人少年一顿，瞳孔轻扩，气息粗重，透出几分后知后觉的惧怕。
——他怕得显然不是生死，是那人忘了他。
毕竟相处太短，说忘就忘也不能批判对方太无情。
叶遇春是真的动了杀心。师尊自身对修炼看得很淡，也从未对旁人上心——督促修炼这种事，以前是只对着他一个人做的。
这只狼凭什么？
师尊喂他吃药的时候，他是不是还要恬不知耻用舌头舔师尊的手？
甚至像个畜生一样滚在地上撒娇要师尊抱他的人型？……
种种想象，令他手越收越紧。
“呃……”
这时，离厌脖子上挂着的一枚玉片突然炸开，里面蕴含的一缕纯澈灵气如清风扑了叶遇春满脸。
还带着熟悉的梅香。
“回来。”
傅挽玉的声音响起。
叶遇春下意识将手松开，应了声“是”。
“呸。”
离厌趴在地上吐了两口血，又生龙活虎窜起来，警惕盯着叶遇春。
他摸着空荡荡的脖颈，咬牙切齿：“那是仙人送给我的！”他这几天睡觉都要攥着！没有东西握着他根本睡不着！！
叶遇春直接消失在原地。
离厌瞪圆眼睛，在他消失的地方抓挠了一下，不爽得很。
同时他发现，高空中飘着的灵舟都要远成一个小黑点了——
离厌愣了两秒，变成原型啊啊啊啊地跟上。
…
傅挽玉是被系统喵强行唤醒的。
系统喵哭着喊着说离厌以后是妖界四王之一，不能死，还有重要剧情要走云云。
他经常醒来头晕脑胀，但还是第一次疼得这么厉害，明显是被人动了手脚。
那枚玉片是傅挽玉做小玩意儿剩下的材料，小妖狼当时一直在他旁边蹭他，他一时兴起套了个绳子给它当项链。
没想到它还挺喜欢，兴奋得一晚上没睡觉，他都能听见它在外面刨门的声音，用了隔音法器才睡着。
玉片上残存了他的一缕灵气，能在紧要关头炸出雾迷惑敌人，争取逃脱时机。
……也是没想到这么快用到便宜徒弟身上了。
不多时，屋内凭空出现一道身影，带着从林间走来的清爽凉意。
“闹什么。”
坐在床边的青年面色发白，眉心轻折，很不耐。
叶遇春一时没敢开口，倒是很快追上来的离厌变成狼型呜咽着扑过去，抱着傅挽玉的腿呜呜咽咽撒娇。
小腿被妖狼蹭得热烘烘，傅挽玉垂眸看了它片刻，表情稍霁。
叶遇春盯着那条在半空甩得无所顾忌的狼尾巴，眼下一沉。
师尊喜欢毛绒绒的东西，这畜生故意把自己的毛养得油光水滑，摸起来又柔又顺。
屋内一时只有妖狼嗬哧嗬哧大喘气的声音。
想到跟师尊相处更久的自己都没法在师尊面前如此亲密，叶遇春眸底幽暗，难以言喻的自卑与嫉妒在酸涩的情绪上开了无数道口子，溢出来的全是不甘。
良久，叶遇春才慢慢出声。
“师尊……”
叶遇春定在离床几步的地方不动。
傅挽玉手上摸着妖狼，眼睛也看着妖狼，注意力却分了一半在便宜徒弟这边。
虽不至于完全感知便宜徒弟的情绪变化，但也能从这哀怨万分的师尊二字中窥见些许。
他心中冷嗤，头疼到懒得逗弄：
“滚过来。”
抱着傅挽玉腿的妖狼一边蹭一边不善盯住叶遇春，喉咙里滚着低声咆哮——
还没吼两下，脑门上就结结实实被傅挽玉打了个实心响。
“……”离厌觑着面色苍白没什么情绪的仙人，低吼声渐渐消失。
叶遇春停在傅挽玉面前，正思忖着垂眸看师尊是不是不好。
突然，一只玉白的手伸了过来，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将他拉低身形。
打过离厌脑袋、沾着丝丝妖气的指尖在他胸前点了两下，从破开的灵识空间中拿出那颗看似不祥的血红丹药。
叶遇春：“！”
在他紧张的注视着，这人直接放进口中！
……师尊很信任他。这是叶遇春的第一个想法，酸涩挣扎了许久的心被柔柔暖意裹着，刚松口气，忽见眼前人的脸放大。
“！！！！”
叶遇春呆呆望着近在咫尺的人脸，感受到唇齿被温热的东西撬开——
青年的睫羽垂着，又长又浓，遮盖眼瞳，让他有种不知道是不是在跟师……师尊接吻的不真实感。
方才令他退避三舍的梅香却汹涌，唇齿碰到的湿热很软，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那颗满是邪气的丹丸推入他口中。
叶遇春不敢动，更不敢有反应，落在身侧的手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揪紧衣角，手背暴起的青筋却又表明他早已不是小孩了。
傅挽玉轻皱的眉头因叶遇春的不反抗而散开。
他松开手，用帕子擦了擦嘴，弯腰捞起地上同样呆滞的狼崽塞进叶遇春怀里。
“出去，我要睡觉了。”
回过神的离厌在叶遇春怀里发出低叫，爪子不断抓着叶遇春袖子，想从他怀里跳到傅挽玉床上，又不敢。
…
床上人若无其事躺下。
叶遇春在原地愣了许久，木着脸抱离厌出去。
一出房门，离厌就十分嫌弃从他怀里跳出来——要不是仙人要它被坏人抱着，它早就跳下去了！
离厌故意在人类面前抖毛，嫌弃得不能再嫌弃。
但站在门外的人类完全傻了，脸红得要命，手指摸着嘴巴，定在那一动不动。
离厌歪头。
——果然是那颗药丸有问题吧？还好仙人没吃，哼哼。
不过下次可以让仙人这么喂给它啊！它是皮糙肉厚的妖，吃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也不会死掉。
傅挽玉这一觉睡了很久。
等他醒来，已经不在灵舟上了。
窗外景色像是某个岛屿，能看见大片大片湛蓝色的水，蓝得很无害。
跟傅挽玉以前居住的黑海海域不一样。
傅挽玉在床头习惯性靠了会，等待那阵头晕过去。门口传来爪子刨抓木头的声音，他手一抬，门一开，上半身站起的妖狼猝不及防没了支撑，嗷呜一声在地上滚了两圈。
系统喵：“哈哈哈哈好傻的狼！”
傅挽玉也笑：“故意的呢。”
虽是这样说，青年仍是一副怜惜模样冲它招手，似乎要用一顿马杀鸡般的抚摸安慰它的心灵。
小短腿疯狂奔跑的妖狼快成了残影，呜一声扑到他腿上，一边摇尾巴一边说自己用法术洗得很干净。
揉了会狼头，傅挽玉随口问：“他呢？”
幼狼口吐人言，先回答：“去给您做好吃的了。”
然后舔他的手指，说：“我带您走吧！他太危险了，对您心思不纯！”
傅挽玉双手托着它的脸晃：“上次是我强吻他，又不是他强吻我。”
“那不一样！”
离厌振振有词：“您是想把丹药还给他，他是想跟您睡觉！”
“你不想跟我睡？”青年，“总往我床上钻。”
“……那，那又不一样。”离厌音量低了点，嘟嘟囔囔，“我只是一只小狼，我来给您暖被窝的。”
妖狼有几种属性，眼前这只是火属性的，抱在怀里的确热腾腾，很暖手。
傅挽玉灵气消散太快，每日都得吃些丹药进补，否则就会多出几根白头发。
但奇怪的是，他这一觉睡了好几天，期间一直没吃丹药——
傅挽玉垂眸盯着自己的发。
……竟然一根头发也没变白，上次白的两根还黑了回去，找不到了。
他想到什么，逗离厌玩的手指在它鼻上一弹，“没用的东西。”
离厌：“呜！”怎么又没用了！
“让你看着屋子，怎么看的？人进来了都不知道叫。”
听出弦外之音的离厌尾巴一夹，叫声又变得讨好：“……呜呜！”
——实话讲，让它一只还没成年的妖狼去盯叶遇春这个境界的修士，属实是难为它了。
妖修修炼是比人修快很多，但离厌才几岁，就算一天吃几百个小妖进补都撑不到叶遇春那个境界。
“仙人再等我几年，我会想办法带仙人离开的！”
离厌在床上瘫倒，露出被摸乱毛的肚子，一边被摸得哼哼唧唧一边发出坚定的声音。
…
一连几日，叶遇春都没在面前晃。
但桌上一日三餐总是出现得很准时，热腾腾的，口味清淡偏甜，是傅挽玉比较喜欢吃的。
这日，桌上不仅有吃食，还有一枚丹药。
傅挽玉捻着这颗血红色的丹药放在鼻下闻了闻。
有股淡淡的腥气和被压制的点点臭味，刚闻到一丝，又被外面欲盖弥彰的浓香遮盖了。
幼狼顶着一身被摸乱的毛跳到桌上，警惕地嗅了嗅：“仙人，这些东西不太对劲！”
“那家伙就是心虚才不敢当面送给您吃！我可以帮您把它们摔到那家伙的脸上！”
幼狼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说千万不能相信那家伙，像是亲眼看见叶遇春对他不轨，语气恶劣得很。
傅挽玉也没阻止离厌，云淡风轻把血丹放在嘴里吃了。
离厌：“仙人！”
“没事。”傅挽玉轻笑，“他杀了他自己都不会害我。”
离厌尾巴甩的速度慢了点。
门外站着的黑影一晃。
第32章 死对头变师徒
系统喵嘿嘿两声：“宿主很相信老祖诶！”
傅挽玉：“一闻就是用他的血制的。”
天地间仅此一个的炉子炸了, 再炼不出来第二颗一样的补命丹。姓叶的就想拿自己的血肉给他续命。
炼丹过程多血腥，随便想想都令人胆寒，何况他挖自己的肉。
这颗的疗效不如上一颗, 要想达到上一颗的效果，自然得多吃几次。
傅挽玉刚刚看着这颗补命丹, 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作为师父, 他不算合格, 没教姓叶的什么东西，就算给了几口饭吃，也不是个良善形象。
深究下来, 真像是世界一开始就给姓叶的弄了个必须全心全意为师父付出的设定, 不死不休。
毕竟再亲密的道侣也未必能做到这个地步, 几乎是不折手段为他续命——明明有更容易的正途，比如逼他修炼。
傅挽玉不想修炼, 叶遇春不会像他逼他那样逼他。自个闷头各种想办法，满世界树敌，虽然不是所有法宝都是为他抢的, 但也有一半一半了。
手段阴狠偏激, 笃定只要全世界的天材地宝都抢一遍, 就能提炼出让傅挽玉永远不死的办法。
至于他自己？
……看他这挖肉放血的狠样，仿佛他也笃定他永远不死，永远有命造。
最可笑的是提供法宝提供灵丹妙药的人是叶遇春, 但伏低做小哄人的也是他。他好像没把自己当个健全的人，一见到傅挽玉，膝盖就先软了一截, 牙齿就先敲掉一半。
嘴里说的手上做的，永远强硬不起来。
傅挽玉一天有很多空闲时间, 但也就今天想了一会他跟姓叶的这些事。
想来想去——倒是认可姓叶的忠诚度，要是能带回现实世界当个贴身奴仆就好了。他不无遗憾地想。
“仙人！仙人仙人仙人！”
离厌摆了好半天的尾巴，都用脑袋去拱仙人放在桌上的手了，硬是没得到一个摸摸头！
盯着仙人出神的眸子，妖瞳幽深。
仙人说了那句话后就一直发怔，是在想黑衣人修吗？……仙人在它面前都能那么想他，可想而知它离开后仙人会忘记它忘记得多快！
“聒噪。”
回过神的傅挽玉一把摁住它的狗头——狼头，将它后面一连串嗷呜嗷呜也给摁了下去。
被傅挽玉眸光一扫，妖瞳立即清澈，尾巴也摆得跟要上天的螺旋桨一样，打在桌面哒哒哒地。
……更聒噪了。但傅挽玉没去摁它的尾巴。
于是显得他这两字不像嫌弃，倒像调情（离厌认为）。
…
这颗带着叶遇春气息的补命丹在桌上出现了七七四十九日。
傅挽玉每吃一次，干了一些的识海就会充盈数倍，水面金光遍撒，灵气环绕。
容貌没有太大变化，之前白的头发倒是黑了回去。
“姓叶的还算有点用……”离厌嘀嘀咕咕，同时偷舔了一下傅挽玉的手。
系统喵都快受不了这只狼：“简直了！仗着毛绒绒一直占宿主便宜！”
在系统喵给傅挽玉的剧情中，离厌是前任妖狼王的私生子，有皇族血脉，随着年岁增长实力会日益强大，迟早成为妖王。
但这样的私生子，前妖狼王有数十个……甚至还有几个他承认的王子。
离厌所在的小村子大多是水属性，夹杂着些木、土属性，他幼年控制不住强大的火灵力，曾在村子里酿成几次大祸，因此被村子驱赶，一直在流浪。
得知血脉身份后，他没得到该有的待遇，却被不断追杀——直到那日，叶遇春灭了妖狼族。他趁机偷走妖狼族世代守护的至宝，被叶遇春逮住。
原剧情中，离厌吸收了至宝，小死一回，一半魂魄去了鬼界历练一番才修成妖王。
现在至宝没了，靠傅挽玉喂的这些灵丹也不知猴年马月能修成大妖。系统喵似乎不担心这点，它对离厌的要求是不死就行。
不死就能成为妖王？傅挽玉看着装傻卖乖的狼，嘴角动了动。
“师尊。”
听见姓叶的声音，离厌跳到桌边，刚要嗷呜几声表达对他的不喜，就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粗暴拎着后颈提到半空，四肢划拉半天也没挣脱开。
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离厌怒瞪来人。
一段时间不见，叶遇春又变了个样。
光影交界处，青年的轮廓带着刀锋一般的凌厉感，显得凉薄又冷漠。他从烛光照不明晰的暗色中走出来，几百年不变的窄袖短衣，全身上下连个暗纹花样都找不到，布料十分粗糙，跟小宗门弟子比都算穷酸。
觉察到傅挽玉的目光，叶遇春的眼睫又往下垂了垂。
他手里捧着一个小型炼器炉，底座有九重金莲纹，一看就是专门炼某种固定法器的高阶炼器炉。
傅挽玉微微挑眉。
