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这种时时刻刻被一双眼睛盯着的感觉。
一周当中最痛苦的日子就是周一，就连乔晓凡这样热爱工作的人都提不起精神，站在吧台前等着冰冷的苦咖啡，心里满是对周末的无限眷恋。
玻璃门被推开，气流撞击风铃，叮当作响。
乔晓凡下意识转过头，不由一惊，立刻看向手机上的时间。
8：50
上班时间还没到，她居然在公司看到了林玄。
这可是周一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不过林玄今天和平时也不太一样，她穿着款式偏休闲的牛仔裤T恤，脚上一双运动鞋，头发剪短了不少，整体不太整齐。单看衣着，算得上朴素，可那张带有攻击性和叛逆气质的漂亮脸蛋又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乍一看很像是翘课跑出来玩的女高中生。
“小林。”乔晓凡回过神，笑着和她打招呼：“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啊。”
林玄把手里的工牌塞进牛仔裤口袋里，懒洋洋地回应：“不是九点开晨会吗。”
她说的像是公司第一次在周一上午九点开晨会，事实上公司每周一上午九点都开晨会。
“所以……你来买咖啡？你不是不喝咖啡吗？”
“给你们买。秦总说你们周五给我过生日，我应该表示一下感谢。”
老天，这个秦总要费心的事也太多了。
乔晓凡用极强的意志力管理着自己的表情：“这样啊，那你点四杯冰美式就行，我已经下完单了。”
“你帮我点吧，算上你这杯，待会我一块把钱转给你。”
“那恐怕要让你破费了，在办公室请客得点一样的，我这杯比较贵。”
“没事。”
“行，我下单了。”乔晓凡重新扫了码，很快点好单，等咖啡的间隙，与林玄闲聊：“你生日怎么过的，去哪玩没有？”
林玄想了一下说：“回老家了。”
“又回老家？你老家在哪啊，都快成两地通勤了。”
“榕城。”
“怪不得呢，离这么近。”
话音刚落，风铃声又响起，是另一个秘书办的同事：“乔助，小林，早啊，这么巧。”
“是挺巧的，你不用买咖啡了，今天小林请客，我们都点好了，在等着呢。”
“哇塞！谢谢小林啦。我正好充个卡，今天不是发薪日吗，充卡八折优惠。”
“你不说我都忘了，今天开工资啊。”乔晓凡说完，扭头看向林玄：“小林第一次拿盛隆的工资，有什么安排没？”
“……应该有什么安排？”林玄以为又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办公室文化。
“就，比如，给自己，或者家里人，或者比较重要的人，送个小小的礼物，我第一次发工资的时候就给我女朋友买了条项链，还挺有纪念意义的，哈哈。”
乔晓凡说到最后，尬笑了两声，感觉自己暗示的太明显，旁边同事看她的眼神都不太对了。
饶是这样，林玄依旧似懂非懂。
乔晓凡面上不显，心里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觉得林玄实在是空有一个聪明人的长相。
说句老实话，乔晓凡很希望林玄能把秦玉京迷的神魂颠倒难以自拔，最好趁着年轻貌美一鼓作气嫁入豪门。
豪门是什么地方啊，多少复杂的纷争啊，能没有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林玄想在豪门站稳脚跟，必定是要用人的，而她怎么说也算和林玄相识于微，正是最合适的人选，等到下一代的秦家人争先上位，她卯足力气，高低混个从龙之功，到那个时候……嘿嘿嘿。
乔晓凡做长远的打算，脑子里好一番排兵布阵，把自己的下一代都安排妥当了。
而林玄因为根本没有认真倾听乔晓凡指导工作，好一会才回忆起她那几句话的关键词。
第一笔工资，重要的人，礼物，纪念意义。
林玄不傻，虽然难以理解乔晓凡更深层的用意，但殊途同归的联想到了秦玉京。
赚了钱，的确该送秦玉京一个礼物。
可到底要送什么无疑是一个难题。
咖啡制作好了，离早会没几分钟，乔晓凡和同事拎着咖啡匆匆上了楼。
林玄不用参加早会，也不着急，无所事事的在八楼花园里坐了一会，起身下了楼，步行前往附近的商场。
盛隆大厦坐落于CBD的中心地带，附近商场自然都是些高端消费场所，各大奢侈品门店外都立着两排红丝绒礼宾柱，门口亦有印着品牌logo的伸缩隔离带，西装革履的销售面无表情地站在隔离带旁，一定要里边出去一个人才允许外边进去一个人。
各家都排着长队，林玄选了队伍最长的一家。
她暂时还不知道要送秦玉京什么礼物，不过喜欢的人多总不会错。
刚站到队伍末端，林玄就收到了秦玉京发来的消息：[你去商场做什么？]
送礼物要保密，否则没有惊喜。这种最基本的做人道理林玄还是知道的：[闲逛。早会结束了？]
秦玉京过了一会才回复：[还没有。]
林玄就知道没有，周一的早会一般开的比较久，没有一两个小时不会结束，现在刚九点二十多。
她往前看了眼队伍，大概站了十几个人。
买个东西能多久？
林玄觉得在早会结束前回公司应该问题不大。
然而原地站了二十分钟，林玄的脚步丝毫没有向前挪动。
人类买东西怎么这么慢……
略微烦躁之际，秦玉京发来的第二条消息：[怎么还在商场？就你自己一个人吗？]
林玄不理解，明明在家的时候秦玉京也不太管她，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一到公司，秦玉京就总是盯着她，像是时时刻刻都要知道她的动向。
林玄不太喜欢这种被盯住的感觉：[商场很多人，不是我一个人。]
秦玉京发来六个小点点。
与此同时，有人唤她：“林玄？”
林玄抬眼看去，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头发很长，是那种接近树莓的红。
“你不记得我了？”赵以晴有些失落，紧接着又说：“夏天那会你帮我找过猫的，它叫小梨，还记得吗？”
提起小梨，林玄有了些印象，一只过度肥胖的狸花猫：“……嗯。”
“你怎么在这排队呀？要买东西吗？我带你进去吧，正好我来这家店取包。”
漫长的队伍和一个好心人，林玄没道理不选择后者：“谢谢。”
赵以晴笑道：“举手之劳谢什么，何况你之前帮我找到小梨的事我还没报答你呢。”
赵以晴是有预约的VVIP客户，门口有专门负责接待她的Sales，一见赵以晴便很客气的将两人迎了进去。
林玄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毫无目标，视线转了一圈，又转回来，看向Sales拿给赵以晴的包。
黑乎乎的，并不好看。
赵以晴很满意自己的包，转而问林玄：“你是要送人家礼物吗？”
林玄疑惑：“你怎么知道？”
赵以晴有点得意的笑了：“这还是很好猜的，说说吧，送什么人，多大年纪，我帮你参谋一下。”
林玄没回答她，目光看向不远处摆在玻璃展柜里的一款包。
柔润的灯下，它在闪闪发光。
Sales敏锐捕捉到顾客的视线，笑着介绍：“那是今年限定的秀款晚宴包，全国只有两个，喜欢我拿来给您看看。”
林玄点头。
Sales以貌取人，认为林玄很有买下本季镇店之宝的资本，欢天喜地的去拿了。
赵以晴看着那款被银色亮片和人造珍珠团团包裹的晚宴包，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然而就算她一口气把店里吸到真空，也无法阻止林玄对那款包的中意。
“这个多少钱？”
“三十八万三千八。”
要不是怕影响自己富家千金的形象，暴露出带货主播的本质，赵以晴真想大喊一声“这破玩意你们也敢卖三十八万！怎么不去抢啊！”。
她强忍冲动看向林玄，希望林玄能迷途知返。
可林玄只是对Sales说：“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Sales仍是很克制地笑：“没关系的，不着急，您慢慢来。”
电话打给日夜颠倒的孙进宝，那边睡意正浓，声音含混：“喂……大早上的干嘛啊……”
林玄开门见山地表达了本通电话的中心思想：“给我钱，我要买东西。”
孙进宝打了个呵欠：“要多少。”
Sales刚刚说的数字，林玄没太记清楚，干脆四舍五入：“四十万。”
“……”
“喂？”
孙进宝平静地问：“恩人姐得绝症了？”
林玄蹙了下眉：“什么意思？”
孙进宝的声音拔地而起：“我的意思是你他喵的就活到今天啊！不过啦！下半辈子去要饭啊！还四十万！你买什么要四十万！买飞机啊！”
“我给秦总买礼物。”
“……”
长久的沉默后，电话那边的孙进宝重重叹了口气：“行吧，给恩人姐买礼物也是得这个档次，你可一定要买恩人姐喜欢的啊！钱都花了！花到刀刃上！”
林玄看了眼玻璃展柜上的晚宴包：“很刀刃。”
孙进宝其实一点也不相信林玄，可对于秦玉京，她抱有极高的期望，本着有舍就有得的基本原理，还是把钱转给林玄了。
林玄非常顺利的买好了送给秦玉京的礼物。
在商场门口和赵以晴道别，林玄回到公司，先去了地下停车场，把购物袋妥善的放进后备箱，而后一身轻松的搭乘电梯上了楼。
十点不到，早会却已经结束。
乔晓凡坐在工位上喝咖啡，一看到她忙说：“秦总叫你一回来就去她办公室。”
双玻百叶隔断依旧将办公室遮挡的严严实实。
林玄推开门，见秦玉京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地盯着电脑屏幕。
“秦总。”
“你过来坐。”
林玄坐到办公桌前，还没来得及开口，秦玉京便将一旁的副屏转向了她。
高清显示屏里正播放着一段稍有些模糊的视频，看上去很像商场的监控画面。
