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死对头变师徒
傅挽玉的怀疑在看见那柄通体泛着青光的灵剑时消散。
灵剑高傲, 绝不可能同时认二主。也就是说眼前人就是顾千寒。
傅挽玉伸手握住这把已经认主的剑,它竟没有丝毫排斥他。
傅挽玉感慨:“这是一把好剑。”
是专属主角的剑,前世他提前找到了它, 它却不肯跟他走。
现在竟这么温顺在他手中。
床边站着的主角也任由他抚摸本命法宝。
“傅挽玉,你为什么一定要死在我手里?”
顾千寒伸手握住了剑身, 力道大得傅挽玉根本无法移动灵剑。
有血从顾千寒指缝溢出来, 这人全然不知痛, 幽暗眼眸定定看着他,隐忍又执拗。
前世傅挽玉是归云宗大师兄,年纪轻轻就已结婴, 身怀各种法宝, 还能跟寒山老祖过招。
下境的人都听过他的名字, 都想成为他的朋友、与他结交。
用天之骄子来形容他再合适不过。
为什么要死在一个无名小卒手里?为什么那些剑阵一个也不用?为什么死得那么心甘情愿?……
傅挽玉抚摸灵剑的指尖一顿。
系统喵只觉前途一片灰暗:“完蛋,主角也开始逆反了!”
床上人面上并没有被拆穿的慌乱, 他甚至还扬了下眉,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望着顾千寒。
他重伤未愈,身形单薄、面色煞白, 腕间脖间全是被人勉强过的痕迹, 仿佛一具被人强行灌注一缕生机的尸体。
但他看着灵剑的目光又如此鲜活。他巴不得将这把剑据为己有, 展露出属于活人的妒忌与喜爱。
“你的手里?”傅挽玉低低笑了两声,“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什么意思?”顾千寒盯着他,掌心的血液流得更快了。
“我的意思是——”
傅挽玉话语中意犹未尽的意味极浓, 顾千寒迫切想知道他后半句的答案,不知不觉将手松了些许。
很突然地,傅挽玉直接抽出灵剑朝自己脖颈刺去!
锋利剑身刺开皮肉之前, 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以绝对力量猛然握住剑身,剑身无法再前进一步, 硬生生卡住动弹不得。
“回答!为什么?!!”
顾千寒震声。
“我不需要回答你,你也不配知道。”傅挽玉手腕用力数次都不能把剑从他手中拔出来,冷冷道。
顾千寒单膝跪上床沿,掌心里的血顺着腕侧浸湿了衣袖。
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奇异地平静下来,用了极短时间。
他忽而轻声问:“你不喜欢这个世界么?”
傅挽玉歪头,眼中显出几分不理解。
“没关系,”顾千寒语气温柔极了,仿佛刚刚愤怒得双目赤红是傅挽玉的错觉,“很快这个世界就不一样了。”
傅挽玉听出了点什么,他没有松开剑柄,任由剑锋更深更深陷入顾千寒的肉里。
“你跟魔族联手,你疯了吗。”
顾千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道:“松手,乖。”
“……!!”
傅挽玉眸色一变。
与此同时,淅淅沥沥往下落的血变成了暗紫色。
顾千寒可不会有这个颜色的血。
眼前人是谁,姓名就在嘴边呼之欲出了。
系统喵崩溃了:“啊啊啊为什么我根本扫描不出来啊!目标是直接把顾千寒给吃了吗!!”
傅挽玉也有同个怀疑。
他深吸一口气:“顾千寒人呢?”
手里这把灵剑不会错,就是前世他没得到的那把。
前任主人没死,灵剑不可能认新的主人。
“他没死。”
‘顾千寒’的身形渐渐变得高大,面部轮廓也在慢慢变形——
直到老祖的脸显现。
“你不是喜欢这把剑么?我帮你要来了。”老祖仍没有松开手。
他跟傅挽玉一个握剑身,一个握剑柄,不像是在送剑,倒像是在抢剑。
还是很原始很低级的抢法。
傅挽玉怔了怔。
老祖送了他很多东西,灵丹妙药,法宝秘术,应有尽有,生怕他因为缺失某个东西修行路上有阻碍。
可这把剑——对前世拥有很多把剑的傅挽玉来说,似乎是可有可无的。
他想过老祖拥有顾千寒的本命法宝的很多种可能,杀了顾千寒,用傀儡丝控制了顾千寒,等等等等。
一大堆傅挽玉不知道的邪术。
……就没想到是干干净净跟顾千寒要来的,不是为了伪装骗他,而是为了赠给他,了却他前世心愿。
“你真的有病。”
床上人缓声说了这句,松开了剑柄。
老祖紧绷的面部线条也松缓了,他将剑上的血随意甩去,剑重新入鞘,放进傅挽玉的灵识空间里。
只要小徒弟不寻死,什么都好说。
傅挽玉垂着的眼正好能看见老祖垂着的手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实在不是个好看的画面,血腥、扭曲、狰狞,傅挽玉看了一会,问:“你变成顾千寒的样子干什么?好玩?”
他不觉得老祖需要委屈自己变成别人来策反仙盟。
所以——
老祖:“你会害怕。”
傅挽玉:“……”
傅挽玉:“哈?”
老祖淡淡道:“你用幻境骗我,知道我生气,再见到我会怕。”
傅挽玉:“……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
“你怕我又拉着你无休止地喂醉生春,看见我说不定会用尽手段逃跑。”老祖说,“而你的身体已经经不起一次阵法消耗了。”
“你不怪我?”
老祖语调平静极了,丢出四个字:“等你伤好。”
不怪?怎么可能?
他意识到他亲手杀了傅挽玉——他亲自动的手时,他当时真的想找到这人做些不理智的事。也许一同去死也有可能。
这小东西为什么这样折磨他?主动引他上床,让他误以为是幻境,目的是为了让他杀他。
还有比这更恶劣的玩笑吗?
如果傅挽玉此刻回了寒山,会发现那里比他去时还要荒凉。整个山从里到外裂成几段,阴冷魔气从裂缝中溢出,如怨鬼哭嚎一般发出闹声。
傅挽玉气笑:“我还要多谢你为我着想?”
老祖掌心的伤口自动缝合到一块,血也不流了。
“我本就是你的师尊,该多为你想想。”
若是从前,傅挽玉会觉得老祖只是不会讲话——此刻他竟听出了一点点讽刺的意味。
接着还有下句:“结道大典在一月后。”
“届时我会多一层身份,更该为你想想。”
结道大典?傅挽玉面无表情:“我答应做你道侣了吗?”
“玉儿,我们双修了整整半年。”老祖沉黑的眼睛注视着他,“你体内的魔婴有我一半。”
“若我能怀孕,我已经生……”
“你生不了。”傅挽玉真不知道活了千年的老怪物是怎么恬不知耻说出这个字来的。
越想越难堪,他甚至翻身下床,赤着脚站在老祖面前。
一字一顿:“你、生、不、了。”
“闭嘴,不要再说这种恶心的话。”
——何况半年,人类怀孕需要一年才能诞下孩子,他一个魔……不。不能继续想下去了。
从前老祖看见小徒弟动怒,再迟钝也会笨拙地开始哄。
但今日他却不依不挠:“我说得可有错?你我做了那么多次,若有魔胎早已成型。”
魔族不会任由婴儿从母体肚子里自动降生,而是在婴儿能自行吸收力量前将其挖出来,养在魔花中。
魔胎往往三月就会挖出来开始修炼。
傅挽玉抬手就冲着他的脸打去,只是拳头还没到这人的脸上,半途就因伤口疼痛身体僵了下。
老祖淡漠着接过傅挽玉的手腕,拉着在自己脸上打了一下,又打横将人抱起,重新放回到床上。
傅挽玉彻底对他没脾气,闭上眼躺着不动。
…
老祖给的一月期限并不是随口就来。
傅挽玉的伤主要重在剑气,剑气一除,剩下的外伤对他们修道之人而言调养起来很快。
但老祖行事很诡异,没有回寒山,也没有使用分身,而是亲自跟傅挽玉藏匿在仙盟里。
甚至还跟随仙盟去魔兽云集的地方——
他不过往阵法里滴了一滴血,那群奄奄一息的魔兽立即重燃斗志,像被打了亢奋剂一样。
有几头还进化了,身躯愈加庞大,一脚就能踩烂一栋凡人建的楼。
楼里还有人。
看着满城萧索,傅挽玉眉头皱得极深,双腕却被老祖的衣带缠住,连挣扎的缝隙都没留。
“……姓叶的,要么你放我下去杀魔兽,要么你让我回房间,你故意的是不是?”
老祖:“我不放心。”
傅挽玉上去就踹了他一脚,在他墨黑的衣摆上留了道脚印:“你不放心管我什么事?不然你把心挖出来我帮你守着。”
老祖巍然不动,还是说了四个字:“在我身边。”
傅挽玉气得想咬死他,最好把脑袋咬下来丢到那群丧失理智的魔兽面前,让魔兽嚼吃干净。
他气急之下不愿跟老祖并肩站立,偏手上的破带子他又躲不了,干脆盘腿坐在屋顶上,封了自己五感。
“回去可以让你咬。”老祖垂眸望着腿边发脾气的人。
这句话是通过神识传给他的。
明知他封闭五感有嫌弃他的成分,还要如此霸道。真让人……傅挽玉不理他。
他五感封闭,也就没有看见九重天上缓缓降下的一道黑色身影。
黑色身影比旁人高大得多,闭着的眼一睁开,就荡开层层气波,直冲屋顶上的二人而来!
傅挽玉被人单手揽腰飞至半空,他才意识到老祖跟人打起来了。
下境还有能跟老祖打得不分上下的人?傅挽玉一看,愣了。
那人背后赫然印着联邦国土安全局的徽记。
……这是个游戏世界吧?连安全局都惊动了?
那人跟老祖对打的原因是什么?在这里又象征什么身份?
傅挽玉不知道,他只是来修正bug的。
老祖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与那人过招,眨眼间就过了数百招,连天上的星球都被拉下来往对方身上砸。
傅挽玉被老祖的一只手保护得很好,连衣角都没脏。
系统喵不确定道:“……他好像也是来清理bug的。”
傅挽玉:“叶遇春?”
系统喵语气更加不确定:“不……好像是宿主你。”
傅挽玉:“?”
系统喵:“啊啊啊我也很乱!我已经向上汇报了,但还没得到回复!宿主请相信我们,我们绝对是正轨游戏公司啊啊!!”
傅挽玉:“好哦。”
嘴上应着,心里怎么想就是他的事了。
…
半个时辰后,那人被老祖击退。
本就残缺的城池已经成了一地狼藉,目之所及处一个伫立的房屋都没有了。
傅挽玉:“那人是谁?”
傅挽玉以为会得到跟系统喵一样‘不知道’的答复。
谁知老祖却说:“天道使者。”
傅挽玉:“……?”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职称。
老祖:“他想杀你。”
傅挽玉:“看出来了,一个疯子。”
老祖目光沉沉,凝视他半晌,忽而说:“你想死与他无关?”
傅挽玉:“?”
老祖:“看来你什么也不知道。”
傅挽玉:“……”我觉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什么也不知道的人是你。
老祖:“别担心,我会护你周全。”
即使傅挽玉对他无语,也不能说那‘天道使者’是冲着老祖来的。
天道使者每一招明显都是要傅挽玉的命。
傅挽玉现在相信老祖带着他是为了保护他了。
系统喵:“抱歉嗷宿主,老板说我们都没有权限知道安全局的计划喵……”
傅挽玉:“还说了什么?”
系统喵默了几秒才说:“还让我们不要影响他们。可是我们都不知道他们的计划是什么呀……”
系统喵后半句十分无措。
傅挽玉想离开游戏世界的方式只能是被人杀,天道使者是嫌他在这里活的时间太长了?
但原剧情中他的死亡节点远远没到,这是急什么呢?
再不济,大可以让游戏公司强行将他踢出游戏,何必亲自进来杀他。
傅挽玉:“如果是现实世界的人进入游戏世界杀了我,我会死吗?”
系统喵:“普通人应该不会,可他们……”
它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傅挽玉明白了。
安全局应该有特殊方法,否则也没必要来这一遭了。傅挽玉觉得有意思。
他在现实世界的身份的确挺招人忌惮。就不知道谁这么着急……
这时,系统喵又小小补充了句:“安全局直属总统先生。”
这是联邦主星居民的常识,对人鱼族首领来说不是常识。
傅挽玉:“这么说,是总统先生——”
系统喵紧张兮兮:“嘘!嘘!!!”
傅挽玉笑了笑。
他倒是没再问了,系统喵却好像有点耐不住。
它安静一会又忍不住开口:“听说总统先生一直反对人鱼族进入主星,是突然同意的。”
“宿主,这么看来您还是暂时留在小世界里比较安全。”
傅挽玉漫不经心应了声。
之后老祖又去了其他地方,期间一共遇到了十二位天道使者,每个都跟老祖交手过。
都能跟老祖打得不相上下,谁也杀不了谁。
傅挽玉还遇到几次顾千寒。
他好像一直在跟着他们,但又有自身任务,所以没有总是出现在他们面前。
一月很快过去,老祖口中的结道大典准时在仙盟举办。
下境叫得上名字的宗门都来观礼了,出人意料的是连上境修士都来了不少。
剧情中魔族来犯、下境沦陷,这群在上境的大能们可是完全没有下来瞄一眼的意思。
如今不过是个结道大典,他们竟以参与为荣——不惜纡尊降贵来到下境。
门外宾客络绎不绝,与几日前人类城池的一片荒凉形成鲜明对比。
傅挽玉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门被推开了,穿着大红喜袍的男人走了进来,手中还抱着另一套婚服。
婚服抖开,衣上有金线绘制出的白玉牡丹,炽烈华贵,全是人间的富贵风流气,沉甸甸的,一丝仙气也无。
傅挽玉眼皮轻抬,扫过价值不菲的婚服,看向站在眼前——似是无声压迫的男人。
“我没答应跟你结为道侣。”
老祖从来没穿过除了黑色以外的衣服,他生得俊美,婚服一套上只觉器宇轩昂,连往日凝聚在周身的阴冷戾气都冲淡不少。
靠在榻上的青年与他截然不同,细腰长腿,眉间一点朱砂,年少时必定是个雌雄莫辨的长相,如今长开了对男子来说也有些艳了。偏偏他眸光流转间的情绪清冷,似一碰就浊的水兰草,美丽、脆弱又疏离。
老祖弯腰捉住他的手腕,惹得他呼吸急促,眼眶一下就气红了:“姓叶的,你……”
“将衣服换了,礼成之后你想怎样待我都可以。”
傅挽玉挣不过这人的力气,只冷笑:“你是不是以为我很喜欢惩罚你?”
