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人的好比人的坏多一千倍。
浮潜海域是在一座孤岛附近。
林玄会游泳，又有两名专业的潜导跟随，秦玉京还算放心，没有跟着一起下水，只坐在快艇的甲板上等待。
驾驶员从船舱里钻出来，笑着与她闲聊：“天气这么好，怎么没下去玩？”
秦玉京弯起嘴角，随便找了个借口：“生理期。”
驾驶员便说：“这样啊，其实生理期下水影响也不大，不过注意点还是好的，要喝点热水吗？”
“好啊，麻烦你了。”
“小事一桩，不麻烦。”
驾驶员去船舱里倒水，秦玉京又看向海面，手不自觉压了压内衣里的创口贴。
不舒服的地方当然不止这一处。
秦玉京稍稍调整了下坐姿，试图减轻由挤压带来的异物感。
“来，热水。”
“谢谢。”
秦玉京从驾驶员手中接过一次性纸杯，出于礼貌地抬头朝她一笑，只这短短一瞬，秦玉京从对方眼里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果不其然，驾驶员递过热水便顺势坐到了她对面，略有些刻意的交叠双腿，把左手搭在膝盖上，明晃晃的露出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
秦玉京端起杯子抿了口水，视线又一次回落到海面上。
驾驶员同她搭话：“你是南城人？感觉讲话有一点南城口音。”
秦玉京随口敷衍：“算是吧，新南城人。”
“南城这几年发展的不错，尤其是新城区。”话锋陡然一转：“我姑姑是在南城做房地产生意的，听她说最近几个新楼盘都是一上市就卖空。”
总会有这样的人，自身缺乏魅力就企图从经济上入手。这种最低级的猎艳手段，哄小女生都十分勉强，秦玉京不知道自己如何进入可尝试范围，心里稍有些烦躁，懒得再做出回应。
驾驶员倒是不怕尴尬，见她总望着海面，好像生怕错过任何风吹草动的样子，很自然的打探：“你是陪朋友来的还是？”
“女朋友。”秦玉京转过头，好似很没由来的笑了笑：“我们上来的时候你没看见她？”
“那会没太注意……”驾驶员脸上显露出些许意外，毕竟情侣来浮潜通常都是一起下水，驾驶员看秦玉京独坐在甲板上，便理所当然的以为秦玉京是单身，才会上前搭讪。
不过有女朋友……驾驶员看着秦玉京那张极其符合自己审美的秀丽面孔，内心很是犹豫和挣扎。
思忖半响，还是决定采取搭讪的老套路，先展示一番自己在码头一带的产业，再观察一下秦玉京的反应，如果有戏，这个墙角也不是不能挖。
“你们来这边打算玩几天？除了浮潜我这还有很多别的项目，网上很火的那个水上拖伞也是我公司的，你们要去玩可以给你打个五折。”
话音未落，水面上冒出一个戴着面镜咬着呼吸管的脑袋。
秦玉京当即放下纸杯站起身：“怎么样？”
林玄吐掉呼吸管，举起手上超大的粉白色海螺，朝她晃一晃：“看我捡到的。”
秦玉京忍不住笑：“很好看，像店里卖的工艺品。”
林玄将手里的海螺移到太阳的方向，仔细看了看，问身旁的潜导：“这个是活的吗？”
潜导很会提供情绪价值：“不是活的，这是胭脂螺的螺壳，很少见的，可以拿回家，你运气真好。”
林玄听向导这样说，立刻游到快艇旁。
秦玉京想要接她上来，刚一伸出手，大海螺便落入掌心。
脸上涂满防晒泥的小花猫仰着头，一双眼睛潮湿清亮：“给你。”
“给我的？”
“嗯。”
林玄什么也没说，可秦玉京知道，这是林玄特意找来送给她。
想到一只看到鲤鱼都觉得新鲜的小猫，第一次下海浮潜，和那么多热带鱼近距离接触，却还惦记着找漂亮海螺给她做礼物，秦玉京很难不为此感动，喉咙都有些发堵了：“谢谢……快上来吧。”
憋着劲想挖墙脚的驾驶员在旁边看的一愣又一愣。
那是海螺吧？是大海里随处可见的海螺吧？是岸边地摊上三五十块钱就能买到的海螺吧？
驾驶员的迷茫没有持续多久。
林玄穿着浮潜服，湿淋淋的爬上甲板，脚蹼还没脱掉，秦玉京便拿来浴巾擦拭她的头发，顺带手擦掉了她脸上一片粉一片蓝的防晒泥。
没有完全擦净的防晒泥底下是一张白净净嫩生生的脸，像刚从池塘里摘下来的莲蓬里的一颗莲子，透着一股鲜甜劲，二十岁都算多说了。
驾驶员后知后觉地想起秦玉京那句“我们上来的时候你没看见她？”，顿时了然，老老实实打消了挖墙脚的念头。
毕竟在绝对的美貌面前，什么都是徒劳。
驾驶员长叹一口气，转身回了船舱。
林玄对此浑然不知，秦玉京也毫不在意，一心忙着给小猫顺毛。
“待会还下去吗？”
“不了，好累。”
“那回酒店休息？”
“我想吃冰淇淋。”
小猫偶尔流露的孩子气，在秦玉京看来十分可爱，她暂时忘记身上的不适，连同忘了昨晚发生的一切，对林玄只剩下一种纯粹赤忱的母爱。
于是像妈妈对待可爱的女儿那样，伸手揉了两下林玄好不容易梳理整齐的头发。
林玄不喜欢乱糟糟的毛发，但因为始作俑者是秦玉京，只糯糯地抱怨了一句：“干什么啊。”
“这是给你买冰淇淋的代价。”
“……”
林玄没话说，原来她的存款在孙进宝那里管着，时不时还能要来二三百的零花钱，可以自己去便利店买点零食吃，现在……虽然已经不是现金时代，不时兴兜比脸干净的那套说法，但林玄确确实实是兜比脸干净。
微信余额还有四毛六分钱，或许能买两个泡泡糖，可便利店不卖两毛钱一个的散装泡泡糖，她这四毛六分钱就一直没机会花出去。
不过林玄在这件事上没什么怨言。
和孙进宝一起出门买冰淇淋，总是这个也刺客，那个也刺客，买哪个都是做了冤大头。
而秦玉京从来不会嫌贵。
因中秋游客众多，天气又炎热，码头附近有好几辆流动的冰淇淋车，秦玉京带着她径直走向了红澄澄的H?agen-Dazs.
“要什么口味？”
“嗯……香草，草莓，夏威夷果，还有这个牛奶太妃。”
“不要一口气吃太多，对身体不好。”秦玉京像个独裁的大家长一样替她做决定：“就香草和夏威夷果吧。”
四种口味骤然缩减到两种，林玄不是不心痛。
可她愿意原谅人类无意间对她的伤害。
道长那话怎么说来着？
林玄思索好一会，想起来了——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没办法，人都是有缺点的，人不像猫，猫就没有缺点，不然怎么没有一句话叫猫无完猫。
秦玉京付了款，接过冰淇淋，转过身看她：“发什么呆？”
“……没有发呆。”
“给，快吃吧。”
秦玉京笑得很好看，眼睛弯弯的。
香草和夏威夷果也是所有口味里她最喜欢吃的两个。
人无完人，但人的好比人的坏多一千倍。
林玄舀了一勺夏威夷果味的冰淇淋球，递到秦玉京唇边。
作为一个从没有谈过恋爱的人，在众目睽睽下做这种热恋期才会有的亲密互动，秦玉京难免有些不自在，不过还是忍着羞赧张口吃掉了。
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人满脸震惊的看着这一幕。
“我的天啊，我没认错吧……”
“谁啊？”
“惊天大八卦啊，别吵，我打个电话。”
这通电话兜兜转转，在南城绕了一小圈，只用了半天时间就打到了项灵珺的手机里。
项灵珺不敢置信：“你说谁？我表姐？秦玉京吗？”
“不然你还有哪个表姐？现在都传开了，她带着小女朋友去海边度假，大庭广众的，两个人你依我浓，别提多亲密了。”
“……扯吧，她秦玉京什么人你不知道吗，还大庭广众，怎么可能，再说我表姐度假从来也不往人堆里扎啊，都是去国外。”
“我也不知道，反正人家说的挺像那么回事。”
“没图没真相，你们也信。”
“瞧你这话说的，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谁还能真搞偷拍那一套？”
“反正没有证据的事你们别瞎传，我表姐正和徐家人接触呢，传到徐家耳朵里多不好。”
“行吧，那我去澄清一下。”
“好，受累了，改天请你吃饭。”
项灵珺挂了电话，心里直犯嘀咕。
其实她这些日子也听到些风言风语，关于秦玉京身边某个年轻漂亮的行政司机。
可秦玉京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项灵珺对表姐的行事作风有十二分自信，从来都是听听就算了，半点没当真。
然而这一次，传言里时间地点人物清清楚楚，真有些无风不起浪的意思了。
项灵珺拿着手机琢磨来琢磨去，决定给秦玉京发条微信。
语气和平常无异：[姐，你忙吗，我有点事想和你说，明天有空喝个茶吗？]
秦玉京的回复也与平常无异：[明天下午可以。]
项灵珺一拍大腿，想起来明天是周末，假期都要结束了，秦玉京肯定回南城啊。
欸！有了！
项灵珺脑子里灵光一闪，又发一条消息过去：[明天下午有安排了，要不周一吧，我去你公司找你，一起吃个午饭？]
秦玉京答应的很爽快：[好，来之前给我打个电话。]
就这样吧。
项灵珺放下手机，摩拳擦掌，打算见识见识这个传闻里年轻漂亮的行政司机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62章 第 62 章：你简直是解压神器。
项灵珺心里装着事，十一点出头就到了秦玉京的公司。
她的车牌原先是秦玉京的，项灵珺心知大概率还在公司的道闸系统里，径自将车开进了地下停车场。
假期刚结束，又赶上这个时间，偌大停车场早就塞的满满当当，根本没有能停车的位置，要想停车就只能绕出去，停到附近的商场停车场。
项灵珺懒得折腾了，干脆找了个不算太碍事的角落，把车停在了通道上。
下车的时候拨通了秦玉京的电话：“喂，姐，我到了，你现在忙吗，我上楼去找你。”生怕秦玉京要直接下来去吃饭，项灵珺一点气口不留的补了一句：“正好我妈给让我给你送一盆白色蝴蝶兰，就摆在你办公室吧，还挺漂亮的。”
秦玉京在电话那边笑了笑：“重吗，要不要我叫人下去接你？”
这种活通常情况下都是司机做，是个好机会。
可项灵珺看着后备箱里并不算重的蝴蝶兰，犹豫了一瞬，还是觉得有些刻意，容易打草惊蛇，便笑着说：“不用，没多沉，我自己就能拿上去。”
蝴蝶兰小而精巧，项灵珺一路捧着上了楼。
电梯门一开，她的眼睛立刻在办公区飞快地扫了一圈。
秘书办的员工没有难看的，都是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头发梳得齐齐整整，妆容精致大气，服装上也规矩当中带着小巧思，一眼过去非常的赏心悦目。
可要说非常出挑的年轻漂亮……项灵珺没有找到明确的目标。
乔晓凡看见她，笑着站起身：“项总好，秦总在办公室等您呢，我带您过去吧。”
项灵珺之前来过两次秦玉京的公司，也算熟门熟路，便摆了下手：“你忙你的，我自己过去吧。”
她这样说着，视线却还往办公区扫，生怕有漏网之鱼。
然而没往前走多远，目光一移正，项灵珺就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工位。
准确的说是注意了角落里坐着的人。
白裤子，蓝衬衣，个子大约是很高，背很薄，头发尚未及肩，姿势则有些懒散，手臂弯曲，枕着自己手肘趴在办公桌上，脸朝窗外，一只手悬在半空，细长白皙的手指格外引人瞩目。
虽然没看到正脸，但项灵珺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就是她了！
我的天啊……
项灵珺看看她，又看看对面的办公室，对之前听闻的那些传言当即信了个七八分。