树莓发色的女孩不知在说什么，手舞足蹈，情绪有些亢奋，而一旁的林玄提着购物袋，微微低头，神情认真地听她说，一副很有耐心的模样。
单看这一段画面，两个人从身高到长相，再到年龄，无一不般配，相处模式也很有情侣的氛围，像时下流行的青春偶像剧。
“她是谁？”
“……之前见过的一个人。”
“怎么不说不认识了？”
秦玉京的语气很奇怪，不是冷漠，不是愤怒，在林玄听来有些莫名的刺耳。
但比起秦玉京的语气，更让林玄感到不适的是这段视频。
这种时时刻刻被一双眼睛盯着的感觉，很不好。
第52章 第 52 章：你知不知道自己接吻的时候会响。
林玄沉默太久，即便只有一分钟，在秦玉京看来也是太久。
她忍耐着，没有表露出过多情绪：“怎么不说话？”
“要说什么。”
“解释。”
秦玉京要解释，林玄就解释，来龙去脉，也就三言两语：“我去给你买礼物，进店要排很久的队，刚巧遇见她，她带我进去，就这样。”
礼物。
秦玉京大脑罕见的空白了一瞬，因为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林玄去商场是特意给她买礼物。
猩红炭火似的怒气骤然被浇灭了，白烟袅袅升起，成了天上一团没脚的云。
秦玉京回过神，第一反应自然是惊喜，可看着林玄微垂的眼睫，冷俏的面孔，又不免有些心虚。
她冤枉了林玄，这很不应该。
不过也只限于冤枉林玄这一件事。
秦玉京没觉得她让人去调商场的监控有什么不对，猫不见了就要想办法寻找，这很正常。
稍一思忖，秦玉京起身走到林玄旁边，双手托起林玄的脸。
林玄眉头蹙沉，并不与她对视。
“生气了？”
“没有。”
林玄嘴上这么说，脸却微微向右侧偏去，神情又冷了两分。
这是她第一次在秦玉京跟前展露出这样冷漠疏离的一面。
秦玉京承认自己是“有恃无恐”。
看小猫发脾气，亮爪子，心里竟然只觉得漂亮。笑起来的林玄和冷着脸的林玄完全不一样，单从观赏性考虑，秦玉京想，她会更喜欢后者。
柔软微凉的唇落在林玄眼睛上方，林玄睫毛不自觉一颤，刚一抬眼，便被抵在椅子上，迎来更深入潮湿的吻。
林玄握住扶手，身体后仰，还有些茫然，不知道秦玉京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亲她，她明明……
不知过了多久，秦玉京抬起头，手指从她的耳垂划过。
“宝宝。”秦玉京笑起来：“你知不知道自己接吻的时候会响，咕噜咕噜的，好可爱。”
“……”
“对不起，别生我气了，我只是太担心你。”
秦玉京在向她道歉。
担心她……
林玄意识渐渐回笼，依旧没什么话好说。
归根结底，秦玉京是她的恩人，还对她这样好。
只是。
林玄看着秦玉京，伸手搂住秦玉京的腰，拉近两个人本就足够近的距离。
秦玉京穿着五公分的细高跟鞋，林玄坐在椅子上，这样抱着她，刚刚好挨在她的胸口。
“别。”秦玉京压低声音：“这件衣服……”
话未说完，香槟色的缎面裙装已然印上水痕。
林玄像一只被剪了爪子磨了牙齿的小野兽，在她怀里宣泄着自己的不满。
秦玉京垂下眼，目光触及林玄雪白的发旋，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几乎带着一点少年稚气的牛仔裤运动鞋，脸不由地有些发烫。
“小林……这是在办公室……”
虽然这样说，但秦玉京并没有推阻，她知道自己让林玄受了委屈。
如果这种方式可以哄林玄开心……疼痛感袭来，秦玉京忍不住握紧椅背，避免发出声音。
可她的纵容和退让换来了真正的得寸进尺。
唇齿攀移，开疆拓土。
星星点点的红痕一路蔓延，即将要抵达衣物无法遮挡的位置。
秦玉京终于抬手抵住林玄的肩膀，力道足以制服这只小野兽，语气仍是温和：“好了，我下午还约了人呢。”
林玄看着她乱七八糟的裙子，微不可察地翘起嘴角。
秦玉京捕捉到这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知道她的漂亮小猫消了气，也暗暗松了口气。
诚然林玄冷脸的样子于她而言很具有刺激性，可……还是不生气比较好。
“怎么忽然想到给我送礼物？”
“乔晓凡说的。”
“她让你给我送礼物？”
“不是，今天开工资，她说这是我在盛隆的第一笔工资，要给重要的人送礼物，有纪念意义。”
最重要的人。
秦玉京捏捏林玄的耳垂，又低下头与之亲吻，呼吸交缠间，她听到非常微小的咕噜声，是小猫舒服愉快的时候才会发出的声音。
简直要可爱死了。
如果不是在公司，秦玉京一定会抱着她再亲久一点。
第一次觉得工作是件枯燥乏味的事。
可没办法，早约好的行程无法更改。
万幸时间还算充裕。
秦玉京理了理林玄微乱的黑发：“回家帮我取件衣服，这样子，我没办法出门。”
“嗯。”
“真乖。”
林玄在办公室里待了整整半个小时。
一个司机，最多最多算半个生活助理，没有汇报性工作，单独在老板办公室里待了半个小时，落在有心人士眼里，实在很好品味。
不加班：[我真不行了，怎么演都不演了，天晓得小林从秦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嘴巴有多红]
吃啥：[说不定在秦总办公室偷吃辣条了呢哈哈哈哈哈哈]
A：[谁去给秦总送个文件，看看是吃辣条了还是吃嘴子了]
吃啥：[一进去发现秦总也吃辣条了]
不加班：[百万姐呢，今天这么安静]
年薪百万：[我在思索]
吃啥：[思索啥？]
年薪百万：[思索这两个人到底是单纯的钱色交易还是在谈恋爱]
A：[又要开赌了吗，我赌谈恋爱]
不加班：[哦豁，你不是不嗑领导cp吗]
A：[嗑cp和客观事实是两回事，现在属于客观事实真实存在]
吃啥：[哈哈哈哈哈哈哈]
年薪百万：[所以你为什么觉得是谈恋爱啊？]
A：[也是客观事实啊，小林是漂亮，可短板真的太短了，凭秦总的条件用不上拿钱吧]
不加班：[有理]
年薪百万：[我倒不这么认为……你说的没错，嗑cp和客观事实是两回事，秦总和小林之间差距太大了，秦总为人有口皆碑，以她的性格，我只能说真谈上也不会公开，可不公开算什么谈恋爱？和钱色交易没区别啊]
不加班：[你也有理]
吃啥：[百万姐走心了]
A：[对秦总来说，公开和社会性死亡没区别啊，不公开可以理解]
年薪百万：[社会性死亡不至于吧？小林有那么不堪？]
A：[跟小林没关系，就算是顶流明星，在秦总这里也不大够格吧]
年薪百万：[你的意思是小林理所应当和秦总谈无名无分的恋爱？我觉得无名无分的恋爱还不如钱色交易]
A：[看个人怎么理解，起码我不认为小林吃亏]
吃啥：[突然开始辩论是何意味，我害怕]
不加班：[别吵了！小林回来了！秦总换了身衣服何意味？！]
吃啥：[看来不止吃嘴子了]
A：[我就说小林不吃亏！！！]
年薪百万：[我已无法从人性角度剖析这段关系，好可怕……太明目张胆了……放在小说里都会被喷不符合逻辑……]
秦玉京自然也知道自己在这种情况下换身衣服会引来多少遐想和猜测，可遐想终归是遐想，猜测终归是猜测，她要是穿着那条胸口布满水痕的裙子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才真正算是把自己的私生活摆在桌上给人家当下饭菜。
因为早早约了人今日一起用午餐，秦玉京换好衣服便和林玄一同下了楼。
礼物在后备箱，品牌购物袋，很大一个盒子。
秦玉京明知道里面是个包，还是在打开前产生了浓烈的好奇心，尤其林玄刚刚在电梯里特意说她一定会喜欢。
秦玉京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
什么东西在闪。
“怎么样？”
“好看，特别好看。”
秦玉京将盖子放到一旁，取出盒子里的晚宴包，忍不住笑了。
她笑的很真诚，林玄能感受到：“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谢谢，我真的很喜欢，以后参加宴会正好可以用。”秦玉京看向林玄：“这个应该很贵吧？”
“三十八万，我用存款买的。”
不可否认，秦玉京在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心里一阵酸软，眼眶都有些湿润。
微信余额鲜少过百，买个冰淇淋都要犹犹豫豫，出门只坐地铁的小猫，居然会给她买这样贵重的礼物……
可秦玉京仅仅感动了几秒钟，关注点就不受控制地发生了偏移。
“放在进宝那里的存款吗？”秦玉京问：“还有多少？”
“嗯……”林玄想了想，很坦诚地回答：“十几万吧。”
秦玉京眉头微动：“这都是你做主播那会赚的？”
林玄点点头。
做主播赚的钱，大概率有一多半都是杨见青和孟琦的手笔。
林玄用这两个人的钱给她买礼物，秦玉京觉得这礼物的价值又多了一层。
不过，十几万并非小数目。
这个包的出现，是惊喜，同时也打破了她对孙进宝的信任。
今天是公司的发薪日，林玄事先并不知情，显然是到了公司才听乔晓凡提起，临时起意决定给她买礼物。
临时起意，前后恐怕不到一个小时，三十八万，就这么轻易的拿出来给林玄支配，那剩下的十几万，等同于也握在林玄的手里。
秦玉京坐在车上，看着窗外飞速流逝的街景，自然而然的盘算起如何将这笔钱弄到自己手里。
至于原因，再简单不过。
秦玉京带着一点负罪感，承认自己是想要以此杜绝某些后患。
虽然林玄生气很好哄，但难保日后不会有个万一，万一她想离开……那么大点的一只小猫，本就不好找，再带着一大笔钱，天晓得能跑去哪里……
只是这样一想，秦玉京就有些难过。
或许她应该适当给林玄一些自由的空间，网上也说猫是需要独处的，她对林玄，的确盯得太紧了。
秦玉京反省着，念头一转，又盘算起如何弄到那笔钱。
第53章 第 53 章：全为另一个人牵动。
秦玉京与人约见的地点是在一家私人会所。