炼器炉的东西炼得差不多了，只差最后一口气。
姓叶的这是什么意思？
叶遇春也说：“师尊，只差一分蓝灵火了。”
傅挽玉指尖燃起一簇蓝火丢到炼器炉下方。
炉子瞬间点燃，内部发出东西被烤的滋啦滋啦声。
离厌想用妖狼族特有的窥探术看清炉子里的东西，突然一股凉意扫过双瞳，它看不见了！
“！！！”可恶的人修！
傅挽玉的手刚放下，小臂就被毛茸茸的狼脑袋压住。
妖狼可怜兮兮蹭着他，发不出声音还看不见，只能闻到他的味道找安全感。
叶遇春低声：“炉子里的东西很重要，妖气会伤到它。”
信他才有鬼。高阶炼丹炉要是被窥探术看一眼就坏了里面的东西，不如砸了它垫桌脚有用得多。
傅挽玉懒得追究：“里面是什么？”
“一个小法器。”
傅挽玉对这法器不感兴趣，毕竟叶遇春一年给他炼的东西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了。
“另一只手伸出来。”
“……”
“嗯？”
“不好看。”叶遇春声音更低。
“我不是觉得你手好看才要看的。”傅挽玉嗓音淡淡，“伸出来。”
叶遇春又迟疑了两秒，才慢吞吞把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
手背上的皮皱到一块成了一块深色的疤，用任何伤药都消不掉，这是灵气在极短时间内极快消散留下的痕迹。
叶遇春修为很高，才只在手背上留了这么一小块，若是没他这一身保命的大机缘去炼那四十九颗补命丹，炼的过程中就被丹丸给吸干了。
傅挽玉眯了眯眼：“伤养得很快啊，下次多割点呢，四十九颗补命丹哪里够啊，得在后边添个零吧。”
叶遇春小心翼翼抬眼。
见师尊面上习惯性的笑都没了，他身体一僵，又把头低下去。
傅挽玉发自内心问询：“你是脑子有问题吗？”
叶遇春小声却倔强：“我的一切都是师尊给的。”
离厌眼睛瞪得更圆。
——它就说姓叶的这么年轻不可能如此厉害！果然是沾了仙人的光！
“叶遇春。”
傅挽玉又瞥了那疤两眼，不大自然道：“你不欠我什么。”
听在叶遇春耳中，就是师尊想尽办法想跟他划清界限。
“我会好好修炼，最迟五年、不！三年，我就——”
炉子开了。
傅挽玉看着炼器炉中一对白玉牡丹玉剑穗。
叶遇春很早就在他的日常生活中用上白玉牡丹的装饰物，显然是早已清楚他的来历，但他不问，也就不说。
但这剑穗不是专门给他的。
傅挽玉也不觉得另一个剑穗是要挂在妖狼尾巴上。
他想了想，总算从记忆深处找到一条‘潜规则’：剑修互赠剑穗，也有交换定情物的意味。
既然是互赠，赠出去的剑穗自然得携带两人的灵气，最好又留有双方家族的印记。
白玉牡丹就有这种含义。
两枚剑穗都是叶遇春炼的，最后差的那一簇火来自傅挽玉。
“师尊……”叶遇春紧张得声音都有些颤。
傅挽玉拨开手臂上蹭来蹭去的妖狼，随手从取出佩剑丢在桌上。
他很久没用过这把剑了。
“弄完就滚。”
叶遇春被骂了还挺开心的相：“好！谢谢师尊！”
系统喵嘟哝：“没眼看……”
叶遇春先给自己的那把魔剑系上，眨眼间就好了。等到他去摸傅挽玉的剑——
就跟让他去摸傅挽玉本人似的，手悬在半空颤颤巍巍，像是随时能脱力。好不容易摸到剑柄了，又沿着剑柄的纹路往上，轻轻地去摸剑身……
傅挽玉嘴角微抽。
……姓叶的给人一种想把剑舔一遍的感觉。傅挽玉没好气地凝了一颗冰团丢过去，砸得叶遇春唇角泛红。
叶遇春目光终于有所收敛，正正经经去挂剑穗。
剑穗挂好，离厌也能看见了。
复明的妖狼一头栽进傅挽玉怀中，瑟瑟发抖，像是怕极了失去视觉。
傅挽玉也没把它丢出去，慢悠悠摸了它几下，算是安抚。
“师尊，”叶遇春温声，“妖狼这样抱着，会逐渐丧失妖性，对修行有碍。”
离厌：“……！！”
傅挽玉哼笑：“你不是想拔了它的爪牙？这不是正合你心意。”
叶遇春认真说：“我有时顾不上师尊，让它保护师尊也好。”
“你没有顾不上我的时候。”
傅挽玉回得很快，像是故意怼他，又像是厌烦了他一天到晚黏着他的模样。
说完两个人都愣了。
傅挽玉眉间再度有了折痕，略显烦躁地偏过脸。
叶遇春怔怔望着他的身影，鼻尖忽而酸涩。
第33章 死对头变师徒
傅挽玉在这座无名岛上待了三年多。
这座岛孤零零飘在海上, 离陆地非常远。
灵气稀薄，海中也见不到妖灵，只有一些智商较高的海洋生物。
隔三五日就有一场大雪, 那些白的红的梅花就在窸窸窣窣的雪景中开得极艳——所以傅挽玉直接叫它梅岛。
这里的每一片雪花都含着叶遇春的灵气，落在傅挽玉身上就是一场疗愈。
叶遇春境界已经到大乘期以上了, 他不说, 傅挽玉根本看不透他的修为。
系统喵与有荣焉：“在宿主大人的帮助下, 老祖修为涨得比前世还快！”
叶遇春修为涨得越快，离傅挽玉离开世界的日子也就越近。
毕竟当初只让傅挽玉帮叶遇春适应世界——现在姓叶的都要统治世界了。
难得晴天，叶遇春在梅林的玉亭里摆了一桌吃食, 说：“师尊, 我听说玉城有一种鬼梅能在夜里发光, 我下午离岛去玉城带几棵鬼梅回来。”
傅挽玉颔首：“可以。”
叶遇春每次离岛都会跟他报备，去几个时辰、几天, 去干什么，会见到什么人，仔仔细细清清楚楚。
……跟傅挽玉的族人一样。
不过那些族人不需要用语言报备, 是用鲛人族特有的感应。
所以傅挽玉还挺习惯。
“师尊想要什么吗？”
傅挽玉随口说：“酆都城有一种鬼面饼味道不错。”
“好。”叶遇春应声。
这是酆都城城主新出的刑罚, 把厉鬼用特殊的阴火烤得酥脆, 再夹进饼里。凡人吃了会病个几月，修士吃了也会阴气过重招邪祟，鬼界人士吃了倒能增长修为。
买回来估计傅挽玉也就吃一口, 吃个新鲜。
“呜嗷呜嗷~”
不远处，体型堪比成年猛虎的黑狼一爪子一个印子朝傅挽玉这边猛扑——
叶遇春手刚抬起，就被身边人温凉的掌心压住。
傅挽玉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它不敢扑。”
“是, 师尊。”叶遇春答的语气莫名有几分乖巧——做作。
惹得傅挽玉侧头看了他一眼：“……”
冒着热气的排骨直接被叶遇春咬了进去，半天都没吐骨头。
“……”傅挽玉又看了他一眼。
姓叶的就傻笑, 一边笑一边从嘴角冒着热气。
“嗷！”刹爪十分及时的离厌嘴里吐着白气，用暖烘烘的狼脑袋蹭着傅挽玉膝盖。
它现在体型可不小，有时缠在傅挽玉腿边缠着缠着就会不小心把他撞歪，被打了两次狼头就很规矩了。
离厌在桌下蹭了好一会才变成人型，亭子里只有两个凳子，他眼一瞪，用妖术把远处的石头拽过来，紧紧挨着傅挽玉坐下。
伸手要去拿傅挽玉碗里的菜，被冰团冷不丁打了一下，呜呜出声：“仙人！我就吃一块，不要那么小气嘛……”
叶遇春：“我打的。”
“……”离厌。
他用妖族语言骂了句脏话，十分嫌弃地把手洗好几遍。
桌上没有他的碗筷，他就继续蹭傅挽玉：“仙人我也饿了，呜……你摸我的肚子！”
他抓着傅挽玉的手就往自己腹部伸。
傅挽玉斜睨他故意坐直、将腹部肌肉绷紧的样子，笑了笑：“蠢狼。我吃好了。”
离厌咧开嘴角接过傅挽玉的碗筷，埋头狂吃，好像真是饿得厉害。
叶遇春：。
如果没有碍眼的狼崽，能一直这样陪着师尊就好。
…
傍晚，叶遇春回岛，本该四处落雪的梅林不见一分雪色，像是风雪都被抽去了某个地方。
叶遇春上翘的嘴角凝住。原本从梅岛入口到师尊屋子这一段路，他总会走得很欢喜，可今日……一股寒气从他脚下窜起，冷得他感受不到躯体的温度。
双手提着的东西被放进灵识空间，叶遇春直接破开空间距离到了傅挽玉床前。
空气中微弱的灵气波动还是被趴在门口舔爪子的离厌感知到了。
它翻白眼：“……回来就回来，生怕谁不知道似的”
转念一想，仙人在里面休息不让它打扰，姓叶的却明目张胆直接往里面去，是不是在嘲讽它！
离厌不舔爪子了，气得龇牙。
屋内很静，静得没有人气。
窗口像挂在那的画框，声音传不进来——因为傅挽玉施了术法，他最近睡觉喜欢安静。
再加上离厌有时偷偷摸摸进来睡在他床上他也无所觉察。为了不被蹭得一被子毛，傅挽玉研究了两个专门针对它的小禁制。
它一进去就得被困个十七八天，在里面只能修炼，非常有效——现在离厌又不会蹭他床境界又得到很大提升。
一举双得。
于是叶遇春带着急喘的一声喊在室内尤为突兀。
不等床上人回答，叶遇春连揭开床帐的功夫也没有，一头顶着床帐缝隙钻了进去。
傅挽玉看着突然冒出来的脑袋：“……”
他本来在闭目养神。
上午跟一人一狼在外走动，下午就累得眼皮子也睁不开。
系统喵说这是很正常滴，他的生命值已经不到5%了。再过小半个月就能登出世界了。
死亡方式非常温和，无痛无病，只是困。
“师尊！师……！”
傅挽玉看着这张面色难看的脸，隔空朝他额间点了下，一缕冰凉灵气擦过他脑门，灰尘扑扑的面容变回白净。
傅挽玉：“慌什么，一头汗。”
叶遇春紧紧盯着床上人——他才离开多久？师尊的头发竟然就……全白了。脸上没有多出皱纹，可那种融进骨子里的疲态从他的一举一动露出来，仿佛两三个时辰魂魄就苍老了很多很多岁。
“师尊……”
他颤着声，银白的发像新雪一样洁白温凉，落在他手边，他却不敢碰。
系统喵小声：“他要碎了的感觉……”
叶遇春如今的年纪和境界放在整个世界，甚至世界历史来说都是绝无仅有的存在。他却没有开宗立派的上进心，整日守在荒岛上陪他，时不时离岛也是为了给他找新药材炼丹。
——真没出息。傅挽玉评价，但又不讨厌这种没出息。毕竟他一直想要个忠诚又强大的跟班。没有比叶遇春更合适的了。
“鬼面饼呢。”
傅挽玉没把这脸推回去，堪称好脾性用灵气将两边床帐挂起来。
便宜徒弟离他很近，他能看见那抖了两下的睫毛和红得很快的眼眶。
“……在、在呢。”叶遇春抹了把脸才站起来，低着脑袋从灵识空间拿出包好的饼，“还给师尊买了几件衣服。”
不清楚尺码没法买得合身，傅挽玉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给过他。
再说平日里叶遇春也很少直视他，看他总是看得遮遮掩掩，好像看他一眼都心虚。
……至少当着傅挽玉的面是这样。
“放桌上，然后过来扶着我。”
叶遇春跟个找到组织的小羊羔一样，看表情还没从要失去的惶恐中脱离，但下意识执行他的命令。
傅挽玉散着头发衣裳，等人过来搭着他的肩穿鞋。
起身时，一个什么东西掉在了他的袖子上。
“……！”
叶遇春倒吸一口气，话音变得沉闷：“我……”
傅挽玉低头一看，是一滴水。
准确来说，是从叶遇春眼睛里掉出来的泪。
“没出息。”傅挽玉抬手在他脑门上打了下，语气不辨喜怒。
往常会让他欣喜的亲密接触可现在叶遇春笑不出来。
他满脑子都是师尊在自己怀中死去的幻象，最令他绝望的是这幻象迟早发生在现实。
…
鬼面饼长得跟人间普通的饼差不多，就是捏一下中间又热又软的肉馅会听见哀嚎声——还挺好玩。
傅挽玉咬了一口，嚼得很慢。鬼气冰冰凉凉，还带着淡淡腥味，但又知道不是肉馅的腥味……难以言喻的味道。
他也就吃了这一口，把饼放下了。
擦嘴时注意到便宜徒弟的眼珠一直在盯着他的唇，傅挽玉挑眉——他故意用了点力，将唇瓣擦红，放下手之后舌尖冒出，轻轻舔了一下。
“！！！”
便宜徒弟蹭一下站了起来，满脸通红。
“师、师……”
总算没哭丧着脸。傅挽玉也懒得介意他刚刚脑子里的想象，下巴微抬，“你尝尝呢。”
叶遇春想也不想，拿着他咬过的鬼面饼就大大咬了一口。
还没吞下去，就模糊不清说：“好次。”
……蠢蠢笨笨的。傅挽玉支着下巴，“吃完。”
“好。”叶遇春不敢看他的脸，又将眼睛低下，就这么站着，认认真真把桌上的所有饼都吃完了。
两天后，傅挽玉已经虚弱得没办法下床了。
防离厌的禁制也消散了。
傅挽玉被狼嚎声吵醒：“呜嗷！你不是很会炼丹吗！为什么仙人还会这么虚弱！你究竟给仙人吃的是什么丹药！！”
“还不准我进来看——你以为你是仙人吗！我凭什么听你的！我现在就要进去看——呜嗷！”
之后有狼爪在地上刨抓的声音，一听就知道地板遭了波大的，绝对坑坑洼洼不能看了。
“……滚出去。”
“该滚的是你！你都霸占仙人两天了！”
傅挽玉刚掀开床帐，就差点被横扫过来的狼尾巴打到。
他盯着被打到地上夹着尾巴嗷呜嗷呜的离厌，笑着问：“你的尾巴是不想要了吗？”
“呜我不是故意的仙人……都是他！如果不是他打我……呜嗷我再也不敢了。”离厌趴在地上，努力把邪肆的眼睛瞪圆卖萌。
它毕竟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么好抱又可爱，明显能感觉到傅挽玉对它的耐心一天比一天少。
对比之下，衣衫齐整，沉默站在床边的叶遇春就显得无比乖巧。
“师尊，地板已经修好了。”叶遇春温声。