没有点特殊关系怎么可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在秦玉京眼皮子底下睡懒觉。
可这未免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项灵珺脑子里乱糟糟一团，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推开的办公室门，直至看到秦玉京才回过神，笑着捧高自己手里的蝴蝶兰盆栽：“好看吗？我妈可是精心侍奉了它好久。”
“这品相真不错，放我这有点可惜了，我很难养得好。”
“没事啊，母上大人最近迷上了蝴蝶兰，花园里得有七八十盆，这盆养死我再给你送就是了。”
项灵珺一面说笑着一面暗暗观察秦玉京。她穿着一身白色套裙，颈部系着一条同色系的丝巾，和平常相差不大。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的缘故，项灵珺竟然真在秦玉京脸上捕捉到些许热恋期的光彩，有那么一点幸福洋溢的意思。
不对不对。
一定是心理作用。
项灵珺自己安抚着自己，只当没这回事，笑着问秦玉京：“姐，国庆节你什么安排啊，我想着咱们带想想和小月去希腊玩几天，我看网上说扎金索斯的海蓝的跟洁厕灵一样。”
秦玉京没有正面回答：“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事？”
“我特意来找你当然是有别的事，那个……”项灵珺还没说到正题上，手机忽然响了，她拿起来一看，少有的陌生号码，心下一动，对秦玉京道：“肯定是叫我挪车的，我把车直接停过道上了，姐，叫你司机下去帮我挪一下吧。”
“何必费这个事，不是要出去吃饭吗，正好开你车去。”
对哦。
亏她还以为想了一条妙计。
项灵珺笑了笑：“也是，那走吧。”
秦玉京提起包，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项灵珺带着目的而来，格外留心对面工位的动静，余光一撇，只见原本纹丝不动趴在那里的人听到声音一下子坐直了身体，转头朝这边看过来。
项灵珺睁大眼睛，立时定在了原地。
这这这不是那那那个谁吗！！
时间相隔太远，项灵珺早就忘了林玄的名字，可杨见青和孟琦的热闹不是白看的，名字想不起来了，这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还能对上号。
项灵珺的脖子像是生锈的齿轮，缓慢而僵硬的扭向秦玉京，毫不遮掩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秦玉京却好似没察觉：“怎么了？”
项灵珺沉默片刻，勉强一笑：“……没，没怎么。”
当着一众员工的面，项灵珺不能说什么，可一进到电梯里，她便按捺不住了。
“姐，那个人怎么会在你公司？”项灵珺的语气里掺了点质问。没法不质问，她来的路上想过无数种可能性，唯独没想过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天晓得当初她是如何同人家嘲弄杨见青和孟琦，现在好了，才短短几个月，回旋镖竟然又准又狠的打在她最敬爱的姐姐身上。
秦玉京很平淡：“她不能在我公司吗？”
“你不知道她是谁吗？”项灵珺宁愿相信秦玉京是把这个人忘了个干净，所以才会出现这种失误。
“我知道，她姓林，叫林玄。”
“那你忘了她之前和杨见青——”
在秦玉京毫无波澜的注视下，项灵珺的声音戛然而止。
显然，秦玉京不仅没忘，还记得非常清楚。
项灵珺瞠目半晌，直至电梯门开，宕机的大脑才重新恢复运转。
没事没事，想开一点。
食色性也，人之常情。
好歹秦玉京没有像杨见青和孟琦那样弄的人尽皆知，这说明秦玉京心里还是有数的……
可是这事眼看着就要在南城传开了啊，离人尽皆知也没多远了啊……
项灵珺的念头一瞬一变，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呆滞迟钝的状态。
秦玉京看着她：“你车停在哪了？”
“哦，那边。”
“钥匙给我，我来开吧。”
项灵珺把钥匙递过去，终于忍不住开口：“姐，那些关于你的传闻，你听说了没有？”
秦玉京拉开车门，给出一个极为轻描淡写的反应：“所以你是听说了什么，想来印证一下。”
“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担心你，外边那些传闻实在是太离谱的，所以我才想着过来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项灵珺说完，紧跟着一笑，虽然笑的不大好看：“不过我知道，你肯定是有分寸的。”
分寸。
秦玉京沉默着系上安全带，启动车辆。
其实从项灵珺说要来公司找她那一刻起，她就察觉到了异样，可是莫名的，没有约项灵珺去其他地方见面。
那种林玄仿佛很见不得光的感觉，让她不舒服。
见到就见到了，没什么大不了。
秦玉京抿唇。
想到刚刚林玄看着她离开的样子，还是略有些不爽。
带上林玄一起去吃午饭又能怎么样？项灵珺敢当着她的面说她没有分寸吗？
而项灵珺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公司里见到林玄，就已经在所谓的“分寸”之外了，见秦玉京没说话，神色也很平静，便自顾自放心下来。
其实还想问问秦玉京和林玄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到底是怎么凑到一块的，可项灵珺实在没勇气去打探秦玉京的隐私以此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算了，点到为止吧。
反正她今天来一趟，该说的都说了。
项灵珺将这件事放到一边，与秦玉京聊起自己品牌店经营上的一些问题。
秦玉京照常给她出谋划策，每一句话都直击要害，项灵珺听了深觉受益匪浅，更觉得这样头脑清楚的秦玉京不可能做出糊涂事。
饭后，项灵珺要送秦玉京回公司。
秦玉京：“不用了，我叫林玄过来接我，她应该已经到了。”
秦玉京说这话时看了眼手机，项灵珺天生视力好，不是故意窥屏，却一眼就瞄清楚了屏幕，心里暗暗震了一下。
秦玉京确定司机位置的方式并非微信沟通，而是某一款小众的定位软件。
两人出了餐厅，秦玉京的车果然等在门口。
“那，姐，我先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
与项灵珺道别，秦玉京上了车，转过头询问林玄：“午饭吃了吗？”
“嗯，在食堂吃的。”
“就你自己？”
“还有乔助理和……”
“和谁？”
“秋秋，我还是不记得她大名叫什么。”
好奇怪，明明只是很普通很寻常的对话，却让秦玉京沉闷的心情骤然明朗起来，感觉那些沉重的东西一瞬间消散了，连同呼吸都顺畅许多。
林玄问她：“回公司吗？”
秦玉京摇摇头：“不，去公寓。”
公司附近的公寓成了午休的居所，有人定期来打扫，永远一尘不染。
林玄躺在床上，衣服还没来得及换，被秦玉京抱着亲吻。
秦玉京的吻总是那么温柔，舌尖细致的在她口中描摹，轻轻咬，轻轻吮吸，像一条无害的小鱼游来游去。
这种感觉很舒服，林玄控制不住的心口酥麻，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不知过了多久，秦玉京亲够了，捧着她的脸笑：“宝宝，你简直是解压神器。”
“什么意思？”
“就是很可爱的意思。”
林玄不认为这句话可以这样解读。
第63章 第 63 章：人类的复杂程度远超猫的想象。
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还赶上周一早会，按说大家都该如往常一样没精打采，要死不活。
可林玄一到公司就发现气氛不太对劲，秘书办的几个同事无一不带着点亢奋劲，就好像放假前的两个小时，总想凑到一起嘁嘁喳喳。
只可惜周一有早会，假期回来琐事也多，直到午休时间，秦玉京离开公司，众人才撒了欢的开始畅聊八卦。
乔晓凡没加入她们，而是走过来问林玄：“一起去食堂吃饭不？节后第一天食堂伙食应该不错。”
林玄点点头。
两人的动向被其他同事捕捉到，便有人提议：“我们也吃食堂吧。”
食堂伙食虽然一般，但毕竟是免费的，还比较干净卫生，更何况有个大八卦在，谁都不愿意单独行动，秘书办的几个同事便一齐去了食堂。
四人一桌，正好坐了两桌。
林玄不在畅聊八卦的队伍里，自然是坐在距离八卦中心最远的边缘位置。
当然这也是乔晓凡刻意安排的结果。
乔晓凡知道这些人要吃什么瓜，怕林玄听到会多心，才拉着她坐的远了点。
可猫的听力很敏锐，即便同事们声音压得很低，还是一字不漏的传到了她耳朵里。
大概是说公司某个高层女领导出轨了自己部门的某个女实习生，实习生年轻漂亮又单纯，自以为和领导是真爱降临，竟然在中秋佳节之际上门与领导的妻子宣战，结果领导家中却上演了一出原配正宫恩恩爱爱的戏码，实习生不仅被领导本人赶出家门，还遭到领导原配的好一通羞辱。
而这全过程，都被留了一手的实习生用微型摄像头录制下来，一怒之下发到了部门群里，随即迅速传遍整个公司。
“救命啊，这也太抓马了。”
“只能说小姑娘年纪小，太单纯，连情况都不打听清楚就贸然上门。”
“什么情况？”
“我听说姜总和她老婆早就各玩各的了，人家就是这个相处模式。真为一个小实习生离婚？财产要分割不说，生活上也未必比现在自由，所以，你懂的。”
“天呐，这样也行，我真受不了，她们俩倒是一拍即合了，别出来祸害人呢。”
“哎，周瑜打黄盖的事情，公司上下谁不知道姜总已婚啊？她婚戒一直在手上戴着，也是那个小实习生自己乐意，讲道理，她刚实习多久？前阵子才提了一辆二十多万的车，背的包啊首饰啊，都是几万块的，听她部门同期实习生说，她刚来那会还穿优衣库呢。”
“小姑娘想不开啊，我要是碰到姜总这么大方的主，还不用承受做小三的道德谴责，就踏踏实实捞几年，管那么多呢。”
“你也就嘴上这么说，真动感情，谈恋爱，让你偷偷摸摸，见不得光，你能忍多久？”
“我倒觉得，既然是各玩各的，搞那么开放，说话就不要那么难听嘛，什么叫满足生理需求，解决压力的玩具啊，真是太侮辱人了。”
“那小姑娘多半说话也不中听，没看视频都剪的七零八碎吗，把对自己不利的都剪掉了呗。”
几个同事围绕着这个八卦各抒己见，聊得热火朝天。
林玄在旁边听着，明明是说别人的事，可她越听越觉得别扭，就连餐盘里的小酥肉吃着都没什么滋味了。
这件事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装在她心里，直至秦玉京捧着她的脸，说出那句：“宝宝，你简直是解压神器。”
“什么意思？”
“就是很可爱的意思。”
人在欺骗她。
仗着她听不懂，对她说很难听的话。
随便吧，反正她是来报恩的。
可心里为什么闷闷的，好不舒服。
林玄抿了下唇，将脸埋进被子里：“好困，我要睡了。”
“那你睡吧，我得回公司，还有些事要处理。”
“嗯……”
秦玉京来公寓并不是为了休息，只是想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亲亲她。