车从门口开进去，很像是穿越到了古代，一眼望去翠竹群立，漫天绿意，石阶旁一湾小溪涓涓流淌，不远处古亭上的瓦片长满了青苔。
自幽幽曲径穿过竹林，迎面是一片如镜般的池塘，鸳鸯游荡，水波温软，有人经过池边时，十几尾红白鲤鱼一齐涌过来，给眼前清雅景象添了几分灵动色彩。
林玄对池子里的鱼很感兴趣，停下脚步俯身去看。
引路的经理十分有眼色，见秦玉京竟然在这种时候驻足等待，立刻意识到林玄不是什么普通的司机助理，忙招手叫人送来一包鱼饵。
鱼饵递到秦玉京手里，她不由得一笑，向前一步走到林玄身旁：“要喂吗？”
林玄转过头，一言不发地从她手里拿过鱼饵，撒了几粒到水面，池中的鲤鱼立刻拥作一团，争夺为数不多的鱼饵。
林玄觉得有意思，便对秦玉京说：“你忙去吧，我在这玩会。”
林玄能在这打发时间自然是好，可午饭还没吃。秦玉京回身询问经理：“今天的主厨菜单都有什么？”
“冷碟是大红袍醉罗氏虾，汤是主厨特色迎客汤，主菜是伊比利亚火腿，地中海海鲈鱼，茶油寒菌酱焗松叶蟹，甜点是我们的招牌拿破仑千层酥。”
“嗯……火腿帮我换成生腌黄鲥鱼，再加一份和牛塔塔。”
能在这种地方做接待经理，察言观色必然是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单看秦玉京这份细心程度，还有什么不明白，于是抬手引她望向近处的水榭：“餐桌布置在那里可以吗？”
秦玉京点点头，知道经理会安排妥当，放心的走了。
今天和秦玉京见面的人姓沈，单名一个停，是沈静书一母同胞的妹妹，论关系秦玉京应该叫她一声小姨，不过秦玉京天生早慧，沈停一直将她当同辈人看待，两个人相处并没有太多的长幼之分。
“玉京。”
“沈老师，真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沈老师已经是过去式了，我上个月刚从东大辞职。”
“辞职？为什么？我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你还说校园是乌托邦。”
“我们上次见面还是去年这个时候。”沈停叹了口气：“一年时间啊，感觉像一辈子那么长。”
沈停的感慨，秦玉京感同身受。
自从遇到林玄，她也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秦玉京思绪一转，又迅速收回：“看来这一年发生不少事。”
“都是些不值一提的琐事，说出来可笑。”沈停喝了口茶，目光落到秦玉京身上：“你呢？最近怎么样？”
“我……还不错。”
“瞧你状态也是蛮好的，看来我听到的那些传言有一定真实性。”
秦玉京笑笑：“你特意来南城，该不会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不可否认有这部分原因，说实话，虽然静书跟你只有生物学上的关系，但我一直觉得，无论长相还是性格，你都更像沈家人，之前小雪订婚宴，修言不是跑过来指着小雪的鼻子大骂。”沈停模仿当事人的语气：“你们沈家人天生没有情根！就该孤独终老！”
提起那时的闹剧，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沈停笑过，又正色道：“其实她骂的也没错，你细数沈家这些人，要么一辈子不婚不恋，要么就是别有目的的进入婚姻，也就静书了，遇到一个秦小姐，那也是亿分之一的概率。”
“别这么悲观。”
“不是悲观，是事实，所以你能在这个年纪遇到一个喜欢的人，感受一下爱情的滋味，我还是很替你庆幸的。”
秦玉京手扶着茶杯，慢慢转动。
外界的风言风语会有多难听，秦玉京心知肚明，沈停从那些风言风语中来，还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完全是出于好意。
可她却并不觉得悦耳。
或许是因为那句“感受一下”。沈停和多数人一样，将不符合大众期望的感情默认为年轻时的短暂荒唐，是人生路上的一道别致风景，体验过，拥有过，便可以头也不回的继续向前。
秦玉京不能责怪沈停，毕竟在此之前，她和沈停有着相同的想法，并且深觉理所应当。
她自然也清楚，此时如果宣称林玄是特殊的，与众不同的，沈停一定认为她是偶像剧看太多，把脑子看坏掉了，过去一年发生所有可笑的事，兴许都没有她这一桩可笑。
秦玉京的沉默不是好沉默。
恰巧侍者推车过来上菜，沈停顺势换了话题：“想想最近怎么样？”
秦玉京笑了笑，照常与她闲谈，期间习惯性的拿出手机看了几次手环定位信息，都是在距离她100m范围之内。
饭后，两人一同离开。沈停下午要赶飞机去港城，秦玉京本打算先送她再回头去找林玄，路过池畔，却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望向古亭里趴在阑干上看鱼的林玄。
沈停注意到她的目光，顺着看过去，几乎明知故问：“那是？”
秦玉京弯起嘴角，身体探出连廊朝古亭那边唤了一声：“小林。”
古亭里的人转过身，的确是年轻漂亮且具有冲击力的一张脸。
“秦总。”林玄走过来，较比秦玉京那声“小林”，她的语气并不热络，甚至有点散漫的冷淡：“要走了吗？”
沈停没想到林玄会是这个态度，在沈停的固有认知中，情况应该是反过来的才对。
可秦玉京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嗯，要走了。”
沈停收回视线，知道这是秦玉京给她的回答，对于爱情的滋味，秦玉京不止是要感受一下。
沈停由衷地说：“这样看来你还是更像秦家人，更像秦小姐。”
秦玉京笑笑：“我也是最近才这么觉得。”
沈停又看了眼跟在她们俩身后的林玄，作为长辈和朋友，不得不提醒：“到底年轻，前途无量，有长远打算就要为长远考虑，现在这样……可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放心，我知道。”
她们俩说话很像打哑谜，林玄在旁边听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不知道是在说自己，只跟着秦玉京身后隐秘地打着呵欠。
一行人穿过长廊，正要步入小径，侧方月洞门处忽然传来一声尖叫，众人一齐看去，只见白墙灰瓦的月洞门旁有棵长满苔藓的香樟树，而香樟树黑绿的树干上垂着一长条鲜翠欲滴的青蛇，那青蛇吐着细长信子，双眼带红，一看就不是善茬，把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吓的两脚发软，止不住颤。
经理也有点慌，不知道哪来的蛇，不过出于职业素养，还是佯装镇定地安抚客人：“非常抱歉，是我们管理疏漏，让您二位受到惊吓了，我马上打电话叫119来处理，再进行一次全园排查，保证之后不会……”
经理话没说完，保洁阿姨又尖叫了一声，大喊着：“下来了下来了！”
原来是青蛇的尾巴没勾住树干，一骨碌的从树上落了下来，颜色鲜亮的身体盘旋扭曲，露出一小节红色尾巴。
蛇眼蛇尾一应的红，就算没有常识也该晓得这是条毒蛇了，经理第一反应就是先带着客人离开，然而还没等她挪动脚步，便有人先一步走上前。
经理吓的失语，一旁的沈停也不由屏住呼吸。
只见那青蛇下身盘旋，上身直立，分明是个要攻击人的状态，可林玄手一伸过去，它好像都没什么动作，就被牢牢掐住了脑袋。
林玄拎着不断扭动身躯的青蛇，像拎着一条迎风飘扬的绿丝带：“找个东西装，这种蛇毒性很强。”
“哦，好，好。”经理回过神，忙对保洁阿姨说：“去拿个麻袋来。”
毒蛇装袋，封口，处理完毕，经理才彻底放下心，对林玄再三道谢，看林玄的眼神甚至都有些崇拜了。
沈停则是意外，不止意外林玄处理毒蛇时的果断利落，更意外秦玉京的反应。
林玄往袋子里装蛇的时候，那蛇隐隐有要窜出来的迹象，秦玉京脸上难掩担心，实实在在替林玄捏一把汗，待林玄安然无恙的把袋子封好，她又展露出一点与有荣焉的骄傲。
一颦一怒，一嗔一喜，全为另一个人牵动。
若非两人交谈间一如往常，沈停真要怀疑秦玉京是被夺舍了。
而秦玉京过了好一会才察觉到沈停异样的目光，对视上的那一瞬间，秦玉京的脸微微泛红了，难以遮掩的羞涩。
沈停愕然，直至载她去机场的车停到跟前才堪堪回过神，有话想说，看着秦玉京，却只是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便坐上车离开了。
秦玉京自然看出她欲言又止，并不在乎。
回去的路上是秦玉京开车，林玄坐在副驾驶，有些睁不开眼。
“是不是困了？”
“嗯。”
“去公寓睡一觉吧，我也有点困了。”
林玄点点头，随手降下车窗，吹着微凉的风，精神稍稍振作。
秦玉京笑了笑：“你知道什么是理财吗？”
“知道一点。”
“刚刚那个人就是做理财的。”
“哦……”林玄的回应很敷衍，因为不明白秦玉京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
秦玉京很快做出解释：“我的存款都是交给她打理，年利率能达到百分之十呢。”
“什么意思？”
“就是存一百块钱，一年就有十块钱的利息。”
“很多吗？”
“很多了，一百块钱存在银行只有两块钱的利息，假设你有十万块钱，放在她那理财，一年能盈利一万，放在银行，一年就只有两千，相差五倍，你说多不多。”
林玄听的稀里糊涂，不过通过秦玉京的语气，她做出非常多的判断。
下一秒，秦玉京问：“你要不要把存款放到她那打理？”
第54章 第 54 章：你对我一点都不宽容。
孙进宝常说有钱人花钱眼睛都不眨眼一下，吃豆腐脑都是吃一碗倒一碗。
虽然秦玉京花钱是眨眼睛的，林玄也没见过她倒豆腐脑，但秦玉京开豪车，住大房子，还有个那么那么大的公司，是个毋庸置疑的有钱人。