“……”老祖敛眸,“我知道你不……”
傅挽玉就是不喜欢顺着他的道理来,话锋立即一转:“对啊,我就是很喜欢惩罚你。你现在跪着求我穿,我就穿。”
天地间哪有师尊跪徒弟的道理呢?邪修别的没学到,欺师灭祖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老祖定定看他一会,高大身形渐渐沉了下去——
就在膝盖快碰地时,一只蒲团飞到了老祖膝下,正好垫住他的膝盖。
明明让人跪着的是傅挽玉,他这会又烦了,双腿从榻上放下来,一言不发盯着老祖手里的婚服。
从上面金线勾的白玉牡丹看到古老的魔族图腾。
他不说话,老祖也不说话,就以单膝下跪的姿势稳稳不动。
“你就知道傅家卖白玉牡丹,一个劲地用白玉牡丹讨好我,我住的地方,修炼的地方,甚至吃饭散步的地方都摆满了白玉牡丹。”傅挽玉不看他,“你真是一点创意也没有,这么烂的眼光,还好意思学人求婚娶亲。”
“……嗯。”
“外面请那么多人做什么?看我傅家的笑话?我警告你,我绝不戴盖头。”
老祖唇角微动,又应了一声。
傅挽玉不满地用脚尖踢了下他:“你没别的话说了?”
“我很高兴,玉儿。”
“……”
傅挽玉垂下眼,“还愣着干什么,你带来的衣服,你帮我穿。”-
最后还是做了。
青天白日,两套婚服摆在一旁——这次傅挽玉没有用醉生春。
他的偏好本就是男性,老祖长得不丑,床上也合拍,甚至他用一些道具老祖也配合。
加上老祖挂着师尊身份,比他年长数倍,修为又比他高……将强者压在身下,还是有几分动情。
只是在过程中傅挽玉明显感觉到老祖比之前激动得多,一些从前没说出口的称呼也叫了出来。
他起身时男人还抱着他的腰痴痴地笑。
他看不见身后人的表情,大概知道这人又在发疯。
结道大典开始时,傅挽玉和老祖携手从半空中的云城飞过去,底下此起彼伏的贺喜声。
……原本是来修复老祖这个bug,结果还真跟这人成亲了。
傅挽玉散漫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先前仙盟举办大会都没这么大阵仗吧?究竟是前任盟主不管用呢,还是老祖威名叫人胆寒?
突然,傅挽玉手指收紧,蓦地抬头看向老祖。
老祖神色镇静,带着他往东方飞去。
下一秒——
地上爆发出刺目强光,修士们的声音似是被强光吞噬,一点也听不见了。
倒是能看见强光中夹杂着五颜六色的灵力,是里面的修士在反抗。
傅挽玉悠悠道:“你疯了,上境来的修士你也敢惹。”那是男主下一个大副本,你这个活在小副本里的人活得不耐烦了?
“玉儿在担心我么。”老祖攥紧了他的手。
你是从哪听出来的?
傅挽玉懒得多说,“你惹的祸,别牵连我就是了。”
老祖淡笑:“不会。”
罪魁祸首不着急,傅挽玉也不着急。
他站没站相,抱臂靠在老祖身上观摩现场。
直到顾千寒不知道从哪飞来,神色匆忙:“他们来了。”
顾千寒迟疑着看了傅挽玉一眼:“是不是让挽玉先……”
“不必。”老祖冷声,“离开此地。”
顾千寒又看了傅挽玉一眼,在傅挽玉疑惑的目光里带着一身伤走了。
傅挽玉啧了声,“你们在搞什么?”
老祖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很轻的力道,哄人似的:“等会你就明白了,不急。”
“……”哪里听得出他急了?
老祖祭出一个黑色法器,还未催动傅挽玉就感知到了深沉的、磅礴的魔气。
像是站在魔渊或是魔眼,随时能被凝成实质的魔气卷走的程度。
与此同时,天空出现了十二道身影。
地上的强光散去,露出还在勉强支撑的上境修士。
只是不复来时的光鲜亮丽,多多少少都有些狼狈。
其中一人喊道:
“……叶遇春!你疯了!!”
这群大能哪能想到,几百年不联络他们一回的叶遇春头回邀他们下境就是要他们的命?!
傅挽玉也觉得他疯了。
因为老祖下一个动作就是催动黑色法器——强行吸取阵法内所有上境大能的生命力和修为。
那阵强光原来是在筛选,修为太低的直接倒了,修为高的才能继续站着,成为老祖的养料。
“啊——!!”
“叶遇春!你不得好死!!!”
“……”
那十二道身影很快将两人围在中间——就是先前跟老祖交手过的十二位天道使者。
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背后有一样的安全局徽记,面上戴着不知名材质的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属于人类的黑色眼睛。
老祖再次握住他的手。吸收了太多功力的缘故,老祖的手滚烫得要命,不似从前冰凉体温。
老祖笑道:“一个个去找他们有些麻烦,索性一次性解决。”
游戏世界里的npc要杀现实世界里的特工?
这倒是场好戏。
傅挽玉看着被握住的手,“你打拉我做什么?我只是个成为你祭品都不配的元婴期。”
“玉儿总喜欢开玩笑。”老祖今天心情一直处在愉悦状态。
地上有大能在痛苦哀嚎,上空有所谓天道使者要将他们挫骨扬灰。傅挽玉跟个局外人似的,该开玩笑开玩笑,该笑就笑。
一点负担也无。
连系统喵都紧张得要命,却又不敢吭声,生怕这群来自游戏世界之外的存在盯上它。
傅挽玉看见老祖也分身成十二个,顷刻间朝天道使者攻去。
每个叶遇春都连着底下的阵法,由上境几个血包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
这场结道大典根本就是个陷阱。
引上境大能下凡的陷阱,引天道使者来的陷阱。
就是不知道陷阱的目的是?
分身与天道使者缠斗间,天上毫无预兆劈下几道血色惊雷——!
明明上空一朵劫云也没有,晴空万里,这雷偏偏就劈下来了。
傅挽玉被老祖揽着腰,一副不打算出手的模样:“看来天道也不准我们结道。”
“你今日能活下来赶紧将契解了,时不时劈雷下来多可怕呢。”
老祖一边与天道使者交手一边回他:“不解。”
傅挽玉:“天道使者被你激怒了,还不快把我的手松开。”
老祖依旧没有照做。
傅挽玉眼珠一动,指尖凝聚的魔气同时召出老祖灵识空间里的五把魔剑——龙邪赫然在列。
五把魔剑筑成的剑阵硬刚了天道劈下来的三道血雷,巨大能量波动使得傅挽玉唇角霎时溢出血色。
他却是哼笑一声,将老祖灵识空间里所有的魔剑统统召出。
“……这可是你让我修魔的,剑都赔我吧。”傅挽玉单手结印,数十道剑阵瞬间成型,气势逼人,攻势直指九重天上的神眼。
老祖笑意更浓:“好。”
剑阵攻出去的那一刻,傅挽玉觉察到身后多了一人,他抽出那把万分嫌弃的兽骨剑直接迎了上去。
兽骨剑在天道使者身上打了几下就断了,傅挽玉随手丢进地上的阵法里,变成能量继续滋养分身。
因剑阵一直在攻神眼的缘故,天道使者分了两个上去守护神眼——正好老祖分身也追去两个,操控剑阵活生生切碎了一位天道使者。
系统喵:“完蛋……感觉事情闹大了。”
安全局的人死在游戏世界里,它们公司还保得住吗QAQ
混战持续了三天三夜。
当老祖将最后一个天道使者杀死的时候,天空出现了裂痕。
裂痕后面是一道闪着金光的门。
老祖揽着傅挽玉的腰飞过去,他的神识刚碰到这门就被弹开。
老祖在此刻松开一直握着傅挽玉的手,突然自燃真元——
傅挽玉摁住他的手:“你在做什么?”
“……进去,那扇门里面。”
一句话的功夫,老祖身后墨发化成了白色,干燥如枯草一般,没有生机。
凝聚出的能量直接将光门轰开,随着能量倾注越多,光门被强行拉开的缝隙也就越大。
傅挽玉看着那扇门,心念一动。
他问系统喵:“离开游戏世界的门?”
系统喵:“…………”啊啊啊啊啊!!无声尖叫。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bug!什么时候!!!
它的沉默似乎等同于回答。
傅挽玉服了姓叶的了。
他自己当bug不够,还要生生给游戏世界干出第二个bug。
傅挽玉想点住他的穴,被叶遇春一把握住手。
“姓叶的,你别胡闹了,赶紧滚下去……”
“你想死,是因为天道要你死,对么。”老祖脸上的皮以极快速度松垮下来,堆积到一块,皱巴巴的。
他对自己下手可真狠,寿元瞬间烧没了,现在躯体也在自燃。
傅挽玉:“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寻死。”老祖声音低了下去,但他在笑,“还好我找到了。”
“这扇门之外是另一个世界……没有天道束缚,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的确。
那扇门后面的世界没有一个系统喵要他完成任务。
但他仍要受联盟各项制度的束缚,并非完全自由。
对于现在的叶遇春来说,只要傅挽玉不再被迫寻死,对自己生死有话语权,就是自由。
傅挽玉觉得这人疯得不轻。
“你……”
傅挽玉还想骂他,却听系统喵说:“黑化值在降低,宿主!”
“你往那扇门那里走几步试试看喵!!”系统喵激动说。
傅挽玉的腰身也被叶遇春推了两下。他的笑变得很老,很丑,黑沉沉的眼睛却莫名多了几分神采,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
“……”
傅挽玉沉默侧身,朝那扇光门那走了两步。
【黑化值80】
【黑化值70】
【黑化值40】
【黑化值……】
每走一步,黑化值就会降一截。
等傅挽玉的身形被光门的光芒笼罩时,叶遇春的身体被彻底烧化了。
黑化值彻底清零。
系统提示任务完成。
但傅挽玉没有消失在光门后,他必须遵守游戏规则,不能借用bug离开游戏世界。
他看着被叶遇春用生命拉开的光门缝隙,静静等它闭合。
天道使者是因为不想让叶遇春跑出游戏才下杀手?
不,应当还是现实世界里有些麻烦。
傅挽玉:“那把剑还有用吗?”
用它杀了自己,还能算是顾千寒杀的吗?
系统喵:“可以的可以的!我刚刚修改了那把剑的数据,它的主人还是顾千寒,宿主放心!”
他从灵识空间拿出那把本该属于顾千寒,最后却又变成叶遇春的灵剑——
捅入了自己身体。
失去意识前,傅挽玉听见的声音是系统喵激动尖叫:“我们终于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了呜呜呜!!”
…
……
傅挽玉睁眼就回到了废星的荒岛。
腕上的光脑显示游戏正在维护中,请玩家稍后再来。
“首领!您回来了!!”
一道低沉男声响起,傅挽玉沉在水下的鱼尾被另一条更大更粗的鱼尾碰了碰。
黑尾人鱼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与傅挽玉完全像是两个物种——轮廓过于硬朗,不似傅挽玉的妖异。
水声晃荡,傅挽玉一时还有点无法适应变回鱼尾。
他干脆双臂一撑上了岸,将鱼尾变回人腿,踩着沙子慢慢走向陆地。
没被理会的黑尾人鱼也不恼,忙不迭跟着上岸,健壮的双腿交替,很快赶上了他。
深色两颊莫名有些发红,眼睛直勾勾盯着傅挽玉光洁白皙的上半身:“首领,您不在的时候有飞船试图靠近这里……”
他简单汇报了下情况,包括被他击沉在海底的飞船,被他抓住的联邦军人。
“嗯。”傅挽玉懒洋洋应了声。
这只黑尾人鱼是族内战斗力比较出色的人鱼,以系统喵的标准来判定战斗力至少有两个S。
他是傅挽玉的追随者之一,因为听话,傅挽玉走哪都会带着他。
这次来荒星度假也只带了他一只鱼。
傅挽玉想到什么,吩咐:“不要杀他,我们走的时候把他一起带走就行了。到时候随便丢在哪个空间站。”
“是!”黑尾人鱼眼睛亮亮的,在等待下一个命令。
“三天后启程回主星。”傅挽玉点了两下光脑,游戏正在载入,马上能跟系统喵联系上了。
黑尾人鱼一愣,低声喃喃:“这么快……”
还以为能跟首领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
其实从首领那天突然消失他就该知道,又有人找上首领,想让首领帮忙。
这群联邦人真无耻——一次又一次利用他的首领。
傅挽玉侧眸看了他一眼,黑尾人鱼一个激灵,表情收敛极好,立即道:“是,我去准备。”
傅挽玉这才低头重新摆弄光脑。
黑尾人鱼站在原地看着青年专注与光脑里的联邦人讲话,面上笑意渐渐冷却。
紧接着,深压在眸底的阴暗占有欲冒了出来。
…
这里之所以被称为荒星,是因为支持星球运转的能量体已经耗尽了。
在傅挽玉来之前,这里的海都是脏的,充满了污染。
人鱼族拥有净化功能,也能让报废能量体起死回生。这大概是联邦招安人鱼部落的重要原因。
不过像傅挽玉这种能直接复活小星球核心能量体的人鱼是极少数。
他在与沙滩毗邻的花海里跟系统喵通话。
系统喵激动不已:“啊啊啊补上了补上了喵!!多亏宿主呜呜呜!总部决定给宿主寄个大礼包!宿主地址还是以前那个吗?”
傅挽玉:“嗯。”
顿了顿,他道:“别给我寄机器人了,你们的机器人都不正经。”
第一次完成任务系统喵就给他寄了机器人。没用两天,这机器人就试图爬他的床,十分诡异。后来被游戏公司的人带走了。
据说机器人回去后还有‘逃狱’现象——相关技术实在是不稳定。傅挽玉不准备再碰。
系统喵卡了一下,干笑:“啊哈哈哈喵。”
系统喵:“下次任务安排在一个月后可以吗?宿主这段时间的任何开销都由总部负责!”
傅挽玉:“我没意见。”
系统喵扭扭捏捏问:“宿主想体验重新运行的游戏世界吗喵?”
傅挽玉挑眉:“需要我帮忙?”
系统喵继续干笑:“啊哈哈哈喵,又被宿主看出来了喵owo”
傅挽玉:“卖萌没用。”
系统喵一下变成实体猫趴在他怀里,细声细气地喵喵喵,动不动就用圆润润的大眼睛望着他,又可怜又可爱。
傅挽玉摸着它毛茸茸的小身体,轻笑:“好吧,有点用。想要我做什么?”