离厌：“……！！”
它着急忙慌从地上爬起来，蹭到床边想贴傅挽玉的手——它虽然长大了，但还是毛茸茸，仙人不会排斥它的。
傅挽玉哪里看不出它可怜兮兮的小算计，垂眸半晌，主动将手垂到床外。
离厌颠颠地凑过去，呜嗷呜嗷狂蹭他的手背。
第34章 死对头变师徒
——这就是傅挽玉昏迷前的短暂回忆。
据系统喵所说, 他晕得非常突然，差点直接从床上栽下去，把目标和小狼崽吓得不轻。
傅挽玉纠正它：“现在不是小狼崽了, 它能撞死我。”
系统喵嘀嘀咕咕：“它才不会呢，它明明是恨不得舔死……”
傅挽玉微笑。
“！”
系统喵毛都要炸了, 连忙换个话题：“宿主的生命值只剩1%了喵！”
登出世界也就这两天的事了。
傅挽玉醒来时, 屋内灰蒙蒙的, 既没有阳光照进来，也没有点灯。
梅岛哪怕是下雪也是很亮的，光亮能把屋子每一处都照满——所以傅挽玉并不是不知道这里的一切都由叶遇春操控。他只是懒得离开懒得折腾而已。
床帐好好挂在两侧, 另一边上插着的白玉牡丹蔫了, 花叶蜷缩, 被阴凉死气围绕。
更冷的还有坐在床边的——黑影。
不太能称之为人，因为他的身体跟影子好像有点不兼容。黑色长影蜷缩在身体里蠢蠢欲动, 憋着一股要从身体里挣脱出来的燥意，但躯体有股更沉更阴的东西压着，两者都不痛快, 相互折磨, 外边听不到一点声音, 内里却已经厮杀得快要连人型都维持不住。
叶遇春的修行从来不瞒他，甚至非常主动告诉他，因此傅挽玉十分清楚——此前叶遇春的心魔微乎其微, 在完全可控的地步。
他侧头可以看见那只握着他腕的手。
傅挽玉的体温偏低，叶遇春则相反，体内灵气充盈, 滚着热血，沸腾着随时都能跟人打一架。这也是他对外脾气不太好的原因。
肌肤相贴的地方很烫, 肤色对比也鲜明——傅挽玉不是第一次觉得姓叶的比他黑比他壮了。
“发什么呆呢。”
傅挽玉抬手捏了捏眉心，嗓音倦怠。
“……师尊！”
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来，就觉眼前一黑——整个人被压下来的重物死死抱住了。
脖间充斥着吐出来的喘息，还很热，他不免隔着被子用膝盖顶了下身上人：“起来。”
身上人不动，臂弯还收紧了，仿佛要把他五脏六腑挤出汁。
傅挽玉：“我要被你压坏了。”
他有意不提死字，怕身上人更疯。
叶遇春慢慢松了下手，却仍压在他身上。
昏暗中便宜徒弟的眼神晦涩不清，说出来的话却很笃定：“我要跟您双修。”
傅挽玉：“……”
傅挽玉：“你是突然疯了吗？”
“我要把我的寿元分一半给您。”
傅挽玉现在已经在斩杀线边缘了，生命值一清零，这具身体有再多寿元都救不回来。叶遇春要是跟他共享生命，也会直接被斩杀。
这世界明显在游戏公司的控制中，登出操作不可逆，他死的日子也不能商量。
傅挽玉也就几秒没说话，脖间忽而一热——他震惊看着身上已经开始亲吻他脖子的人，双手抵在叶遇春双肩，恼怒道：“你快滚起来……唔！”
喉结被咬住，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不要担心，”叶遇春的话音轻得不可思议，是在哄他，“我不会冒犯师尊。”
傅挽玉真的要被气笑——这还不算冒犯？
“我会给师尊喂药的。”
这还不算冒犯？？？！！
无力挣扎间，两边的床帐在灵气的拨弄下瞬间合上，床内一点光亮都没了，只能听见混在一起的喘息声。
“宿主？！”
系统喵也没想到它就跟上司交流了下任务进程，自家宿主就跟目标滚到床上去了！
它眼前全是朦胧的马赛克，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太凶残了，”系统喵喃喃，“宿主都要死了……目标居然还要打个分手炮？！！”
…
沉寂的识海海面被破开进来的蛮横灵气搅弄得天翻地覆，磅礴汹涌的灵气不容拒绝灌入，很快在海底重塑灵脉。
灵脉修复得很快，枯竭得也很快，那涌入的灵气就跟无穷尽似的——生生将亏空填补好了。充盈的识海重新泛着金光。
青年面色潮红地推开还想再来一次的男人，他狠狠擦过刚被咬过的嘴，胸膛剧烈起伏。
旁边人一副餍足之色，还有心替他顺着气，大手在他胸前慢慢抚着，“师尊别气。”
说完，眼睛眨也不眨盯着他脖子上的吻痕，倾身过来，又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傅挽玉伸过去的手被直接攥住，一同舔了。
被子下的腿都要踹过去了，突然感知到什么，生生僵住。傅挽玉这回是真气笑了：“……你究竟要不要脸？”
“要师尊。”
叶遇春又恢复了那种很听话的样子。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跟下午的阴蒙蒙要黑不黑的感觉不一样——现在隔着床帐都能看见外面的烛光，点了好多灯，映得屋内又亮又暖。
外面飒飒下着大雪，在寒冷的天气里窝在热腾腾的被窝里，骨头好像更容易懒。
“你……”
傅挽玉的腿被他压住，腰也被搂住，从内而外散发着不属于自己的味道。包括识海——特别是识海，这是修士最要紧最隐私的地方。
他知道叶遇春在炼丹炼器上很有天赋，但没想到前世的醉生春已经落伍，今日给他喂的几颗丹丸明显效力更大，对他身体还有滋养作用。
他这会竟没有什么酸软感觉，比做之前还健康得多。
“师尊想骂我吗？”紧贴着他的人体滚烫又健壮，清晰提醒着傅挽玉便宜徒弟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被人揍得没法还手的小废物了。
“骂吧，现在是不是力气多一些了？”
傅挽玉的脸又被蹭了蹭。
旁边人真的很不规矩，一会摸摸这里，一会蹭蹭那里，像是几辈子没见过人一样——
“早该跟师尊双修。”他得寸进尺，厚颜无耻，语气别提多惋惜。
“……”
本来想骂他，他主动讨骂，傅挽玉还偏就不随他心愿：“离厌呢？”
刚刚亲密过，叶遇春此刻对师尊的占有欲达到顶峰——他又不愿不回答怀中人的话，所以自作主张亲了怀中人两下，才闷声回答：“他回妖界给师尊找剩下两个至宝了。”
傅挽玉眯了眯眼。
……离厌的至宝因他失去，又因他得到，系统喵它们应该是料到了这点，所以之前才不急。
难怪呢。
“师尊这么不愿意理我吗？”叶遇春在他耳边喘了几声，很难过的样，肢体将他缠得更紧，恨不得变成某种软体彻底黏在他身上。
傅挽玉的手从被子里挣脱出来，没什么心理负担打在了叶遇春侧腰。
“……！”
方才没事，他喘得跟个什么似的，这一下打下来，他反而不吭气了。半阖的眼睛一下子抬起，视线灼热盯着傅挽玉。
傅挽玉唇角浅勾，侧头与他对视片刻——“还乱不乱叫了？”
叶遇春盯着他，像是难以自制地离他又近了点，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一个字：“……不。”
不等傅挽玉将手收回，又听叶遇春哑着嗓子说：“师尊可以再摸摸我吗？”
“……”你管这叫摸？
傅挽玉不笑了。他把眼闭上，靠在叶遇春胸前懒得再理会。
——只是闭上眼都能感知到姓叶的还在看他。
叶遇春太兴奋了。他没想到师尊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以为他给师尊喂药，勉强师尊做这种事，等师尊醒来肯定要与他断绝关系，最差也要给他几巴掌。
但师尊没有生气。师尊生气不会主动触碰他。
就好像……就好像师尊一下子就习惯了跟他接触，或者是对他身体满意？
叶遇春不知道。他从来没见过师尊对他的身体好奇，师尊很少将目光落到他身上。师尊更喜欢那只狼崽子毛茸茸的身体。
他不知该如何表述这种狂喜，他只能更紧更紧地抱紧怀中人——
“……你再不松手就滚下床睡。”
怀中人冷声。
叶春遇把这话听成“你稍微松点力气就可以抱着我睡”——师尊就是这个意思。
他乖乖松了点，怀里的师尊果然不动了，也没再让他滚。
…
叶遇春没有高兴多久。
只过了两个时辰，怀中人气息再度虚弱。
比下午还要虚弱。
他不断将自己的灵气灌输到这人身体，效果却越来越微弱——
半夜惊醒的叶遇春双目赤红，双手凝出的灵气逐渐变成淡红色。
这是在抽自己的真元。
傅挽玉损失一分，他必须补万分才能补回来，寿元消散的速度极其可怕，傅挽玉好不容易全黑的长发又统统白了回去，甚至连形体都开始不稳。
常人一般是从魂体开始消散，怎么师尊是形体都——？
叶遇春不能多想，他只能疯魔又偏执去抽真元补上，犹豫一秒眼前人都有可能消散。
系统喵心情复杂看着神色状若癫狂的男人，跟傅挽玉说：“喵，宿主在早上六点前就能登出世界啦喵。”
傅挽玉：“知道了。”
他握住叶遇春的手，慢慢地压下去。
叶遇春咬着牙，唇边蜿蜒出两条血痕，触目惊心——傅挽玉摸上去就知道他已经快崩溃了。手在抖，体温也忽冷忽热不正常。
“好了，够了。”傅挽玉看着他，轻声说，“过来抱着我。”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叶遇春牙齿一松，就从口里喷出一口血。
傅挽玉已经不剩多少气力了，他勉强撑着上半身，将他抱过来。
肩头温热着散开的液体是叶遇春口中的血。
双修后，他能感知到叶遇春的状态。叶遇春的识海很不好，灵气在暴走状态，随时能炸了他的身体。
“还问怎么会这样呢。”
傅挽玉看着已经开始半透明化的脚，“双修也不一定要给我寿元，要不是你执意绑定，你的境界怎么会跌得这么厉害？”
“到现在，你还没意识到对自己做了多残忍的事情吗？还在问我怎么样——”
傅挽玉说到这里，停顿住了。
“……算了。”他缓缓将人抱住。
“我早就知道你蠢得无可救药。”
对比他没有一点疼痛感的缓慢消失，叶遇春体内乱糟糟的灵气，深压多年的怨气煞气，绝对每分每秒都不好受。可男人没有哼出声，只是气息粗重。
后背溢散开的热是他的血。
傅挽玉低头就能看见，叶遇春还在愚不可及地用真元补他的消耗。
他刚消失的小腿又慢慢长了回来——
系统喵突然炸毛：“……他这不是在跟死神抢人，是在跟我们总部抢人！岂有此理！宿主您别担心，我这就让所有系统喵全都放下手里的事！立即把宿主登出！！”
傅挽玉没回系统喵，他感受着一口一口血吐在衣上的热度……
这感觉很难说。他好洁，本该受不了这种——但望着眼前颤个不停的后背，他无声将眼闭上了。
……算了。反正姓叶的这么笨，也是最后一次了。
第35章 现实世界
总部。
无数只系统喵被安置在偌大的工作间内, 一喵一个小格子，每个喵面前都有几块不断闪烁字符的光屏。
工作间内很安静，只有系统喵偶尔发出的轻微不耐烦喵声。
突然, 几只喵疯了一样从小隔间里窜出来，喜极而泣抱成一团边喵边哭。
剩下的所有喵非但不觉得奇怪, 还顶着浓重的黑眼眶向这几只喵投来欣慰的目光——
毫无疑问, 是目前最大的危机解决了啊啊啊！
“登出成功了喵！整合后的新世界数据上传成功！等一号喵审核通过就好啦喵！”
“太好啦喵！！那位傅先生真是个好人啊喵！”
“喵喵喵就是啊喵！……”
几只喵凑到一起相互用尾巴擦擦对方眼眶边喜极而泣冒出来的泪花, 想到下一任务进程：
“九九喵说傅先生已经选好了下个世界，在半个月后开始任务。”
“是代号67的ABO世界喵！我看到九九喵发的信息了！”
“这个世界比上个世界简单喵！”
“就是说呢喵！——诶，一号喵审核通过啦啊啊啊！”
“喵喵喵太好啦！”
这话一出, 工作间所有喵都蹦出来晃着尾巴庆贺, 一时间整个工作间都成了毛茸茸的海洋。
…
傅挽玉从游戏出来后, 见到的第一个人不是常跟在身边的黑尾人鱼，而是总统先生忠心的秘书长。
秘书长认真提到联姻请求, 傅挽玉没答应。
但他拒绝后，秘书长就一脸‘您再拒绝我我就完蛋了’的虔诚表情再三恳请他来寸土寸金的贵族区居住。
身份卡没办下来，按理说不能进入A区。
什么规矩制度, 什么阶层隔离, 在绝对特权面前都是空话而已。
这片豪华住宅区的业主不是军部高层就是联邦官员, 连门口的守卫都是联邦最高级别的军用机器人，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权限。
这栋房子占地面积大得夸张，折叠空间里放置了商店、中小型格斗场、停机坪等, 满足日常一切需求。
秘书长只在刚搬来那天露过面。他没有踏足这座房子，笔直站在门口，面色十分凝重——仿佛眼前不是一栋用来生活居住的房子, 而是总统先生交给他的紧急军部任务。
看着鱼尾变成双腿的人鱼踩进房子里，秘书长眼皮跳了两下, 眼底有着深深忌惮。
傅挽玉似有所觉回眸。