听到外边传来关门声，林玄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轻轻叹了口气。
偷偷摸摸，见不得光，满足生理需求，解决压力的玩具……同事们说的那些话像海妖的歌声，不停在林玄耳边盘旋。
很烦。
可更多的是茫然。
她原本还以为……秦玉京吻她，身体颤抖战栗，像冰淇淋一样融化，是喜欢她胜过“结婚”的表现。
但人类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猫的想象。
……
虽然表面上大家都装作无事发生，但秦玉京很清楚，中秋节期间公司领导层闹出的丑闻已经在内部传播的人尽皆知，所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为了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影响，总归要给予恰当的处理。
秦玉京下午急着赶回公司就是要开会讨论这件事的处理结果。
会议结束，人尽散去，只有姜敏没有离开。
“秦总——”
“别多说了，就这样吧。”秦玉京眼睛里难得没有笑意：“我想你也没有脸在公司待下去，到欧洲两年，等风平浪静再回来吧。”
身为当初和秦玉京一起开拓东南亚市场的老部下，姜敏很清楚秦玉京的秉性，是真正的面甜心狠，饶是再不情愿，也只能选择接受：“……等我回来，公司还会有我的位置吗？”
“姜姐，你为盛隆付出的一切我心里有数，放心吧，我们是一家人，不管什么时候，这里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
秦玉京话说的很漂亮，总是很漂亮。
姜敏手撑着会议桌，缓慢的站起身，临走前，她给了秦玉京一句忠告：“年轻人一时冲动，什么事都敢做出来，秦总不要步了我的后尘。”
秦玉京知道她在说林玄，不由地弯起嘴角。
人心难测，猫心可不难测。
她的猫才不会做出这种让她颜面扫地的事。
秦玉京笑着，几乎志得意满：“这个也可以放心。”
姜敏为此感到荒唐，终于无话可说，离开了会议室。
稍晚些时候，林玄回了公司，秦玉京从监控里看到她的身影，发消息过去：[晚上我有饭局，你先回家，想吃什么？我叫阿姨做给你。]
一顿饭局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两个小时是常态，秦玉京越来越不愿意让林玄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车上等着她。
发完消息，转头看向监控。
林玄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盯着手机看了一会，指尖一下一下，慢吞吞地敲击键盘。
很快秦玉京便收到了回复。
林玄：[知道了]
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似乎兴致不高。
秦玉京猜想，或许是自己中午晚上都在外边吃饭，冷落了小猫的缘故，所以解释：[为了陪你出去玩，中秋三天的饭局都推了，这两天难免会有点忙，不要不开心。]
手机平放在办公桌上。
林玄盯着屏幕。
半晌，发来一个表情包，一只比这ok手势的大橘猫。
秦玉京笑起来，询问她：[哪来的？]
林玄：[群里保存的。]
秦玉京：[什么群？]
林玄：[同事们的群。]
什么时候还加了这种群？秦玉京意识到自己真是有一阵没看林玄的手机了。
不过小猫似乎逐渐意识到被检查手机是不受信任的表现……
算了，等晚上林玄睡着了再偷偷看吧。
秦玉京：[晚上吃清蒸石斑鱼好不好？]
林玄：[好。]
到了赴约时间，秦玉京独自驱车前往餐厅。
徐琼英是极守时的人，每次都提前到，在门口等候。
“不好意思，这个时间路上太堵了。”
“没事，我也才来不久。”徐琼英笑道：“我还以为你今天要忙的脚不沾地。”
秦玉京面露惊讶：“消息这么灵通？”
徐琼英道：“我和姜敏还有些渊源呢，这个说来话长，先进去吧。”
“好。”秦玉京笑了笑，将手里的袋子递过去：“我家货船爆炸的事多亏你帮忙了，上次听说你妈妈喜欢喝这个茶叶，特意给你带了些。”
“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徐琼英接过袋子，拍拍她的肩膀，爽朗一笑：“替徐女士表示感谢。”
若用一个词形容秦玉京和徐琼英，最恰当的大概就是不谋而合了，两个人虽然相识不久，却好像长了同一副心肠，全然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下一句话会说什么。
如此相似的脾气秉性，结成婚姻实在乏味，做朋友倒正相宜，很能聊得来。
有姜敏这一桩事，再加上项民生总惦记着办一场宴会为两人深度的牵桥搭线，不知不觉便说久了些。
秦玉京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灯熄了大半，整幢房子安静的仿佛没有一点声音。
她换鞋上楼，径自回到房间。
一推开门，不禁怔住，只见林玄穿着单薄的睡衣，头发有些凌乱，脸颊鼻尖微微泛红，赫然是一副挨了冻的模样。
“你刚刚出门了？”
“嗯……在露台上待了会。”
秦玉京握住她的手，少有的一片冰冷，顿时心疼的不得了，又忍不住责怪：“去露台上做什么，今天晚上降温，还那么大风，你不知道冷吗？”
“不冷。”
“还说不冷，手都冻透了，好歹穿一件外套啊。”
林玄没说话，只在她颈边嗅了嗅，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秦玉京有些莫名：“我身上有什么味道吗？”
林玄沉默片刻说：“……臭味。”
秦玉京诧异：“怎么会。”
“就是有。”林玄站直身，懒懒地躺到床上：“你快去洗澡吧。”
秦玉京解开颈上的丝巾，也如林玄那般嗅闻，却只闻到了自己平常惯用的香水味。
第64章 第 64 章：从空气里嗅到一股名为“相亲对象”的气息。
秦玉京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林玄已经睡着了，是抱着被子睡的，脸枕着被子一角，秦玉京几乎从第三视角直观看到了她平时怎么抱着自己，枕着自己。
脚步轻轻地走到床边，秦玉京从床头柜上拿起林玄的手机，上划解锁，点开微信，因为没有设置置顶，主页最上端的消息就是办公室群聊——“周一恐惧症病友群”
群聊天记录并没什么特殊的内容，无非是出于办公室社交礼仪，自己喝奶茶咖啡的时候顺带询问同事们是否要喝，今天你请，明天我请，自然而然形成轮流请客的规律。
秦玉京把聊天记录一翻到顶，没看到林玄在群里发消息，奶茶倒是一杯不落。同事们熟知她秉性，也不问她要不要喝，都是直接发出“给小林点了新品”“小林喝这个吧”之类的通知。
明天应该让林玄请客了。
秦玉京这样想着，将手机放回原位，转头看向林玄。
林玄充满攻击性的漂亮全在一双眉眼上，睡着的时候就显得格外乖顺，毫无棱角，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十九岁。
十九岁，太小了，怎么也要再过两三年……
秦玉京是个喜欢做计划的人，当初一接手盛龙物流，便制定了为期一年、三年、五年、十年，四个阶段的计划，虽然随着时代变化，她的计划有一定程度上的调整，但总体上是按照大方向进行的，秦玉京对此还算满意。
按理说很应该为林玄计划一番，正如当初沈停所说，有长远打算就要为长远考虑。
林玄还这么年轻，不能一辈子在她身边做个司机，这是现实问题。
可秦玉京这么一个擅长做计划的人，面对林玄却毫无头绪。
平心而论，猫真挺懒的，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不过是让她假期跟着出个差，她就能憋憋屈屈郁闷一整天，可以说为数不多的精力全放在拾掇自己的个人卫生上了。
如此一只猫，软了没用，硬了不行，惹急了还会闹脾气，亮爪子，秦玉京真是拿她没有一点办法。
不如就弄一个动物园算了，动物园园长，名头说出去倒也响亮，就是不晓得猫和其他动物能不能无障碍沟通。
秦玉京自顾自盘算着，把自己逗笑了。
她并不知道，林玄此刻是半睡不睡，闷声不响的在和人类作斗争。
所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是社会普遍现象，亦是猫不受驯服的天性。
猫在人类身上感受到了自身的弱小，感受到了被压迫的苦闷，势必要做出反抗，奈何人对猫有救命之恩，猫是来报恩的，不便于明着反抗，就只好暗着斗争。
至于到底在斗争什么，猫自己也不大清楚，反正就是不愿意和没事猫一样同秦玉京相处。
但与此同时，猫又不想让人发现自己的斗争，把一个“暗”字发挥到了极致，成了一场完美的暗度陈仓。
在所有人眼里，林玄只是莫名其妙的迷上了无脑小游戏，得空就拿着手机在那里晃来晃去，时不时还往群里分享一个抓大鹅的链接，以此给自己兑换有助通过的小道具。
上班摸鱼，理之自然，同事们只觉得她是开窍了，终于不再一个劲的盯着窗外发呆了，实为一桩好事。
秦玉京当然也不反对她在上班时间玩游戏解闷，可林玄不仅上班玩，下班回家还要玩，一只手晃来晃去，一只手戳来戳去，玩的那叫一个全神贯注，仿佛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找出相同的三个就是她猫生中最重要的事。
一开始的那两天秦玉京还秉持着包容的态度，毕竟猫意志力不坚，又是平生第一次接触这种实时反馈的小游戏，难免会引发成瘾行为，没什么大不了的，玩两天，玩腻了，也就不玩了。
可两天下来，林玄对抓大鹅的兴趣丝毫没有消减，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是时候出手干预了。
秦玉京盯着一心抓大鹅的林玄看了一会，没有做出严厉姿态，而是走过去轻声细语地询问：“过关了吗？”
“没，总是差一点。”
“要不要我帮你？”
猫在这件事上似乎倔强的厉害：“不要，我自己能过。”
秦玉京看林玄视线紧盯着手机屏幕，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挺想发火的，不过对于一只染上网瘾的小猫，还是采取怀柔政策为上。
“这局结束别玩了，我带你去玩别的。”
林玄躺在床上，自顾自摇晃手机：“别的？什么？”
秦玉京笑了笑：“去打网球好吗？”
林玄晃手机的那只手一顿，沉默片刻说：“我不会。”
“我教你呀，很有意思的，而且你这么聪明，反应又快，肯定一学就会。”
“……”
游戏倒计时结束了，林玄还是没能通关。
秦玉京笑着拿过她的手机，温柔的语气里添了几分小小的恳求：“去吧宝宝，就当陪陪我。”
人类。
哼，人类。
林玄抿了下唇，折身坐起：“那就去吧。”
秦玉京高中时曾加入过网球社，只是技艺不精，比赛拿不到成绩，打了不到一年便将这项运动雪藏，往后再没碰过。今天忽然提起来是以为球对猫的吸引力总归是胜过抓大鹅。