系统喵嘿嘿露出自己的肚子,一边给宿主摸,一边努力记起任务:“目标目前处于失忆状态,还是个小孩,总部那边希望宿主过去带带他。”
傅挽玉顿了顿:“我以为黑化状态的叶遇春消失了。”
系统喵下意识回答:“不可能哒。”
说完它立即用爪爪捂着嘴,瓮声瓮气:“宿主之前不是一直当他的徒弟么?这次可以反过来嗷,教训教训他!”
“不用带他太久,只需要带到他愿意接纳新世界就行……”
傅挽玉状似无意:“听起来这个目标不像普通数据呢。”还需要人哄?
系统喵眨着大圆眼睛卖萌,没再轻易接话。
…
在进入世界前,傅挽玉查了下总统先生的来历。
招安是总统先生的秘书长来跟他商量的,他没见过总统。
星网上关于总统先生的资料非常少,少得连照片都找不到几张。
但最终——傅挽玉通过一些特殊手段从特殊渠道搞到一则信息。
总统先生疑似跟人鱼族有血缘关系。
“……?”
人鱼族居住的星系离联邦非常远,在傅挽玉接受招安前,不可能有人鱼跑到主星去。
除非。
是被放逐的人鱼。
傅挽玉成为首领以来放逐了三条人鱼。
其中有一条是他的前任伴侣。
第24章 死对头变师徒
放逐伴侣的原因是对方试图跟他争抢首领的位置。
傅挽玉打赢了, 对方的人鱼之心被他挖出来封存在王座下。
失去心脏的人鱼会失去净化能力,还会带来厄运,走哪都会被厌弃。
系统喵:“喵呀!宿主准备好了吗!要进入游戏世界了哦!”
傅挽玉回神。
傅挽玉:“嗯。”
光脑骤然散发出强光将他包裹, 转眼消失在原地。
系统喵的声音比画面更先出现:“宿主面前的就是小目标哦~请好好养他!养到他成神!”
傅挽玉:“?”
系统喵忙说:“宿主放心喵,小目标天赋很牛的!成神也就几百年……”
傅挽玉:“?”天赋很牛?成神也就几百年?
系统喵:“……几、几十年?喵~”
傅挽玉被传送到某座人类城池,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
他左手边正好有一群小乞丐哇啊一声轰然跑开, 去抢前面酒楼老板发的吃食。
留下一个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小乞丐。
系统喵生怕他嫌弃直接抬腿走人, 还特地做出一个箭头标记指着小乞丐:“就是他啊喵!宿主千万不要领错啦!”
傅挽玉:“他怎么混成这样了。”
系统喵:“老祖前两世累积的怨气太多,下境有人先算出他以后会毁灭世界,所以都来杀他……他装成乞丐才逃过一劫喵。”
傅挽玉:“那些人倒也没错。”
系统喵:“那、那我们的任务——”
傅挽玉没有答话, 慢步走到小乞丐面前。
银白鞋尖抵了抵小乞丐的腹部, 在看他死得怎么样了。
“……”
小乞丐黑黢黢的脸动了动, 睁开的眼只能看见眼白。
恹恹的眼在看见傅挽玉那刻一下子睁大了。
傅挽玉:“他认得我?”
系统喵迟疑:“应该是不认得的呀喵,他没有记忆啦。”
傅挽玉垂着眼, 往他身上丢了十个清洁术,又从灵识空间拿出十瓶仙灵水。
仙灵水能净化身体,是凡人修仙必不可少的第一步, 越多越好, 能把体内杂质都洗净, 人也会精神得多。
小乞丐蠕动着慢慢起来,看也不看这些东西一眼,佝偻着背要离开。
傅挽玉指尖一动, 一缕纯白灵气拉住他的腿,小乞丐又饿又虚,直接摔在地上差点把牙磕出血来。
“……”
傅挽玉被小乞丐仇视的目光注视着, 半点不心虚,继续将仙灵水用灵气托到他面前。
唇慢启, 吐出一个字:“喝。”
“我不喝。”小乞丐嗓音沙哑,“你滚。”
“我不滚,但你好像要滚了。”傅挽玉唇一挑,灵气化绳,轻轻一拽。
小乞丐一下趴在地上,只有那条被灵气拽起来的腿吊在半空。
“你!”
“喝不喝?”傅挽玉面色不变,“不喝我就拉着你在这条街上多遛几圈。”
系统喵一声不敢吭。
……呜呜呜宿主的报复心好恐怖!
小乞丐也是倔,他十指硬生生在地上抠出血印也不松口,表情犟得狰狞。
旁人有看不过去的,“算了吧小兄弟,这孩子也不容易。”
要是别人当街这么折辱人,怎么说也有一群人会围过来指指点点。
但面前这个青年——乌发白衣,眉间一点朱砂,清艳绝尘。身姿端雅秀丽无半点烟火气,仿佛不是站在城内的老旧青石板上,而是站在云端仙阶上。
他与周围推搡嘈杂的人群悄然分隔开来,那只轻攥着绳子的手如玉琢般清润,完全不像一只行凶的手。
因此说话者的语气也不免委婉得多。
——任谁对上这样一张脸也说不出重话的。
“是啊,何必跟个孩子过不去呢,我看他才被那群疯娃娃打了一顿。”
“瞧他在那个角待一天了,也不要饭也不偷东西,应是家里遇到什么困难了……”
傅挽玉耐心听他们七嘴八舌说完,抖抖绳子淡笑道:“他是我徒弟,修行而已,诸位不必担心。”
他轻飘飘三言两语,旁人却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修行?怪不得哩,看着公子你就不像普通人。”
“小兄弟在哪个门派啊?诶不是我吹,我兄弟拜入归云宗才两年就成了记名弟子,外门弟子马上就到手了……”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道行不深吧。”
“这你就不懂了,那群修仙的越是年轻越是了不得,我表哥邻居他大伯上次就在山里摔断腿了,险些给狼吃了,就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公子救了他……那小公子腾云驾雾,哎哟,神仙一样的!你猜猜人家多少岁?两百岁!”
“啊——真是神仙!”
围观群众哗然。
傅挽玉也跟着做了个惊讶的表情:“那是很有天赋了。”
系统喵:“……”天底下最有天赋的两个人就在你们面前呢喵!
众人见他好说话,又劝了几句他还小嘛修行的事慢慢来之类的话,就没再管了。
傅挽玉看似一直在跟他们讲话,注意力也分了一些在小乞丐身上。
见小乞丐把仙灵水都喝完了,整个人焕然一新,穿着乞丐服也不显邋遢了。
傅挽玉自顾自朝前方客栈走去。
小乞丐被他拖着走了几步,握拳主动跟上。
进了客栈,原本趴在柜台上困乏的店小二一个激灵站直身体,收了他的钱还颇觉不好意思,又送了菜品和茶。
系统喵看着被莫名激发上班热情的店小二,在小本本上记:宿主拥有让人化身工作狂的魅力。
“……你不是我师父。”
房中响起孩童稚嫩又嘶哑的声音:“我没见过你。”
傅挽玉一进房就换了件衣裳,他坐在床上,懒洋洋的样子,眼没睁开:“跪在地上给我磕三个头,我教你修魔。”
小乞丐咬牙。
“我有别的方式让你磕头,到时候就不是三个了。”
“……”
房内谁的气息粗重。
半晌,傅挽玉听见衣料摩挲声,接着是膝盖直愣愣磕到地上的响。
那响震得傅挽玉眉一挑。
小乞丐嘭嘭嘭给他磕了三个头,一点也不含糊。
系统喵:“他、他怎么说前世也是宿主的师……”
后面的话自动消音。
因为它看见宿主直接分了一半魔婴给他了。
系统喵:“!!!”这、这会爆炸吧?!
傅挽玉似乎能猜到系统喵在想什么:“你不是说他天赋异禀么?”
系统喵小小声:“那、那也不能这么喂呀喵……”
傅挽玉:“他不是可以无限重生吗?这次炸了还有下次,不急。”
系统喵:QAQ
“——啊!!”
纵然小乞丐想咬牙不发出声音,半个魔婴入体的痛苦也不是他这个年纪能承担的。
傅挽玉终于睁开眼,饶有兴致地支着脑袋观看。
惨叫了一刻钟,系统喵忍不住说:“其实老祖前世对宿主您……”也、也不算差的。
傅挽玉:“啊,融合了。”
系统喵一看——还真是!居然这么快?!!
就在这时,趴在地上的小乞丐喘着气,声音都痛得飘起来了:“……你为何帮我。”
系统喵震惊了:你痛得满地打滚耶,第一句话竟是问罪魁祸首干嘛帮你?!
这魔婴能不能契合你的身体,你的道又究竟是不是魔道——这些问题都不管吗!
傅挽玉:“没有缘由。”
“……他们又为何追杀我?”
叶遇春应是将他当成半个自己人了,往事也开始向他吐露,甚至向他求解。
傅挽玉:“没有缘由。”
“……”
叶遇春:“是你不知道吧?”
傅挽玉:“世间的事本就没有缘由,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
“你被追杀是你太弱小,等你成为魔祖,想追杀几个乞丐就追杀几个乞丐,没人管得了你。”
“……歪理。”叶遇春倦怠合上眼,就这样趴在地上睡着了。
一夜过去,叶遇春醒来。
他还在地上。
那人躺在床上睡得十分得体。
叶遇春:“……”
他垂着眼从地上爬起来,腹部还残存痛意,他一瘸一拐出了房间,跟店里小二要了热水。
床上人眼睛睁开几秒,又闭上。
师徒两个在这座城一待就是两年。
傅挽玉也懒得买宅子,就在这家酒楼住下,长期包这间房。
期间有人继续来追杀叶遇春,身为师尊的他也懒得出手,把骨瘦如柴的叶遇春往前一推——
“你不是有半个魔婴么,赶走他们。”
他打了个哈欠:“别影响我吃饭。”
“……师尊,你半个时辰前已经吃过了。”
“关这会儿什么事。”
叶遇春木着表情移开脸,看向面前几脸兴奋的修士。
——还真让他们逮住这小孩了!只要把这小孩带回宗门,绝品灵器就到手了!
叶遇春指尖刚凝出魔息,背后又被人推了一下。
他习以为常地停下来。
“走远点打。”
“……哦。”
叶遇春面无表情丢出几根魔绳,拽着修士脚下踩着的灵剑跟放风筝一样往城外飞去。
四周安静下来。
系统喵:“宿主不担心吗!那可是几个金丹巅峰的修士啊啊啊!!”
傅挽玉:“打不过说明他平日修行懈怠了。”
系统喵:“……他还只是个刚修两年魔的孩子啊啊!”
傅挽玉:“他是天才。”
系统喵:“……”究竟要记仇到什么时候啊喂!
一个时辰后。
叶遇春带着满脸的血回到客栈上空。
他没有立即落地,自觉往身上丢了两个清洁术,又喝了两瓶仙灵水,还从灵识空间里拿出熏香对着自己熏,心中默默倒计时。
那人百无聊赖倚在窗边,看着远处高楼新娘子抛绣球。
叶遇春这两年除了修炼就是打架,除了那人从不关注旁人。
因此那人的视线落在哪,他也跟着看了过去——一个凡人女子,没甚稀奇。穿着嫁衣,眼中含泪,明显在做不愿意做的事。
跟他和师尊有什么关系。
叶遇春木着脸熏香,额角青筋微跳。
……师尊平日分给他的注意力就极少,他不太愿意师尊关注这些闲杂人等。
突然,师尊出手了。
师尊出手也懒洋洋地,丢了个术法过去,原本要掉在富家公子怀里的绣球一个转弯,当着众人的面掉进了一个书生怀里。
富家公子的家丁把人群都压到一边,只有富家公子一个人站在绣球会抛到的范围内。
那书生一脸不忿,绣球就这样砸中他的脑袋,他愣了半天,紧接着死死抱着绣球不松手。
叶遇春冷然的眼扫过闹腾起来的人群和喜极而泣的新娘,最终落在朝他招手的师尊身上。
叶遇春神色微动,又服下一颗生香丸,徐徐落地。
傅挽玉关了半扇窗,又往榻上去。他削了一半魔婴给叶遇春,身体经常疲累,尽量不用术法。
他撩起眼皮刻薄地打量了会叶遇春,眼神与方才对那对人间爱侣的温和截然不同。
“赢了?”
叶遇春点头。
傅挽玉下巴一抬,示意他走近。
叶遇春下颌绷紧,又往自己身上丢了两个清洁术走过去,目不转睛盯着眼前只有打赢敌人才会对他和颜悦色的师尊。
傅挽玉抬手在他腹部点了点,神识跃进他的识海中:“另外半个魔婴就是修不出来吗。”
指尖碰到腹部的那一瞬,他就不由自主绷紧了躯体,腹部肌肉都是硬的。
“……我会努力的,师尊。”
“仙灵水也用完了,记得去买。”
“好。”
傅挽玉收回手,慢条斯理将手指擦了擦:“上面写了几个法器所在方位,你自己去找,挑好了再杀几只妖兽炼器,你的炼器术很烂。”
系统喵:还不是因为宿主从来不教!丢一堆书让可怜的小徒弟自己练!
叶遇春抿抿唇,暗自握拳:“好。”
傅挽玉丢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给他,又看了他一会,叹息:“什么时候才能成神啊。”
“……”叶遇春低垂着脑袋,双耳羞愧得发红。
系统喵:。
你们师徒两是觉得成神很容易吗!!!!
下境这么多年也没有一个好吗!!
本来是想延长宿主在这里停留的时间,但总觉得再留下去,目标迟早被他激成下境第一位魔神!
甚至比前世还要剑痴!
…
叶遇春又出去掠夺法器了。
每当他以为自己修为尚可时,师尊就能警醒他远远不够。
他这次一人能以半个魔婴杀几个金丹巅峰,下次呢?下次要是化神来了呢?
他该怎么保护师尊?