秘书长被这双眼睛看得脸热，连忙解释：“这是总统先生为您准备的房子，我不能进去。您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里面的管家……”
简单交代后，秘书长就匆匆告辞了。作为总统身边的得力助手，他每天的行程安排得非常满。
傅挽玉没去找管家，他不习惯用双腿走路，走了会就想泡在水里。
他找到了一个大浴池。浴池旁边的墙壁能变成单向可视的玻璃，可以边泡边俯瞰整个A区。
指尖挑剔地沾了点水嗅闻，发现水质还不错。
傅挽玉一进水，紧贴长腿的布料慢慢被水光映得波光粼粼，十分自然地转变成鱼尾。
浴池大得可以让他游几个来回。
玻璃外的A区是一座用钢铁浇筑的现代化城市，昼夜对这里的居住民来说没有区别。一片又一片的灯海璀璨华美，主城区上空禁止私人机甲飞行，只有联邦政府管控的巡逻机甲时不时飞过。
傅挽玉在深海长大，成长过程中从未见过这些高科技产物，他对终端、机甲并不热衷，如果不是为了族群更好在这里立足，他根本懒得接触。
看着不远处印有军部标识的飞行器又缓缓升空，他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泡的这一个小时里，光是左边这个停机坪就飞上去六个飞行器，还是往不同方向。傅挽玉从不主动了解联邦战事，他只知道这些年那位总统一直没闲过就是了。
傅挽玉惦记卧房那张又大又软的床，长腿一跨从浴池里出来，轻薄水雾中一具冷白漂亮的男性躯体若隐若现。
指尖轻动，他用水雾给自己做了件薄的不能再薄的水纱衣，这样躺在床上既可以保湿又不会闷。
刚走两步，傅挽玉忽而回头。
幽蓝眼睛冷冷扫过浴池里一点点下降的水面和玻璃外的夜空高楼。
……什么异样也没有。
可他明明感知到有人在看他。
人鱼感知在陆地上会有些许减弱，但不可能失灵。
傅挽玉停在原地，继续打量浴池。
浴池里的水被牵引着冒出，将浴池边点缀的紫珍珠托起，送到了傅挽玉手中。
傅挽玉喜欢带有深海气息的一切东西，他能这么快对这座房子放下戒心，全是因为这浴池布置。
这颗紫珍珠就有他喜欢的味道，刚刚在泡的过程中他还用鱼尾玩了一下——现在上面还有他的气息。
“……你在看我？”
他并未感知到里面有活物的存在。
所以——
傅挽玉两指稍一用力，就把硕大一颗珍珠直接捏成粉末。
里面有一块类似黄金的不规则物体。
他继续去捏这块小东西，却怎么也捏不碎。
傅挽玉挑眉。
就在他指甲要长长尖爪的时候，屋内智能系统提示门外有人申请进入。
人鱼感知扫到外面有个活人，不属于人鱼族，也跟秘书长的人类气息不相同。
这里的管家？傅挽玉吹散掌心的深紫色粉末，“允许。”
门应声开启——来人踩在地上的脚步声又沉又重，一听就不是穿着室内的休闲鞋子。
等人停在面前，人鱼的目光才从手里的小东西偏移到他身上。
一个男人。
一个……拥有黑色细长尾巴的，兽人？还是别的什么族？
居住在主星的种族多得复杂，一时让傅挽玉想，也想不出几个符合外貌的种族。
但让他直接开口问又像落了什么下风似的，令他不爽，所以他就抬了抬下巴，希望这不知名种族的谁机灵点，懂他的意思。
好在这人很聪明，在傅挽玉看自己尾巴时就没有半分不适地侧身，让他看得更仔细：“您好，傅先生，我叫尹声，是星族人。”
星族是个非常古老的种族，一个人就是一颗星球，现存的绝大多数星族人都在长眠状态。
光凭外貌无法确定星族人，他们的长相跟他们的本体没有关系——联邦的资料库也搜不出星族人的更详细资料。他们人数太少了。
傅挽玉随意点了下头，又看着这条尾巴。
他喜欢毛绒绒的东西，这条细长的尾巴上就有黑黑软软的毛，晃动的弧度如此柔软，完美戳中了他的萌点。
尹声平时是将尾巴半垂下去的，见人鱼盯着他的尾巴目不转睛，他就操控着尾巴慢悠悠晃动，试图让人鱼开心一些。
——也的确成功了。他能从人鱼微弯的眼眸中看出浓烈的愉悦感。
“您想弄碎这个东西吗？”尹声伸出手，“您可以交给我。”
伸到面前的手掌光秃秃，没有又黑又软的毛。人鱼皱了下眉，下意识将手里的‘小黄金’藏起来。
尹声顿了顿。
下一秒，属于人类的手掌变成了一只厚重的毛爪子。
爪垫是浅灰色，比毛浅了好几个度，显得有点脏。
但——人鱼面上的警惕立即消失，眼睛都亮了亮。
缠绕冷雾的白皙指尖轻轻点在厚重的黑毛上，人鱼唇角难以抑制地上翘。
“另一只手呢？”他问。
“……”尹声木着脸把另一只手也变成爪子。
傅挽玉捏了好一会爪子，才意犹未尽将小黄金慷慨给出去，连这东西是什么也没问。
他继续捏爪子，“你是这里的管家？”
“是的，傅先生。”
“你会一直留在这？”
“是的。”
傅挽玉终于收回手，毫不顾忌自己近乎半裸，他在毛茸茸的管家面前伸了个懒腰：“很好。你的爪子每天要变半个小时给我摸，其他时间属于你自己。”
“……”尹声，“好的，傅先生。”
傅挽玉给了尹声一份菜单，他不知道他想吃的东西A区有没有，毕竟他是第一次住。
尹声在人鱼的注视下看了一遍菜单——烂熟于心的一些食物，并给予肯定：“这些东西总统先生很早就吩咐了，每天都有新鲜的鱼类从您居住的海域运过来。”
总统先生知道他的确切住址并不奇怪，只要不在他的领地乱动，他都不会生气。
他是个非常大度的首领，向来如此。
傅挽玉颔首，用眼神表示他可以退下了——
尹声：“……晚安傅先生。”
退出门后，站在门口的星族人将被碾碎的小黄金拿了出来。他眼珠变成了一片浩瀚星海，无数能量从里面溢出，缠在小黄金碎片上。
几秒后，小黄金恢复如初。
包括里面的影像记录。
想到人鱼曾用珍珠一点点蹭过那条漂亮又危险的鱼尾，粼粼水光里莹白的身体——尹声身躯止不住地颤抖。
管家平静又温和的面容被狂热且亢奋的爱慕取代，变得扭曲阴森。
直到他的嘴唇碰到了黄金表面。
——他发出无比满足的喟叹。
就在人鱼的门外。
…
傅挽玉在这里住得很舒服。他允许那位总统先生向他献上好意，决定长久地住下去。
不过秘书长在通讯中强调，因为他没有身份卡，所以出行需要向总统先生报备——“不，是告知总统先生。”
秘书长很快换了个措辞，语气也变得极其谨慎。
傅挽玉同意了。他对A区没那么好奇，出行次数屈指可数，更多时间是在这里远程处理一些族内事务。
常跟着他的黑尾人鱼非常迫切想来找他，傅挽玉做了几颗珍珠让尹声送过去。黑尾人鱼果然安分不少。
哦还有一件事——
尹声第十天在他终端里植入一个新程序，是一款时下风靡全星系的游戏，名叫‘宠物岛’。
大概是玩家需要建造一个适合宠物的岛屿，种田经营，打怪升级，可玩性很强。建设好岛还不够，重点是宠物获取——
做主线任务，打怪，出售农产品等都可以获取宠物蛋碎片，集齐碎片即可召唤宠物。宠物品级由DCBA到S、SS和SSS。级别最高的3S十分稀有，从开服至今拥有两个及以上3S宠物的玩家也不超过百个。
岛主论坛还有个流传甚广的一句话，一只成年期的3S能买A区一套房。
毕竟拥有3S宠物蛋也不够，喂养宠物至成年需要疯狂氪金。
宠物岛火到什么份上呢——在某些地区，宠物币的购买力等同于联邦通用星币的购买力，能直接在现实中使用。
尹声介绍了那么多，傅挽玉也没怎么听进去。他不大喜欢玩游戏，所以一直都懒得打开。
第一次打开还是误触。
他本来想给刚学会用终端的黑尾人鱼发邮件来着。
这游戏的登录界面快得他都来不及退出，愣愣听着一阵欢快音乐过去后，整个鱼身临其境进入岛屿——
“……”
他看着繁华又热闹的城镇，看着天上飞来飞去的长翅膀怪龙，嘴角微抽。
他烦躁得到处找退出功能，并打算出去后让尹声把这玩意从他终端里删除——永久删除。
突然，他的腿被什么蹭了蹭。
“……”
傅挽玉低头就看见一只半人高的黑豹。
黑豹脚下还站着几个黑糊糊的毛团子。
傅挽玉眨了眨眼。
毛团子没有手脚，走路全靠蹦。它们看起来很开心，绕着傅挽玉蹦来蹦去——其中还有一个蹦到了他怀里，热乎乎的，是个活物。
黑豹没毛团子那么活泼，它优雅又沉稳地坐在傅挽玉腿边，尾巴慢悠悠晃着，纯黑色的毛脸仰着，像在等他的指令，多乖巧呢。
…
傅挽玉在宠物岛里醉生梦死了好几天。
直到系统喵哭唧唧找他做任务。
第36章 双A
傅挽玉在一间奢华的房间里醒来。
为了抚慰他跟宠物岛那些毛茸茸分开的受伤心灵（？）, 系统喵变成黑喵蹭到了他怀里，一边撒娇一边简单提示世界背景。
——毕竟宿主记忆力超群。
…
这个世界的背景跟联邦相像，历史应当有致敬, 但不同的是有alpha、beta和omega几种性别。
傅挽玉的角色定位仍是恶毒男配。
他是主星三大财团之一的继承者，顶级alpha, 长辈给他精挑细选的优质omega是来自专给豪门家族提供人选的古老家族。
选中的人正是主角受。
顶级alpha不仅拥有出色的外貌、极高的智商和顶尖的统御力, 而且只能最终标记一个omega。这也是绝大多数omega想嫁入豪门的原因。
傅挽玉从小就知道那个白白瘦瘦的小o是自己未来妻子, a的占有欲在年少时就展露无遗——他直接把在家族里其实并不受欢迎的主角受接到身边，去哪都带着他，哪怕有严重厌o症的军部高层见到主角受也得看在傅挽玉的面子上装一装。
毕竟傅家养着大部分军工研究所, 是军部不可或缺的重要合作伙伴。
因此在主角受还没跟主角攻相遇的前中期, 傅挽玉是主角受在上流社会的‘入场券’, 也是主角受之后发展人脉资源最重要的跳板。
然而一场意外使傅挽玉身受重伤，腺体受损, 信息素经常失控。顶尖专家说，如果他的信息素再这样失控下去，他很有可能因为信息素匮乏综合症瘫痪甚至死去。
这对傅挽玉本人是个巨大打击。
在家族以极快的速度抛弃他, 选择另一个顶级alpha后, 他变得阴晴不定, 易燥易怒。
傅挽玉开始虐待主角受，精神和身体双重虐待，他让自己失控的信息素激起主角受的发情期, 又并不标记主角受，也不准主角受打抑制剂，活生生高烧好几天, 差点丧命——
omega保护协会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个摆设而已，但硬是被傅挽玉虐出了战斗力, 舆论爆发，影响到了傅家的生意。
大家都以为傅挽玉会被傅家直接厌弃的时候，谁曾想他就是趁着傅家虚弱时夺权，硬生生把他亲堂弟——当成第二个继承人培养的顶级alpha撞成了植物人。
傅家内部反对他的全被他不要命一般释放的信息素压制，傅挽玉重新坐回了掌权人的位置。
被保护协会以各种理由带走的主角受也被傅挽玉强行抢了回来，还差点杀死两个o。
这种疯狂又偏激的顶级alpha在联邦历史上屡见不鲜，毕竟拥有极高地位和极高能力的alpha性格里很难不带点偏执，但疯成这个地步——宁可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的，还是极少数。
顶级alpha是非常惜命的，他们有大把的美好年华要度过。
傅挽玉抢回主角受准备结婚的时候，信息素匮乏综合症爆发了。他虚弱到只能坐在轮椅上完成订婚礼。
身体极度虚弱的原因，他每天清醒的时间也很少，不得不依赖大量营养剂和清醒剂。身体每况愈下，外界都说他能活到结婚当天就不错。
也是在这期间，主角受遇到了主角攻，一见钟情、干柴烈火，当晚就在百分百匹配的信息素作用下上了床，完成最终标记。
主角攻也是三大财团之一的继承者，不过目前话事人是他小叔，现在还很年轻，也没有结婚。据说是跟军部那位一样有厌o症。
傅挽玉一直以来的对手也是主角攻小叔，并没有把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放在眼中。
……结果就是平时看不上眼的alpha把他老婆睡了。
系统喵当时提议‘傅挽玉’这个人设可能是爱而不自知，这时候应当意识到自己对主角受的感情，并且产生后悔情绪——
“主角受嘛，得让主角爽呀！追妻火葬场的虐渣梗永不过时！”它说。
但傅挽玉选择把主角受被最终标记的检测报告发给死对头，逼他主动见自己处理外甥干的蠢事。
林雪舟也的确让人来见他了。
直接带着公司最新款战斗机器人闯进他的家，把他从床上请到林氏。
被几个机器人控制的耻辱还未消化，又被林雪舟当面撕了检测报告，还当面给出具检测报告的医院院长打了电话。
——期间，林雪舟就顶着那张似笑非笑的笑倚在桌边，想用终端录下他失控的狼狈相。
林、傅、秦三大财团手握联邦的三个命脉，林家是星盗起家，手上的每一分钱都不干净，沾了血，要不是林雪舟手里有稀有矿源，林家也不会在极短时间内发展那么快。
跟他名字里唯美浪漫的雪舟二字不同，林雪舟是个不折不扣的顶级alpha，来联邦前常年在通缉榜上，一身流氓气即使穿着裁剪合身的西装也像个暴徒。