因此从林玄口中得知理财一事，孙进宝第一反应不是“天上不会掉馅饼”，而是“钱他喵的果然只会流向不缺钱的人”。
“真应了那句话，钱不是存出来的，是赚出来的！老天！那可是百分之十的利率啊！也就恩人姐了，换个人我都得以为是杀猪盘哈哈哈哈哈哈。”
“什么是杀猪盘？”
“哎呀，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礼物没白送，简直立竿见影。”电话那边的孙进宝“嘿嘿”了一声，笑的腼腆又猥琐：“那个，能不能问问恩人姐，让理财姐捎带手帮我理一理，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嘛。”
林玄放下电话，将孙进宝的请求原样转述给在书房工作的秦玉京。
秦玉京答应的很爽快，只是答应完就仰头靠在椅子上莫名其妙地笑起来。
林玄觉得古怪：“你笑什么？”
秦玉京明知道笑会引起疑心，可一想到两只猫有商有量的上当受骗，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钱全进了她的口袋，秦玉京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尤其林玄还那么一本正经地表达着困惑，简直可爱的不像话。
秦玉京强忍住笑意，坐直身看向林玄：“哪来的一只羊两只羊，应该是一只猫两只猫。”
“……”
“不好笑吗？”
“不。”
工作日的晚饭后处理邮件是秦玉京保持了很多年的习惯，可今天这个习惯被打破了。
不是从外界打破，是从内部打破。
秦玉京一边关掉电脑，一边询问林玄：“下午睡那么久现在还困吗？”
林玄摇头。
秦玉京笑笑，过来牵她的手：“那走吧，陪我看个电影。”
平山公馆是秦家旧时房产，秦玉京搬来之前请人重新设计装潢过，考虑到是秦玉京一人独居，对功能性要求不高，且预留工期短暂，设计师并没有在格局上进行太多改动，只是出于对空间利用率的考量，将三楼闲置的房间改成了家庭影院和健身房。
秦玉京之前上来看过一次电影，那时还不觉得有什么，可灯光熄灭，幕布亮起，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被昏暗笼罩的此刻，她忽然体会到了设计师的用心之处。
家里的确应该有个影院。
环绕式音箱，在电影的开头震耳欲聋。
身旁倚着的人不得不靠近，凑到她耳边请求：“小点声。”
秦玉京拿起遥控器，把声音调小。
电影是在高分榜上随便选的老片子，故事的主角是一个中国留学生，她在前往英国的飞机上偶遇了一对十分恩爱的同性恋人，交谈间得知两个英国女人都住在牛津大学附近，均是自由职业。
性格活泼些的汉娜精通中法英三国语言，偶尔接一些翻译和地陪的工作，性格沉静些的瑞秋则是一名缺乏灵感的作家，目前正在撰写一本与中国文化相关的小说，两人前往中国旅行就是为了给瑞秋寻求灵感，可惜无功而返。
恰巧留学生简将要前往牛津大学就读，又精通中国文化，三人就此结识，汉娜和瑞秋经常请简到家里做客，简在异国他乡遇到麻烦也会寻求汉娜和瑞秋的帮助，三人相处的非常融洽。
然而在日常相处中，瑞秋渐渐被简身上独属于中国女性的内敛与坚韧所吸引，不由自主地向简靠近，对待汉娜的感情也产生了动摇，就在瑞秋为此感到痛苦之际，意外撞破了汉娜和简的私情。
狂风骤雨的夜晚，汉娜和简在车内接吻，紧紧纠缠，瑞秋举着伞站在不远处，目睹了这一切。
至此，原本由瑞秋视角切入的纯爱片犹如脱缰的野马，一去不回，大有往叁级片发展的趋势。
秦玉京抿了下唇，看向一旁的林玄。
林玄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只是看到瑞秋亲吻汉娜身上简留下的痕迹时蹙了下眉。
小猫不理解人类的爱情，更不理解这种畸形的爱情。
“你觉得这电影怎么样？”
“还好。”
林玄的回答很像是出于礼貌，神情也太过于镇定了，在秦玉京看来她镇定的很不寻常，起码一只纯情的小猫面对愈发大胆的限制级镜头，不该是这样波澜不惊，甚至心如止水。
秦玉京立刻起了疑心：“你看过这种电影？”
“……没。”
“你知不知道自己说谎很明显。”
“……”
电影仍在幕布上播放，暧昧缱绻的气氛却荡然无存，秦玉京掰过林玄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几乎是以审讯的口吻质问：“老实交代，和谁一起看的。”
在昏暗的环境下，林玄的眼珠格外漆黑，透着一点天真无辜。
“少装，你今天上午在办公室的时候可不是这幅样子。”
“……”
“以为不吭声就能蒙混过关吗？”
秦玉京说着，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林玄后知后觉想起手腕上的手环，以极快的速度将手抽出来，却在下一秒被秦玉京猛地按在沙发上，牢牢束缚住刚刚逃脱的那只手，以及另一只手。
“痛……”
“坏小猫。”秦玉京跪骑在她身上，嘴角微微翘起：“还是不痛，痛怎么一点也不长记性？还要对我说谎。”
林玄睁着一双纯黑的眼睛看着秦玉京：“我怕说实话你会生气。”
“说谎我更生气。”秦玉京笑着俯身：“过去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你不可以骗我。”
“好吧……那你先放开我。”
林玄像是有要开诚布公谈一谈过去的意思。
秦玉京松开手，身体向下移了移，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林玄反握住她的手，小豹子似的将她扑倒，几乎以同样的姿势压制住她的身体。
秦玉京短暂错愕后，忍不住笑了笑，不得不承认林玄很擅长模仿：“做什么？要起义吗？”
林玄眉头蹙沉，沉默了一瞬说：“你有点不讲道理。”
“我是在和你讲道理。”
“随随便便就动手，没有这样讲道理的。”
“你的语气好像我对你施行了家暴。”
“……我只是希望你讲道理，不要猫一阵狗一阵的。”
猫一阵狗一阵，这个形容太可爱了。秦玉京仰躺在沙发上，看着神色愠怒的林玄，不动声色地反问：“到底谁猫一阵狗一阵？你要不要把我衣服解开，看看上面多少牙印。”
“是你先……”林玄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说是你先“担心”我，我才咬你的，这很奇怪。
她陷入沉思。
而秦玉京察觉到她注意力的偏移，双腿抬起，瞬间搭上她的肩颈，向侧方一扭，林玄反应过来想挣扎时，已经被摔在了沙发上。
形势再度反转，这一次秦玉京将她控制的更牢固。
“坏小猫，我是不是忘记告诉你，我小时候练了六年的柔术，知道什么是柔术吗？”
“……”
“刚才那招叫十字固，是柔术里的经典招式，想学吗？”
“……”
“不想学就算了，我们继续刚才的问题，你到底是和谁一起看的这种电影？”
秦玉京一点也不打算讲道理，提出问题之前开启了手环的测谎模式，林玄能清楚感受到传感器在自己脉搏上发出微弱的震动。
这个坏东西，是她昨晚睡前摘下来充电，今早亲手戴上的。林玄无奈地垂下眼睫：“杨见青……”
秦玉京并不意外，只是脸色冷下来：“她亲过你吗？”
“没有。”
“摸过吗？”
“只摸过手……”
“牵手？”
“不是。”
“有没有抱过？”
“嗯……”
“你喜欢吗？”
“不。”
“那为什么让她抱你，摸你的手。”
“她说我们是朋友，还请我吃饭。”
林玄的身体很软，抱起来很舒服，尤其是抱紧的时候，有一种被填满的感觉。想到自己并不是第一个抱她的人，秦玉京再也压不住胸膛中燃烧的妒火：“你怎么这么轻浮！吃顿饭就让人家又抱又摸！”
轻浮，不是好词。
林玄抬眼，也有些恼，没有到和秦玉京争吵的地步，只是为自己辩驳：“猫就是这样的，给我吃的就是可以抱可以摸。”
“……”
轮到秦玉京沉默。
幕布上的电影已然进行到更深层次的肢体交流，暧昧的声响三百六十五度环绕，可谁都无心再观看。
林玄盯着秦玉京：“你不是说人会对猫宽容吗，你对我一点都不宽容。”
“……那又怎么样。”秦玉京放开她的手，俯身抱住她，轻啄她的唇：“谁让我是你的恩人，你这条命是我救的，你是我的。”
林玄不知道秦玉京为什么莫名其妙就好了，诚如她所说，这个人就是猫一阵狗一阵，完全没有规律可循。
“就这样吧。”秦玉京捧着她的脸，又露出具有欺骗性的笑容：“以前的事我都不计较了，只要你以后离其他人远一点，我保证会对你很宽容。”
“到处都是人，照你这样说，我得进山里做野猫。”
“……我发现你有时候还挺会挤兑人的。”
“我没有挤兑你。”
林玄话音刚落，忽然闷哼一声，手指被电流刺激地不停抽动。
秦玉京关掉手环，忍不住笑：“要不是它起反应，我真以为你不是故意挤兑我，坏小猫，看来是我太小瞧你了，你的小心机不是一般多，小小年纪就这样，长大可怎么办？”
林玄蜷起手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第55章 第 55 章：完全满足她内心深处对这个场景的幻想。
秦玉京一整晚都睡得不大安稳。先是梦到自己上大学那会去徒步，在烈日炎炎下无尽的行走，浑身燥热，喉咙干涩，迷迷糊糊地醒来，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杯子，喝了口水，又倒头睡下，继而梦到林玄变成了猫的样子，不知怎么胖成了圆滚滚的一颗球，一量体重足有二三十斤，不肯减肥就算了，还非要趴在她胸口，把脑袋埋在她颈窝里睡。
这两场身临其境的梦，始作俑者都是那只坏猫。
秦玉京发现猫很奇怪，醒着的时候一点不知道亲人，从不会主动靠近，反倒是睡觉的时候，简直一块活血化瘀的膏药，牢牢黏在皮肤上，持续地发热。