可由于太久没有打过网球，秦玉京并不清楚南城地界上哪一家网球馆比较好，故而临时联系了一个喜欢打网球的朋友，请她帮忙推荐。
朋友自然十分热情，不仅推荐了网球馆，还顺带给她预约了场地，并附赠一对专业级的网球拍，只等她到了之后过去取。
两个人是用微信联系，猫对此毫不知情。
抵达网球馆后才从空气里嗅到一股名为“相亲对象”的气息。
猫停下了脚步。
人不明所以：“怎么了？”
猫什么也没说，挪动脚步又跟了上来。
网球馆是会员制，大而空旷，一整层只有四个场地，隐私性极好，没有熟人引荐是进不来的，场地也不是想预约就预约。
刚巧徐琼英是这家网球馆的大股东。
注意到有人进来，徐琼英收了球拍，朝对面的友人笑笑：“休息一会，我和朋友说两句话。”
友人气喘吁吁，比了个“OK”的手势。
徐琼英倒还有力气，小跑到秦玉京跟前，和她打招呼的同时飞快地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人。
这一眼根本不足以看清楚鼻子嘴巴的具体形状，感受却非常丰富，如果说一定要有个大致的印象……有几分像概念版的仿生人。
徐琼英基本没在那张脸上感受到人的温度，但凡现在是未来科技时代，她真要怀疑机器人长出了毁灭人类统治人类的反叛之心。
“给，球拍，你试试顺不顺手，不行我再给你拿别的。”
“这很可以了，我就是随便玩玩。”
因为是第一次把林玄这样带到朋友面前，也注意到了徐琼英看林玄那一眼，秦玉京没由来的感到些许羞涩，并为自己这没由来的，如小女生一般的娇羞而热血上涌，越想克制，脸上越阵阵发烫。
秦玉京少见的打了个磕绊：“那，不打扰你了。”
徐琼英怎么会看不出秦玉京的异样，简直快要笑死，只硬撑着不笑出声：“好，你们先过去玩吧。”说完出于礼貌的将视线转移到林玄身上，习惯性点头示意。
这一眼对视时间较比方才长了两秒。
身为一个有轻微ptsd的前战地记者，徐琼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这是她想从防弹衣上汲取安全感才会出现的刻板行为。
当然，徐琼英并未察觉到自己的举动，只是有些疑惑，不确定林玄有没有戴美瞳，那一对大黑眼珠冷不丁一看还怪吓人的。
第65章 第 65 章：回南天的吐潮已然将林玄淹没。
秦玉京把网球拍递给林玄，林玄没有接，冷着一张脸。
秦玉京看出她不高兴，有些奇怪，明明来的路上心情还很好，所以……秦玉京问：“你不喜欢这里？”
“我不喜欢她。”
“谁？”秦玉京很快反应过来：“你说徐琼英？”
“嗯。”
“为什么？”
“就是不喜欢，我也不要用她的球拍。”
秦玉京看着林玄，忽然想到自己周一那天和徐琼英见面，回家后林玄说嗅到了臭味，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徐琼英养狗，据秦玉京所知还养了不少，大抵是身上狗味太重了才惹来某只猫的讨厌。
想到这秦玉京忍不住要笑，对林玄一味纵容：“好，那就不用她的球拍，我叫人再拿一个新的过来。”
网球馆预备的新球拍是Wilson的Clash系列，虽然不是专业级别，但也足够初学者使用。
秦玉京很细致地教林玄如何握拍，如何发球。
林玄学的很快，网球拍在她手上就像一把剑那样灵活自如。
学会发球，接球就更容易了，毕竟猫的反应速度在那里，秦玉京眼看着她第一次尝试就把球打回来，微微一怔，回过神，仓促出手，却一下子将球打出了界外。
林玄目送网球远去，弹跳着落地，目光移到秦玉京身上，有点此处无声胜有声的意思。
秦玉京笑笑：“不好意思，我失误了，按照规则这球算我输。”紧接着夸起林玄：“不过你真的很有运动天赋啊，可以去参加奥运会了。”
林玄没有因为秦玉京的夸奖而欣喜，只是咕哝了一句：“奥运会是人举办的，猫不能参加。”
她说完去球框里又取了一颗网球，高高抛起，一跃击出。
林玄穿着浅色系的短袖短裤，四肢纤细修长，自带着充满朝气的少年感，动作或许没那么标准，姿势却矫健又漂亮。
秦玉京一时看出神，完全错过了这个球。
林玄疑惑：“为什么不接？”
真实原因实在难以启齿，秦玉京随便找了个借口：“我在观察你的发球动作，初学者养成坏习惯以后很难改的。”她握紧球拍：“来吧，再发一个。”
秦玉京许久不触碰这项运动，手有些生，幸而林玄作为初学者，打网球没有任何攻击性，两个人相互喂球，都尽力让对方接到，打得很是有来有回。
直至一道声音在空旷的球场响起：“你们俩这也太稳了，好像两个发球机。”
秦玉京用手接住朝自己飞来的网球，侧身看去，对徐琼英笑道：“你结束了？”
“嗯，准备回去了，来跟你打声招呼。”
这是应当的礼节，倘若秦玉京先离开，也会去与徐琼英道别。
所以秦玉京有必要特意走到徐琼英面前：“自己开车回去吗？外边有点下雨，路滑注意安全。”
“好，改天有时间约着一起打。”
“那不是班门弄斧吗，等我再磨练磨练技术吧，现在还不够资格。”
“哈哈哈哈哈夸得我这个舒服，行，继续磨练吧，等着你。”
徐琼英说这话时，习惯性地拍了拍秦玉京的肩膀。
送别了徐琼英，秦玉京转过身，见林玄正面朝着墙壁踢网球，网球被她踢到墙根上，骨碌碌滚回来，又被踢过去，循环往复。
像玩毛线球的小猫。
秦玉京弯起嘴角，开口唤了她一声。
林玄动作一顿，弯腰拾起滚落在脚边的网球，转身问秦玉京：“还打吗？”
秦玉京察觉到林玄眉宇间的郁色：“你累了吗？”
“没有。”
“那就是不高兴。”
“没有。”
“为什么？”
秦玉京走过去，直视着林玄：“你这两天就怪怪的，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吗？跟我说，我才能解决呀。”
秦玉京眼神是殷切柔和的，声音也那么轻柔，几乎让猫感受到些许的委屈。
林玄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我说了，我不喜欢那个人。”
秦玉京微怔：“可是我并没有叫她靠近你，你们离得很远不是吗。”
“我不喜欢她，你还对着她那样笑。”
“因为我们是朋友，即便不是朋友，也该有基本的礼貌吧。”
“你还说要……磨练技术，有资格了，就去找她打。”
“那是客套话啊，你为这个不开心？”
“是。”
秦玉京终于敛起脸上的笑意：“你是不想我和她一起打球，还是不想我和她来往？”
林玄垂眸，移开视线：“我讨厌她。”
秦玉京蹙起眉。
虽然不想对林玄太严厉，但出于长远考虑，她不得不向林玄明确一个事实：“别说你讨厌她，就算我讨厌她，我也是要和她来往的，这是我需要维护的人际关系，不可能因为你讨厌她，我就当做不认识这个人，能明白吗？”
秦玉京阐述清楚，似乎很有道理。
可还是令林玄感到了失望。
秦玉京说不喜欢她和其他人离太近，她就会远离，而她只是不喜欢那一个人……
事实证明，秦玉京始终都是把她当做一只猫看待，人类对猫的宠爱只限于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不会因为猫的喜恶就对一直以来遵循的规则产生动摇。
林玄放弃争论了，作为一只猫和人类争论是没有意义的。
她语气里带着一点冷意：“你救过我，我要听你的，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你再说一次。”
“说一百次也是这样。”
秦玉京咬牙切齿：“你这只坏猫！”
林玄看着她，面无表情的将那句你才是坏人写在脸上。
显而易见，这是一场无疾而终的吵架。通常这种情况就该不欢而散了，可坏猫和坏人还是要一起回家，没办法不欢而散。
回去的路上，下着小雨，谁都没有说话。
车驶向平山公馆，秦玉京看车窗外潮湿的沥青路，想冷静，想理智，想林玄是一只还不大通人性的猫，偶尔会犯倔再正常不过，想自己应该趁这个机会跟她讲清楚什么是人情世故，讲清楚人为什么要社交。
秦玉京不断地思来想去，最终总会想到林玄那句不情不愿的“你救过我，我要听你的”，必须要深吸一口气，才能勉强压住胸口不断翻涌上来的怒火。
可愤怒是没有上限的。
秦玉京推开房间门，走进去，身后一直跟着她的脚步却停了下来。
秦玉京转过身，林玄停在了门外。
这一刻秦玉京几乎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发抖，像处在极度的寒冷中。
“什么意思？”
“你应该不想我进去。”
“我没这样说。”
“可你在生我的气。”
“你还知道我在生你的气。”
“……”
“不是说要报恩吗，不是说会听我的话吗。”
秦玉京侧过身，让出可以一人通过的空间：“进来。”
卧室里这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而温馨，气氛却截然相反的降到了冰点。
秦玉京没有理会坐在椅子上的林玄，自顾自的洗了澡，裹着浴袍去衣帽间里更换睡衣。
推开门，一抹蓝白色映入眼帘。
校服是三天前寄到的，因为秦玉京没有特意交代过急用，今天中午才被和其他快递一起统一拆开，佣人一看是衣物，便如往常一样直接清洗了，烘干后叠好，三十分钟前刚拿上来，摆在衣帽间一眼可见的玻璃柜上。
看到这套校服，秦玉京脑海中想的全是在海边那三天，倒是没那么生气了。
和猫还需要沟通，但是在沟通之前……有必要给这只坏小猫一点教训。
秦玉京把校服拿到林玄面前：“换上。”
“……”
“你就是这样报恩的？”
林玄穿校服的样子比秦玉京想象中更合适，尤其还是那副冷冷的，很不情愿的样子，让秦玉京不由自主地萌生出恶劣的欲。望。
如果不是遇到林玄，秦玉京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发现自己有这种奇怪的癖性。
将林玄按到床上，秦玉京又一次拿起了相机，用摄像头对准她微微泛红的侧脸：“看着我。”
林玄一直都不喜欢过度逼近的镜头，忍无可忍地伸出手遮挡。
“谁刚刚口口声声，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
林玄移开手，目光盯着镜头，紧抿着唇，漂亮的眉眼里全是不肯服输的倔强。
秦玉京当然为她的执迷不悟而恼怒，可更多的是兴奋。
放下相机，秦玉京俯身吻上林玄棱角分明的唇，舌尖不由分说地撬开她紧闭的齿关。
林玄错愕的同时，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呜咽。
好可爱。
再怎么惹人生气，也还是好可爱。
如同患上可爱侵略症，面对极度可爱的事物时，产生的既想温柔呵护又伴随轻微攻击冲动的矛盾心理。
秦玉京忍不住咬了一下她柔软的唇瓣。
终于被推开。
猫咬人的时候那么理直气壮，被咬一次就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做什么……”
“疼吗？谁叫你让我生气，坏猫。”
林玄脸色苍白，秦玉京这一次的吻并没有给她舒适的体验，她也想不明白秦玉京为什么总是在这种时候吻她，一点都不尊重她的情绪。
“别这样看着我。”秦玉京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回南天一样潮湿，凝结的水珠顺流直下，像季节的眼泪，浸透了象牙塔里的纯洁。