傅挽玉病了以后就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毕竟现在科技发达，他的虚拟影像就可以替代绝大部分外出活动。
在林雪舟这个真正的顶级alpha面前，傅挽玉的身板——就只有被宰的份。
傅挽玉与他神交已久，深知此人城府极深，且生长环境注定他从不按常理出牌，是个非常难缠的对手。
不过这次林雪舟注定要失策了。
因为傅挽玉没有信息素失控。
倒不是他出门前吃了药或是什么——
他直接被气晕过去了。
人事不省。
什么难堪表情也没有。
系统喵记录下了这一刻——林雪舟一开始以为他是装的，还用手去摸他下巴，想用轻佻的方式激怒他。
结果上手感知到掌心里过低的体温，林雪舟愣了下，想也不想把他从故意羞辱他的轮椅上抱进私人休息室，再让机器人去请私人医生。
期间没有第三个人再出现。
等傅挽玉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林雪舟。
当时林雪舟不仅亲自给他喂药，还帮他洗澡换衣服——做这些对顶级alpha来说非常耻辱的事情。还要用一条矿源买断傅挽玉和主角受的婚姻。
傅挽玉不答应他就不放人，说傅家那些人已经在蠢蠢欲动了，傅挽玉晚回去一天，傅家就要损失多少多少钱——这个金额还贴心给傅挽玉算得清清楚楚。
傅挽玉当面答应，一回去就开始疯狂报复。
……然后就过劳死了。
傅挽玉也很震惊。因为他其实不太把系统喵的生命健康提示当回事，总想着角色生命值应该有定数……
结果他死了。
死得很突然。
……却也死得很好。
因为他一倒，傅家人觉得高兴，主角攻受也高兴，手里资源七七八八一分，每个人都乐得合不拢嘴。
——只有林雪舟不高兴。
傅挽玉死得太轻易，太荒谬，荒谬得让他想笑也笑不出来。
谁能接受上一秒还在视频跟他放狠话、鲜活得不行的人下一秒就剩了个骨灰啊？
傅挽玉在家族内部树敌太多，在外也没什么朋友，全是利益纠葛，全是敌人——林雪舟盯着从傅家人手里抢回来的傅挽玉的终端，深吸了一口烟，心里才没那么凉。
……长得那么好看，怎么就不知道利用呢。
林雪舟第一次见傅挽玉是在一场生日宴上……
当时傅、秦、许、明四家如日中天，傅挽玉还是个像精致花瓶一样的小少爷——这是林雪舟对他的第一印象。
林雪舟几岁就开始杀人了，在一颗贫瘠又社会秩序崩溃的星球上，生存就得不折手段。
他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更不知道自己祖先是谁，他有意识起就在为生存搏命。
不像这位出场都仿佛自带光柱的、金尊玉贵的小少爷。
会场是四家联手布置，不仅没有现代科技，还全用的‘老古董’。每一个老古董拿出来都得几千万甚至几亿星币。
——但没有人心疼，因为这是傅家小少爷的生日宴。
白瓷器一般的人从又大又璀璨的黄金楼梯上走下来，浅色眼珠在会场过于闪亮的灯光中泛着琉璃色泽，倨傲又漂亮。
人群都在仰望他，他也理所当然把人群的视线踩在脚下。
傅家几位长辈争先介绍他的存在，从他的射击成绩到机甲设计，从他的公司管理到受o欢迎程度——仿佛头上多长几根头发丝也能得到夸赞。
林雪舟当时才来联邦不久，这群人看在总统的份上才捏着鼻子给他邀请函，实际上根本没人瞧得起他的出身。
他也看不起这群光鲜亮丽的人——他们私底下有几个人没跟星盗做过生意？想要什么还要绕几百个弯子、搭进去无数条人命才能得到。
面对其中之最——傅家小少爷，林雪舟越发不屑，他撇了下嘴。
不知道小少爷的眼睛是怎么长的，他明明看见他在看明家那个小o，突然就朝他看了过来——
林雪舟多年后仍记得心脏几乎停滞的那一瞬。
但。
小少爷不愧是小少爷。
他丝毫不顾忌是在公众场合，也不在意别人的看法——直接对林雪舟翻了个白眼。
然后再也没看过林雪舟。
林雪舟当年年纪也不大，脾气还是很爆的，直接撸着袖子上前，想让小少爷的眼睛翻到翻不动白眼为止。
——更有意思的发生了。
旁边人都在畏惧林雪舟周身的戾气，畏惧一个来自顶级alpha的暴怒，想要退避三舍。
但小少爷竟然看也不看他，轻而易举转身，露出那一截流畅又漂亮的腰线。
丢下一句：“我不会喝你敬的酒。”
……就走了。
就走了！
林雪舟的愤怒都变得可笑起来。
因为旁边人的眼神已经变成了‘啊原来是要敬酒啊我以为要打架呢’‘这就是总统先生新招安的星盗？好凶的alpha，敬酒搞得跟杀人一样’……
林雪舟：。
他手上没有酒杯。
就因为傅家少爷说了一句话，他就变成敬酒的了。
林雪舟很想把这群人的脑袋摁在酒桶里好好浸一下。
之后见小少爷也是在各种高档场合，时而优雅时而冷漠的一个人，平等地不把周围人当人，顶级alpha的优越感盖都盖不住。
等到林雪舟意识到他的目光频繁落到这个人身上时，他已经是坐拥一整个林氏集团的董事长了。
现代社会连alpha与beta的结合都不太赞同，何况是一个alpha和另一个alpha，更何况他姓林，他姓傅。
林雪舟却不会为了遵循规则委屈自身，顶级alpha与生俱来的自负让他觉得自己迟早得到傅挽玉——
发现傅挽玉会对他的那些所谓‘下流招数’有强烈反应后，林雪舟屡试不爽。至少他的名字在傅挽玉心中已到了无可取代的地步，比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小未婚妻生动得多。
他的侄子睡了傅挽玉的未婚妻，他就很期待傅挽玉的反应——是直接跟未婚妻划清界限以此为谈判筹码，还是死缠烂打不肯放手？
若傅挽玉选了后者——林雪舟不敢保证他理智还在不在，毕竟林家这些年的发展隐隐压了傅家一头，而傅挽玉在家族里已经没多少人支持。
傅挽玉选了前者。
没人知道林雪舟多么高兴。一是高兴傅挽玉压根不怎么在意未婚妻，二是高兴傅挽玉要来主动见他。
这可是小少爷纡尊降贵去见人啊。
林雪舟亢奋得一整晚没睡觉。他体质好，几天几夜不睡也不会影响状态——出门前还难得打扮了下，喷了喷头发，弄了弄香水，搞了搞领带。
只是他印象中的小少爷比上一次见面孱弱得多，好像从alpha变成了美貌又柔弱的omega……能为alpha生下孩子的那种。
这个想象令林雪舟越发兴奋，眼睛几乎不能从傅挽玉身上离开。
无论是单薄的身形还是过于纤瘦的腰身，他都喜欢不已。
……然后傅挽玉就被他气晕了。
看着床上昏迷中也蹙眉的人，林雪舟短暂反省了两秒，然后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摸上了他的腰。
一边摸一边想，小少爷的身体也不是没有回旋余地，只要少操心，少工作，不要把药当饭吃——能多活不知道多少年。
回想起往日种种，林雪舟仍然想笑。只是嘴角始终都提不起来，僵得有点像死了。
…
系统喵也没想到，一个从小就见惯各种死亡、对各种酷刑与惨烈都习以为常到漠视的人，居然会相信什么起死回生的东西。
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像他这样体质强横的顶级alpha至少能活两百年，他的人生简直是才开始。
而原本要过很多年才会接手林氏集团的主角攻成长线全乱了，没有林雪舟的镇压，什么妖魔鬼怪都冒出来想要他的命。
主角攻受先后死于混战，整个世界都崩了。
系统喵：“这个世界也很紧急！林雪舟真的是绝不能死的关键人物啊啊啊！！要死也至少等到他退休之后……”
因为跟其他几个家族不同，林家是林雪舟一手建立起来的。主角攻的父亲是他唯一承认的亲人。
傅挽玉看着过于纤细的手，伸过去抓床上的系统喵。
抓到就是一顿蹂躏——
“那也没必要把我传到剧情线开始之前的之前吧？”
他在十八岁的生日宴上。
系统喵被揉得话音含糊不清：“今天素目标第一次见您……只要让他……不喜欢上您，这个世界的任务很容易就结束啦！”
傅挽玉顿了顿，无辜道：“这怕是有些困难。”
因为他都不知道林雪舟喜欢他喜欢得这么早。
…
跟那些重视身材管理的顶级alpha相比，傅挽玉的确不够健硕。
他的肌肉很薄，肤色又太淡，五官的攻击性比不上他眼神的万分之一……
他自幼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时间分割成无数碎片，只会在更重要的领域里规划更多时间。其余类似拳击、滑雪这些可有可无的爱好，他都会点皮毛而已。
这场生日宴并不是他第一次在上流圈子里露脸，来的人也全都认识，因此他也比较随意，没那种认真对待的紧迫感。
傅家的权势也不必让他过分谨慎对待到场的人——除了军部和总统府来的十几位。
第37章 双A
宴会厅内流淌着舒缓的古曲是几百年前一个叫小提琴的东西演奏出来的。
傅家专门养了一批音乐家, 用来演奏这些只有在历史画作里才能找到的古乐器。
谁都知道傅家最喜欢投资这些不实用的花架子，尤其是傅家少爷。
傅挽玉从奢华耀眼的黄金楼梯走下去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他身上, 赞叹的、惊艳的，欣慰的……面对顶级alpha, 大多数人连嫉妒都懒得有。
他也理所当然享受他们的注视, 步伐轻慢又随意, 笑容也淡。
系统喵义愤填膺：“目标在宿主未婚妻身后！天呢喵，未婚妻脸色好白，是不是目标欺负他了喵！”
傅挽玉循声看去。
高三米的大型水晶吊灯下, 零零散散站着几个人, ao都有。傅挽玉一眼就看见他的小未婚妻。
因为整个宴会厅的人都神态自若, 嘴角挂着得体又客气的笑，哪怕随意倚在桌边的姿态都有股优雅范。
唯独明宝嘉。
容色妍丽的omega穿着不属于他风格的黑色正装, 衣上点缀着许多碎钻石，在光亮里一闪一闪，添了几分他这个年纪的灵动生气。
作为傅家继承人的未婚妻, 他自然上过礼仪课, 知道如何应对各种场合。
此刻他惨白的小脸上却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牙齿咬着颤个不停的唇，饱满纯澈的杏眼里一片惶恐，甚至有泪光在里面晃动。
……像是再呆几分钟就要因极度恐惧晕过去了。
alpha和omega虽能凭借信息素相互吸引, 但不是不能有社交活动。
站在一群alpha中间或许会让omega不自在，只要alpha遵循社交礼仪控制信息素，omega就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眼前这个情况, 显然是明宝嘉被信息素牵动身体本能在抗拒、在惶恐。可他的身份责任又不允许他离开，他只好像个被架起来烤的小羊羔。
是谁敢肆无忌惮对今晚宴会主人的未婚妻这么粗鲁？
——他身侧站着一个男人。这男人离他很近。
男人毫无疑问是个alpha, 身形挺拔，发色和瞳色都是冷调的铅灰色，眉骨略高，五官深邃冷冽，下颌线锋利，轮廓分明，整张脸就是硬帅，尤为出色的顶级alpha长相，全无半分柔和。
熨帖利落的西装压不住那股子莫名的攻击性，他整个人斜倚在桌边，站姿十分随意。
乍一看，他的手像是放在明宝嘉腰后，身影落了几分在明宝嘉身上，轻易就借着成熟沉冷的气场将明宝嘉镇住了，侵略感极强。
作为一个alpha，他跟明宝嘉的距离明显越界。
在明宝嘉的未婚夫alpha用眼神表露出不悦时，他非但没有松手，还挑衅地往明宝嘉那边倾身，像是想要感受明宝嘉的信息素。
傅挽玉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周围人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明家这个小o的确长得好，但也没到是个顶级alpha见一面就爱上的程度吧？！不惜为此与另一个顶级alpha当面作对！
他这个行为比用信息素挑衅傅挽玉还恶劣！
傅家几位长辈相互交换眼神，傅挽玉的alpha父亲主动上前，在傅挽玉耳边低声说：“他是总统先生请来的林先生。”
林雪舟的名字这里谁都不陌生，鼎鼎大名的星盗，该被联邦军事法庭枪毙无数次的罪犯。
没摸清总统先生究竟有什么用意之前，这里谁也不敢贸然与他结交。
但宴会主人必须看在总统的面子上给他体面。至少不能闹得太难看——
前提是他识相，最好当个盆栽站在最不起眼的地方，不要惹事，更不要离别人未婚妻那么近。
“……挽玉！”
傅伋看着亲儿子抬腿要往那边走，声音更低：“别冲动！林先生他只是……”
傅挽玉直接打断：“我不需要理由。”