秦玉京略有些呼吸困难地睁开眼，对一整晚都裹着她睡的猫很难有什么好面貌，因此动作算不上轻柔的把猫从自己身上拆了下来。
猫睡眠质量出奇的好，四肢舒展开，丝毫不受影响。
秦玉京知道她这个时间通常都睡得熟，不怕吵醒她，径自去卫生间洗漱。
站到盥洗池前，随手抓过发圈，胡乱挽起一头长发，秦玉京对着镜子微微侧身，看向颈后，果然有一枚清晰的齿痕。
某只猫过于兴奋，力道就会失控……
秦玉京抿着唇，在指腹上蘸取些许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颈后和锁骨泛红的血瘀处。
但还不止于此。
解开睡裙领口的扣子，星星点点，红痕遍布，像雪地里的梅花，饶是秦玉京早有预料，此刻也不禁有些脸热。
她知道这些痕迹窝藏了某些坏猫小小的报复心。
现在看着是很羞耻不堪，触碰时还会有一点痛意。
可昨晚……
秦玉京笑了笑，将药膏仔细涂匀。
林玄醒来的时候已经八点钟了，依旧一夜好眠，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一转头，注意到床头柜上正在充电的手环。
她睡前并没有摘下来，这显然是秦玉京的杰作。
迟疑一瞬，林玄还是把手环戴上了。
反正到最后都是要被逼着戴。
草草的刷了牙洗了脸，林玄又躺到床上，直到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才坐起身。
秦玉京走进卧室，她穿着一条运动长裤，炭灰色的瑜伽外套，拉链一直拉到顶，把颈部以下遮挡的严严实实。
“怎么还赖在床上？洗脸了吗？”
“嗯，洗了。”
秦玉京走过来摸了摸林玄的脸颊，细腻光滑，却稍显干涩：“不是叫你擦面霜吗。”
林玄小声解释：“忘记了。”
“又敷衍我。”
“我没有……”
诚然林玄发自内心的认为自己很无辜，可她那副散漫的样子，在秦玉京看来完全是懒得应付。
只有在床上才知道黏人，不是坏小猫是什么。
秦玉京抬起她的脸，认认真真看了她一回。
眉眼，鼻梁，嘴唇，模样是冷的，神情却透着一点乖，明明该是很有距离感的长相，却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忍不住想要欺负她。
可秦玉京只是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睫，温柔地叮嘱：“下次不要忘了，去换衣服吧，下楼吃早餐。”
“嗯……”
秦玉京好的时候真的很好，可秦玉京的好坏也真是没有规律。
林玄本来以为自己忘记擦面霜她会发脾气，却得到了一个这样带有宽恕意味的吻。
难道昨天晚上那些话，她都听进去了？开始讲道理了？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周二有政府部门的公务人员来盛隆视察，同行还有为企业背书宣传的央视记者，到了午饭时间，一行人自然是到食堂用餐，秦玉京和几个高层领导都是亲力亲为的去窗口打菜。
通常有领导来用餐，食堂菜色都会飙升好几个档次，秘书办的几个同事本就有出镜需求，没道理不大吃一顿，每个人都把餐盘装的满满当当。
“今天这个莲藕排骨汤太夸张了，全是小排骨，哪来的莲藕啊。”
“笑死，莲藕还在锅里没盛出来呢，幸好我们来得早。”
几个同事正嘁嘁喳喳，忽然一齐收了声，诡异的安静下来。
林玄抬起头，原来是有人过来拍摄，一个很和蔼的中年女性，看着她微笑，讲一口地道的南城话：“别紧张，你正常吃饭就好啦，自然一点。”
摄影师明摆着是奔着林玄来，一旁的秋秋禁不住笑，她一笑周围几个同事都跟着笑了，摄影师急忙按了快门，觉得这张照片很能体现轻松愉快的工作氛围，尤其画面里还有个顶漂亮的小孩，非常贴合“老牌企业焕发新生机”的宣传主题。
午饭过后一行人又赶去物流分拣中心参观，厂区负责人早已等候多时，并给总部领导和随行人员都准备了崭新的新式工装。
厂区设备完善，更衣区也全部是独立空间。秦玉京换了衣服，重新系好颈上的丝巾，拉开帘子迎面便看见站在窗边的林玄。
林玄作为随行人员同样换上了工装，她个子高，比例好，明明是穿衣显贵的类型，可这身工装在她身上却意外契合，很像是那种因为家庭出现变故，不得不早早辍学打工的文艺片女主角，周身总是萦绕着忧郁落寞的气息。
秦玉京笑笑，只看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盛隆物流南城部分拣中心于今年年初已经升级为全自动化智能分拣中心，足有六个区域，场地大的惊人，加上职工活动区和休息区，单单参观就用了足足三个小时，厂区负责人介绍的口干舌燥，一众总部领导和政府公务人员也都面露疲色，参观完毕后只在大楼外合了几张影便结束了今天的行程。
林玄知道秦玉京一时半会还不能走，换了衣服，先一步坐上车，把座椅向后放倒，伸了个懒腰，很享受难得的独处时间。
可没到十分钟，秦玉京就打来电话。
林玄坐起身，把车开到厂区大门，见周围没人，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秦玉京坐到车里，看着她笑了笑：“是不是累了？”
“还好，你们一停下我就找地方坐着。”林玄说完，转过头问：“回公司吗？”
“不了。”秦玉京将手里的袋子放到后排座椅，回身系好安全带：“直接回家吧。”
林玄看了眼那个袋子，记得来的时候秦玉京是两手空空的：“什么东西？”
秦玉京弯起嘴角：“回去你就知道了。”
然而两人刚到家，车还没停稳，秦玉京就接到秘书办打来的电话，称盛隆的货船在途径霍尔木兹海峡时发生了小型爆炸，引发集装箱起火，虽然火势控制住了，但有数名船员在救火期间发生不同程度的烧伤。
国际运输货船爆炸不是小事，尤其还在这个通航宽度仅十公里的石油要塞上。
秦玉京接到电话后便进了书房，连晚饭都没吃，一直在开线上会议，处理爆炸的后续事宜——船要先拖走，找港口定损维修，货也需要拜托当地的仓储公司存放，以及救火期间受伤船员的治疗与赔偿，最重要的还是成立事件小组，调查爆炸的原因。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晚上十点，秦玉京向后仰靠在办公椅上，看着墙上挂着的油画，慢慢地舒了口气。
紧绷的神经一放松下来，不可避免的感到疲惫。
可该做的事还没做完。
秦玉京拿起手机，果然有许多未读消息，因为货船爆炸上了晚间新闻，不少人给她发微信询问情况。
秦玉京耐着性子一一回复了。
回复完最后一条消息，她起身出了书房。
推开卧室的门，林玄果然趴在她的床上抱着她的被子睡觉。
臭小猫真会享福……
怕吵醒她，秦玉京特意放轻了脚步，可刚一走近，林玄就醒了，睡眼惺忪地看过来：“忙完了吗？”
“嗯。”
“你还没吃饭。”
“没胃口。”
秦玉京揉了揉林玄细软密实的头发，因疲惫产生的烦躁顿时缓解不少：“我去洗澡，你接着睡吧。”
林玄眯着眼睛点了点头，像是困到了极点。
可秦玉京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她却还醒着。
秦玉京有些意外：“怎么没睡？”
“在等你。”
“……”
秦玉京走过去，扑到她身上，抱着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收回那句臭小猫。
“你在干嘛？”
“吸猫。”
“真的不吃饭吗？”
“嗯，真的不饿。”
秦玉京说完，忽然想起自己从厂区带回了的袋子，询问林玄袋子去向。
“我看好像是衣服，帮你放到衣帽间了。”
“里面是你今天穿的那件工装，我觉得你穿着很好看，就带回来了。”
林玄满脸的不敢苟同：“……你觉得好看就好看吧。”
秦玉京忍不住笑，紧接着说：“现在去换上。”
林玄不明白为什么要大晚上的换衣服，不过秦玉京这一整天都很好，很讲道理，她希望秦玉京能保持，而保持的前提当然就是她不和秦玉京作对。
林玄非常听话的去衣帽间里换上了那套工作服。
在自己家里，秦玉京终于可以尽情欣赏。她从抽屉里拿出相机，将镜头对准林玄：“今天那个记者是不是拍你了？”
“嗯。”
“以后不要让别人拍你。”
“知道了……”林玄声音很轻。
秦玉京每次将镜头对准她，感觉都特别奇怪，明明穿着衣服，却好像没穿衣服，有点想躲起来。
秦玉京弯了弯眼睛，很喜欢林玄这副想躲没处躲，想反抗又不敢反抗的样子，完全满足她内心深处对这个场景的幻想。
“拍完了吗？我想换掉了。”
“不可以换。”
“……”
秦玉京拍了拍床，笑着说：“过来，躺下。”
第56章 第 56 章：人类果然很擅长自娱自乐。
秦玉京这一天的确是累极了，释放掉压力，更是疲倦，整个人蜷在被子里，睡得很沉。
倒是林玄晚饭后睡了两三个小时，这会还不太困。
她摘掉手环，放置到床头的磁吸充电器上，看到显示充电的红光闪烁，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去了衣帽间。
打开衣帽间的灯，视线内一切清晰可见，收纳整齐，纤尘不染，唯有她身上浅灰色的工装一片狼藉。
尤其大腿前侧，洇湿成了泛着水光的深灰色。
林玄伸手摸了摸，已经凉透了，不像刚刚那样灼热，湿漉沾在指尖，有一点粘稠，食指和拇指分开，拉出几条蛛网似的银丝。
低头轻嗅，并没有什么味道，就像是普普通通的水。
但林玄很清楚这不是普普通通的水。
所以秦玉京坐在她腿上，吻她的同时，不停磨蹭身体，是在做这样的事……原来这样也可以……
人类果然很擅长自娱自乐。
林玄换了睡衣，重新躺到秦玉京身旁，看着秦玉京隐隐泛红的脸颊，似乎比那会颜色淡了些。
林玄将脑袋凑到她枕边，没一会便搂着她的腰睡着了。