……他必须尽快成神才行。
第25章 死对头变师徒
未免傅挽玉无聊, 总部还给他开了特殊通道,在游戏世界里也能使用现实世界的光脑。
只是极端情况下信号可能不稳定。
叶遇春离开的这段时间傅挽玉就一直用光脑浏览各类信息。
人鱼族不与外族通婚,之前长期居住在一颗星球上, 信息匮乏。
被联盟招安后,人鱼族的大部分人鱼仍在原来的星球, 光脑不过装饰而已, 使用率很低。
作为首领, 傅挽玉一直在吸纳接触联邦的各项技术,有不懂的地方,总统先生的秘书长也很乐意为他解决问题。
比如刚刚秘书长就给他发来了一长串资料, 圈出想在主星C区以上拥有长期居留证还可以跟联邦贵族结婚之类。
联邦主星人口流动不大, 身份卡上的阶级定死了某类人注定只能在某个圈子活动。
傅挽玉拿到的身份卡只能在E区及以下区域, 算是上民,但跟真正的贵族有本质区别, 也完全接触不到联邦的权力中心。
其他人鱼即使拿到身份卡只能在E区及以下活动,跟贵族结婚还必须提出申请,走一系列繁复流程。
明明傅挽玉只在拿到身份卡时检索过几次区域问题, 没想到秘书长就给了他一份完美答卷。
——虽然清楚光脑既是工具也是限制, 傅挽玉仍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秘书长还热情道:【经‘轻喵’游戏公司老板推荐, 您有三次进入婚姻匹配系统的机会。匹配人选若是锁定为贵族,将会直接跃过流程为您办理结婚证,方便快捷, 绝不会耽误您宝贵的时间。】
傅挽玉习惯了秘书长对自己说话用‘您’。
第一次见面秘书长就对他非常客气,傅挽玉没接触其他族长,不知道秘书长是否一向如此。
傅挽玉关了星脑, 不着急答复。
半月转眼就过。
期间系统喵一直在给傅挽玉汇报叶遇春那边的情况。
不容乐观。
叶遇春因疑似魔神的身份在整个下境都没有朋友,认出他的人就会开启‘自动追杀’模式, 不死不休。
尽管他再小心再仔细,一泄露气息就会引起当地所有修士注意。
系统喵:“目标这几天都被打得好惨哦,生命值一直在40%左右浮动,宿主给他的药都要吃完了。”
它没直说傅挽玉去救人,就这么感慨了一句。
两天后,系统喵震声喵:“目标生命值低于8%!宿主!!”
傅挽玉懒洋洋从榻子上起来,在窗边伸了个懒腰。
系统喵在代替叶遇春喊救命,喵喵喵地还挺可爱。
傅挽玉抱住从肩头跳到窗边的黑猫,有一搭没一搭摸着毛茸茸的小身体,笑着感慨:“我也只是半个魔婴的废柴啊。”
系统喵一惊:“!”
对哦!
它怎么忘记宿主的境界了!
……难道是宿主的压迫感太强了吗?!
系统喵仰着毛脑袋仔细端详抱着它的青年。
人鱼状态的傅挽玉容貌称得上妖异,幽蓝长发,淡色睫羽,眼瞳不蓝不紫,肤色极白,在阳光里泛着浅浅一层乳白珠光——人鱼是深海族,珠光就是他们上岸的保护层。可以说自带柔光滤镜。
但这个世界的傅挽玉完全没有非人的妖感,乌发浅眸,面上总带着睡不醒的惺忪,眉目清冷,情绪很淡,偏偏眉心又有一点艳极的朱砂。
像是强行将他拽回人间一样。
完全没给人压迫感啊!倒是会让喵毛脸一红……
系统喵慌乱地舔了两下爪子。
宿主回到这里一直没修炼,不过叶遇春勤勉得很,修为暴涨。
就算这样叶遇春也没打过那些人,它把宿主喊过去又有什么用呢?
师徒两个抱头痛哭一起挨打?
系统喵偷偷觑着自家宿主的美颜,有点想象不出他被打得抱头鼠窜的场景。
…
梧桐山。
传言此地是上古凤凰神族陨落的地方,藏有真正的凤凰火。
而一些火属性的妖族兽族在这里定居也证明了这点。
一群身着仙盟服饰的人联手结了一个威力强悍的阵法,将中间那个身影困死在阵里。
“冥顽不灵。”
站在最前面的仙盟弟子冷笑一声,快速念了一句,喊道:“破!”
一把巨剑从天而降,中间那人死扛了一刻钟,护身禁制猛然碎裂,巨剑落下,直接将他扎透!
“这下看他还怎么跑?”
几人嘻嘻哈哈收了法器:“真是不自量力,结了个假婴自以为多了不起,不过有几个高阶法宝护身而已。”
“那几个法宝在我们仙盟都排不上号。”
其中有两人赢了也不是很痛快,其中一个一脸浮躁上去,不等那人爬起来就狠狠连踹两脚!
另一人紧随其后,一下踩在叶遇春的背上,将他死死压在土里。
叶遇春身下全是血,从口里喷出来的,还有身上的剑伤。
踩着他的那人仍不解气,“一个杂.种也配伤少爷我!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害少爷我丢了这么大一个人,你真该死!等我把你抓回宗门,有你好果子吃!”
“……”
叶遇春一声不吭,哪怕骨头被踩出咔哒的断裂声响,他也没给这两人多余眼神。
“嘿!这人还不服气!”
说着一把抓起他的头发,又狠碾他的背,将他的身体掰成一个恐怖的形状。
叶遇春眼眶痛得发红,混杂着恨意的瞳孔在看见半空中突然出现的青色身影那一刻,骤然睁大。
先是下意识狂喜,紧接着意识到自己所处境地之后,又是一慌。
青影像是幻觉一样悬在天边,不近不远的距离。
很快其他人也发现了他的存在,御剑朝那边飞去。
眼看青影要被几个飞去的小黑点包围。
……不、不行!
叶遇春脑中浮现出的场景全是青衣没骨头似的倚在窗边、靠在榻子上的场景。在人类城池,在人类客栈,从来没跟血战沾边过。
越想越急,叶遇春目眦欲裂,爆发出的灵气都被背上那只毫不留情的脚狠狠踩了下去。
他牙齿撞进了地里,磕得眼前一黑,鼻前全是血腥气。
踩着他背的人刚要嘲讽几句,同伴就惊道:“——化神期大能?!这里怎么会有化神期!”
“什么?”踩着他的脚终于挪开。
四周潮意加重,那道青影很快突破几人包围出现在相反方向,下一秒,一道威压极其恐怖的水墙自山下升起!
“别说了快走!来者不善!”
“这小子……?”
“带上一起走!”
“不、不行,晚了!快走!别管他!”
几人匆匆捏碎宗门的传送符,身形在海啸水墙到来前消失。
若他们再晚一点走就会发现,被水墙撞到的树木毫无损伤!这根本不是真正的海啸,而是幻术。
几息之后,周围静得只剩下叶遇春浑浊的呼吸声。
青影轻盈落地,蹲下来用扇尖挑起地上人的下巴,扇子的折痕被他的血染成污色。
“师尊……快走……”
地上人意识不清地喃喃着。
傅挽玉顿了顿,又看了地上人一眼。
这一眼比之前的许多眼都长,仿佛才开始注意到便宜徒弟的面相,年纪,生长状况。
——这句话不会从寒山老祖口中说出来。
从游戏世界搭建起,寒山老祖就是下境不败的存在,是新手副本里的高级boss。
他只会在寒山刷新,因为一旦出现在别的地方,主角和玩家都不用玩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设定从不下山的原因。
但他的从不下山,因为傅挽玉一次又一次破例——到现在世界第三次重启,变成这个狼狈不堪的样子。
好像每一次世界重启,都会赋予他不同的灵魂,拥有不同的情绪。
系统喵:“好可怜哦喵。”
傅挽玉回神。
用悬空术把昏迷的人托到飞行法宝上,傅挽玉从头到尾没用手碰过他脏兮兮的衣服。
几日后。
终于苏醒的叶遇春愣愣看着床帐,思绪混乱,一时分辨不清情况。
床帐掀开半扇,另一边挂着沉甸甸的白玉牡丹。
这牡丹……
叶遇春一个激灵翻身就起,匆匆下床,身上还没好全的伤痛得他面色发白,一个脱力就倒在地上。
鲜血洇湿了绷带,一滴一滴往地上流。
叶遇春仿若陷入某种癫狂梦境里,非但没有收敛,痛得站不起来也要往前方爬。
——直到他的面前晃荡出一截淡青衣边。
他呆住了。
愣愣沿着衣摆、衣面、腰带……看去。
看见熟悉的脸。
“……师尊!”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嗓子疼得要命,两个字变成了气音,急急说出来,根本就不是让人听懂的。
傅挽玉垂眸望着腿边连滚带爬的便宜徒弟,唇角微微下撇。
“要去做什么?找死?”
清越冷淡的男声响起,叶遇春不管不顾一把抱住眼前人的双腿,胸口剧烈起伏着,嘴里吐出来的气滚烫得要命。
他两颊泛着激动太过的红晕,眼眸被剧烈的狂喜冲得湿润一片:“不是师尊,我太没用了,我竟然……”
“闭嘴。”
傅挽玉听着这破锣嗓子就不怎么高兴,膝盖动了动,想把小腿上的温热软物弄到一边去。
谁知便宜徒弟双臂收紧,箍得他连膝盖也动不了。
“打不过不知道跑?非要上去给人踹几脚才好过?”
傅挽玉想到那几个年轻人联手欺辱叶遇春的场景就不愉。
好歹也自诩名门正道,又是踩又是拽头发,谁教出来的废物?
跟第一世走到哪都收获敬仰目光不同,傅挽玉这一世的修为名声都不咋地,既不能用功法压那群小的一头,又不能端大师兄的架势教训人。
只能用点邪门歪道,伪装出化神期的阵仗暂时吓退他们。
等他们回过味来,说不定还要循着他留下的蛛丝马迹杀上门。这是后话,傅挽玉现在并不因此烦忧。
他教给叶遇春的功法就是前世叶遇春教给他的。
他们炼的气是极寒之气,与凤凰火的属性相反——之所以需要借凤凰火,就是为了在世间最毒的火中淬炼出最阴的寒气。若是能成,叶遇春能直接突破出窍期。
前世寒山老祖有多余的凤凰火,不必傅挽玉去找。这次换成傅挽玉当师尊,他连自己的修为都懒得提升,哪里有多余的凤凰火给叶遇春练。
自食其力就倔成了这个鬼样子。
这一次拿不到凤凰火,大不了再等十年,那地方的凤凰火源源不断,他不是说过么?
“师尊……师尊……”
便宜徒弟好似听不到傅挽玉问的话,嘴里翻来覆去只有这两个字。
傅挽玉再好脾性也恼了,当即用了些力将他踢开,冷眼瞧他在地上呻.吟。
系统喵猫躯一震!
宿主是真的没有收力啊,不怕把老祖的伤口踢开么!
宿主像是能听见它的心声,漫不经心:“他都不怕死地爬下床往外蛄蛹了,我还怕什么?你们不是能无限重启?”
系统喵小心翼翼:“保证不会再让宿主来这个世界了喵!”
傅挽玉终于有了点笑容:“这样吗?”
手指轻抬,凝出灵气缠裹住叶遇春的腰身,飘回床榻的途中还顺带给叶遇春换了个衣裳,免得弄脏床。
灵气带着叶遇春熟悉的气息,他也不再挣扎,反而十分温顺地任由灵气缠着以一个绝不可能舒服的姿势送回了床上——连衣服被灵气扒了都主动抬手,乖得不得了。
傅挽玉走过去,从灵识空间找出几瓶药放在床头,等叶遇春醒了自己吃。
他跟系统喵说:“你怎么不早说呢?看他伤成这样,我这个做师父的也很心疼啊。”
系统喵:“哈……哈哈……”完全没看出来心疼喵!
若是前世,老祖必不会让这种伤在傅挽玉身上留太久,超过半天都不可能,更别说一个月。
傅挽玉像是存心要给叶遇春教训——或者纯粹是懒得管,叶遇春生生以半残状态在客栈里养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对叶遇春来说并不难度过。
每天睁眼就能看见在房间里懒着的师尊,穿什么颜色衣裳的都有,颜色多到叶遇春睁眼前偶尔会猜想师尊今日穿暖色还是冷色。
那日浑浑噩噩,却也觉察到师尊是真的动怒了。他不敢再贸然下床,连去倒杯水喝都会谨慎地问一句。
伤势好了一些后,他才有了勇气跟师尊搭话:“师尊……那些人好像追过来了,我们要……离开吗?”
自从修炼后,叶遇春就极度厌恶逃避。他不喜欢逃跑,他宁可死,也不愿逃——前半生真是逃够了。
可他不愿意那天的事再发生。
在一群金丹元婴的天之骄子面前用阵法伪装出化神期的攻击,有一丝一毫的失误就全完了。
师尊为他做了这么冒险的事,他凭什么不惜命。
——而现在,那群人追过来了。师尊因为要养伤的他一直没提离开的事,叶遇春都看在眼里。
傅挽玉应了声,撇了眼他:“换身衣服就走。”
“是!”叶遇春忙从灵识空间找出干净衣服更换。
这段时间在师尊面前袒露身体的次数不少,他虽习惯了,但还是在师尊看过来时僵硬了躯体。
青年慢步过来,指尖十分随意从他腹部肌肉划过,留下四字评价:“缺乏锻炼。”
“……是。”叶遇春直愣愣盯着那根手指,直到鼻前的花香散去,他才意识到自己忘了呼吸。
等等。
不对!!
方才师尊触碰他的那只手上有伤口?!
那是……
叶遇春很快想到是上次去设阵法咬伤的手指。
居然到今天都没愈合?!
这都一个月了,恢复速度几乎跟凡人没什么区别……
师尊跟他一样拥有半个魔婴啊,就算不修炼,也不该倒退跟凡人一样啊?!!
那岂不是寿命也——
叶遇春想到这人过不了几年就会苍老,生病,甚至死亡……瞳孔地震。
又偏巧在这时看见阳光里那人发间的一根白头发。
心脏都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跳一下就被抓得疼痛无比。
“……师尊!”
傅挽玉听见身后便宜徒弟的喊声,停住脚步,散漫侧眸。
几秒功夫,便宜徒弟面上呆滞羞涩的表情变得隐忍,眼里有雾气在流动,窗外的光映得水蒙蒙的,遮盖了原本的情绪。
“怎么。”他挑眉。
是什么让便宜徒弟短时间内情绪波动这么大?
……与他有关?
叶遇春快步过来,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垂在身侧的左手。
傅挽玉明了:“懒得吃药。”
……居然需要吃药才能愈合?叶遇春稍稍往下一想,呼吸又屏住了。
还是下巴被人用手指挑了一下,叶遇春才回过神、记得呼吸。
若是从前师尊对他做出这个动作,叶遇春会红着耳朵缩到角落里,等热意从面上褪下再出现。
现在却顾不上。
“师尊,你的修为……”
傅挽玉打断他:“你嫌我废物?”