刚成年的alpha身高虽不及他的父亲，但顶级alpha的压迫感分毫不差。
他与明宝嘉的穿着出自同一位设计师之手，连胸前佩戴的水晶蜜蜂胸针款样都一模一样——蜜蜂是傅家家徽。
但跟明宝嘉略显轻浮华美的服饰不同，傅挽玉身上的款样更正式，更肃穆，完美将他过于年轻因此显得雌雄莫辨的容貌压得没那么张扬。
他只侧了下脸，面无表情盯着哑然失语的父亲，慢慢把手臂从父亲手中抽出来。
不容拒绝。
傅伋没有办法，他拦不住大儿子。他只能继续这场宴会，尽可能不让太多人目光留在那边。
傅挽玉人高腿长，几步就走到了两人面前。
他站定后，与林雪舟的目光对视片刻。
……他没有林雪舟高。他眼睛必须往上抬，才能勉强跟林雪舟对视。
这还是多亏林雪舟没有站直。
傅挽玉不满至极，眸色也愈加冰冷。
难怪周围的人没靠太近，顶级alpha的压迫不是闹着好玩。
这是一种复杂且带有烟熏味的烈酒信息素。很野的信息素。
明宝嘉在傅挽玉的管控下别说酒了，就是一天甜食份额都有定数，在林雪舟身边站了这么一小会，他的腿已经软得不像话。额头全是细碎的汗，整个人要虚脱了。
他平日在傅挽玉身边就是个背景板，不说话不吭气，骂他也不反驳，抿嘴笑得腼腆。
此刻却被alpha的信息素弄得不得不向未婚夫投以求救的目光——
“傅、傅……”瑟瑟发抖的omega嘴唇咬得很红，眼睛里的水沾湿了睫毛，可怜兮兮望着他。
傅挽玉握住他的腕，将人拉到身边，什么话也没说，释放少量安抚性的雪松信息素。
虽然跟傅挽玉朝夕相处，但傅挽玉是个非常注意‘社交距离’的人。明宝嘉极少能从他身上闻到信息素的味道。
何况是这种……温柔得让他眼皮变沉的安抚。
他终于从极度惊惧的状态中缓和下来，苍白面颊也渐渐红润。alpha还没撤去安抚，他偷偷嗅着alpha身上的木质香，悄悄黏过去一点点。
倚在桌边的男人好像没感觉到宴会主人对他十分不满，或者说感觉到了，他对此满意得很——所以打算进一步挑衅。
他仍是个站没站样的混蛋相，兴味的目光扫过傅挽玉胸前那枚胸针……最后定在傅挽玉脸上。
他笑：“未婚妻？嗯？”
他笑得很不讲体面，露出森白的牙，眼中却无半分笑意——沉沉压着某些东西，看向眼前这个同为顶级alpha的青年时有些恶狠狠的。
他的语气太轻佻了。
从未有人敢在傅挽玉面前对明宝嘉表示不满，哪怕是傅挽玉的父母。
在傅挽玉将人接到傅家后，明宝嘉就被彻底打上了傅挽玉的标签。除了傅挽玉本人，没人敢对明宝嘉提任何要求。
——林雪舟却在大庭广众下肆无忌惮使用信息素让他的omega露出狼狈样。
现在还一副完全不知悔改的模样，甚至这态度……
是在说‘你的omega也不过如此’‘你挑选未婚妻的眼光十分差劲’吗？
傅挽玉嘴角轻扯的一丁点弧度在讥讽动不动就用信息素压迫omega的不耻行径。
“哈。”林雪舟短促发出一声笑。
他可太喜欢傅家少爷这用脸骂人的特殊技能了。比星船上满嘴污言秽语的星盗有攻击性得多呢。
林雪舟没受过他们这些贵族教育，不懂什么体面什么绅士。他只知道从这人站在二楼开始，他就想要他过来——现在不是得逞了么？
高高在上的小少爷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不仅正视他，还不得不任由他的信息素飘得他身上到处都是。
因为他无所谓在大庭广众恣意释放顶级alpha的信息素，但小少爷需要顾忌。毕竟两个顶级alpha的争执——可会毁了这场奢华的宴会。
“一分钟内消失。”
傅挽玉嗓音很平静。他牵住明宝嘉的手转身要走，却听身后的alpha懒洋洋问：“我不走呢？”
明宝嘉还在低头看着alpha的手。跟他的手区别不大耶……也没有他想象中热热的温度，不会让他觉得不适。
不知道想到什么，明宝嘉的嘴唇又被咬住了，耳尖发红。
这时，他听见他的alpha轻声说：“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明宝嘉再迟钝也听出了傅挽玉话语中的杀意。他愣愣抬头，望着侧脸冷白漂亮的alpha。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傅挽玉的脸。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傅挽玉——这个清冷又矜贵的alpha，他没想到他的未婚夫竟然这么……这么漂亮，模糊性别的漂亮。他当着众人的面闹了个大红脸，曾一度羞于与傅挽玉见面。
但傅挽玉不是那种会拿这种事调笑的alpha，他很忙，所有闲暇都给了他。明宝嘉知道自己有点木，有点迟钝，但他并不排斥跟傅挽玉的婚姻……他相信在结婚前，他跟傅挽玉能培养出感情。
婚礼会更加完美。
或许是注意到他的视线，面无表情的alpha顿了顿，手上换了种握法，将脸转了回去，继续牵着他往前走。
……虽然什么也没说，但他感觉他的alpha在乎到了他的情绪，在……在安抚他。
明宝嘉心跳加快。
对比之下，身后的男人表情就不那么好看了。
他死死盯着傅挽玉牵住omega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躁动的信息素直接将实木桌震出了裂痕！
旁边看见的人们跟着一抖：“……”刚刚不是还在笑吗？-
系统喵也跟着抖了抖：“呜哇喵！黑化值好恐怖啊喵！”
傅挽玉：“不急。”
他无视众人似有若无打探的视线，牵着明宝嘉进了二楼房间。
门一关上，楼下的热闹就完全隔绝了。
房间内还残存淡淡的雪松味道，比傅挽玉主动散发出的安抚性信息素要清冽一些。
“傅，傅先生……”
明宝嘉局促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新鞋子。
明家有很多优秀又漂亮的omega，他的父母在家族里存在感不强，连带着他也活得战战兢兢。
他没想到傅家会选中他当傅挽玉的未婚妻。
幼年时不懂傅家意味着什么，长大后明白了——难免对傅挽玉又敬又怕。
但傅挽玉待他很好，在吃穿用度上从不苛待，有任何需要伴的场合也会带他参加。他目前名下的所有资产都是傅挽玉赠与的，在婚前。
明宝嘉即使不懂喜不喜欢爱不爱的，也想尽可能表现出得体的样子，不给傅挽玉丢脸。
可今天……他丢了一个好大的脸。要不是傅挽玉一直牵着他，带着他走，他在那些人的注视下根本寸步难行。
只要一幻想他们心里会怎么想他怎么说他，他就羞愧极了。
那些被忽略几秒的自卑与难堪成倍成倍汹涌地溢了上来，他一时无法招架住，眼中含了许久的水雾猝不及防就掉成泪珠。
落在新皮鞋上。
……这皮鞋穿着很舒服，也很好看，傅挽玉的审美比他好很多。
可是现在被他的眼泪弄脏了。
明宝嘉第一反应是蹲下来用手去擦，眼前朦胧一片，还没碰到鞋面，肩膀就被面前人的手抵住。
“苏未。”
alpha的语调始终平静，没有起伏。不看着他的表情辨认不出他的喜怒。
“是的，主人。”
嵌在墙体上的机器人迅速落了下来，滑轮滚到两人身边，以极快的速度把皮鞋上的水点清理干净。
一点痕迹也不留。
清理完了它也不走，就站在旁边，似乎检测到了明宝嘉眼里的水还没掉干净——还得擦。
“……！”
明宝嘉又红了脸，嗫嚅着不敢讲话。
“你留在这里，不要乱走。”傅挽玉随意摸了下苏未脑袋上的毛绒耳朵，嘴角短暂地翘起，“让苏未给你做检查，清理掉他的信息素。”
“……好，好的。”明宝嘉犹豫着，“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我……对不起，我真的……”
alpha打断他：“没有，你可以休息了。”
明宝嘉抿住嘴。
傅挽玉没有多留，下边宴会还在继续。
明宝嘉巴巴望着自己的alpha开门远去，空气中会让他好受点的信息素也淡了点。
他怅然若失。
…
傅挽玉站在二楼，垂眸看着宴会厅——以及水晶灯下还没走的alpha。
alpha依旧是抱臂倚在那的姿势，眼睛像是一直盯着楼上，等他看过来。
然后，林雪舟举起手中的高脚杯，遥遥对他敬了一下。
“生日快乐。”他口型说。
第38章 双A
傅挽玉更想把这四个字塞进林雪舟嘴里。
他问系统：“之后的目标也会拥有重生记忆？”
目标心理素质都这么强大？被两世记忆挤占着脑子都没爆掉？——他绝不是想要林雪舟脑瓜爆掉奥。
系统喵弱弱地：“按理说是不该有的……”
傅挽玉没立即下楼, 先转去另一间房换了件外套。
他的外套上沾了林雪舟的信息素，手上去拍两下，掌心也沾了一些。
像鬼一样缠着他。
傅挽玉眸底厌恶。
a与a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竞争关系, 同样好战，同样独占欲强, 决不允许另一个a入侵自己领地——更别说被弄得满身都是另一个a的信息素。
没打起来是看在生日宴和总统先生的份上。
…
宴会中途, 林雪舟在众人注视下明晃晃端着杯酒走到傅挽玉面前。
原本正在跟傅挽玉交谈的alpha面色瞬间不自然, 干笑着匆匆离去——
空气中的威士忌信息素仿佛能凝为实质戳到傅挽玉的脸，那种急吼吼、迫不及待的侵略性令傅挽玉的脸再度冷下来。
他冷冷看着林雪舟手中半杯深褐色的酒。这不是傅家准备的酒，是一种价格低廉、很受星盗和生活窘迫人士喜爱的威士忌, 在主城区都难找到, 一看就是林雪舟自带的。
——姓林的真的使出浑身解数让他这个生日宴变得精彩纷呈, 难以忘怀。
傅挽玉的目光很不客气，从林雪舟捻着高脚杯的手再到脸, 一寸一寸，极其不善，但又没让攻击性的信息素泄露半分。
他经受过良好的教育, 不会在这么多omega在的场合如此失礼。哪怕要威慑林雪舟, 也要等宴会结束。这是傅家继承人必须要有的体面。
“不就是跟你的未婚妻打了个招呼么。”
林雪舟一笑就露出白齿, “别那么小气啊。”
西装外套叠着搭在他的手肘，里面是件铅灰马甲，衬衫袖子被挽上小臂, 肌肉线条遒劲。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指关节十分硬朗, 即使捻着精致漂亮的高脚杯，也透着股躁动的力量感, 藏着狠劲。
跟傅挽玉的内敛截然相反。
傅挽玉端着酒杯的手指修长，保养得极好，手上没有伤口也没有褶皱，完美得像艺术品。
无名指戴着一枚有蜜蜂图案的古铜金戒指。
闻言，傅挽玉冷淡的眼珠动了动。他在林雪舟说出下一句冒犯的话前，腕部轻抬，高脚杯碰了下林雪舟的杯口——他的杯子比林雪舟要高。
清脆的响，像是有意堵某人的嘴。
碰完，傅挽玉没喝这杯酒，而是随手放在路过机器人的托盘上，转身走了。
林雪舟盯着他腿长窄腰的身影，又随手把那杯酒拿了过来。淡金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同样耀眼。
给人一种——不仅这个人金贵，连他不喝的酒、摘下的胸针都比别的同类金贵的错觉。
他还以为傅挽玉会把酒水泼到他脸上。
林雪舟眼中划过可惜。
全场只有他一个人姿态怪异地端着两杯酒，偏偏都不喝，反而当成什么值得欣赏的东西，端详良久。
宴会结束后，从宴会厅里出来的林雪舟站在悬浮车前。车门开启，他没进去。
身后那道不容忽视的目光刺得人后背凉飕飕，像是随时准备放冷箭——搞些偷袭什么的阴暗招数。
林雪舟扭头前就知道谁在看他。
“……”
傅挽玉站在落地窗前，居高临下与林雪舟对视。他的身形被淡蓝的玻璃衬得越发幽冷，身后明暖的灯光只能到他脚边，连同影子一起被他踩在脚下。
他看着迟迟没有上车的林雪舟——主城区的夜晚繁华热闹，散场的宾客往往都有下一场聚会要赶，步履匆匆，三两作伴。唯独林雪舟格格不入，打扮得人模人样，仍像个误入上流圈子的匪徒，梗着脖子不肯遵循圈子里的潜规则，还自以为有个性。
傅挽玉轻轻摩挲戒圈上的纹路。傅家何等地位，若是要亲自教训一个根基不稳的毛头小子，简直是自降身价。这种事从前都不用他亲自处理。
但现在——傅挽玉盯着林雪舟嘴角的笑弧，话音冷淡：“人都齐了吗。”
“是的，已经安排好了。”
苏未滚着轮停在傅挽玉身后的位置。它笨重的机械腿很快变成两条人型长腿，冰冷的外壳也变成了人皮。
‘它’穿着黑色燕尾服，像个真正的管家那样一边弯腰一边恭敬回答。
“备车。”傅挽玉唇角轻勾，“我要亲眼看着他栽下去。”
苏未：“好的主人。”
窗边的人影离开了。
林雪舟嘴角却依旧咧着，站在原地咂摸回味了一会小少爷的脸，才进了悬浮车。
…
林雪舟的私人住宅不在主城区，在远郊，是个占地面积极其夸张的庄园。风格复古到不像这个星球的产物。