“你才是坏人……”
“我有说过自己是好人吗？”
秦玉京笑了笑，双膝撑起身体，垂眸看着自己的小猫：“听好了，你可以什么都不做，但喘不过气不要怪我。”
秦玉京坐上来那一刻，林玄才明白她这句话的含义。
可回南天的吐潮已然将林玄淹没。
第66章 第 66 章：我是林玄的姐姐。
天将亮未亮，窗外传来鸟儿叽叽喳喳的攒簇。
林玄醒了。
而秦玉京还睡得很熟，昨天晚上，她几乎是趴在林玄身上昏睡过去。林玄被她压着，动弹不得，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还好猫醒的比人早。
缓缓挪开搭在自己腰的那只手，林玄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的下了床。
目光触及床头柜上正在充电的手环，林玄觉得很神奇，不知道在昨晚那种状态下，秦玉京怎么还会想起来给手环充电。
人类大脑的构造和猫相差甚远，猫很难理解人类。
回到秦玉京为她准备却总是空置的房间，林玄洗了澡，换了衣服，稍一迟疑，又从柜子深处取出搬来平山公馆时孙进宝给她装东西用的旧双肩包，乱七八糟的塞进去几件衣服。
林玄背着双肩包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雨，天刚亮，空气很凉，一阵风吹过几乎带着阵阵寒意，让林玄生出一丝想要转身回去的冲动。
在庭院门外站了一会，还是迈开脚步朝山下走去。
一只猫不远不近的跟在她身侧。
林玄认得这只猫，猫也认识她。之前某天晚饭后，她陪秦玉京出来散步，给这只刚移民到平山公馆附近的小彩狸投喂过猫罐头。
“别跟着我了，我今天不能回去给你拿罐头。”
小彩狸有点灵性，但并不多，或许是年纪小，能听懂话，却无法进行交流，只会最基础的喵喵叫。
林玄不知道它在叫什么，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一直跟着自己，林玄什么都不愿意想了，她把脑袋彻底放空，走在清晨空旷的路上。
到地铁站时天已经大亮了，林玄站在售票机前才想起来自己微信余额只有四毛六分，远远不够买一张地铁票。
打电话向孙进宝要钱……肯定会被唠叨很久……走回去……未免太累了……
万幸，这世界上有很多好心人。
“需要帮忙吗？我看你在这站了好一会。”
“帮我买张票可以吗。”
“没问题，你坐几号线，到哪一站？”
“六号线，铜雀站。”
“这么有缘，我也去铜雀站。”
林玄和有缘的好心人一起搭乘地铁抵达铜雀站，与之同行的还有那只一直跟着她的小彩狸。
小彩狸不仅跟着她坐了地铁，还一路跟到了孙进宝家门口。
林玄出于礼貌的询问：“……你要进去坐坐吗？”
面对林玄的邀请，小狸猫“喵喵”叫了两声，后退几步，又进了电梯。
林玄看着电梯门合拢，无话可说。
人类和猫，她都无法理解，林玄甚至怀疑有问题的是自己。
孙进宝正准备睡，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稀里糊涂地开了门，眼珠陡然睁圆了：“欸！你怎么回来了？”目光触及到林玄背后的旧双肩包，更是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搞什么啊？离家出走！”
林玄否认：“不是。”
孙进宝嘴一歪，做出一副在林玄看来很诡异的神情：“那你这是回娘家？”
“……”
“好啦好啦，不开玩笑，快说，怎么回事？”
林玄将双肩包放到沙发上，自己也跟着坐了下去：“我只是给自己放了两天假。”
“什么？”孙进宝没听明白。
“报恩也需要休息，需要劳逸结合。”
“喔……恩人姐不是对你挺好的吗？有那么累？”
林玄抿了下唇，没有回答孙进宝的问题，视线环顾四周：“家里怎么这么乱。”
“你管我呢，我自己一个人住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孙进宝嘴上说的很硬，心里还是有点发虚，悄咪咪的用脚把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踢到沙发底下。
或许是习惯了平山公馆永远的一尘不染，林玄很不适应此刻的环境，忍不住蹙起眉头。
孙进宝作为长期的乱室英雄，并不在乎这一点细枝末节，她裹着毯子盘腿坐到一旁，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紧盯着林玄，继续追问刚刚的问题：“说实话，你跟恩人姐到底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给自己放假恩人姐知道吗？”
“……还不知道。”
“那他喵的这叫旷工！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
“还不知道的意思是，我准备要告诉她。”
孙进宝总结：“先斩后奏。”紧接着又说：“别准备了，赶紧告诉恩人姐，现在可不是旷工那么简单，你的罪责会上升到离家出走，我小时候就不小心离家出走过，我妈妈那么疼我，都生了好大的气，还动手打了我，不过打完之后又把我抱起来好一顿亲。”
“……”
秦玉京的行为和孙进宝妈妈的行为有一定程度的相似，可孙进宝能这么毫不遮掩的说出口，林玄就知道本质上不是一回事。
“想什么呢，快给恩人姐打电话啊。”
“她现在应该还在睡。”
“那发微信呗。”
“要怎么说……”
“容我思考一下。”孙进宝手比成个八字形，摩挲着下巴：“你就说，就说……”
就说了大半天，孙进宝也没有就说出个所以然。
在林玄的注视下，她换了一副嘴脸：“就怪你先斩后奏，说什么都没办法弥补了，最好是趁着恩人姐还没发现赶紧回去当做无事发生！”
话音刚落，林玄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
这一声响弄的两只猫都是一惊，齐齐朝着手机看去。
“不会是恩人姐吧……”
“除了她没人会在这时候给我发微信了。”
“你完蛋了，你完蛋了，你完蛋了，完蛋就吃溜溜梅～”
林玄不知道孙进宝又在发什么疯，像她这种品种的猫偶尔会做出一些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行为。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手机还在不停的响，这一次是秦玉京打来的电话，音乐声伴随着持续的震动，制造出一种无形的紧迫感。
孙进宝忍不住催促：“溜溜梅，你快接啊。”
“我还没想好要说什么……”
“那也不能不接啊！先斩后奏已经是罪大恶极！不接电话更是凌迟处死！”
孙进宝说的太夸张了。
林玄并不认为自己犯下了那么严重的错误，她只是心里太乱了，想要在这个周末，一个人度过。
就只是这样而已。
林玄抿紧唇，指尖从绿色挪到红色，轻轻一划，带有催促意味的铃声和震动一齐消失了，只剩死一般的寂静。
孙进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玄沉默着点开微信，短短十几秒钟，秦玉京又一连发来三条微信。
秦玉京：[你去哪了？]
秦玉京：[？]
秦玉京：[为什么]
秦玉京：[不接电话]
林玄就按照自己心里想的那样回复她：[我想自己过周末。]
想了想，又补一句：[不要担心。]
孙进宝遏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伸长了脖子想看她的手机屏幕。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两只猫又是一惊。
孙进宝瞠目：“不会是恩人姐吧。”
林玄摇摇头：“怎么可能，她刚发现我不在家。”
“难道是快递？我没买什么呀。”
孙进宝嘀嘀咕咕的去开门了，这一开门，又又又是一惊。
门外站着个从身量到眉眼都和林玄颇有几分相似的女人，大约也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雪白，黑发及腰，两种极致鲜明的颜色糅合在一个人身上，生出一种阴郁的张扬，妖冶的诡谲。
和林玄相似，却又截然相反。
孙进宝不由地往后退了一步：“你是哪位？”
她笑一笑：“林黧，我是林黧。”
听到这个名字，一直捧着手机看的林玄终于抬起头，望向门外。
两人对视，林黧微微一扬眉：“不记得我了吗？”
林玄没说话，只盯着林黧。
孙进宝看看林黧，又看看林玄，憋不住问：“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黧：“我是林玄的姐姐。”
孙进宝大为震惊，怎么也没想到林玄还有个姐姐，不过既然是林玄的姐姐，那就是自家亲戚了，孙进宝忙热情招待：“快请进快请进，有什么话坐下慢慢说。”
林黧往客厅里扫了一眼，并没有找到可以坐下来慢慢说话的地方。
“还是不打扰了。”林黧委婉拒绝，看向林玄：“你出来吧。”
林玄像是有点怕她这个姐姐，一言不发地站起身，穿上鞋跟着林黧出去了。
怎么回事？孙进宝一头雾水，抓心挠肝，回头看看像被炮弹轰过的客厅，承认确实是有些不像样。
好吧，是得收拾一下了。
系上围裙，戴上手套，就在孙进宝撸胳膊挽袖子准备大干一场之际，厚重的防盗门再度被敲响。
不会这么快就回来了吧？
孙进宝打开门，一怔，下意识地又关上了门，转念想到自己存在理财姐那里的全部积蓄，堆起笑脸，成了一名热情的小门童：“秦总！怎么是您啊！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第67章 第 67 章：小玄，要和我一起走吗？
猫是有猫的不对，但秦玉京必须承认自己有欺负猫的成分。
知道林玄大概率会生气，秦玉京早早想好了要怎么林玄猫开心。
可昨天晚上，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一睁眼外边已经是天色大亮。
猫不在身边，叫名字也没有回应。
最重要的是手环还摆放在充电器上。
秦玉京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又觉得不太可能，一边在二楼寻找，一边给林玄发微信：[你去哪了？]
消息发过去，秦玉京又叫了两声林玄的名字，还是没有得到回应，推开露台的门，看外边空无一人，便立刻拨通了林玄的电话。
嘟嘟的提示音响了几声，骤然中断。
意识到是林玄拒接了电话，秦玉京心脏猛地向下一坠，像小时候第一次玩海盗船，陌生的失重感席卷而来。
秦玉京回复了一个问号，紧接着在聊天框里输入：为什么……
或许是心里太慌，指尖不由一颤，这三个字先行发出，那四个字才紧随其后。
幸好猫不是了渺无音讯的一走了之。
林玄：[我想自己过周末。]
林玄：[不要担心。]
秦玉京换了衣服，开车出门，一路上都在后悔。
后悔没有在林玄的手机里安装一个定位软件，虽然她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是去了孙进宝家，但不排除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去了别的地方，秦玉京为那百分之一而悬起一颗心。