“不——不是!”叶遇春与人交流的经验太有限,从前是单方面被孤立,被欺凌,这段时间跟在傅挽玉身边,通常都是听师尊发号施令,他只需要回答是就行。
他嘴上笨拙,许多话到了嘴边都被他咽下,最后干巴巴变成一句:“师尊,我将魔婴还给你。”
系统喵:“呜!他还是很喜欢宿主的喵!”
“不要就捏碎,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还回来的道理。”傅挽玉平静说。
“……可是您连这点伤口都……”
“你觉得我教不了你了?”
“我不是……”
“那就闭嘴。”傅挽玉用袖子遮住手,同时盯住他的眼睛,表情一点点冷下来。
师尊很少对他冷脸。叶遇春知道自己不该说了,但心里躁动无比,连愈合的伤口都仿佛要躁开了。
叶遇春的沉默让傅挽玉眼中冷意散去。
“走。”傅挽玉丢下这个字。
等两人一离开,几个御剑的白衣公子飘然落地,引来周围人注视。
“啊哟,见到活的仙人了!快拜拜——”
“你是第一次进城吧?那是修士!还不算真正的仙人,但也跟咱们不一样,能活到千百岁呢!”
“那不就是仙人?拜一拜没有坏处的吧?”
…
客栈内。
一巴掌拍上柜台,将台面生生拍出几丝裂纹。
吓得店小二差点一个白眼翻过去不省人事——他还不知道晕过去也会被对方几巴掌拍醒的,眼前这位是仙盟鼎鼎有名的内门弟子之一,性格火爆,极其不好惹。
“什么?!刚走?!!”
为首的白衣公子看起来年纪不大,二十岁左右,情绪非常外显,眼里燃着能喷出来的火焰。
“是、是是是……我,我们也不能拦着客人退房啊……何况,何况他剩下的钱都不要了……”店小二艰难挤出一点笑。
那边有两个白衣弟子从二楼下来,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罗盘一样的法器:“顾师兄,我刚去楼上房里探查过了,应该没错,就是那个人。”
顾凌川收回手,面色难看,咬牙半天吐出一个字:“追。”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低头应是。
他们出来其实还有别的事,但顾师兄既是内门弟子又管着法宝阁,他们自然不会当面忤逆。
顾凌川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地甩去一个钱袋。
“啊!!”
那钱袋擦着店小二的肩膀过去,直接打穿酒柜深深嵌入墙体!!
店小二这下真的嘎巴一下晕了。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来晚辽~这章评论区发几个小红包,请原谅我
第26章 死对头变师徒
傅挽玉带着便宜徒弟又降临一座人类城池。
街上一个修士看不见, 城内不算繁华,年轻人不大多。
客栈茶铺的数量屈指可数,冷冷清清没什么生意, 傅挽玉用很便宜的钱就住到了很宽敞的房间。
东西半新不旧,看得出年份久、但用得不多。
跟一进房就想找个地方靠着的傅挽玉不同, 便宜徒弟显得很激动。
他请傅挽玉在门口小站一会, 就进去满屋子打扫, 又是丢清洁术又是用水系法宝浸润一遍——
不多时,整个房间亮得发光,东西都焕然一新。
傅挽玉:“……”
他在便宜徒弟期待的目光中走进来, 淡声说:“记得提醒我退房时多要些钱。”
叶遇春就当师尊是在夸自己手脚干净干事伶俐, 抿唇笑了笑。
系统喵说:“啊呀, 宿主不好啦喵,你们上次在梧桐山惹的是顾家未来家主顾凌川……”
傅挽玉:“剧情中唯一活下来的男配?”
系统喵:“啊啊!对, 宿主记忆力太好啦喵!”
顾家对顾千寒非常不好,故而他觉醒后第一报复的是仙盟同门,第二就是顾家。
顾凌川出生起就被选做顾家未来家主, 送入仙盟修行, 曾在仙盟里帮顾千寒教训过那些弟子。
虽然他也很看不起顾千寒, 但自幼就被灌输顾家利益高于一切的他最恨有人辱没顾家颜面,看不惯别人骑在姓顾的人头上耀武扬威。
也因此没被顾千寒清算,最终如愿成了顾家家主。
仙盟本就是各路天才聚集地, 整个下境根骨绝佳的仙苗儿都被仙盟提前收走了,只有极少部分流入其他宗门。
内门弟子更是仙苗中的仙苗——顾凌川的根骨在七位内门弟子中也排得上前三,是仙盟盟主十分看重的弟子, 年纪轻轻就肩负重任,能随意支配法宝阁里的法宝。
被他盯上的人除非有比仙盟还大的靠山, 否则一定跑不了。
像他这种路太平坦的天才性情中是带点偏执的,认为天底下没什么人没什么事能超脱自己掌控。
系统喵也说:“他有下境最顶级的追踪法宝,宿主的行踪很快会被他找到!……三天内吧?”
叶遇春发现师尊已经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盯了他一刻钟了。
他走到哪目光跟到哪,如影随形——光明正大。
收拾完东西的叶遇春慢慢走过来,低声问:“师尊,怎么了吗?”
“你要随我在这里定居?”
叶遇春心里咯噔一声。
师尊问得声音很轻,语气很淡,眼中难得凝聚出了点认真的神采。
“师尊去哪我就去哪。”他回答。
“没出息。”这座城生活节奏很慢,适合养老——适合傅挽玉这种混吃等登出的玩家,不适合叶遇春这种急需提升实力的万人嫌。
傅挽玉倒没有为谁奉献生命、抗下一切的癖好,只是骗顾凌川的人是他,姓叶的没必要跟他一起倒霉。
叶遇春听出了点意思,他抬起的眼发红,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师尊……!”
傅挽玉啧了声,指尖丢出一缕灵气勾着他的腿没让他跪下来,跟时间逆转似的膝盖又直了回去。
“寒山,妖兽秘境,海底冰塔,你想去哪就去哪,尽快结个好婴,突破出窍期。”
傅挽玉随手从灵识空间掏出一堆玉简,是他三世悟出来的所有禁制,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丢给叶遇春自己去看。
“到了出窍期再来见我。”
“……师尊一个人在这里怎么可以?”叶遇春想到那根在阳光里的白发,又看向傅挽玉还未痊愈的指尖,垂在身侧的双拳紧握。
傅挽玉嗓音冷了:“我是废物?”
“不!你……”
“立刻滚。”傅挽玉见他连玉简都抗拒收下,没好气地把玉简统统打入他的灵识空间,又用灵气卷起他的腰把他从窗口甩了出去。
叶遇春踉跄着站在地面,引起路人围观。
“这人从三楼跳下来居然没死?!”
“刚刚在他腰间白花花的是什么哟?绳子?绳子呢?”
“好像收上去了……这小年轻没见过啊,长得真俊俏——就是凶得很。”
旁边嘀嘀咕咕的声音都没入叶遇春的耳,他倔强盯着那扇没有关的窗户,偏执地想看到那人的手或衣袖。
可直到他眼睛盯得酸了,成了个被人围观的诡异存在,那扇窗也没有任何动静。
叶遇春低头片刻,面无表情离开了。
“……”
他周身戾气重得周围人不自觉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系统喵算得没错,两天后的一个中午,客栈上空突然出现传送阵——
几个白衣弟子御剑从阵中飞出,目标明确,几秒之内就将客栈围住,迅速升起结界。
傅挽玉站在窗前,看出这结界费了对方不少功夫,连出窍期大能在此也不能轻易突破。
街上人群躁动,躲得躲跪得跪,他们没见过这场面,以为是仙人临凡。
客栈老板见白衣仙人进了自己家门,连连叩首,嘴里念着:“仙人保佑我儿高中!仙人保佑仙人保佑……”
那白衣仙人眼神也欠奉,一路杀气腾腾过来,到了楼梯前却又慢下脚步,悠哉悠哉上楼。
像是故意用脚步声玩弄楼上人的恐惧心理一样。
等他上楼踹开门,就看见青年正倒在榻上吃葡萄——那手捻着一串葡萄仰头准备咬,脖颈又长又白,唇色殷红,姿态别提多闲适。
顾凌川额上青筋一跳,想也不想挥出一道剑气抽散了整个葡萄,还顺带抽翻了青年手边放着的果盘。
他的表情极度嚣张,颇有种‘我打你就打你了,你能奈我何’的意味。
紫葡萄一下子从脸上滑下去散了满身。
青年面色不变,似乎早已接受这果盘端上去就是让人抽翻的命运,比他还悠哉悠哉起身,指尖一点点拨开身上散着的紫葡萄。
“……哈。”
顾凌川发出短促的笑声,“你在等我杀你?那何必跑呢,就在上个客栈洗干净脖子等着不好了吗?”
“我说那废物怎么结了半个魔婴,原来是你这魔修分了一半过去。”
“你还真是个好师父啊——师徒两个如出一辙的废物。”
傅挽玉做任务时什么角色都拿过,残废,废柴,被骂几句完全不痛不痒。
倒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见他无所谓的样子更气了,剑都抽出来了。
“起来!我今日要你死个痛快!”
傅挽玉半坐起来,没吃到葡萄很颓丧的样子:“有什么法子可以让你不杀我呢?”
顾凌川眼眸一眯。
“你在求饶?”
“我在商量。”
“——你不配与我商量,跪地给我磕两个头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顾凌川冷笑。
“我比你年纪大很多,给你跪下好么。”
顾凌川不信:“你?比我年纪大?你几岁。”
“八十了。”傅挽玉说。
“……”顾凌川,“你是不是一天不骗人舌头就痒?”
“八十了才这点修为,不学些保命本事可怎么行呢。”傅挽玉耐着性子。
顾凌川很是恶意道:“你这张脸不是还有用处?傍个大宗门的天骄弟子,照样能活。”
傅挽玉听了,深以为然:“有理。”
他抬手摸着自己的一半侧脸,手指长而白,骨节分明,保养得极好。
他看着顾凌川,唇角浅勾:“你想不想被我傍呢?”
“……!”
顾凌川青筋又在跳,握剑的手也紧了,似乎想把跟骗子搭话的自己也抽翻。
这骗子跟不会看眼色似的,还在说:“你不想?看来你的提议无用。”
“……我不好男色,我是让你找那些好男色的!”
看得出来顾凌川平日里高高在上给了师兄弟许多建议,且都被采纳,因此有一次不被采纳就气急败坏,哪怕对方是个骗子也要证明自己的决策无误。
“胡说。”傅挽玉又笑,“你方才分别盯着我的喉咙、我的腰、我的手看了许久,你不好男色,天底下就没有好男色的了。”
顾凌川脸色彻底阴了下来。
他一言不发,提剑就朝傅挽玉刺去!
雪白剑身带着凌冽剑势,是冲着傅挽玉命门而来,一点没打算留情。
他一边刺,傅挽玉一边说:“莫非你是好男色不敢让旁人知道,所以专砍好男色的人以证明你不好?”
“……闭嘴、闭嘴闭嘴!!”
顾凌川一气之下直接掀翻了客栈的屋顶,惹得人群一阵一阵尖叫。
傅挽玉被爆开的灵气同样掀翻出去,落地前他腰身一转,双脚稳稳踩在地上。
殷红的血顺着指尖滴落,滴在他鞋边——那不知名阵法就渴求这一滴血,立即成型,眨眼将他的身形笼罩在强光中!
传送阵!
这竟然是个传送阵!
难道他早知道会被打到这里,所以提前画好了阵法——不,不可能啊!不可能有人算得这么精准!
旁边愣怔的仙盟弟子被顾凌川怒极的吼声惊醒:“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打断他!抓住他!!”
仙盟弟子即刻朝他飞去,忽而身下爆发出一道又一道的强光——
瞬息间,仙盟弟子就被传送阵捕捉,传送到了别的地方!!
整个客栈周围全是传送阵,只吸有灵气的修士。
顾凌川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笑得跟狐狸一样的青年消失在阵中——
“……该死,一群废物。”
顾凌川跃到地面,收剑弯腰查看地上的法阵。
他拿出罗盘,沾了地上的血迹让寻踪罗盘记住那人的气息。
“绝不可能放过你。”他阴笑。
罗盘很快给出反应,一条淡青色的线自罗盘中延伸出来,朝顾凌川身后飞去。
“?”
身后?
顾凌川一回头,就撞进一双熟悉的弯眸中。
顾凌川:“!!!”
那青衣人无声无息站在他身后,双手背在后面,不知看他多久。
……而他毫无觉察?!!
顾凌川马上要起身拔剑,却见这人的手搭上了他的肩,将他不轻不重一推。
嗓音清润:“进去吧。”
顾凌川因肩上那只过分秀气的手又愣神几秒,身体一歪——
却没倒在地上,而是被隐藏在传送阵底下的传送阵接住,睁眼就到了仙盟上空!
顾凌川:“……!操!”
他正在高空急速往下落,脑袋还撞到了一只飞鸟。
顾凌川深吸一口气稳定身形,怒极反笑地拽掉脑袋上血肉模糊的鸟,一把甩开罗盘。
“好、好、好。”他笑容狰狞,飘在半空中笑个不停。
怎么看都是个被气疯的样子。
…
系统喵为宿主的一番骚操作拍爪叫好!
但叫完好又很担心:“他这回真的不会放过宿主了……不死不休的感觉喵。”
傅挽玉笑:“没事儿,那小孩还挺好玩的。”
小孩?好玩???
顾凌川要是听到这句,怕是当场气爆吐血……
第27章 死对头变师徒
“留步。”
柔和男声响起, 与此同时一道阴邪魔气朝傅挽玉腰间袭来——
傅挽玉反应已经够快,几乎在话未说完之时就在腿上点了两道疾行咒。
腿刚要抬起,腰身就被骤然收紧的魔气定在原地, 动弹不得。
仙盟弟子设下的结界发出清脆的破裂声,很快坍塌没影。街上原本行走的三两行人不见踪迹, 整条街都空荡至极。
屋顶上空气波动一瞬, 数名掩藏气息的血月宗弟子现身, 从屋顶上一跃而下,清凉华美的服饰在古朴陈旧的城镇里尤为不搭。
站在傅挽玉身边的年轻人肤色惨白,一副命不久矣的短命相, 一双眼却上挑, 勾出几分似有若无的媚意。
血月宗宗主, 云见。
系统喵惊了:“竟然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喵!!”