周五是中秋节，赶得很不巧，三天的法定节假日撞上了周末，实际只多放了周五那一天假期。
不过多一天也是个小长假，办公室里的同事们早早做好了安排，有要去露营的，有要去海边的，也有倒霉蛋要连着三天参加婚礼。
倒霉蛋苦笑：“周五是我姨家的妹妹，周六是我姑家的姐姐，周末是我大学那会关系最好的同学，你说哪个能不去？哎，我只能说幸好这三家离得不远，要不然都能折腾死人。”
“为什么都赶在中秋啊，过几天不就是国庆了吗，七天多宽裕。”
“国庆？国庆结婚的人更多！这三家都是没订上国庆的场地才硬挤到中秋的。”
“天啊，你身边结婚的怎么这么多啊？”
“正常正常，同龄人都到结婚的年纪了呗，我三十岁的时候也有过这样一段时间，每天早上睁开眼睛就是红色炸弹，那请柬收的，想想都头疼。”
同事们正聊得热火朝天，办公室的门开了，众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到了下班时间，秦玉京没有直接离开，特意到公共办公区和众人打了个招呼：“明天就是中秋节了，提前祝大家节日快乐，其他的祝福就不多说了，都在月饼里呢。”
众人笑起来，纷纷道了谢。
“那节后见。”
秦玉京说完，领着林玄进了电梯，电梯门一关，她便开口询问：“你怎么没去和同事们聊天？”
林玄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问：“不是你叫我离其他人远一点吗……”
秦玉京也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林玄和公司同事过多接触，相处太好，她看着不舒服，可那些人聚在一起聊天，只有林玄形单影只的坐在旁边，一副融入不进去的样子，她又有一种自己家小猫被孤立的感觉。
“我不是怕你在公司太无聊吗。”秦玉京斟酌着说：“基本社交还是可以的。”
林玄笑了一声。
那是一种极为少见的笑，立刻刺激到了秦玉京近来敏感的神经。
她的视线透过电梯镜面打在林玄的脸上：“笑什么？”
“我今天学到一个新词，最终解释权归本店所有。”林玄露出一颗虎牙，语气神情一应的俏皮：“感觉很像是你会说的话。”
“……从哪里学到的？”
“这里。”
林玄从口袋里拿出公司发放的节礼，一张五百元超市购物卡，角落有行极小的文字——最终解释权归本店所有。
到底是全天下的猫都这么可爱，还是只有她的猫这么可爱？
秦玉京忍着笑，一本正经：“这句话是霸王条款，你在内涵我？”
“什么是内涵？”
“你应该说什么是霸王条款。”
“我知道什么是霸王条款。”
秦玉京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好啊，某只猫长进不少，人要对猫刮目相看了。
电梯门开，两人一前一后坐上车，汽车刚启动，秦玉京便接到姨夫项民生打来的电话。
项民生明知故问：“玉京，今年中秋回北城吗？”不等秦玉京回答他便说：“要是工作忙没时间回去就来姨夫这过节吧，我们这大一家子也好长时间没聚聚了，上回聚在一起还是我过生日吧？”
秦玉京微笑着，声音轻柔，讲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客气，连推脱的借口都懒得找一个：“姨夫，你晚一步，我已经有约了，下次吧。”
“有约了？”那边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感到懊恼，反倒笑起来：“是和琼英吗？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们俩进展怎么样了，怕你嫌我们做长辈的唠叨，一直都忍着没问。”
秦玉京应答如流：“感情的事要慎重，不能急于一时，我这样想，她也这样想，所以还在接触中。”
项民生很满意她的回答：“我知道，你们俩和现在这些年轻人不一样，都是稳重的性子，一步一个脚印，自然是合得来，要不然我也不能厚颜做这个媒人。”
“让姨夫费心了，有好消息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挂断电话，秦玉京没有收起手机，顺势查看起某个海滨城市的酒店。
她刚刚并不完全是在敷衍项民生，中秋的三天假期，秦玉京打算带猫去海边玩。
据说猫还没有见过大海，天晓得到了海边该有多兴奋。
秦玉京单是一想到猫开心的样子，就对这次假期升起十二分期待了。不过她没有把自己的计划告知林玄，只与平时无异地说：“今晚回去早点睡，明天要赶早班机。”
“做什么？”
“出差。”
林玄声音很轻：“不是放假吗……”
秦玉京笑笑：“员工放假，老板不放假，毕竟是给自己赚钱，当然要多辛苦些。”
林玄沉默了一会，小小的提出质疑：“我应该是员工吧？”
秦玉京更正并提醒：“你是来报恩的猫。”
林玄不说话了，眉眼低垂，一副恹恹的样子，明摆着很不乐意去出差。
秦玉京看着她，笑意微敛：“那我自己去出差，你一个人在家里待三天？”
车停到红灯前，还有四十多秒。林玄转过头与秦玉京对视：“……”
“行吗？”
“我说行你又不高兴，为什么还问我。”
坏小猫，亏她还想着带她去海钓，就应该把她丢到海里面喂鱼。
秦玉京的语气也生硬了：“知道我会不高兴就别说。”
“我没说。”
“算你识相。”
车再次启动，在黄昏下疾驰。
秦玉京深吸了口气，想着之后三天的计划，决定不跟猫计较。
可她好心不计较，猫却顺杆爬起来，一整个晚上都是无精打采的，秦玉京跟她说话她也是一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就差把敷衍两个字齐齐整整的写在脸上。
这让秦玉京很不爽，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质问：“跟我一起去出差你就这么勉强？”
林玄躺在床上，要睡不睡，回答依旧敷衍：“没有啊。”
秦玉京不得不承认，林玄这副态度对她而言具有很强的刺激性，她绝非一个稍有不顺心就大嚷大叫起争执的人，此刻却很想把林玄从床上拉起来大吵一架。
可理智终究占据上风。
跟一只没心没肺只会冷暴力的猫吵架，还不如揍猫一顿来的解气。
秦玉京关上灯，决心不再理林玄。
她倒要看看，明天到了海边，林玄会不会为自己今晚的态度感到羞愧。
第57章 第 57 章：仿佛被真正的野兽牢牢盯住。
候机室里，秦玉京拿着手机不停回复旁人发来的节日祝福。
她用语音，讲话慢条斯理，对待不同年龄段的人有不同的应对，譬如回复某个长辈，像是纯粹的虚伪客套，又像是出于尊敬的虚伪客套：“李阿姨，中秋快乐，最近身体好些了吗？知道您要控制饮食，所以我寄了些适合您吃的滋补品到家里，您用一段时间看看，效果好和我说，我再给您寄。”
林玄坐在她对面，耳朵兢兢业业站着岗，把她每字每句都听得一清二楚，眼睛却纹丝不动地盯着玻璃茶几上的一束郁金香，仿佛要从郁金香里看出一个花花世界。
就像猫有时候不能理解人，人也不能完全理解猫，人总是自负的认为猫只要吃饱穿暖就万事大吉，从而忽视掉了猫的情绪。
猫也会闹脾气的，尤其一只以人类身份在人类社会生活很久，世界观越来越趋近人类的猫。
诚然世界观趋近人类对化形的灵性动植物而言是一件好事，毕竟人类的生活一直以多姿多彩著称。
可做了人才知道，动植物的烦恼和人的烦恼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
“琼英，中秋节快乐。”
听到这个名字，林玄的耳朵动了一动。
秦玉京不仅把她当猫，还是当一只什么都不懂的笨猫，可以说只有洗澡上厕所会关起门来，旁的事从不避着她。
和徐琼英聊天也聊的大大方方：“我这几天要出门，不在南城，等回来一定请你吃饭。”
徐琼英的声音很快从手机里传出来，透着一点亲近的活泼：“好，那我就等着你这顿饭了。”
林玄的视线从郁金香上移开，解锁自己的手机。
中秋节也有同事给她发节日祝福，带着波浪号的中秋快乐，又或者一个小兔子吃月饼的表情。
林玄一个个点开，退出，消除所有小红球，意犹未尽的打开了朋友圈。
早上七点多钟，朋友圈动态寥寥，只有一条，是由连续三天高强度参加婚礼的倒霉蛋所发布，一张与新娘的合照，配文：丹桂飘香又中秋，花好月圆人长久，祝表妹新婚快乐，幸福美满。
林玄放大那张照片，着重观察了新娘。
新娘长发盘起，满头金饰，穿一身秀禾，两条手臂上都带着一大串金镯，胸口还挂着三块金猪牌，一整个金碧辉煌。
秦玉京结婚的时候也要这副打扮吗？
林玄抬头，看了眼对面衣着素雅的人。
人感官比猫还敏锐，立刻察觉到她的视线，眼珠微移，目光与她撞在一起。
空气静默了两秒，谁都没有开口，并且一致认为对方坏的不像话。
唯一的区别就是林玄在秦玉京眼里坏的很具体，秦玉京在林玄眼里却只有一个坏的概念。
真要让林玄一是一二是二的去指出秦玉京哪里坏，她一个字也说不出。
人接触合适的相亲对象，为结婚做准备，这无可厚非，完全不是猫该操心的事，没必要和猫商量。
可她和别的猫又不一样，她是猫变成的人，还有人类身份证，总应该有点人权。
只是提起人权，秦玉京肯定会说你是来报恩的猫，报恩的猫就算变成了人，也没道理和恩人谈论人权。
所以秦玉京结婚之后，还会和她睡一张床吗？还会每天晚上都亲她很久吗？
林玄越想越烦，一点也不愿意和秦玉京说话了。
刚好秦玉京也不和她说话。
在长久的沉默中，飞机升空又落地，抵达了另一个城市。
行李有专人负责，不必费心，秦玉京坐上酒店接机的商务车，转头看了眼林玄。虽然攒了一肚子气，但这会看林玄闷闷不乐的样子，秦玉京心里依旧是期待更多。
酒店就在海边，独栋别墅，私人沙滩，她还预约了专业的浮潜团队，确保林玄就算学不会游泳也可以看到海底的鱼。