车卡在限速边缘一路飞驰，将平时半小时的车程缩短到二十分钟。
秦玉京依照地址找到孙进宝家楼下，恰巧有老人送孩子上学，替她开了单元门。
老旧的电梯轿厢，运行时嗡嗡作响。
秦玉京慢慢冷静下来，利用这短短十几秒钟重新梳理一下头发。
叮一声响，电梯门缓缓开启。
秦玉京看了眼画着奶牛猫写着孙进宝之家的门牌，确认自己没找错地方。
抬手敲门。
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
门开，又关，又开。
圆脸圆眼的孙进宝做出一副谄媚相：“秦总！怎么是您啊！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来找林玄。”
“她啊，这个，她不在……”
“方便我进去看看吗？”
“可能有点不方便，我家现在，怎么说呢，稍微有那么一捏捏的不宜待客。”
秦玉京视线下移，看向孙进宝手上的塑胶手套还有系在腰上的围裙，眉头微动，再度看向孙进宝：“你是在处理她的尸体？”
“……”
孙进宝认命地打开门：“她刚刚确实来了，可又走了，我没骗你。”
秦玉京扫了一眼客厅，发现孙进宝确实没有骗她。
岂止是一捏捏的不宜待客。
是很、非常、极其不宜待客。
秦玉京环顾一周，在孙进宝颇具极繁主义且杂乱无章的家里捕捉到一个看上去有几分眼熟的双肩包：“那是林玄带来的？”
虽然并没有人和孙进宝争夺双肩包的所有权，但孙进宝还是着重强调了一下：“准确的说，是林玄带去，又带回来的，我的包。”
秦玉京微笑着询问：“方便让我看看里面是什么吗？”
“这个……”在秦玉京的注视下，孙进宝搓了搓手，塑胶手套相互摩擦，咯吱咯吱响：“方便的，方便的，进来吧，请进。”
“需要换鞋吗？”
“不用不用，我正准备收拾呢。”
秦玉京走进去，张开有些湿濡的手心，缓慢拉开黑色双肩包的拉链。
看到里面的东西，先是一怔，随即弯起唇角。
孙进宝好奇的探头探脑，只看到一团衣服，不明白这有什么可笑的。
秦玉京将双肩包的拉链重新拉好：“她为什么又走了？”
“是她姐来找她，她跟她姐一起走了。”
“她姐？”
“对，她姐，好像是叫什么林黧，以前从来没听说过，突然出现给我都吓了一跳，和她长得真挺像，个子也差不多高。”
“那你知道她们俩去哪了吗？”
“没说欸，要不你在这等一会吧，林玄应该还会回来，放心吧，她胆子很小的，不会到处乱跑。”
胆子小。秦玉京第一次听到这种关于林玄的评价。
沉默片刻，她笑着对孙进宝道：“这样一看，你真和林玄说的一样。”
孙进宝圆目微睁：“林玄说我什么？”
“说你很热情，也很热心，对她特别照顾，还总教导她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别的不提，要是没有你，她的钱早就被人骗光了。”
秦玉京说到最后，孙进宝简直憋不住乐，不过考虑到自己好歹是个有一定资历的过来人，还是故作谦虚了一下：“哪里哪里，谬赞了，谬赞了。”
“林玄可不会说恭维话。”
“那倒是。”
秦玉京笑笑：“其实我早就想找个机会认识了，一来是感谢你对林玄的照顾，二来，你也实在是一个非常值得交往的朋友。”
孙进宝捂着嘴咯咯的笑，恨不能当场和慧眼识珠的秦玉京桃园结义。
而孙进宝被秦玉京迷的神魂颠倒之际，林玄和林黧正坐在附近咖啡店里面面相觑。
一个林玄已经很受关注了，再加上一个和她模样相似的林黧，如此一对十分罕见的漂亮人，令咖啡店员工忍不住举起手机，想要偷拍一张照片发给自己有福同享的好朋友。
然而手机刚举起来，一道视线随之而至。
林黧只看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我观察你有一段时间了。”
林玄声音不冷不热：“做什么？”
“想看你过得好还是不好。”
“观察出什么结果？”
林黧手托着腮，微微上挑的眼尾有点像狐狸的眼睛：“有时候觉得好，有时候又觉得不太好，所以一直想找机会和你聊聊，你觉得自己现在过得是好还是不好？”
林玄垂眸看着桌上的柠檬水：“跟你没关系。”
“你还埋怨我？我当初下山不带你，真的是因为自己心里也没准，不知道外边到底是什么样子。”林黧叹了口气，有些怅然：“事实证明，不带你是对的，你应该已经清楚了，不是每一个人都像道长那样好心。”
“没有道长了。”
“我知道……”
“你走的时候，明明答应我过一段时间就回来。”
“我不是不想回去，是回不去。”过去那么多年，在林黧口中只有三言两语：“下山没多久我就化形了，被一对六十多岁的老夫妇收养，他们为了我和儿女闹翻，我长大了，就一直照顾他们，直到他们相继去世。”
“……”
“他们去世后把财产都留给了我，哎，我那些哥哥姐姐整天要跟我打官司争财产，没劲透了，我想着什么时候他们去爸妈墓前上柱香就把财产分给他们，可他们现在连爸妈葬在哪都不知道。”
“……你现在有很多家人。”
“不是啊，活着的只有你。”
“……”
“小玄，我想去国外生活，已经决定了，如果你过得不好，可以和我一起走，所有问题我都会帮你解决的。”
林玄看着林黧。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在三清祖师的膝下打滚，喝小溪里的水，比谁爬树爬的更高，追小鸟，扑蝴蝶，偶尔还去欺负笨笨的蛇。
她在山上那些年，一直在等林黧回来，想重新和林黧一起生活。
可等了一年又一年，始终等不到林黧。
好不容易鼓足勇气，下山去找林黧，还被狗追着咬，关到笼子里吃猫粮。
过去那些记忆如雪花一般纷沓而至，每一片都那么清清楚楚。
在她的沉默中，林黧又一次开口询问：“小玄，要和我一起走吗？”
第68章 第 68 章：林玄就是她突如其来的过敏原。
林玄一出电梯就听到孙进宝兴奋到有点高亢的声音，似乎与谁相谈甚欢。
门没有完全关闭，留有一道缝隙。
推开门，见秦玉京坐在被炮轰过一般的客厅里，林玄也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甚至没有问秦玉京为什么到这来。
倒是秦玉京先问她：“你姐姐呢？”
“回去了。”
“……”
孙进宝察觉到气氛诡异，作为秦玉京很值得交往的好朋友，她非常有眼力价的起了身：“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来，家里洗衣液用完了，正好超市打特价，我去买两袋。”
孙进宝一边说一边摘掉围裙，仅用一秒钟穿上她外出的洞洞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速度消失在两个人面前，还顺手关上了门。
少一个孙进宝，空气更安静了。
秦玉京率先忍受不住这份安静，起身走到林玄面前，轻轻握住她垂落在身侧的手：“以后出来可不可以告诉我一声？”
语气并不是严厉的质问，而是一种掺杂着担心的请求。
一只好猫不应该让人类担心。
可林玄并没有为此道歉。
她不觉得自己应该道歉，也不想道歉，或许正如秦玉京所说，她是一只坏猫。
坏猫不需要祈求人类的原谅。
“我跟你说过了，在微信上。”
“我看到了，你说你想一个人过周末。”
“嗯。”
“你当然可以一个人过周末，随时来找你的朋友玩。”秦已经握紧她的手：“可不应该在生我气的时候。”
“对不起。”人类向猫道歉：“我来找你，是想当面和你说，昨天晚上是我不对，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
“你不喜欢徐琼英，我以后就尽可能的少和她来往。”
“至于让你穿校服，拍照，还有……”注意到林玄暗暗染红的耳垂，秦玉京笑了笑，声音很轻，几不可闻：“你也没那么讨厌吧？”
林玄不回答，依旧沉默。
秦玉京更靠近她，追问：“嗯？讨厌吗？”
林玄将脸扭开，避开与秦玉京的视线交集：“讨厌。”
“真的讨厌？那昨天晚上是谁掐着我的腰不松手，害我那么求你……”
林玄的脸终于红透了：“不要说了。”
秦玉京感受到她态度上的松动，悄悄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同时暗下决心，以后绝对不能再这样欺负小猫，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猫呢。
秦玉京适时的转移了话题：“你之前住在哪个房间？可以带我看看吗？”
林玄虽然不在这里住了，但卧室还保留着，相比外边的一片狼藉，林玄的卧室算得上一方净土，一眼望去几乎没有杂物。
从某种角度上而言，猫也算是极简主义了，不管走到哪里，私猫物品都少的可怜。
一想到林玄背着包“离家出走”，包里却只装了几件她换下来还没洗的衣服，秦玉京的心就软的一塌糊涂。
当然也有一些不可言说的惶恐不安。
万一猫哪天真的决定离开她，离家出走，或许连一个双肩包都不需要，几乎是随时随地，想走就走。
秦玉京转过身，看着林玄：“这里还不错，比我想象中条件好很多。”
林玄不明白秦玉京的意思，就像她不明白秦玉京为什么好端端的要参观她之前住过的房间，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房间，又不是什么景点……
“好了。”秦玉京轻舒了一口气说：“既然你想一个人过周末，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想回家的时候给我发微信，我来接你。”
“……”
“差点忘记，你身上应该没什么钱吧。”
秦玉京拿出手机，一面给她转账，一面事无巨细的交代：“孙进宝家里实在有些太乱了，她大概也收拾不出什么成绩，待会我叫几个家政来替她打扫，你们可以出去吃一个午饭，饭要好好吃，别凑合，钱用完了跟我说，我再转给你。”
虽然还想问关于林玄姐姐的事，但现在显然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该说的话说完，秦玉京便准备离开了。
林玄送她到门口。
“我走了。”秦玉京的手一点一点和林玄的手分离，缓慢的抚摸，依依不舍的留恋。
林玄看着她，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秦玉京有些意外的转过头。
林玄垂下眼：“我们一起回去吧。”
秦玉京承认自己有一点点欲取姑予的念头，可林玄未免太容易就落网了，是猫太单纯，太容易骗，还是对她太过信任。
秦玉京不知道。
她只想对林玄好一点，更好一点。
“你不生我气了吗？”
“你不是说了对不起。”
不可以这样就轻易的原谅人，人是最反复无常，得不到教训，同样的错误就还会再犯。
这是秦玉京做人近三十年总结出的道理，她很应该交给没什么经验的林玄。
可秦玉京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们别回家了，我带你去玩吧。”
“去哪里？”
“游乐园好不好？你有去过吗？”
林玄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猫长在深山里，没见过什么世面，还有一点小孩子心性，对于游乐园这样的地方，总是有一些向往的。