血月宗门派服饰单薄又奢华,叮叮当当的配饰不少, 弟子们个个身姿轻盈,容貌俊逸,再配上修魔功导致的异瞳和不正常肤色,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异域来的王子。
整条街都弥漫着一层淡淡魔雾, 变得阴森幽冷。
傅挽玉垂眸看着地上被魔雾侵蚀破坏的阵法, 滴血的手指微动。
“呀。”
一声做作的轻呼,他的手被人牵起,有温热气息喷洒在上面:“怎么伤成这样?”
腰身魔气似活物一般轻轻摩挲着, 带来细微痒意,温度还很低。
傅挽玉掀起眼皮就能对上云见的含情眼——看狗都深情,都拉丝。
嘴上关心着他的伤, 实则在用这双眼仔仔细细扫着他的身体,他的骨相, 视线早已在他衣领处描摹数次,逐渐滚烫。
冷白腕骨在云见手里捉了一会就泛着淡淡的红,云见泛红的眼珠一动,笑意更深。
“真漂亮的身体——给我当药人正合适。”他叹息着,毫不见外攥着傅挽玉的手压到自己胸口,莫名其妙轻哼一声,两颊涌上病态红晕。
“或者我留你性命,你将你会的禁制全都教给我。”
云见笑吟吟地,“我保证你不会再被那个小鬼纠缠。”
他生得好看,又主动将身体脆弱的地方袒露——他的心跳,他的命门都在傅挽玉掌心,既能拿捏他的性命,又能依据心跳探听他话语的虚实。
再加上这双眼。
应当没有几人能脱离这虚虚实实的迷魂阵,即使自己正被他的魔气束缚着。
过了好半晌,守在一边的血月宗弟子都有些不耐烦了,想让宗主直接把人带回去得了。
云见面上笑容亦是淡了,似乎厌倦了游戏。就在他笑弧要消失前,他听见眼前人淡淡说:“好啊。”
很轻的声音。
跟刚刚与仙盟弟子玩乐时的语气截然不同,仿佛用光了所有气力,只好任人宰割的疲惫。
——但云见可不会掉以轻心。
他笑眯眯给傅挽玉四肢都圈了几条魔气,亲自握住傅挽玉的手,引傅挽玉一同上了魔舟。
魔舟飞到高空,城池变成很小一个点,最后消失在层层云雾里。
…
魔舟并未降落,明显还要去处理别的事。
云见先喊了一个徒弟想让他带傅挽玉回宗,说了几句又话锋一转,哼笑一声:“算了,免得你中了他的套。还是我亲自看着他。”
顿了顿,云见又问:“他长得是不是也很合你的心意?”
那徒弟也很不见外地看了傅挽玉一眼,神情暧昧:“自然,师尊选中的骨相乃是极品。”
云见轻笑两声,拍了拍徒弟的肩,就捉着傅挽玉下船了。
傅挽玉昏昏欲睡跟在他身后,到了房间也不问是谁的,找了个靠窗的榻子就摸过去睡了。
魔婴分了一半的影响不是没有,只是傅挽玉将它潜移默化变成了一种生活态度。
“……还真不见外啊,不知道的以为咱们认识呢。”
云见神色古怪片刻,跟着他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看着榻子上睡着的人。
眼前这人哪像个魔修,说是名门正道养出来的天骄小公子还差不多。体内魔婴被分了一半出去,面对一群金丹期大圆满的年轻天骄却丝毫不慌,一会调情一会下禁制,一步一步算计得恰到好处。
那群毛头小子被他当狗玩,云见看得还挺开心的,开心得差点暴露位置。
云见想到这人坐在客栈的榻子上三言两语把姓顾的小朋友气得剑剑杀招就忍俊不禁,还有之后不费力气骗人进禁制……
怎么这么坏呢?还故意碰人家小朋友的肩膀,一副好心提醒的模样。
“……”
榻子上的人无声睁眼,淡色眼眸望着旁边盯着他不停呵呵的魔修。
“吵到你了?是我不好。”云见顺势坐在榻子边,他身形单薄,只占了很小一块地儿,姿态透出些许娇羞来,“还没问你的名字。”
傅挽玉阖上眼,腕骨又被魔修攥住。
云见当真是喜欢这双手,喜欢得——恨不得拆下来安在自己手上。
他眼中的贪欲重得离奇,语调又刻意妩媚:“说说嘛,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或者你这会儿教我学禁制也好啊,大好春光的你躺在榻子上不理人算是怎么回事呢?”
傅挽玉胸口一重,是魔修压了上来。
血月宗的魔修傅挽玉在第一世就有接触过,同样是追着他要与他双修的猛烈攻势,傅挽玉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得仔细喝水吃饭睡觉会不会被下药。
更别提其他世界遇到的变态,云见这脑子坏掉的程度还算是轻的。
傅挽玉眼没睁开,也懒得拨开在他喉结上乱摸的手,只道:“一个禁制玉简换一个血月宗药方。”
云见手一顿,他笑:“你的玉简这么贵呀?能不能用别的东西交换呢?”
说着,他俯身要吻上青年的唇——
一道淡黄色的禁制如同一面透明墙一样突然出现,把云见撅着的嘴挤变形。
云见:“……”
这禁制法术低微,更像个提醒。
连这都想到了?他好笑地挥散禁制,越发觉得拐回来的这小宝贝有意思了。
“不还价。”傅挽玉淡淡说。
“……真有自信,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小郎君做生意。”
这话是答应了。
云见耐不住动手动脚的毛病,不让亲就摸,“你那小徒弟去了北海,那地方险恶得很,九死一生,你费尽心思把他支开总不会要看着他去送死吧?”
“这样,你答应跟我双修一次,我……”
傅挽玉,“他死不了。”
云见忽然有些嫉妒那个小家伙,居然能让这个人这样信任。
“是人总会死的。”云见语气酸溜溜,“你那小徒弟修为不高,天赋却不错,你的魔婴没让他原地爆炸,也是他命好。”
一般来讲,即使是修炼相同功法的师徒也不可能你的金丹给我我的金丹给你换着玩。
这又不是玩过家家,哪能如此儿戏。
闻言,傅挽玉唇角轻提,有点讥讽的味道。
云见看不懂,他总觉得那讥讽不是冲着他来的——都被他压在榻上了,连这点笑都不是因为他?
云见前所未有的挫败,磨牙片刻,准备往衣内摸的手还是撤了回来。
…
血月宗弟子们近期有个疑惑。
宗主貌似在宗内待的时间太长了?
以往宗主要么闭关,要么一出门就是一年半载,事务都丢给几位长老和得意门生处理,极少在宗门里晃悠。
这一连三月连山门都不出,不由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山上藏了个美人?
这个猜测在宗主的得意门生那得到证实:
“是哦,是个很好看的小公子哦。”
“多好看?”有人不服,“比我们还好看?宗主从不近我们的身。”
血月宗弟子就是一群宗主狂热粉,无比希望能跟宗主双修。这条铁律似乎从他们进门起就刻进了骨子里……莫名其妙的。
“有画像吗?是哪个宗门的?什么境界了?”
“我们不会要有宗主夫人了吧?宗主这样子像是被他迷得不轻啊……”
“……”
众人对这狐狸精咬牙切齿,时不时就在宗主居住的断月崖下晃悠。
云见的确被傅挽玉迷得不轻,不止是人,还有禁制。
他与禁制大师对战的次数少之又少,但傅挽玉的禁制肉眼可见地‘精妙’、出乎意料,很适合实战。
可以说光是看见其中一个禁制,就能想出数种对战中使用的方法,百搭又好用。
断月崖是个谈情说爱的好去处,在这里能看见最大最圆的血月。
崖上开满鲜红的彼岸花,灵蝶在花间飞舞——那道白衣就懒散着倚在老树边,修长手指缠着一根长叶片,眼眸漫不经心看着崖边一个又一个禁制出现,偶尔出声纠正手法。
半个时辰后。
云见吐出一口气,收了玉简。
身后那人神情淡漠,浅色眼眸里仿佛就映不进人的影子。血月的红光遍撒崖上,却没将他的白衣染成妖诡的颜色,反而显得越发纯洁干净。
云见出神片刻,像往常一样笑了笑。
“……玉儿半天不开口了,是我做得太好还是太不好呢?”
云见快步过来,非要与傅挽玉靠在同一棵树上的同一边,最好能再有点身体接触。
“不错。”
云见悟性很高,是个好学生。
不过——傅挽玉拨开搭在他肩头的手,这学生总想着多一层身份。
今日教学完毕,傅挽玉转身欲走,云见开口道:“你那徒弟从北海回来了,四处打听你的下落。想必明日就能来血月宗了。”
傅挽玉脚步微顿。
“你不怕我为难他么?”他听见云见在笑。
“随你。”
傅挽玉丢下两字又走了,步伐没受任何影响。
云见盯着他的身影站了片刻,目光逐渐变得哀怨。
——傅挽玉岂止是雪山之巅终年不化的寒冰啊,寒冰也会化吧?傅挽玉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缕幽魂。
要么悠悠荡荡随他自在,要么消逝在阳光下,谁也留不住他,谁也撼动不了他。
第28章 死对头变师徒
云见没有不许傅挽玉下断月崖。
他说过血月宗境内傅挽玉都可以随意, 反正到哪他都找得到他。
是傅挽玉懒得动弹——今日不知怎么有了兴致,沿着下崖的天梯往下,很快到了血月宗核心区域。
站在断月崖看下面是朦胧一片云海, 建筑物都看不清,更别说人了。
上次云见带他直接去了断月崖, 没逛过下边。
走了没两步, 傅挽玉眼前投下一片阴影。
是个体型非常高大的男人, 肤色偏深,眉眼深邃,一看就是异域人。
血月宗的服饰穿在他身上变得……怪异非常。
这人低着头, 粗声粗气:“你没长眼——”
睛字还没说出来, 本该撞到他身上的青年身影一晃, 眨眼晃到了他身后。
傅挽玉观察到,血月宗的弟子们身形偏纤细, 男性看起来瘦弱,女性看起来柔美,每个人身上的配饰都不同, 各有各的审美。
眼前这位壮士是这群美人里的异类, 旁人都是三两结伴, 勾肩搭背,偏他一个人独行。
可见血月宗容貌至上,不算待见他。
系统喵说:“这是上境一位邪修大能的分身耶, 就是来这里玩的,宿主不用管!不过他干嘛碰瓷宿主呀?!真可恶。”
傅挽玉的目光却在壮士被银链勒红的背部肌肉上停留片刻,唇边噙了点真切的笑意。
系统喵呆了:“哎——哎?!宿主你!”
人鱼喜欢亮晶晶的首饰, 部落内更会优待长相好看的人鱼。人鱼总体的审美跟血月宗有些像,偏爱纤美的体型, 但傅挽玉不同。
他的前任伴侣就比他体型大得多,尾巴也粗壮些,身形能把他轻易覆盖。
“……你喜欢?”
这位弟子表情一僵,不自然地挑起身上缠的银链子,干涩道:“可以送你。”
傅挽玉:“不用,你戴着很好看。”
“……好看?”他愣愣重复这两个字,看着傅挽玉的脸沉默了。
他的眼睛很黑,黑黝黝的,跟叶遇春那种黑中带冷的黑不同,他的黑有些稠,像是阴暗角落里缓缓流动的某种胶状物。
傅挽玉没有与他多聊的意思,欣赏了下他的肉.体,并用目光表达些许欣赏,转身用传讯符联络上云见。
那头很快回应:“玉儿,是不是迷路了?等我来接……”
“负责发放门派服饰的地方在哪。”
云见安静一会,“你要穿?你,喜欢我血月宗的衣服?”
傅挽玉:“嗯,还有首饰,那个银链子。”
“!”
云见呼吸突然急促。
他急急道:“我来领你去!玉儿你千万别乱走,我知道你在哪,我很快就来!”
傅挽玉肩头又被阴影笼罩。
男人低沉着声音说:“我可以带你去。”
“哦?”傅挽玉微微挑眉,笑了下,“好啊,还没请教你姓名。”
“我姓……”
“玉儿!”
自断月崖上瞬移而来的绯红身影一把勾住傅挽玉的肩膀,不动声色将他与男人分开好大一段距离。
男人闭上嘴,无声盯着傅挽玉和他肩头的手。
云见显然对男人很有意见,但身为宗主又什么都没说。
他眼不见为净,直接跟傅挽玉说:“早说你喜欢我们这的衣服啊,我一定在你来那日就给你发十套八套的。”
“玉儿生得好看,身子也好看,穿上去必定更好看。”
云见是第一次见面就能跟他求欢的人,这话自然随口就出,不顾别人死活了。
傅挽玉没恼,还赞同似的哼笑出声。
男人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远去。
…
是夜,傅挽玉拒绝了云见要进来帮他换衣服的疯狂申请,将门窗封了禁制。
他转身才坐下,就听见门外窸窸窣窣一阵,接着是云见拉长尾音的抱怨声:“为什么不让我进来啊?”
“玉儿从未穿过这样的衣服,我帮帮你不好吗?我保证不乱看不乱摸,之前的坏毛病我早就改好啦。”
“玉儿?玉儿在吗玉儿?”
“……”
云见不死心地闹了一个时辰,里面的人不仅一声不吭,还加强了几层禁制。
偏偏作为他半个弟子的云见不用蛮力破不了。
——若用蛮力今日这事就又不美了。云见咬牙。
只能万分不情愿地离开了。
系统喵松了口气,变成实体跳进宿主怀里:“宿主的追求者真是太可怕啦喵。”
傅挽玉窝在摇椅里晃了两下,摸着黑猫的脑袋昏昏欲睡。
衣裳仍叠好放在床上没穿。
他刚刚已经跟系统喵说好了,要把这几件衣服带到现实世界里去。
…
云见早已下令不准放闲杂人等进血月宗。他就是针对傅挽玉的那个便宜徒弟。
这几日傅挽玉没教他阵法了,可他觉得傅挽玉在这里长长久久待着也不错,不愿放人了。
消息传到傅挽玉那,傅挽玉没什么反应,于是云见更有底气,想着这人他要定了。
就算是鬼魂又怎样?他这血月宗也不是福地洞天,正好适合幽鬼居住。
叶遇春刚到出窍期的毛头小子,能撼动重新加固的宗门禁制?
做梦去吧。
——一刻钟后,几个徒弟灰头土脸站在云见面前,个个缩着脖子不说话。
云见气笑了:“一个小家伙就把你们打成这样?你们白比他活这么多年了?”