如果是前世的他，这个年纪对住在哪里根本不挑，大概是随便在主城区丢一笔钱选个平平无奇的宅子。
但——在知道傅挽玉明确的喜好之后，林雪舟前世买下了这块地长期居住，内里尽可能装成傅挽玉会喜欢的样子，让偌大的屋子被零碎又昂贵的装饰品挤满。
所以这一世总统问他想住在哪里时，他依旧点了这个地方。
车程半小时，已经算很远了。林雪舟靠在后座，左手随意搭在机器人提进来的小箱子上，另一只手则捏着一枚胸针，要笑不笑地捏了半天。
刻有家徽的首饰和其他首饰意义不同，即使小少爷有一屋子天价胸针，这样一枚小小物件不见了也会立即发现。会是什么表情？会想到是他拿的么？
林雪舟本该愉悦，但一想到他的未婚妻有一枚一样的胸针，这笑又变得不阴不阳。
胸针很奢华地缀了几颗人鱼星产的人鱼泪石，价值一架中型飞船。在灯光下，泪石流光溢彩，表面流动着一层水色，拿到暗处，泪石也能散发出莹莹美丽的幽光。
不得不说傅挽玉的审美很好，他的确适合戴这些艳美非凡的珠宝。
林雪舟正想着在怎样一个时机把胸针重新戴回到傅挽玉衣上——最好是用信息素压制他，当着他的面戴回。好强的顶级alpha一定会露出屈辱又愤恨的表情，生动漂亮。
“主人，身后有几辆无法在资料库中扫描出的悬浮车跟着我们。”
机器人发出警告声：“前方有可疑飞行器拦截——”
话音刚落，车身就狠狠震了一下。
是身后穷追不舍的几辆悬浮车毫不留情撞了上来！
林雪舟下盘很稳，并没有如身后车所愿那样从后座上滚下去——甚至连他手里的胸针都没掉。
他将胸针收到内侧口袋里，面上全无凝重之色，反而目光如炬，宛若一滩死水被搅动。
呼吸因亢奋变得急促起来，鼻翼翕动——分明是嗅到了某种令他血脉偾张的气息。
他甚至开口的嗓音都变得低哑：“继续开。”
主城区基本都是禁飞区，私人飞行器没有飞行资格，严重的会被判刑。
傅家权势再大，这把柄被对手抓住了也够小少爷喝一壶的。
但——傅挽玉不在意。他就是要趁林雪舟在主星根基不稳的时候，用权势狠狠压压他。让姓林的眼睛、手脚都放得规矩一点。
林雪舟也想到了这点，嘴角的笑止都止不住。
前世的傅挽玉可没这种豁出去也要对付他的魄力，虽然也挺疯的，但一直都按照圈子里的规矩进行。不像现在——这么年轻，这么鲜活。
真是被他激怒了啊。林雪舟喉间发出低笑。
几辆悬浮车以极快的速度掠过街道，低空的飞行器在城区也只是利用一些干扰设备对林雪舟的车造成伤害。
一出城区，飞行器在夜色中无声无息更改战斗状态，枪口直接对准为首的那辆悬浮车——
车外壳不断被击中，叮里咣啷，听得人牙酸。
林雪舟初来乍到，又是这种身份，他的车自然比其他的车厚实一些。这也是经过总统允许的。
不然依照小少爷这种攻击法，车早就爆了。
悬浮车仍按照路线往庄园方向开去，途中要越过一座山。林雪舟进山前就很清楚，他的车撑不到出山了，在这里就要报废。
山道修得并不险峻——前提是没有另外几辆车给他制造麻烦，也没有飞行器在头顶悬着。
终于在一个拐弯，悬浮车被后面追上来的车一下顶到山道边沿！
车身仅剩小半截还在道上，大半截都腾空……借着远处城区的灯光，能看见底下一片夜雾缭绕，深不见底。
追上来的几辆车包围着将他去路堵死，只能任人宰割。
透过车窗，林雪舟看着悬浮车上下来几个保镖模样的alpha，个个手里端着枪，表情冷肃：“下来！”
前座的机器人询问：“是否告知总统先生？”
林雪舟抚平衣上褶皱，简单修整了下——不像要下车被枪指着，像是要去跟心上人约会似的。
“不用。”下车前，他说。
第39章 双A
傅挽玉坐在不远处的悬浮车里, 看着姓林的双手举起，慢悠悠从车内出来。
他姿态是放低了，看着认输投降了, 实则一下车就用那双冷调眼珠扫视全场，准确无误盯住傅挽玉乘坐的车。
数十个车灯抵着他的脸照, 清晰映出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包括他隔空与傅挽玉对视后的笑。
傅挽玉眼眸轻眯, 指腹轻轻摩挲戒指, 面上冷意更甚。
明明被逮住的人是姓林的，他却还是不爽，不爽得很。既然他不痛快, 他就让姓林的也更不痛——
还没想好用怎样的方式折辱, 变故横生！
窗外, 上一秒还被枪口指着的林雪舟下一秒就打伤了最近的alpha，夺过他手里的枪, 连对准都省去，扣下扳机就击中了不远处想开枪的保镖肩膀！
傅挽玉手指收紧，冷冷看着外面顶级alpha与一群alpha的混战。
……说是混战, 更像是林雪舟的个人秀。他一个人打这么多alpha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再想想他先前举起手作投降状, 岂不可笑。
系统喵也有种‘啊他在耍你啊宿主！’的感觉——
解决了所有保镖的林雪舟颠了颠手中的枪, 看向不远处一动不动的悬浮车。
车窗缓缓摇下，露出傅家少爷那张无可挑剔的、精致到看一眼都仿佛是在亵渎他的脸。
天空不知何时淅淅沥沥下起冷雨。雨丝在灯光里连成线，像是无数座牢笼从天而降, 封去林雪舟走向这辆悬浮车的路。
夜色笼罩下，车灯、雨滴、地上横七竖八的人影，都有些斑驳不清。但那张在车里的脸太鲜明了, 投过来的视线冷冽又厌恶，完全是在看某种打不死的脏动物。
林雪舟没有半点被讨厌的自觉, 他嘴角咧起，盯住猎物一般盯住了车内人的脖颈。
在沉冷的雨幕中停了半晌，林雪舟带着枪朝傅挽玉靠近。
“……”
驾驶座的苏未右手变成了一把枪，正预谋着悄悄抬起。
直到林雪舟的枪口对准了傅挽玉——苏未僵硬着停住。
林雪舟眼睛眨也不眨定在傅挽玉脸上，挑衅的，轻薄的。他没看苏未，但含笑的话是对苏未说的：“关机，幸存者一号。”
已经很久没人叫过苏未这个名字。
从他被创造出来陪在傅挽玉身边起，所有人都把他当做傅挽玉的助理，心腹，最信任的下属。
……而不是一个冰冷的战斗机器人。
苏未看向傅挽玉，想征求他的同意。
但林雪舟的枪口直接点到了傅挽玉的锁骨——很是轻佻地沿着躯体线条往上，落到了傅挽玉的喉结处。
淡淡的威士忌信息素在车内散开，无孔不入，很快再次沾到了傅挽玉的新外套、衬衫、发丝上。
“……”
滴滴两声，苏未主动关机。
傅挽玉降下车窗是要看林雪舟笑话的。
但现在，冰冷的枪口抵着他的喉咙，眼前人稍微一个不稳，就能直接把他的喉咙炸穿。非常不体面的死法。
傅挽玉嗤了声，很不屑的样。他笃定林雪舟不敢开枪，但姓林的会为这个举动付出相当沉重的代价。
“笑什么，小少爷？”林雪舟胳膊搭在窗边，握枪的手很稳。
傅挽玉没说话，下巴被他的枪挑得不得不往上抬一下，眸光微微闪烁一下，极其不适的同时又十分屈辱。
眉间有了折痕。
“你说会让我后悔，可我到现在也不后悔该怎么办呢？”
男人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边，浓烈的信息素带着令他难以接受的烟熏气，沿着领口打转。
傅挽玉仍是不说话，但看他的眼神真的是在看死人了——之前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虽然这教训一般人也受不住就是了。
“本来要等你生日结束的，毕竟过生日么，得留下一个好印象啊。”男人遗憾说。
语气却听不出半点遗憾的味，满是蠢蠢欲动的亢奋。
他咧着嘴说出下半句：“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
到了目的地，林雪舟靠在车边，面色古怪等着里面的人下车。
傅挽玉从头到尾配合得过分，除了用眼神瞪他几眼以外，没有别的反抗——跟他同坐一辆车，路上甚至在闭目养神。
他还以为小少爷厌恶他到恨不得变成两个物种的地步。他都做好要打一架的准备，保证绝对不会伤到这张需要去各种宴会露相的脸。
前世自然没跟傅挽玉动过手。
傅家少爷那样子，也不像是会亲自动手处理什么的人，一向喜欢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
比如今天——纯粹是来看林雪舟倒霉，带了一堆训练有素的alpha，却没想到围攻林雪舟都没用。
顶级alpha和顶级alpha之间的差异也很大。傅挽玉的重心一直都在管理傅家，对付傅家人，对付傅家之外的人——
很明显，两人若是交手，输的那个不会是林雪舟。
他猜测这是傅挽玉懒得挣扎的原因，不想让本就不妙的境地变得愈加不堪。
至少傅挽玉不挣扎，林雪舟也不会非要弄得惨烈。
眼下可不就是么？林雪舟活像个开车的，又是驾车又是为傅少爷开门，还等着傅少爷在里边换衣服，给傅少爷带路。
这样一想，傅少爷在里面磨蹭什么也不言而喻——他就是要林雪舟等。用幼稚的小把戏给自己挣回一点面子。
林雪舟闷闷地笑了。
前世怎么不知道傅挽玉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傅挽玉下车了。
林雪舟深沉的目光立即落到他身上。
傅挽玉的衣服都是量身订制，穿出来一定能衬他气质。在成年前，傅挽玉衣柜里就是一系列深色搭配，配上出挑的珠宝，矜贵且直白的漂亮。
跟前世连点气都受不了的虚弱模样不同，即使被半胁迫站在对手家门口，面上也没有半分脆弱神色——那种柔弱得想让人舔舐腺体的易碎感荡然无存。
腿也是好的。林雪舟今晚不止一次盯着他的腿瞧。
新外套没有沾上讨厌的威士忌信息素，带着一点傅挽玉喜欢的木质香，但又跟他信息素的味道不一样。
还没呼吸两秒没有威士忌信息素的空气，眼前阴影投下——肌肉线条明显的小臂径直搭上傅挽玉的肩，毫不客气将人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两具alpha躯体碰到一起，明明隔着几层衣服，却有种皮.肉都碰到一起的下意识反感。
……这个世界真的很奇妙，a和o因为信息素相互吸引，a和a因为信息素相互排斥，都是来自本能，与个体的性格无关。
傅挽玉停住脚步，深呼吸了几口气。
男人低沉的嗓音混着暧昧的笑意响起：“怎么不用你的信息素盖住？”
“没必要。”
傅挽玉纡尊降贵开口。
看着眼前的庄园，恍惚间有种去了另一个世界的错觉。
傅挽玉侧眸：“你把我带到你家？”
“是啊，这不是想让你给点意见么。”
林雪舟的状态非常放松。并不是回家的缘故，更不是成功挟制顶级alpha的安心，仅仅是因为他的手臂第一次在傅挽玉清醒状态碰到傅挽玉的身体。
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肩膀单薄却不瘦弱，能感受到漂亮皮囊下的力量感，证明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个不折不扣的alpha。
他满足得想叹息。
“你的家，我给什么意见。”
听得出来傅挽玉平时绝对不怎么说废话。语调几乎不变，但又能让人听出不耐烦的意味。
林雪舟笑的时候脸越离越近，唇齿间的热气黏腻着贴上他的耳朵，跟舌头舔了上来也没什么区别：“这不是怕装坏了让他们笑话。”
傅挽玉可没从他脸上看到一点‘怕’。
系统喵在这时激动道：“黑化值-1了喵！”
傅挽玉：“哦？总共有多少？”
系统喵：“……呃，一百喵！”
“进去看看？”林雪舟盯着他的侧脸，低声邀请。
都已经到了门口，手都放到他肩上不容他推拒——还装模作样干什么。
傅挽玉冷冷乜了他一眼，抬腿先走。
肩头那只沉甸甸的手黏得很紧。
庄园门口站着一个男性alpha。
他早就远远看见了林雪舟的车，本想过来迎接，但又发现林雪舟好像在等什么人——跟什么人说话，他就没动。
等林雪舟走近，年轻的alpha才挠着头上前。他穿着衬衣，最上边几颗扣子大咧咧解开，露出小麦色的胸膛。他长得很英俊，是标准的alpha长相，行迹潇洒，腰间配置武器，一看就不是正规军。
“老大，路上没出什么事吧？我听布鲁姆说主城区有没报备的飞行器——”他说话时，眼睛一下一下往老大身边的alpha身上瞟。
年轻的alpha面露警惕，又难掩困惑。
这浑身上下都恨不得写着‘我是贵族’几个字的alpha从哪来的？他跟着林雪舟飞了十几年，也没见过林雪舟跟谁这么亲近过。
alpha领地意识极强，关系再好也不会容忍自己以这样的姿势被抱在另一个alpha怀中。
何况还是个贵族。
贵族么——皮囊之下流淌的不是血，全是傲慢。他们看平民的眼神冷漠又不屑，那种令人生厌的优越感只有在彻底碾碎他们尊严时才会幻灭。
韩泽来自另一个星球，他是平民，整个家族都被贵族奴役，对贵族的敌意刻在骨子里。