不过真到了游乐园，秦玉京才知道孙进宝为什么说她胆子小。
一辆列车从头顶呼啸而过，尖叫声几乎穿破云霄。
秦玉京询问：“过山车要玩吗？这里的过山车很有名的。”
“不……”
林玄对这种项目没有任何向往，更别提海盗船，跳楼机，大摆锤。
可相对温和的项目全都是一些小朋友在玩，林玄也不太好意思挤进去，稍作纠结，决定去尝试一下在电视里看到过的摩天轮。
上去之前，两个人还在附近买了冰淇淋，林玄选了开心果雪芭口味，秦玉京则是香草和香芋双拼。
因为是在游乐园售卖，冰淇淋的造型颇具童趣，圆滚滚的冰淇淋球，上面带着一对翻糖黑眼睛，头顶着小小的脆筒，像一顶可爱的小帽子。
两个人拿到手里，都没有急着吃。
“拍张照吧。”秦玉京提议。
“嗯。”林玄抬手把冰淇淋举到合适她拍照的位置。
秦玉京笑了笑：“是像他们那样拍。”
林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远处站着一男一女，年纪大概二十几岁，穿着相差无几的衣服裤子，手里举着冰淇淋，亲昵而紧密的贴在一起，嬉笑着对着镜头自拍。
任谁看来那都是一对处于热恋期的情侣。
林玄抿了一下唇。
秦玉京注意到她异样的神情：“不想拍吗？”
天气并不算热，可冰淇淋一点点在融化。
林玄在秦玉京的注视下，给出一个似是而非的回答：“他们在谈恋爱。”
秦玉京微怔。
她当然知道林玄不是在向她介绍那一男一女的关系。
可林玄是什么意思？
秦玉京的大脑陷入一瞬间的空白，很快就产生了一个令她感到不可思议的猜测。
“你……”
不等她开口，前面的工作人员拉开了隔离带，大声招呼：“可以上了啊，请依次进入座舱，注意脚下，安全第一。”
“到我们了。”林玄拉住她的手，和她一前一后进入缓慢上行的舱内。
秦玉京坐到座椅上，还有一点懵，因为无法确认林玄到底是随口一说，还是像她想的那样……
事实上秦玉京丝毫没想过林玄会在意恋爱结婚这种世俗眼中对一段关系的定义，甚至没想过林玄会懂得什么是恋爱，毕竟这只猫从一开始就以报恩为目的接近她……
“你要尝尝我这个味道吗？”林玄用小帽子似的脆筒舀了一坨冰淇淋递过来。
秦玉京下意识地效仿她，也分了一部分自己的冰淇淋给她，脑子里却还想着林玄刚刚那句话。
随着摩天轮转动，轿厢缓缓攀爬，周围逐渐安静下来，仿佛这一刻世界上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秦玉京看着向外张望的林玄，露出一个还算轻巧的笑容：“你知道什么是恋爱吗？”
被迫终止的话题被重提起来，无论怎么故作不经意，都难免刻意，何况这个年纪……虽然还不算老，但谈及恋爱，总是让秦玉京感到脸热。
可她没有回避林玄过于直白的视线。
林玄回答：“我知道。”
秦玉京吃了一口冰淇淋，是林玄分享给她的口味，开心果雪芭，很凉，又过分甜腻。
在遇到林玄之前，秦玉京其实极少吃冰的，或是糖分超标的食物，两者相加，记忆中更是从未有过，不是不喜欢吃，只是从小接受的教育如此，二十几年的耳濡目染，周围环境的潜移默化，塑造出一个不爱吃冰淇淋的秦玉京。
谁又能想到，不爱吃冰淇淋的秦玉京，现在几乎每隔两天就会吃一次冰淇淋。
这种感觉像是在自己完全了解自己的时候，突然增添了一项奇怪的过敏原，是紫外线，是粉尘，是水源，一触碰就会引发大片风团，痛痒难耐，所以不得不做出改变，将已经固化的自己打碎重塑。
林玄就是她突如其来的过敏原。
想到自己要说的话，秦玉京心脏跳的飞快，甚至有点后悔提及关于“恋爱”的话题。
猫未必懂，而人却在索求，结果大概只能是一厢情愿的期望落空。
秦玉京仿佛随口一问：“那你觉得我们现在算不算是？”
摩天轮即将上升到顶端，是最佳观赏点。
可林玄没有再向外看：“林黧，我姐姐，她今天来找我了。”
话题转变的太过突然，秦玉京没反应过来：“什么？”
“她说她想去国外生活，已经决定了，问我愿不愿意跟她一起走，她希望我能和她一起走。”
“……”
远处的过山车从高处俯冲而下，所有人都在尖叫，声浪之大，在摩天轮最上方也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秦玉京在刺耳的尖叫声中隐约听到自己的声音：“可是你还要报恩，也不能出国，不是吗……”
林玄不笑，没什么表情，天然的冷意。
就那样看着秦玉京，继续讲述：“我和她说，我在和人恋爱。”
第69章 第 69 章：我们恋爱的第一天。
秦玉京第一次搭乘摩天轮是在伦敦的泰晤士河南畔，那座被命名为伦敦眼的摩天轮。
她还记得摩天轮缓缓上升时，地陪小姐单膝跪在她身旁，语气温柔的讲解着这座地标建筑的由来，也曾提到千禧之轮在建造过程中因为故障频出而被反对者称作“不幸之轮”，但过程中的一切困难险阻，都抵不过它设计与建造上的成就。
那时的伦敦眼是世界之最，是新世纪的象征，可秦玉京却只记得地陪小姐的详解，只记得伦敦眼的历史沿革，至于在高空俯瞰泰晤士河，那一天的心情，就像异国他乡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成为童年记忆里模糊的背景。
她太早见过这个世界，想要的从来轻易被满足，从出生那一刻起，快乐的阈值就被设定过高，再美丽的景色落入眼中也兴味阑珊。
可上天对她的眷顾实在远超她的想象，竟然派一只猫来将她重置，让过去一切体验全部消弭。
直至今日，直至此刻。
秦玉京才终于感受到摩天轮攀升到顶端时那无与伦比的震撼。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心脏像一个饱足的氢气球，快要随着风飘到平流层。
林玄拽住了氢气球下的那根线，将她带回地球表面。
“我骗了林黧，其实我们没有在恋爱。”
“为什么这样说……”
“我说的是事实。”林玄的声音很轻，恹恹的，有些低落：“我们本来就没有在恋爱。”
这样说似乎也没错。
即便做了那么多亲密的行为，一起吃饭看电影，一起去海边旅行，一起来游乐园坐摩天轮……她们也不能算是实际意义上的恋爱关系。
可在她心里，一直都是把林玄当做爱人看待……只不过，她面对的是一只不谙世事，看上去还没有长大，并未完全属于她的猫，所以才会总是想着以后，想着慢慢来，却在当下无所顾忌的跳过一段感情逐渐推进的过程。
猫或许明白，或许不明白，猫需要的是人给出正确引导。
而她是贪婪的恩人，不负责任的爱人。
不似悲伤愤怒那样浓烈到剧痛的情绪，愧疚像雏鸟的尖喙轻啄心口，令秦玉京没由来的感到酸楚。
为什么突然想流眼泪。
太多奇妙复杂的感情一齐涌上来，仅存的理智做出经期将至激素波动影响了大脑情绪调节中枢的判断，可理智也没有任何要干预感性的打算。
“那从今天开始谈恋爱吧。”
多么古怪的，肉麻的，让人骨骼蜷缩的一句话。
为什么说出口的瞬间，是如此轻快的，明亮的，让人忍不住雀跃的一句话。
看着林玄那双乌黑湿亮的眼睛，秦玉京又难以自制的心跳加快。
这种小女生的心态，好没出息，怎么办，她的脸是不是太红了，坏猫，还不回答，到底在想什么，摩天轮快要落下去……
“你确定吗？”在秦玉京焦灼的等待中，林玄终于开口：“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猫，什么都没有，也不太会说话……会让你丢脸。”
“丢脸？你怎么会这样想？”
“不是吗……因为你每次牵我的手，都很怕被人看到。”
秦玉京的心情像坐过山车，已经不能用忽上忽下来形容，而是三百六十度的回旋再回旋。
没心没肺的坏小猫几时有了这么多心事，她竟然一无所觉。
“当然不是。”秦玉京想解释，可开口的瞬间，忽然不知道该从何解释。
即便林玄在她眼里千好万好，世界之最，可在旁人眼里，林玄也只是曾和杨见青孟琦有过不清不楚的纠缠，如今又附庸在她身边的小司机。
她怕受到外界非议，本质上，就是林玄所说的那个意思。
猫似天生敏锐的猎手，自然能感受的到。
“咔哒”一声响，外边的工作人员打开了座舱的安全锁，声音高亢的按流程提示：“可以下了啊，注意安全。”
秦玉京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转头对工作人员道：“不好意思，我们再坐一次。”
工作人员虽然不能理解这小破摩天轮哪里值得坐两次的，但横竖没什么人排队，这钱不赚白不赚：“行，待会去补两张票。”
说完利落的关门上锁，目送轿厢再度上升。
秦玉京缓慢的移动视线，看了一眼手里的冰淇淋，已经有了融化的迹象，幸好是纸盒包装，不用担心它随着融化流淌。
林玄在她所顾忌的事上，也从来都不用担心，人前总是和她保持着距离。
只有在家里，又或是远离南城的海边，才会主动靠近。
猫一直都……一直都清楚……
秦玉京忽然想起蒋安宁之前说“我是左思右想，权衡再三，然后做出了那些伤害到你的蠢事”。
现在，大概理解一些了。
她以为猫什么都不懂，为了以后，考虑许多，却让林玄陷入这样难堪的境地。
“对不起……我不是觉得你会给我丢脸，只是，只是……”秦玉京不再游刃有余，世界于她而言变得无比陌生，好像新手村里毫无经验的一级玩家，拿着木剑，穿着布衣，无头苍蝇似的横冲直撞。
她的解释还没说出口，猫就已经原谅：“没关系。”
林玄垂下眸，用小木板勺搅着冰淇淋：“我知道的，你对我很好，是我不够好。”
“……就今天吧。”
“什么？”
“我们恋爱的第一天。”
秦玉京将冰淇淋盒放到座椅上，转而坐到林玄身旁。
林玄微微睁大眼，有些茫茫然地看着她。
秦玉京笑了笑，拿出手机，打开相机，用前置摄像头对准两个人：“拍照纪念一下。”
林玄还有点懵，红润饱满的唇瓣紧抿着，很乖的样子。
秦玉京戳戳她的脸颊：“笑，开心一点。”
林玄面对镜头总是有些不自然，让她笑就更不自然了，完全是尴尬而不是礼貌的强挤出一抹微笑。
不过因为唇角那颗俏皮的小虎牙，倒也笑的不难看。
秦玉京一连拍了三四张，都是动图，每一张都长按查看，最后择优选了一张她认为最有氛围的。
真的是心一横，全凭冲动，一鼓作气地点开朋友圈，上传图片，编辑文案，确认，发布。
救命啊……秦玉京侧过身，将脸埋进林玄的肩。
“怎么了？”林玄还有些不明所以。
“我以前觉得，谈恋爱要在朋友圈里官宣，是一件很幼稚，很奇怪的事。”
“嗯？”
“笨猫。”
“为什么又说我笨。”
“你知不知道我微信里有多少人？”
林玄摇摇头，她的手机秦玉京可以随便看，秦玉京的手机她摸都没摸过。
“猜一下。”
“两百三十六个。”
“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应该不会是整数吧……”
秦玉京忍俊不禁，刚要开口告诉林玄答案，手机便急躁的响了起来。
“有人给你打电话。”
“我知道。”
“怎么不接？”
“先不管。”
秦玉京将手机静音，握住林玄的手，与她十指相扣：“现在我身边的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谈恋爱了。”
林玄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又看向秦玉京：“那……你还会和别人结婚吗……”
秦玉京微怔，终于后知后觉：“你不会是因为这个才讨厌徐琼英的吧？”