“师尊不许我们杀他,我们才处处受限。”有人小声顶嘴。
“这人也不知道在哪吸了阴邪寒气,我都没碰到那气,光是被气看一眼就软了身子,宗主,真不是我故意放他进来……”
“行了行了,说两句眼泪都要出来了。”云见不耐道。
他亲自御剑去了山门外,看着站在台阶下的身影,嘴角微扯:“来血月宗挑事?你好大的胆子呀。”
叶遇春跟三月前变化很大,不仅是气质沉冷了些,外貌也变了——他面上有一条从眉心砍到嘴角的伤痕,扭曲伤疤的粗粝感让他整个人都变得阴郁、躁动。
光是站在那,都像一柄随时参与战斗的兵刃。
“师尊还我。”他嗓音也沙哑得很。
看得出来这三月他并不好过,过得十分艰苦,像是劈碎了无数道拦在前面的障碍,才孤身一人稳稳站在他们面前。
云见嗤笑:“还你?他愿意加入我血月宗,你这个当徒弟的还要勉强他离开不成?”
叶遇春慢慢抬眼,深黑色的眼珠泛着淡淡的紫。他慢慢摸向剑柄,重复:“师尊还我。”
“想在血月宗撒泼,你还不够格。”
云见也是出窍期,跟叶遇春刚突破的出窍期不同,他已是出窍中期。打起来叶遇春可讨不到一点好。
叶遇春冷冷地:“杀了你,就可以见到师尊了。”
云见还没对这句话发出嘲讽,地上那黑影就‘嗖’一下冲了过来,长剑出鞘!
雪白剑身带着毁天灭地的寒意——寒意凝成的雪浪如剑身一般苍冷,锋利又优美,直冲云见脖子而去!
云见召出本命法器迎了上去。
断月崖上。
傅挽玉看着升起的血月,打了个哈欠。
他近期越发容易困倦了,耳边偷长出了几根白发,系统喵提醒了他,他也懒得拔。
指尖咬开的伤口被云见偷偷抹药治好了,此刻莹洁如初。
系统喵汇报下面情况:“老祖出窍初期已经在吊打云见这个中期了……怪不得前世云见见了他根本连一战之力都没有,直接跪下称老祖。”
云见的魔功与血月有关,具体怎么有关傅挽玉不清楚。反正血月一出,云见的魔功若是修到最高级就是无敌的。
可惜现在还差几级。
理所当然地,傅挽玉很快见到了带着深重血腥气一步一步走到窗前的叶遇春。
看见傅挽玉的那一刻,叶遇春一片死寂的眼眸总算有了点波动。
他停在窗前,隔着开了的窗户看着师尊的脸——他想到了那日在街市上仰头看的那扇窗户。
纠缠他三月的噩梦就此终结。
叶遇春找了傅挽玉这么久,当然听说他走后仙盟弟子找上门的事。听说师尊刚从仙盟弟子手中逃生,又被以双修为主的血月宗带走——
叶遇春几近疯魔。
他无时无刻不在想那人指尖无法愈合的伤口,不在想那一根夹杂在黑发中刺眼的白发。
他修为提升得太慢太慢,慢到很有可能错失最重要的人。
——这种只差一步就能挽救一切的执念一直在警醒他,他为了得到凤凰火可以半个月不眠不休,为了窃取龙族至宝亦是不折手段、满手鲜血。
这三个月是天翻地覆的三个月。他从一个人剥皮抽筋成了一个魔鬼。连他自己都嫌恶自己身上的气味。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他一想到能救回师尊,让一切重回正轨,就只恨自己夺得的还不够。
如今真的站到这人面前了,像是完成了某种夙愿。
他的内心又被荒芜的空洞充满,他甚至不敢面对这人的眼神——他怕被看出岌岌可危的皮骨之下仅剩一颗臭不可闻的心脏。
叶遇春脑中一片空白,像个木头一样呆站在窗前,眼也不眨。
只知道看着傅挽玉。
“……”
傅挽玉倒是习惯他这个样子,不就跟前世寒山老祖一个德行?只是将彻骨的冷与恶意展露了,没有活了千年的游刃有余。
傅挽玉将那几件称心的衣裳收进灵识空间,撑着窗口翻了出去。
叶遇春眼眸移动,睫毛颤了颤,垂在两侧的手下意识朝前抬了几度。
……又沉沉放下。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接住师尊的间隙,师尊已出来了。
“回家。”傅挽玉伸了个懒腰,不管血月宗的一地鸡毛,握着徒弟的手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召出灵舟,领着徒弟登了上去。
这三月躲避了仙盟追杀,还换来血月宗数十个珍惜药方,还算不错。
系统喵:“……”哪里是不错!!你这两件事都是超危级别的任务好么!!一不留神就要死无全尸那种!
看来下次可以试着给玩家发布一下这种任务。
反正有成功先例。
系统喵惊诧之余开始记小本本。
——今天也是努力工作的一天呢。
它美滋滋。
“……”
叶遇春脚踩上灵舟才蓦然回神。
他的腕还被身侧这人松松抓着,随意一甩就会被放开的力道。
叶遇春喉结微动,眼睛发直盯着那只手——他多希望它抓得再紧一些。
盯得快要着了魔。
直到傅挽玉一个响指在他面前打响,这半大不大的小子受了一惊,瞳孔震颤。
傅挽玉笑:“一点长进也没有?”
第29章 死对头变师徒
叶遇春呆愣愣的, 眼神发直,丢到大街上以为是个没人要的傻子。
还有脸上这道疤,这么大一块, 已经不足以用丑陋来形容,一般人见了第一反应一定是惊恐。
人鱼一族向来在意容貌, 傅挽玉一看这疤, 握着他的手就松开了。
甚至收手前还从灵识空间拿出灵水和帕子将碰过他的手擦洗干净。
系统喵沉浸在自家宿主的美貌中:这气质一看就是当反派的喵owo
傅挽玉一边往手上抹香膏一边离这人远了点, 仿佛这疤有毒似的能传染。
叶遇春起初只对这人的远离有些失落,直到他鼓起勇气抬头,跟这人对视两秒之后——
他发现师尊离他远了两步、三步、五步……
叶遇春:“…………”他再不明白师尊是因为什么就白跟在师尊身边这么久了。
叶遇春从灵识空间里拿出药水, 转过身往脸上不要钱地抹。
留给傅挽玉的背影又单薄又孤单, 肩膀一耸一耸——这是在抹药。
看起来像是在偷偷哭。
傅挽玉没有哄孩子的习惯, 人鱼族只生不养的观念根深蒂固,即使去过多个世界、扮演过多个种族也无法更改。
他懒得陪便宜徒弟在外喂风, 转身进了舱内,顺带查看起光脑信息。
信息有十多条,全部是总统先生的秘书长发来的, 除了提到‘婚姻匹配系统’以外, 还提到了‘安全部’。
秘书长说:【非常抱歉让您在游戏过程中有不好体验, 请您相信‘安全部’的命令与总统先生无关,总统先生诚心想留下您和您的族人。相关事件正在紧急处理中,我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秘书长还说:【为了保障您的安全, 请您尽快返回主星,我会为您安排绝对安全的住址。婚姻匹配系统的事也请您考虑,能进入系统的上民都经过层层筛选, 一定会让您有个愉快的约会。】
秘书长最后还说他对未来伴侣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匹配系统内有很多人选, 肯定可以选出他满意的。
秘书长如此热情为他分配对象,背后不可能没有总统先生的示意。这算什么,两族联姻?联姻人选还从一个大部分人都可以进去的匹配系统中挑选?
傅挽玉唇角动了动,眸色微冷。
叶遇春一进舱就看见师尊坐在桌边独饮,面色不虞。
“师尊。”叶遇春走近,手指轻轻碰了下杯壁,傅挽玉手中的茶水热了起来。
他垂着手垂着眼站在一旁,眼睛只落在师尊衣摆,看起来乖顺得不得了。
完全没有站在血月宗前要灭宗的狠戾模样。
‘嗒’一声,傅挽玉将茶杯放回桌上,没有再碰。
叶遇春眼神黯淡,两侧垂着的手无声握成拳,指关节用力得发白,甚至发颤。他说:“师尊,我会捉来血月宗宗主给您出气。”
血月宗这种腌臜地方一待就是三月,师尊必定受了很多苦。是他太没用,来得太晚,师尊生他的气再正常不过——
但师尊本就虚弱,怎么可以拿自己身子出气。
耳边一声闷响,傅挽玉侧眸看去。
便宜徒弟双膝跪在地上,跪得十分板正,像一棵折断了插进地里的竹,挺拔得只能骨头打断,不能打弯。
傅挽玉的目光终于落向他。
不止面上那条扭曲的疤消除了,连衣服也换了套新的,平整干净,布料算不上好,全靠他身量撑着。
跟初见时的风尘仆仆、满身鲜血形成鲜明对比。
那时的便宜徒弟是个面无表情、杀气无法收敛像是要弑师的疯子,这会倒人模人样,似个浪迹江湖的剑客。
跟前世修为通天、独占寒山的老祖完全没有相似处。
傅挽玉懒得跟他玩师徒情深的把戏,随意开口:“随你。”
血月宗的几个内门弟子被叶遇春打得重伤,宗主本人亦用了保命法器才勉强逃脱,离开时傅挽玉都看见血月宗的护宗大阵开了。
以叶遇春目前的修为,肯定轰不开血月宗历代宗主精血筑成的护宗大阵。
他若真想报仇,重中之重就是快速提升——与傅挽玉的来意不谋而合,也就懒得阻止了。
便宜徒弟这么乖,傅挽玉不担心这次任务。
思忖间,傅挽玉腿上一重。
“……”
叶遇春膝行到他面前,脸压到了他的膝上,眼眶泛红。
一张隐隐散发委屈的脸就这样对着傅挽玉。
不知刚刚抹过的药里都有些什么,叶遇春的脸比先前白嫩了些,连眼珠都比方才黑了,显得炯炯有神。
那只同样用灵水洗过香膏抹过的手不见一丝皱纹,也没有一点茧,骨节分明,白皙修长,小心翼翼去拽傅挽玉的袖子。
手边往他袖子那边伸,眼边详察他的表情。
见傅挽玉只是眉毛微挑并未动怒,那只手才终于捏住了他的袖角。
叶遇春的白面上也终于有了些许含蓄笑容。
“师尊,我好想您。”他嗓音低低的,有几分总算找到主心骨的撒娇意味,但并不过量,正合他的年纪,听着也就恰到好处。
“想我什么。”
偏偏有鱼不解风情,还要追问到底。
叶遇春喜欢听师尊讲话。他听过很多人的声音,嘈杂的,粗声粗气的,正义凛然的——
但唯有师尊的嗓音独特得很,光是听一个字一组词,就能瞬间在眼中描摹出师尊的样子,连师尊在做什么都能想象出来。
语调总是懒洋洋的,吐字却十分清晰,像一片凉薄而又柔美的雪白刀刃,能瞬间劈开他脑中魔障,无时无刻都清醒。
此刻亦然——叶遇春那句是依赖在师尊膝上,嗅着熟悉的香气,全然放松才说出来的话,实际上说出来就后悔了。
师尊追问,更后悔。
他身躯僵硬,不敢回答,又不得不回答。
是啊,他想什么呢——他脑中竟也没个标准答案。他只知道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想,但想具体想什么……他答不上来。
“……想您的气消了没有,”他不敢抬头,睫毛抖啊抖地掩住眼中慌乱,“想您见到我会不会高兴。”
傅挽玉:“你觉得我高兴吗。”
“……”
靠着他膝盖的人身躯更僵了,仿佛转个脖子都能听见嘎巴嘎巴的响——就跟年久失修的木偶关节似的。
那颗黑乎乎的脑袋慢慢从师尊膝上抬起。
叶遇春做了好几个吞咽动作,都没有勇气去看眼前人的脸。
——明明高不高兴的答案近在咫尺了,看见脸就知道。
他也很想见师尊。
但就是……
两根温凉手指毫不客气挑起他下巴,跟摆弄灵宠似的,一下就把他整个脑袋都挑起来了:
“一点长进都没有。”
叶遇春猝不及防对上师尊的笑脸,呆得更厉害了。
傅挽玉毫不留情,唇一动就没什么好话:“小蠢货,这么怕我还往我跟前凑做什么。”
“不、不怕的。”叶遇春又吞咽了两下,黑黝黝的眸子就定在第一眼看见的地方。
傅挽玉啧了声,目光挑剔地从他白净的下巴看到浓黑的长发,又看到干净的领口和泛红的喉结。
挑过他下巴的手没有浪费,又在他脑袋上摸了两下,力道挺轻,算是对他识相的认可。
“……!”
叶遇春眼睛更亮了,膝盖忍不住又朝傅挽玉接近一点点,另一只手也摸上了他的膝盖。
“行了,”傅挽玉收回手,这次懒得擦手,“灵舟三日后停在葬魔海,那里有些东西能助你修炼。”
“好!”
这师尊像是见不得徒弟高兴,冷不丁添了句:“别这样看我,我可不陪你下去。”
“嗯!”叶遇春眼眸浅弯,“我不会让师尊失望的!”
“我对你可没指望。”
傅挽玉这样说着,唇角上挑。
叶遇春见师尊总算不是他刚进来时的阴郁模样,——此刻让他去葬魔海杀几千几万个妖兽他也是有力气的。
师尊终于不再去想血月宗的糟心事,被他逗开心了。
…
三月后。
四喜城。
一白衣修士仰头看着不断从天空掠过的御剑修士,气急:
“那群人是去极乐宗的吧?!怎么一夜之间人人都知道极乐宗出了仙宝!我可是花了一百颗上品灵石才从新月楼买来的情报!”
旁边一人戴着帷帽,遮掩容貌修为,畏畏缩缩,一看就是去看热闹的。闻言停下来说热闹:“你这灵石花得冤枉,如今谁人不知有个姓叶的散修四处搜刮宝物,有他在的地方必有秘宝现世……他七日前就到了极乐宗地界,收到消息的人何止万千。”
“散修?什么来头?极乐宗可有出窍期老祖坐镇!”
“嘁,出窍期——”这人很不屑一顾似的,“姓叶的三个月前一人打上血月宗,那血月宗宗主你知道吧?那可是邪修里边鼎鼎有名的大能!还不是被姓叶的一剑刺中命脉,这血月宗的护宗大阵如今还没关呢!”
“……疯了吧。”这么一听,白衣修士也不懊恼灵石了,“那这群人还去抢什么?姓叶的还会给他们留么?”
这人又发出一声嗤笑:“你这人山里出来的吧,连这都不知道?”
这人阴阳怪气,说话听着就叫人牙痒痒。要不是实在好奇,拳头早就打上去了!白衣修士忍道:“怎么说?”