林玄连随处可见的鲤鱼都那么感兴趣，见到海里成群的热带鱼只会更开心吧。
秦玉京按捺着笑意，收回视线，随手打开了车窗。
机场离海边不远，吹进来的风有些湿咸味道。
猫闻见这味道立刻偏过头看向窗外，大概觉得很新鲜。
不多时，车开到了酒店，径直进了别墅区。
林玄打量着道路两旁的棕榈树，因为只在电视里见过，感觉熟悉又陌生，一时联想不到海，只联想到了椰子。
车停在别墅入口处，酒店副理和私人管家都在门牌下等待：“秦女士您好，欢迎您入住。”
别墅入口这一面被花木遮挡的很严实，全然看不见大海，惊喜仍是个装在礼盒里等着被拆开的惊喜。
秦玉京飞快地在登记表上签了字，将笔递回：“我想先休息一会。”
酒店的工作人员自是知情识趣：“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我谨代表酒店全体员工祝您二位在这里度过一个美好难忘的中秋佳节。”
酒店别墅的建筑风格类似于巴厘岛，有很重的热带雨林风味，顺着热带植物环绕的石板路走进去，隐隐能看到树影之间的一抹蓝，很难分辨究竟是海水还是天空。
再往里走是一片私人泳池，穿过泳池上的木桥就是她们今晚要入住的别墅。
秦玉京大概清楚里面的样子，停下脚步，依旧不说话，用眼神示意林玄开门。
像是在玩一个谁先说话谁是小狗的游戏，林玄抿着嘴巴，一声不吭的上前去开门。
秦玉京紧盯着林玄。
猫的确是第一次见到大海。
门打开的瞬间，她在林玄脸上捕捉到难以遮掩的错愕，红润润的嘴巴微微张开，皂白分明的眼睛也缓慢地睁圆了，黑亮潮湿，像两颗水洗过的葡萄。
怎么这么可爱……
秦玉京有些后悔没提前拿出手机拍摄视频。
她后悔之际，猫回过神，转头看她，分明是要冲着她笑的，可还没笑出来，就想起什么似的，又把嘴巴抿紧了，倔强的不肯开口。
秦玉京决定结束这个谁先说话谁是小狗的游戏。
“好了。”她走过去，握住林玄柔软修长的手：“出差是我骗你的，就是想趁着假期带你来海边玩，给你个惊喜，怎么样？开不开心？”
“……开心。”
林玄的反应和秦玉京的想象大相径庭，有点闷闷的，不过秦玉京知道林玄是真的开心。
猫每次兴奋的时候耳尖都会格外的红，仿佛要滴血。
大概猫表达喜悦的方式大概就是这样内敛。
也很可爱。
秦玉京笑了笑，本想趁着新鲜劲先带林玄去沙滩上看看，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她搂进怀里，脸埋进颈窝。
这姿势秦玉京太熟悉了，知道猫又犯了咬人的瘾，已经做好了疼一下的准备。
然而尖锐的犬齿刺进单薄衣衫，忽然收了力道，像小猫含着心爱的玩具，欲咬不咬，只叫颈部那一块肌肤逐渐升温，有一点烫，有一点痒。
猫咬人是常态，猫不咬人，秦玉京心跳却莫名乱了，胸臆中流淌着一种很慌张的快乐。
这种感觉就像是收养了一只野性难驯的流浪猫，每次互动都会被抓伤，可是突然有一天，猫爪伸过来时收起了利刃，只剩下柔软无害的肉垫轻触肌肤。
“秦总……”
“嗯？”
林玄抬起头，看她的眼神并没有掺杂多余的情愫，依然是单纯的，猫望向人的眼神。
可秦玉京在这种注视下，感受到了些许与平时不同的气息。
仿佛被真正的野兽牢牢盯住，激发了锲刻在DNA里的恐惧，心头一颤，脑中嗡然，身体出于本能的僵直。
就在她快要感到呼吸困难的时候，林玄弯了弯眼睛，一齐露出两颗虎牙，带着一点稚拙的天真和蓬勃的朝气扑到她怀里，很用力地抱住她：“我以后一定会很听你话的。”
林玄笑得太甜，太可爱，让秦玉京将方才异样的感觉抛诸脑后，也忍不住笑了：“我没听错吧，你说真的吗？”
“真的。”
“再说一次。”
“我以后一定会很听你话的。”
“我说什么都听？”
“嗯。”
“最终解释权归我所有？”
“嗯。”
“不是霸王条款？”
“不是。”
听到一个个肯定的回答，秦玉京终于满意了，觉得小猫还是很有良心的，不白带她出来玩一趟。
也许该想一想国庆节的安排了，七天时间，可以考虑一些免签的国家。
想到这里，秦玉京抑制不住笑：“别抱了，你不嫌热吗？走吧，我带你去沙滩上转转。”
林玄说听话还真的很听话，立刻就松开了手，只是起身的同时，到底在她肩上咬了一口。
第58章 第 58 章：这只猫明明就是全世界最好的猫。
猫的可爱之处难以用一两句话说清楚。
就好比现在，她脱了鞋坐在沙滩上，挽着裤管，两条腿直直向前伸出去，一双赤脚晾在太阳底下，每根脚趾都是白白嫩嫩的，上头沾了点细小的沙粒，被太阳晃得闪闪发光。
秦玉京捧着相机给她拍了张照。
林玄听到快门声，转过头来，黑发被海风吹的有些毛毛躁躁，有几缕落在脸上，被雪白皮肤映衬着，发丝根根分明。
秦玉京又按了下快门。
虽然只是随手一拍，但成图效果意外的好，在阳光的照射下，颧骨微透，皮肤上的纹理和绒毛都清晰可见，很像那种质感高级的杂志封面。
生平第一次，秦玉京觉得自己很有摄影天赋，她按捺不住得意，将相机拿给林玄看：“怎么样？”
林玄眼珠微动，在相机上一瞟，因为对人类面孔缺乏美丑的标准，对自己的脸欣赏度也十分有限，不是很明白秦玉京为什么每天拍来拍去，还拍的那么兴致勃勃。
秦玉京没等到回答，立刻追问：“不好看吗？”
林玄想说“好看”，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凭借过往的经验，这样回答大概率会被按上敷衍的罪名。
猫用小小的头脑进行了一场小小的头脑风暴，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搜寻出一句自以为绝妙的答复：“传给我吧，我发朋友圈。”
秦玉京一怔，旋即笑了起来：“发朋友圈，跟谁学的？”
“……同事。”林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说了可笑的话，有些笨口拙舌的解释：“我想夸你。”
“我知道。”秦玉京眼睛弯弯的，单是眼神就已经把林玄从头到脚都表扬了一遍：“对一些喜欢发朋友圈的人来说，发朋友圈的确是对拍照技术的极大认可，你这个想法没错，还是值得鼓励的。”
林玄脸微微发烫，说不上哪里痒，看向太阳，它高高悬在碧海蓝天上，越来越灼人了。
“好晒。”林玄终于感觉到热，连同一点饿：“我想吃饭了。”
“那换身衣服去吃饭吧，我听人说这附近有一家生腌海鲜味道很不错。”
“嗯。”
林玄声音轻软，和正常讲话的时候不大一样，像小猫为了讨主人欢心夹着嗓子叫。
秦玉京嘴角上扬着，一直没落下。对于这次中秋旅行的开端，她可以说是非常满意，唯一一点欠缺就是出发前和林玄进行了一场不短暂的冷战。
为了制造惊喜冷战，实在没必要。
秦玉京暗暗反省——猫是一只吃软不吃硬的猫，她的确应该克制住那些突如其来的脾气，学着和猫讲道理。
所以即便两个人一进餐厅，林玄的视线就落在一位漂亮的服务员身上，秦玉京也没有生气，照常点单，挑选食材。
这家店在当地名气不小，正值饭点，一楼二楼几乎都被食客坐满了，秦玉京和林玄等了一会，才在二楼角落找到一个位置，桌上还有上一桌吃剩的菜。
两个人先坐下了，等着服务员来收拾。
说来倒是很巧，来收拾桌子的服务员就是刚刚林玄盯着看的那一个。
离那么远都追着看，离得近更不可能不看。
秦玉京身体微微倾斜，不动声色的将两个人都观察了。
林玄目光很直白，就是在“看”，眼珠随着服务员的移动而移动，几乎没有眨眼。
被她盯着看的服务员是实打实的漂亮。深邃的五官，雪白的皮肤，有一些混血感，一头卷发扎成个高马尾，穿着件中式大圆襟的工作服，胸口撑得很满，扣子支撑的非常勉强。
林玄看她，她自然也察觉到了，手上动作不停，麻利地收拾桌子，眼睛却一下一下偷瞄着林玄，对视了，立刻移开，像羞涩的闪躲。
秦玉京冷眼看着这两个人在自己面前眉目传情，暗送秋波，硬忍住了诘问的冲动。
问也问不出什么好名堂，她问人家漂亮，猫大概回个漂亮，她问你喜欢吗，猫难保不会说喜欢。
秦玉京不想给自己添堵。
菜上的很快，是另一个服务员。
林玄这回没盯着看了，专注的吃着盘子里的生腌三文鱼。
“味道怎么样？”
“好吃，就是有点辣。”
秦玉京尝了一小块，心平气和的做出客观评价：“鱼是好鱼，做法一般，还没有家里做的好吃。”
“可能你吃不惯，我看外边牌子上写的是当地特色生腌。”
林玄只是维护餐厅的特色菜，在秦玉京听来却尤为刺耳，她给自己倒了一杯加冰的酸梅汤，默默在心中想：猫的可恨之处也难以用一两句话说清楚……
两个人点了七八道菜，几乎只有林玄在吃，秦玉京每道菜只浅尝了一两口，兴致不高。
林玄以为这家餐厅不合她胃口，想着来的路上有一家椰子鸡，好多人排队，队伍长肯定队伍长的道理，回去的时候可以买一份。
待林玄独自吃饱喝足，两人起身去前台结账，收银机器很不凑巧的出现了故障，老板一边重启电脑一边对等待结账的顾客表示歉意：“真不好意思啊，它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劲死机，稍等两分钟，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林玄便对秦玉京说：“那我去卫生间洗洗手。”
秦玉京看她一眼：“去吧。”
餐厅很大，卫生间只有一个，并不好找，因此卫生间指示牌做的非常清楚。林玄寻着指示牌，绕了两个弯，没看到卫生间，倒看到了刚刚收拾桌子的服务员。
那服务员一见林玄，简直像见了鬼，扔掉手里的扫帚转身就跑。
没跑几步，就被林玄一把揪住了衣领。
服务员本就雪白雪白的一张脸更是惨白了，因为她一点脚步声都没听到，林玄就瞬移到了她身后，这速度跟鬼也没什么区别。
“你跑什么？”
“你追我干什么……”
“你跑我就想追你。”
“……”
林玄靠近她：“你是鱼？”
服务员颤声说：“我是人鱼……你吃鱼不吃人吧？”