“……”
“真的是因为这个？”
林玄嗫喏着说：“我以为，你和那个，姜总一样，我不想偷偷摸摸……”
天啊，这只猫怎么会悄无声息地冒出这么多的小心思。
“所以你这几天一直捧着手机抓大鹅，就是故意不理我？”
“有一点吧……”
秦玉京伸手轻轻拧了一下她的腿：“坏猫，你也要发一个朋友圈，还要设置成头像和背景图。”
“哦……”林玄把手机递给她：“怎么弄啊，你帮我。”
秦玉京暂时不想看自己的手机，便点进朋友圈去保存图片，没想到才一两分钟的功夫，底下已经有了共友点赞评论。
一个是刚加上不久的孙进宝。
这只猫虽然也不大聪明，但要比林玄圆滑世故的多，也会说话的多：[哇塞，好般配啊，祝长长久久！永远幸福！]
另一个则是乔晓凡。
她没有表现出震惊，也没有很官方，只是一句看起来很寻常的调侃：[恭喜恭喜！看以后谁还说我们总裁办忙的没时间谈恋爱哈哈哈哈哈哈]
秦玉京轻笑了一声，保存图片，先发了朋友圈，又设置成了头像和背景图。
那两个人又火速赶到，统一的换了画风。
孙进宝：[你就记住一句话！苟富贵勿相忘！]
乔晓凡：[额类个神啊，这个人简直是狐媚惑主]
秦玉京被逗笑了，从没觉得发朋友圈是这么有意思的一件事。
林玄在旁边盯着看，也看出些许名堂：“那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了……”
“你不是不想偷偷摸摸。”
“可是……”
“别管那么多了，冰淇淋你还吃不吃，待会要化成水了。”
摩天轮第二圈结束前，两个人吃光了剩余的冰淇淋，期间秦玉京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一阵一阵的有人给她打电话发消息，显然都是在为她那条毫无征兆的，所有人可见的朋友圈而震惊。
秦玉京很清楚，之后几个月，乃至半年，她将成为许多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随便那些人怎么说吧，她不在乎。
“真的不要去玩过山车吗？”
“……你想玩的话，我可以陪你。”
“好啊，那你陪我。”
“嗯。”
“某些人手心怎么一下出了好多汗。”
“因为我有点怕。”
岂止是有点怕，林玄的头发都翘起来了。
秦玉京握紧林玄湿凉的手，心中难以言喻的满足。
第70章 第 70 章：发间隐约露出的耳朵微微一动。
秦家是母系氏族，亲戚之间走动频繁，关系紧密，单单是大家族群里就有六七十人，小家族群更是数不胜数，秦玉京那条朋友圈一发出去，说一石激起千层浪也丝毫不为过。
小辈们震惊，长辈们更是震惊，从秦玉京这个当事人那里打探不到消息，便一窝蜂地涌向疑似知情人。
项灵珺为此忙得不可开交，每天翻来覆去就是三句话：“我真不知道啊。”“怎么都来问我啊。”“你问我我问谁去啊。”
唯一能和她正儿八经聊上几句的竟然是秦云卿。
秦云卿没有那么多问题，单纯很满意姐姐首次公布的恋爱对象：“小林很好啊，她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
项灵珺无法苟同：“漂亮又不能当饭吃。”
秦云卿嘟了嘟嘴：“可我们家又不缺饭吃。”
虽然但是……好像有一点道理。
项灵珺转移话题：“所以你能联系到你姐吗？朋友圈一发就玩消失，我都怀疑她被绑架了。”
“联系不上，我给她发消息她也不回我，你看，我没骗你。”
项灵珺扫了眼秦云卿和秦玉京的聊天框，果然是一长串没有得到回复的语音条。
秦昭走过来，将一盘精致的果切放到茶几上，笑着说：“肯定是嫌你们都问，懒得回，想想，吃草莓，今天送来的草莓特别甜。”
“哎。”项灵珺叹了口气：“别人倒好说，我爸前段时间不是给姐介绍了一桩好婚事吗，老头子这下可气坏了，降压药都吃上了。”
“他愿意气就气呗，又不是没药吃，我就不信他还能管到秦家人头上。”秦昭揉了揉秦云卿细软的发丝：“再说了，谈个恋爱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大姐要是一次正儿八经的恋爱都没谈过，就奔着结婚去，我还替她亏得慌呢。”
“那……万一我大姐想和这个小女朋友结婚呢？”
秦昭一怔，旋即笑道：“怎么可能啊，这事要是你做出来的，我倒还信。”
项灵珺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妈，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话音刚落，一边吃草莓一边摆弄ipad的秦云卿忽然抬起头来：“我姐又发朋友圈了。”
母女俩闻言一齐朝屏幕看去。
时隔两天，秦玉京又更新了新动态，不同于上次相对正式的官宣，这次完全是分享日常，标标准准的热恋六宫格。
老天啊，这还是她秦玉京吗——
项灵珺拿出手机，一张一张查看。
山野花丛，清泉小溪，围炉煮茶，雨后月光下湿亮的瓦片，一桌看上去色香味俱全的斋饭，最后是挽着裤脚站在小溪里摸鱼的林玄。
点开动图，有鸟儿清脆的叫声，风吹树叶的簌簌声，溪水潺潺，波光粼粼，林玄手握着不断挣扎的小鱼，清透的水珠飞溅，落在她脸上，她闭了下眼，嘴角露出两颗尖锐虎牙。
项灵珺沉默一瞬，又看了一遍这张动图。
不得不承认，的确很赏心悦目。
“原来是国庆节领着小女朋友出去玩了。”秦昭笑笑：“蛮好的，你大姐现在也是看得开了，有一点秦小姐的风范。”
项灵珺：“希望她们俩结婚的时候你也是这种态度。”
秦昭蹙了下眉，伸手拍打项灵珺的肩膀：“又说这种话。”
在秦昭看来，谈恋爱和结婚是两回事，饶是秦心慈那么一个不在乎外界看法的人，两段轰动一时的恋情也都是门当户对，毫不低就。
一个是沈家捧在手心里金尊玉贵的沈静书，一个是凭自己的本事年纪轻轻就在蒋家大权在握的蒋安宁，离经叛道之下藏着绝对的利益联合，是毋庸置疑的强势结盟。
至于秦玉京交往的这个小女朋友……秦昭自然不会当着秦云卿的面发表任何负面评价，只笑眯眯地翻看着那几张照片：“这是哪啊，山清水秀的，玉京蛮会选地方，改天我们也去玩一玩。”
有不少人在秦玉京朋友圈的评论区里发出了同样的疑问，同样的没有得到回复。
秦玉京正忙着在山里捡菌子。
“怎么样，这边是不是很多。”
“也太多了，为什么这边没有村民过来采？”
林玄将几乎要装满的柳条筐放到地上：“可能是因为蛇多吧。”
秦玉京拍拍树根底下湿漉漉肉嘟嘟的鹅蛋菌，伸手扒开四周干枯的杂草，小心翼翼地将其从泥土中拔出：“有蛇吗？我怎么没看见。”
林玄穿着雨靴，蹲在她身旁给她打伞：“你要看吗？”
秦玉京一心都是满地的蘑菇：“算了，你别叫蛇咬着我就行。”
林玄笑了笑：“这几朵好大，筐要装满了。”
秦玉京面露惋惜：“是啊，早知道带个大一点的筐。”
秦玉京对那些没能装到筐子里的超大菌子充满不舍，可两个人确实无力携带了，只能怀着一颗不舍之心满载而归。
一脚泥泞一脚枯枝的回到道观，道长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一餐素斋，见两人回来，忙招呼她们吃饭。
新道长四十出头，或许是先天心脏不好，很有一些缘法，平日里乐得一人在这深山中侍奉三清，有客登门也极是欢迎，何况林玄还是自小就长在这道观的小师傅，她更添几分热情。
“我煮了凉面，尝尝味道怎么样。”
“换个鞋就来。”
林玄领着秦玉京去后院换了雨靴，用冰凉的井水随意冲了冲脚，两个人都挽着裤管穿着拖鞋，衣服上还有未干的雨水，毫无形象可言。
可秦玉京却十分的怡然自在，感觉像是回到童年，虽然她的童年和此处环境大相径庭。
一人盛了一碗凉面，三人围坐一桌，天色欲暗不暗，外边还下着濛濛细雨，雨水顺着房檐瓦盖滴滴答答珠帘似的落下来，是一个凉爽舒适的傍晚。
林玄和道长轻声说着话，讲大六壬，讲科仪，讲风水，秦玉京听不太懂，却并不觉得聆听的过程枯燥无聊，她很少看到林玄在某件事上侃侃而谈，于她而言也是非常新鲜有趣的。
道长很快吃完了饭，同两人打了声招呼便赶着去上晚课了。
秦玉京这时才开口询问：“你会占卜？”
林玄摇摇头。
“我看你和道长说的有来有回，还以为你会呢。”
“我没好好学……不过找东西还可以。”
“真的？那你算算我的手机在哪，小半天没看见了。”
林玄闻言低下头，拇指像模像样的在自己其他几根手指上点来点去，半晌抬起头说：“赤口，在西方，金属物品旁。”
“西方，金属物品……”秦玉京毫无头绪：“会在什么地方啊？”
“道观里金属物品也不多吧，你去电视旁边看看。”
秦玉京将信将疑的起了身，到外边一看，电视果然朝西，她的手机就在电视下的小柜上摆着。
秦玉京拿了手机回来，仍难以置信：“太准了，你竟然真的会。”
林玄嘴角一弯，显然不是什么好笑。
秦玉京反应很快：“你放在那的？”
林玄一本正经，眼珠很亮：“嗯，是我。”
秦玉京有点恼，又有点想笑，忍不住要对她动手动脚，所以走过去在她肩上捏了一下：“坏猫，这么会说谎，以后还怎么让我相信你。”
“我没说谎，赤口主小凶，本来就有失物被人经手的意思。”
“那还有什么意思？”
“赤口就是口舌是非，需防争吵，你不要骂我是坏猫了。”
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吗，秦玉京发自内心的认为林玄讲话很可爱，不止讲话，一言一行都是那么讨人喜欢。
吃完饭，林玄去井边打水洗碗，秦玉京收拾了桌子也跟过来。
猫一天的活动量是极其有限的，到一定程度就开始犯懒了，秦玉京帮林玄把敷衍着洗好的碗筷又冲洗一遍，沥干水送回橱柜里。
整理妥当，两个人便坐在屋檐底下沏了壶茶。茶叶是秦玉京给道长带的礼物，满打满算够道长一个人喝一年，当然也不差她们俩喝这一点。
秦玉京喝着茶，看了眼手机，山里信号时有时无，一连上5g网就又收到好几条消息，其中有两条来自她母亲秦心慈。
对于她和林玄的事，秦心慈不仅接受，还相当的支持，好像盼着有这么一桩事能和她缓和关系，稳了两天才发消息过来，大意是说相信她做事绝非一时冲动，既然能公开宣布恋爱对象，一定是对这个人非常认可，让她有时间带女朋友回去和家里人见见面。
秦玉京有些犹豫，她很了解家里那些亲戚的秉性，人前自然是一个赛一个的体面明事理，脸一转各有各的心思，说坏不至于，说好又藏了太多龃龉，秦玉京并不想让那些完全不了解林玄的人对着林玄评头论足。
可是……将林玄与她复杂的家庭相隔绝，对林玄也不是一件好事。
实习人类早晚会名正言顺的成为人类，人类是需要得到社会认可的。
秦玉京心里百转千回，回头一看林玄，才发觉猫已经躺在藤椅上歪着脑袋睡着了。
上午陪她去抓鱼，下午又去山里捡菌子，不累才怪……秦玉京托起林玄搭在藤椅上的手仔细看了看。指甲来榕城前才剪过，剪的太短，有点秃了，好在这双手足够漂亮，没有指甲修饰仍然纤细修长，看上去连皮带骨，没多少肉，摸着却软软的，手感特别好。
小猫爪。
秦玉京笑一笑，刚要把林玄的手放下，却被她轻轻握住了手指。
抬眸看过去，林玄还睡着，只是睡得不沉，发间隐约漏出的耳朵微微一动，可爱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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