“没事。”当着韩泽的面，林雪舟反而将手松开了。他笑着拍拍傅挽玉的背，很亲密的样儿，“傅挽玉，韩泽。”他相互介绍。
韩泽的困惑更深了——他是最早跟着林雪舟的星盗之一，跟另一个叫布鲁姆的与林雪舟都有生死交情。
他最引以为傲的事情就是认识了林雪舟这个老大。
一个强大到连联邦军团都拿他没办法的顶级alpha，出身平民，却能蔑视一切——
怎么会跟贵族alpha做朋友？还这么认真跟自己介绍？
一定是这个看起来就很会花言巧语的alpha说了什么——韩泽看着这张对alpha来说过于好看的脸，心里十分不爽。
直到林雪舟不轻不慢抬了下眼，韩泽才不大情愿收敛敌意，勉强打了个招呼：“你好。”
结果人根本没看他。
甚至没领林雪舟的情，直接越过两人进了屋。
韩泽一瞪眼，我靠了一声，撸起袖子就要把人抓回来——
“行了，你没事就回去。”
林雪舟淡淡出声。
“……老大，这……！他！”
林雪舟笑了下，话音带着莫名的宠溺意味：“他就是这个性子。”
韩泽看鬼一样看他——这是林雪舟能说出来的话？！
换做以前，有人敢在林雪舟面前撑贵族架子早就头身分家了！
退一万步说，他跟布鲁姆跟着林雪舟这么多年，也从不敢这么下林雪舟的面子。
这个长得漂亮的贵族alpha究竟是什么人？
…
林雪舟进屋就看见站在客厅看画的傅挽玉。
客厅很大，极尽奢华地摆了很多装饰物。其中最显眼的就是悬挂在楼梯上方的画。
系统喵一开始还没注意到这幅画，是等宿主停着看了一会，才后知后觉去翻资料——
然后就发现！前世这幅画本该是挂在傅挽玉住所的！
宿主的记忆力真的太好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记仇中。毕竟宿主看中的东西被某个先重生的人买走了……
“喜欢吗？”
林雪舟停在傅挽玉身边，不错眼地盯他面部表情。
前世傅挽玉是在拍卖会上买的这幅画，价值三十多万星币。这已经算是溢价了。之后傅挽玉还给了画家一笔价值不菲的小费。
画家受宠若惊，后来再有新作品总是最先给傅挽玉过目，见傅挽玉反应平平，才意识到傅挽玉欣赏这幅画的原因不是他的画功。
是上面的人鱼。
画家在联邦是个几乎消失的职业，他好不容易找到大主顾，当然想多赚一些。于是他常居人鱼星，经常观察人鱼的活动——后来还成了半个人鱼专家，在星网上为人解答一些疑惑，甚至很有名气。
有了钱权，画家渐渐地有了底气，表露出对傅挽玉的一点特殊对待。在后来傅挽玉身体虚弱时，还回联邦利用交际网给傅挽玉找了新药。
……这些都是林雪舟在傅挽玉死后查到的。
重生后林雪舟直接把穷困潦倒的画家送到人鱼星，让他一年给自己交几幅画。
并且确保傅挽玉无法联系上画家，避免他跟画家再有前世那些乱七八糟的纠葛。
这些暗地里的动作，暗地里的占有欲，在这一刻从林雪舟沉冷的眸底溢了出来。
没重生的傅挽玉不会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他把画挂在这里，让傅挽玉一无所知却又被动接受着他的占有欲。
——这种隐秘又刺激的情绪在胸口激荡，林雪舟不得不咬着腮肉才能平复一二，避免当着他的面出丑。
“……”
傅挽玉转头看了林雪舟一眼。
他总觉得这人的目光有种……说不出的阴暗。想到黑化值，又明了。
行吧。他想，不就是想把他当个omega一样标记吗？等他下次抽肿姓林的腺体，姓林的欲望就能干净许多。
想到林雪舟伤痕累累倒在地上向他求饶的样子，傅挽玉唇角卷了卷。
林雪舟隐隐有些痴迷地盯着他的笑——
这是傅挽玉前世不曾对他展露出的笑容。没有针锋相对的嫌恶，是发自内心的、带着纯粹愉悦的笑。
于是林雪舟也笑了。
他想，一年花出去一百万星币养着那个蠢画家还算值。
==========作者有话说:==========
月底了宝子们有没有多余的营养液哇
今天会多更一点的！
第40章 双A
听见林雪舟说‘喜欢可以送你, 只要你——’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傅挽玉就直截了当拒绝：“不用。”
傅挽玉直视男人沉下去的眼睛，薄唇轻扯：“你自己留着吧。”
语毕, 傅挽玉没再看一眼那幅画，没有留恋转身就走。
alpha冷漠的背影像在啪啪打林雪舟的脸——处心积虑抢到了他前世喜欢的东西又怎样？他这一世可以说不喜欢就不喜欢, 甚至因为这幅画沾上了林雪舟三个字, 反而令他嫌恶。
这座庄园完全按照alpha的喜好搭建, 可傅挽玉从进来那刻起，除了不耐就是不耐。
看见中意的画也会在极短时间内从情感里抽身出来，迫不及待与这座庄园、与林雪舟划清界限。
因那个笑而悸动的心被浇了冰水, 滋啦啦冒着可怖的响。
林雪舟死盯alpha毫不留情的背影, 面部肌肉骤然一抽, 转瞬又平复。他重新勾起一抹不大正经的笑，长腿几步赶上傅挽玉, 抬手挡住去路。
铅灰色的眼瞳凝了层化不开的阴翳，有些木然的空洞。
他难得温和地说：“吃了饭再走吧，嗯？”
“你刚刚都没怎么吃。”
傅挽玉下颌微抬, 看着眼前努力装作温柔绅士的男人——
实际上系统喵的警报在他傅挽玉脑子里响爆了, 说目标的黑化值嗖一下涨到检测不出来的数值, 可能会做出不符合人设的事。
他让系统喵安静：“我知道。”
一想到林雪舟心里已经气疯了，但就是不表露出来，想给他继续下套的愚蠢行径——傅挽玉就想笑。
黑化值再高又怎么, 林雪舟能把他拆了？
姓林的又不蠢，在总统还在考验阶段的重要档口，姓林的不可能跟傅家为敌。哪怕傅挽玉的拳头打到他的脸上, 姓林的也得赔笑。
…
其实庄园内部的装潢真的很符合傅挽玉审美。小到盆景，桌布上的图案, 大到地板材质，墙壁设计。说一句这就是傅挽玉的理想住所完全不为过。
但越是离他的理想越近，代表姓林的越是对他的喜好下了狠功夫——这种被觊觎被冒犯领地的感觉，是个alpha都会厌恶。
所以说alpha和alpha可以当朋友，当亲人，当敌人，就是不能当伴侣。一些正常的示爱行为会被认定为挑衅。
两个顶级alpha若是在一起了，两人一定会沦为治疗舱的常客。
林雪舟主动为傅挽玉拉开椅子请他坐下，傅挽玉也没客气——直到林雪舟的手臂没有离开椅背，高大身形倾身压下，阴影将傅挽玉几乎笼罩。
他十分不悦，冷冷看向凑到面前的alpha。
“……放心，”林雪舟盯着他，语调有种诡异的温柔，“会是你喜欢的菜品。”
傅挽玉寒声：“你腿断了？”非要两只手撑着东西才能站立？
林雪舟低笑几声：“这不是想跟你说几句话么，怪敏感的。”
他慢悠悠站直身体，阴影从傅挽玉面上慢慢褪去。
但残存的威士忌信息素似有若无往傅挽玉领口钻，烦人得很。
傅挽玉刚刚好起来一点点的心情又烦躁起来。
还好这是张大长桌，两人离得很远。
管家上菜速度也快，正如林雪舟所说，菜品很得傅挽玉喜欢——几乎是从傅挽玉平时吃的菜单上复制粘贴的。
傅挽玉攥着刀叉，面无表情：“林先生，这里是联邦，不是你的永星号。”
林雪舟听出傅挽玉在讽刺自己改不了偷偷摸摸、烧杀抢掠的星盗行径，他一点不恼，还乐呵呵看了会小少爷把肉排当他切的精湛刀功：“傅先生喜欢就好。”
小少爷真可爱——他在心里给傅挽玉固定了这个可爱又亲昵的称呼。骂人也要拐着弯骂，如果他跟韩泽一样笨，听不出来话里边的意思，小少爷岂不是要更生气？
傅挽玉哪里听不出来他在学着他喊先生。
深吸一口气，想着再跟姓林的说话他就撸一整晚的系统喵。
系统喵：“……喵啊！”
林雪舟也没再主动开口，餐厅里只听见刀叉偶尔碰到的轻响，还有管家时不时给傅挽玉倒酒的水声。
虽然被窥探喜好的感觉很糟，但桌上这杯酒是无辜的。傅挽玉喜欢这个世界的酒，每次应酬遇到蠢货他都是用酒自我安抚的。
长桌另一端，看着傅挽玉喝了两杯的林雪舟笑：“看来傅先生是真的很不喜欢我了。”
傅挽玉没说话，冷冷扫了他一眼。
姓林的明显故意，故意展露他对他的了解，故意做些会让他不喜欢的动作。
一顿饭吃了六七分饱，傅挽玉起身要告辞。
“！”
刚站起来，突然一阵晕眩。他下意识撑到桌面上，力道重得差点把手边的酒杯晃倒。
系统喵：“身体检测中——诶？！怎么什么也检测不出来！！”
傅挽玉：“……没用的喵。”
系统喵：“嘤呜！肯定是目标下了药喵！太可恶了！！”
傅挽玉慢慢坐回了椅子里，眼睛花得已经看不清东西了。灯光、酒液、桌布上的图案，都成了一团团一坨坨的光斑，暗的亮的，脑袋晕得不行。
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跟心跳声混在一起，一下比一下重。
很快，肩上落了一只沉甸甸的手——带着令他不喜的信息素味道。下一秒，灼热的呼吸也贴了上来，黏在他脸侧。
傅挽玉难受得摇了一下头，想从这种黏黏糊糊的热气中挣脱出去。
唇上却因此撞到了什么东西，男人的低笑声在他耳畔响起。
这种明晃晃的失控感让傅挽玉十分暴躁，迫切地想做些什么，又受限于不受控的疲软躯体什么也做不了。
空气中终于多了一丝失控的雪松味道。
“……”
林雪舟双臂撑在扶手上，将人困在溢满威士忌信息素的怀抱里。
他近距离盯着怀中人被烧红的眼尾，浓黑睫毛，以及晃荡着轻薄水光的凶狠目光——
今天的生日宴，林雪舟本来没想做什么。顶多是在宴会上给小少爷留下一点深刻印象，下次见面就不会把他当成陌生人。
从那枚漂亮的蜜蜂胸针，到小少爷想弄死他的劫道，事情逐渐往失控的方向延伸。
“……真可爱。”
林雪舟视线灼热，早就盯上了alpha看起来就很好亲的唇。他像对待自己的所有物那样，想亲吻就直接低下头亲了上去。
闷哼声与喘息着的抗拒声响起。
餐厅里的雪松信息素更浓。
…
系统喵眼睁睁看着自家宿主晕在椅子里被alpha亲了半天，嘴巴都亲红了。
林雪舟想直接把人打横抱起，结果怀中人十分抗拒，挣扎得很激烈——林雪舟只好换成扶着他。
楼梯很长，跟傅家举办宴会的楼梯有点像，这也让晕乎乎的傅挽玉在恍惚间找到了一点熟悉的安心感。
他走到中途，停在那幅画面前，死活不肯走。
林雪舟按耐不住笑意：“专门买来送你的，可惜你不要。”
“……十万星币。”傅挽玉晕得太厉害了，晕得有点分不清是在游戏世界还是真实世界。他只知道画里边的鱼尾跟自己的很像，必须拿下来挂在自己窝里。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傅挽玉伸出一个指头，竖在林雪舟面前。
他看不见男人深沉的眸光，两秒没等到答复就要把指头往男人脸上戳，带一点威胁意味——我想买，你必须卖，否则后果自负。
结果指头没戳到脸，反而戳进一个温暖湿热的地方。
被禁言的系统喵简直要化成尖叫鸡：啊啊啊啊啊啊！！
“……”
傅挽玉再昏也意识到自己的手指被舔了。
他生气极了——现在不是在谈这幅画的归属权吗？这蠢货在干什么呢？！亏这人以后还会建立什么商业帝国，耀武扬威的。
就在傅挽玉想用信息素压迫不长眼的alpha直视自己的需求时，眼前人低声含糊应着：“好，给你。”
傅挽玉满意了。
他轻哼一声，“星币明天就划给你，搬运费我也出了。”
“这么大方？”
“你还有别的画吗？我一起买了。”傅挽玉豪气道。
“有，还没画出来。”林雪舟揽着他的腰，趁alpha注意力都在画上边，将人往房间里带，“画出来第一个给你看。”
傅挽玉勉强点头。
这间房完全不是林雪舟的风格，一点现代科技的东西都看不见，全是具有傅家特色的复古家具。
傅挽玉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不由有种回了傅家的错觉，警惕性一降再降——
等躺到跟自己房间一模一样的床上，傅挽玉直接就将眼睛闭上了，呼吸绵长。
床边的林雪舟定定看了他半晌，伸手去扯领带。
…
傅挽玉在一阵诡异的舔舐中醒来。
腕部传来无法忽略的束缚感，他抬头一看——双腕被一根深色领带绑在床头。
熟悉的床头。这张床跟他家里那张一模一样！连造型细节都一样，毫不怀疑是同一个设计师的作品……
他瞳孔震了震，一股深切的屈辱感油然而生。
他在自己家里被绑了？！！
系统喵顶着满头马赛克小声说：“还是在目标家里喵！”
哦，林雪舟家，那还好——
好个鬼。
傅挽玉咬牙看着自己敞开的衬衫，要掉不掉的长裤——
和压在身上侵略感极强的某个alpha。
怒声：“你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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