“姓叶的上次瞄中的宗门叫青冥剑宗,也算万人大宗了,在整个南境也排得上号。如今你再去看看那地方——啧,断壁残垣,乌烟瘴气,就因那里出了一味稀世罕见的仙草,姓叶的盯上了。”
“……这么霸道?!那这些人是……”
“极乐宗是有名的寻宝宗门,不少大宗门都跟他连着筋呢。这不怕极乐宗被姓叶的灭门派了精锐弟子过去帮忙?你还真以为都跟你似的去夺宝啊。”
白衣修士额上青筋跳了跳。
这人全然不知自己叭叭叭的惹人烦,还在那哼哼:“姓叶的不干人事,迟早要遭天谴。说来也怪,他抢东西像是要练什么丹,抢的都是药材。”
的确。
这次极乐宗惹上灾祸的缘由是个炼丹炉。
据说是从仙界掉下来的炉子,能炼仙丹。丹炉还自带真火,凡水浇不灭。
具体来历不知,总之只此一个。
“为个炉子就要灭宗……”白衣修士喃喃,“何其残暴。”
这人又来劲了:“诶嘿,你连这种事都没见过啊?刚出门呢?要说极乐宗宗主第一桶金也是灭了人家十几个小宗门抢来的呢!冤冤相报——诶!道友,你作甚?!”
忍无可忍的白衣修士抽出长剑,怒道:“你我打一架!”
“我不打架。”
“为何?!”
“有人帮我打。”
“——谁?!你让他出来!”
“这不好吧?”这人竟扭捏着,“他会把你打死的。”
“……”
白衣修士深吸一口气,“那就你跟我打一架!”
“我不会打。”
“你——”
白衣修士气得面红耳赤,偏这人死活不肯与他决斗,他总不好搞偷袭,于是就僵在这。
直到一位黑衣少年从高空落地,容色沉静,眸光清冽。他冷冷瞥了眼白衣修士手中的剑,走向戴着帷帽的人,言语间似有无奈:“师尊为何不在客栈等我?”
“无趣。”那人一改在白衣修士面前的江湖气,声音漫不经心传来,清润矜贵,“事儿办完了?”
“还未,快了。”少年眼珠直勾勾盯着帷帽的垂纱,像是能看见里面人的脸,“师尊要回去休息么?”
“不。”
那人只答了一个字,就越过少年直接走了。
少年非但不恼,反而抿唇笑得很淡,亦步亦趋跟了上去,没再分给白衣修士半个眼神。
白衣修士怔怔地,半天才回过味来——不是,那人故意装的啊?!他就说怎么可能有人那么欠揍!
……不对。
装的??
还是很欠揍啊啊!!
…
这三个月来,叶遇春去哪,傅挽玉自然也去哪。
多半时间是待在灵舟等便宜徒弟回来,偶尔有兴致了下灵舟走一走——
说来也怪,每当他有兴致,便宜徒弟总是回来得特别快。
就像今日,他看着一傻子上去逗逗,没说几句话,离开一刻钟不到的便宜徒弟就出现在他面前。
第30章 死对头变师徒
行走间, 叶遇春周身流动的不知名气体将人群拨开,不让他们碰到傅挽玉分毫。
傅挽玉帽檐微抬,隔着纱幔看了眼身边紧紧挨着他的黑衣少年, 发出一声嗤笑。
这笑反而被叶遇春当成破冰前兆,挨得更紧了:“师尊是看中什么东西了吗?”
师尊性子懒, 不喜生人, 就算看中什么也是让他去买, 下灵舟的次数屈指可数。
傅挽玉停住不走。
身边人也跟着停住,眼睛扫了一圈四周,没发现异样, 语气疑惑:“师尊?”
“我要那个。”
傅挽玉指的地方也是热闹所在。
木楼之上张灯结彩, 站着一群穿着鲜丽的女子, 正中间的姑娘手中抱着一颗绣球。
下边人很多,挤挤挨挨, 不断喊着‘朝我这边丢’‘翡玉姑娘我愿意娶你’等语。
叶遇春僵硬片刻:“……师尊要接她的绣球?”
傅挽玉没有立即回答,忽然冒了句:“你可以不喊我师尊,听起来怪老的。”
叶遇春愣了愣才认真说:“可师尊就是师尊。”
他以为方才那句是玩笑, 刚要放松下来, 又听傅挽玉笑:
“随便你。你不是问我要什么?你去把那球接了, 入赘人家家里,再生几个徒孙给我玩儿。”
“免得往我身上放见不得人的东西。”
说着,傅挽玉食指一弹, 一只丁点大的金甲虫被弹飞出去,在日光中发出滋啦声,成了飞灰。
“瞒不过师尊。”
叶遇春笑得很腼腆。
傅挽玉瞧不上他这装乖的模样, 抬起手挥了挥,颇为嫌弃让他离自己远些。
知道师尊不是真的要他去娶亲, 叶遇春面上的表情又变得和善起来:“师尊,别看这些凡间的吃食了,回灵舟我给你做。”
“腻了。”
戴在傅挽玉头上的帷帽由叶遇春一手制造,烧进去很多稀有材料。
只有境界远高于叶遇春时,才能窥见里面的人面。
但这遮挡物对叶遇春来说无效。
薄纱之下美人面若隐若现,走动间纱与纱又摩挲出清浅香气,偶尔从长纱下露出半截如白玉做的腕。
叶遇春从未见过比他师尊更好看的人,即使日日跟师尊相处,也得提着一口气防止看愣。
“……”此时他就有点愣。
轻飘飘两字入耳,少年心性不稳,跟个愣头青一样地挡在傅挽玉面前,急切说:“我会学新的!”
傅挽玉不咸不淡地又啧了声,从他侧边绕了过去,脚下转得极为丝滑,像是早有预料会被挡路:“去办你的事。”
“就差一点了,不耽误给师尊做饭的。”他长得好,原本有些凌厉的眉眼一旦软下来,就显得万分无辜。
傅挽玉忒看不上他这黏黏糊糊的字音,回应都懒得,步伐略快地走了两步,在便宜徒弟跟上来之前冷淡说:“别跟着。”
话音一落,叶遇春就站定在原地,低低地哦了声,眼不眨望着这人走远。
他停步的动作太突然,旁边的路人忍不住又看了他两眼。
…
极乐宗的炉子一到手,叶遇春又驾驭灵舟去了狼谷。
妖族地界,居住着一批守护妖族至宝的妖狼。
灵舟悬停在狼谷上空,下方神焰遍地,好好几座山被神焰变成了火山,喷出的神焰凡水根本灭不掉。
地上魔影重重,时而响起野兽的怒吼咆哮。
叶遇春依旧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短打,全身上下没有一点配饰,连储物囊都嫌麻烦地收进识海里了。
他眉间燃着凤凰火的神印,双目全黑,并指操控黑剑在下方乱砍乱杀。
不一会,地面就被喷溅的血染污了。
灰雾中有一只小狼叼着一根发光的草跳跃着往狼谷出口跑去。
叶遇春手指一动,黑剑瞬间分身成数百道剑影,瞬间杀到小狼四周——剑尖对准它的全身。
冰冷剑意将地面冻成黑色的块状,小狼的短腿踩在上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格叽格叽响。
像是在踩谁的骨头。
“……”
小狼前半身伏低,龇牙发出低吼声。
叶遇春表情都不变,剑影直直朝它躯体刺去——!
眼看小狼要被刺成筛子,从天而降的莲花罩‘嗡’一声将它倒扣住,莲心洒下的金光将剑影吞噬些许,吞不下的剑影把莲花罩刺得坑坑洼洼,有的剑影只剩个剑柄留在外面。
跟莲花罩一同落下的还有傅挽玉。
他手执玄冰扇,轻轻挥了挥,冷白的灵气将四周冻出一块空地,他的白鞋子踩上去不会脏。
傅挽玉储物囊里的法宝很多,这几月新增的都是叶遇春炼的。
他还是第一次用,效果令他愉悦。
身后传来脚步声,便宜徒弟郁闷的话音响起:“那是我炼出来给师尊防身的。”
傅挽玉侧眸,随手在叶遇春脑门上打了下:“不舍得我用?”
“……不舍得师尊用在一只妖兽身上。”叶遇春单手蹭着被打过的地方,隐隐有些委屈。
跟叶遇春不同,傅挽玉身上配饰又碎又多,哪里是能出现在战场上的,看着都精致,稍一磕碰就碎了裂了。
他五指微张,莲花罩‘嗡’一声极速变小收回,悬在掌心之上。
傅挽玉看了几眼被剑影扎得灰不溜秋的东西,丢给叶遇春:“修好。”
“好的师尊。”
叶遇春接得很顺手,见傅挽玉目光落在地上那团狼崽身上,又问:“师尊喜欢吗?等我把这狼驯得温顺一些再给师尊解闷。”
傅挽玉在叶遇春欲言又止的停顿中蹲下来,朝妖狼伸了只手。
这手比地面仍在散发幽幽寒气的冰还要白些,淡青血管像是附着在玉器上的不明显裂纹,有种一触就裂得更深的易碎感。
团在地上的狼崽黑灰的毛,浑身又是尘土又是血污,脏兮兮的,一双明黄的眼野性难驯,口中喘着浑浊的气——看着下一秒就要暴起咬人了。
方才杀了那么多妖狼眼中都没有一丝血光的叶遇春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撑着四肢起身、步履蹒跚朝傅挽玉走近的受伤幼狼。
双指并拢,化成森寒剑意,大有幼狼朝傅挽玉龇个牙就将它灭杀的狠戾。
可惜幼狼让他失望了——只见它紧紧咬着嘴里沉甸甸的树枝,一瘸一拐走近傅挽玉。
毛茸茸的脑袋一低,将挂着沉甸甸妖族圣果的树枝放到了傅挽玉面前,又用鼻子将它往前推了推。
橙黄浑浊的妖瞳看了傅挽玉一会,大幅度颤抖的身体一歪,彻底晕在了地上。
傅挽玉用术法托起这根树枝,又用术法隔空摘下圣果丢给叶遇春。
看着地上人事不省的幼狼,他哼笑:“还挺聪明。”
狼崽子浑身都是伤,怎么可能逃过叶遇春的剑,它口中的圣果自然也保不住。
它只看见两人说了几句话,就立即把圣果献给傅挽玉,看都不看杀了无数同族的叶遇春一眼。
——胆子也大。
先前傅挽玉是闲着无聊给便宜徒弟添乱,现下是真起了养这狼崽的心思了。
施法将树枝变长变软,缠住幼狼软绵绵的身躯带走。
叶遇春跟上来,还没开口傅挽玉就说:“它的妖丹不用取。”
失去妖丹的妖兽不仅不能再修炼,灵智也会倒退,更会变得十分虚弱,只有任人处置的份。
市面上有专门卖这种妖兽的商人,价格还比普通妖兽贵一些,毕竟多了层加工费呢么。
“……是。”
叶遇春温言细语:“师尊先回灵舟,我再处理一些事。”
傅挽玉随意点了两下头。
…
狼谷不止有圣果,还有月蚀灵脉,是妖界五大先天灵脉之一,滋养着狼族以外的数百个妖族。
叶遇春把灵脉吸干只用了半月。
他刚回灵舟,就听见里面的轻笑。
翘起的唇角略平。
“蠢东西,再来。”
一个什么东西砸到他旁边,咕噜噜滚到他鞋边。
叶遇春刚看清是个花球,花球就被冲过来的幼狼张口咬住。
幼狼扭头吧嗒嗒地跑了回去。
它跑得很急,爪子在地上有些打滑,整个狼的身躯都是扭着的,看着随时能倒。
但它一点也不在意,歪七扭八扑到那人腿边,伸着头吐着舌头,一副狗样儿。
叶遇春:。
玉白手指在它脑袋胡乱撸了好几下,弄得毛乱糟糟的。这幼狼非但不恼,还格外亢奋用前爪扒住他的小腿,尾巴摇得更快了。
像是被摸爽了。
叶遇春。
沉沉的脚步声靠近,傅挽玉眼皮未抬,抛了抛这花球,又甩了出去。
幼狼没有半分犹豫,扭头就朝飞在空中的球追。
叶遇春听着身后的喘气声、爪子在地上刨抓的声音,深吸了一口气。
“师尊,我回……”
“呜呜!”
幼狼叼着花球又回来了。
傅挽玉这次没接过花球,他瞥了眼上面的口水,用腿把扒着他的幼狼踢远了些:“弄干净。”
幼狼眨了两下眼,尾巴晃的幅度慢了些。
它额前慢慢显示出一道妖印,凝聚出淡蓝色的光晕包住花球——短短几秒,花球就又恢复如初,香香圆圆,完全没有口水痕迹。
幼狼这次不把球叼着了,用背背着,还用尾巴固定球,免得掉下去。
但坐着的人注意力不在它身上,手随意搭在腿上,腰身往后一靠,看着屋内多出来的人。
跟半月前比,叶遇春身形拔高了一些,五官更立体,气质更沉稳,虽然还是在他面前略显局促紧张的站姿,可到底是不同了。
——那可是一整个妖界灵脉,一次性吸收也不怕撑爆了。
傅挽玉想到半月前取回的那颗果子,知道叶遇春跟他打完招呼就要去炼丹了,问了句:
“圣果仅此一枚,你确定要给我炼丹?”
叶遇春想也不想就点头:“当然,我就是……”
傅挽玉似笑非笑打断他的话头:“别急着许诺。你也知道你得罪了多少人,从南到北,从人界到妖界,个个都视你为敌。”
“圣果炼成的丹给我吃了,不过是续命百年,给你吃了,你精进的境界能助你续命千年。”
叶遇春斩钉截铁:“我有别的丹方可以提升境界,圣果一定要给师尊。”
傅挽玉与他对视片刻,嘴角扯了扯:“若我不吃呢。”
叶遇春眸光微闪。
“强喂?”傅挽玉又笑了,“你这为了给我续命还真是不折手段啊。”
“我不敢。”叶遇春低下声音。字音咬得很模糊,听着都心虚。
傅挽玉又看了他一会,重新拿起花球抛了抛,没再开口。
叶遇春瞥了眼地上一脸蠢样的妖兽,没有急着炼丹,而是坐在榻子边沿,占了很小的位置。
傅挽玉将花球丢出去,指尖在腿上点了点。
很快,他伸出去拽住叶遇春的衣裳,不耐烦把人往榻子上扯了扯,免得做这个可怜相。
他用的力气不小,叶遇春衣裳都被拉皱了,抿着的唇角却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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