林玄蹙眉，作为一只懂得人类文明的猫，她觉得受到了侮辱：“你真是鱼现在这个样子我也不会吃你。”
人鱼其实并不知道林玄是什么物种，只是天然的从她身上感受到了来自陆地的血脉压制，异常拘谨，陪着小心：“对不起，我刚上岸没多久，还在进行社会化训练……”
林玄没说自己也只是个实习人类：“社会化训练不是以原身进行吗？”
“我是人鱼来着，不太方便……”
“那你上岸多久了？”
人鱼思考了一下才回答：“两个多月吧。”
两个多月。林玄有点难受，人家上岸两个多月就能有模有样的做人了，反观她，从记事起就和人一起生活，到现在连动物功能都没退化完全。
所以鱼是怎么做到的？
林玄好奇地掀开人鱼的衣领：“你还有鳃吗？”
“我本来就没有，我是人鱼……”
“哦，那你的腿会忽然变成鱼尾巴吗？”
“不会……”
“这样啊。”
林玄收回手，看着她，很认真地说：“你发育的真不错。”
秦玉京找到这里时，恰巧看到林玄把人鱼逼到墙角，听到这句发育的真不错。
秦玉京心里意外的平静了，因为林玄的言行过于反常，比起怀疑林玄动了什么歪心思，她更愿意相信是鬼上身，应当请人来给林玄驱驱魔。
而她一走近，林玄就辨别出了她的脚步声，转过身来：“结完账了吗？”
秦玉京点点头：“我们走吧。”
离了餐厅，秦玉京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林玄便先一步说：“刚刚那个服务员不是人。”
秦玉京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出现了问题，竟然一点不为这句话惊奇：“不是人是什么？”
“人鱼。”
“人鱼？”
“嗯，她身上很浓的海味。”
秦玉京想到那个服务员收拾桌子时闪躲的眼神，忍俊不禁：“所以她怕你？”
“是啊，刚刚我要去卫生间洗手，她一见我就跑，她一跑我就条件反射的想追上去。”
“怪不得……”
秦玉京一顿，看向林玄：“你是在向我解释吗？”
林玄细密的睫毛微微低垂，目光很专注：“我感觉你可能为这件事不高兴了。”
是谁说猫可恨？这只猫明明就是全世界最好的猫。
秦玉京心情愉悦起来，泛着浓郁的甜，像掉进黏稠的蜂蜜罐。这会又不太想承认自己刚刚对猫有过短暂的不信任：“我也不是不高兴，就有点奇怪，你为什么一直盯着她看。”
“我第一次见到化形的鱼，她居然还上岸了。”
“不瞒你说，我也是第一次。”
林玄莫名其妙的被她逗笑，露出一对尖尖牙齿。
林玄做人没多久，笑点却异常的高，这样笑一回很稀罕。
秦玉京真想知道这只猫的笑点到底长在什么地方。
“椰子鸡。”
“什么？”
林玄指了指街对面排着长队的椰子鸡小店：“我们过来那会就很多人，现在还这么多人，排这么长的队，肯定很好吃。”
多半是个网红店。秦玉京心里这样想，却没有说出口。虽然一贯珍惜自己的时间，但和林玄一起，似乎做什么都不算浪费：“那我们也去排队吧，尝尝味道怎么样。”
椰子鸡小店很贴心，在排队区域搭了遮阳棚，一侧还设有风扇，加上队伍整体移动很快，等待并不算太辛苦。
大约三十分钟后，两人买到了用砂锅打包的椰子鸡。
秦玉京凭借经验产生了些许担忧：“这个应该会很甜，你不一定能喜欢吃。”
“是给你吃的。”林玄从她手里接过重重的袋子：“你中午都没吃几口。”
明明队伍是自己跟着一起排的，钱也是自己扫码付的，为什么还会这么感动？
秦玉京看着林玄，颇有一种吾家有猫初长成的欣慰。
第59章 第 59 章：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一整个下午，秦玉京的心情都很好，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好。
她能感觉到那只没心没肺的坏小猫肚子里长出了一点属于人的五脏六腑，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从长远看，这是好兆头，起码她面对的并不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两人在海边玩了一下午的水上项目。让秦玉京没想到的是，林玄作为一只从未下过水的旱猫子，在海里却是丝毫不惊慌，脱离泳圈，身体自然而然的浮在了水面，秦玉京简单指导了一下她的动作，她就可以在海里自如的游动了。
秦玉京当初学游泳的时候呛了好几次水，看林玄学的这么容易，不由感慨真是物种优势，相比人类，猫科动物不仅跑得快跳得高，还天生会爬树天生会凫水，简直是十项全能选手。
将要黄昏的时候，天忽然阴了，外边下起雨，风浪倒是不大，却也不能出门了。
秦玉京洗了澡，换穿了一条绿色长裙，蜷着腿坐在沙发上，用ipad查看今天拍的照片。
林玄长得漂亮，小头小脸，十分上镜，除了个别几张虚焦曝光的，其余近百张都是无可挑剔的好照片。
秦玉京正一张一张翻看着，林玄顶着一头半湿不干的黑发走了出来。
她抬起头：“怎么没吹干？”
林玄没骨头似的坐到她身旁：“好累，不想吹了，天气热，一会就自己干了。”
早上六点多就起床赶飞机，到现在也是折腾了一大天，林玄不觉得累才奇怪。
秦玉京用手拨了拨林玄湿漉漉的发梢：“这样多不舒服，我帮你吹吧。”说着便要起身去浴室取吹风机。
林玄拉住她的手，没说话，懒懒地枕在了她腿上。
秦玉京笑了笑，指腹抚过林玄的眉毛。她很喜欢摸林玄的眉毛，短短的，绒绒的，像小狗的脊背。
林玄任由她抚摸，脚搭在抱枕上，看着格栅玻璃门外阴雨绵绵的海面。
秦玉京顺着林玄的视线看过去：“怎么每次出门都赶上下雨。”
“下雨挺好的，凉快多了。”
“你有没有见过雪？”
“没，榕城从来不下雪。”
“那今年冬天我带你去滑雪吧。”
林玄闻言仰脸看她：“几月份才算冬天？”
秦玉京想了想说：“最早好像是奥地利的卡普伦，下月末就可以开板，不过需要办一个申根签证。”
“……听不太懂，办签证是出国吗？”
“嗯，有的国家要办签证才能去。”
林玄微微蹙眉：“那我去不了。”
“为什么？”
“根据灵性动植物管理办法第六条规定，化形灵性动植物需要持证二十年无犯罪记录……后面背不下来了，反正就是要持证二十年才准出国。”
竟然还有这种规定。
看猫似乎是有点沮丧，秦玉京笑着安慰她：“没关系，国内也可以滑雪，大概是十一月末吧。”紧接着转移了话题：“你们到底有多少规定啊，全都要背下来吗？”
“是啊，背下来才给发身份证，二十七条规定，我背了好久。”
“不是还有什么手册？”
“那个也要背，不过那个是书面考试，写选择题填空题。”
原来猫想做人真的要参加考试。
想着林玄一本正经坐在那答题的样子，秦玉京觉得有点好笑，一转念，又想到林玄根本没上学过，也不知道她穿校服是什么样子。
穿校服的林玄。
秦玉京心思一动，拍拍林玄的肩膀：“帮我把手机拿过来，在你腿旁边。”
林玄手向下摸索着，很快摸到手机：“喏。”
秦玉京抿着唇，克制着笑意，在购物软件里订了一套蓝白相间的高中校服。
“你做什么呢？表情好奇怪。”
“秘密。”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聊天的功夫，天色渐渐暗了，天空和大海呈现出极致冷静与忧郁的蓝调，配合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却让人心中格外安逸。
林玄犯了困，硬撑着不睡，一只脚悬在沙发边沿，轻轻摇晃。
“困了就回房间睡吧。”
“再躺一会，这里很舒服。”
话音刚落，门铃响起。
林玄倒是很自觉，起身去开门，没一会便端着两杯鸡尾酒过来：“酒店给的欢迎酒，还有月饼，放在门口了。”
“酒度数高吗？”
“我没问，看着还挺漂亮。”
林玄把鸡尾酒放到茶几上，凑过去闻了闻。
猫嗅闻的时候鼻尖会微微嗡动。秦玉京交叠双腿，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什么味道？”
“青梅，薄荷，好像还有蜂蜜。”
“你要不要尝尝？”
林玄其实不觉得酒难喝，否则当初在南城就不会一口气将那一整杯都喝光，醉一次酒，没醉出经验教训，倒醉出了馋虫，这会难得有机会，真有点跃跃欲试。
盘膝坐到地毯上，端起挂满小水珠的玻璃杯，林玄浅浅地尝了一口。
“怎么样？”
“甜的。”
秦玉京朝她伸出手，林玄便将那杯自己刚喝过的酒递过来。
秦玉京喝了一口，有些意外，味道竟然很不错。
入口微酸的青梅，回甘是淡淡的薄荷，适当的蜂蜜和海盐从中调和，将青梅的酸与薄荷的辛辣融为一体，几乎没什么酒味，只是进到身体里才显出酒的灼热。
“别喝太多，度数很高。”
“那我不喝了。”
有的小猫还真是说到做到啊，乖成这样。
秦玉京心里一软，声音也跟着软了：“可以再喝两口。”
林玄看着她，忽然凑近过来。
准确的说，是带着一阵湿润的青梅味扑过来。
秦玉京在天旋地转中顺从的张开口，放纵那带刺的舌头一寸一寸侵入，微微的痛在口腔中蔓延席卷，几乎要抵达食管，喉咙，相比刺痛，过于强烈的异物感更让秦玉京感到呼吸困难。
她握紧林玄的衣摆，忍耐了又忍耐，终于忍不住挪动身体向上躲避。
林玄搂紧她的腰，一把将她拖回去。
秦玉京真的快要喘不上气，屈起一条腿，强行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林玄被迫与她分离，眼神懵懵的，透着点无辜：“怎么了？”
秦玉京轻轻喘息着，不知道要怎么和猫解释人类在这种事情上的承受极限。
但猫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秦玉京不确定，她更怀疑是后者。
猫其实很聪明，学习能力很快，也很擅长模仿。
最重要的是，还跟人家一起看过那种片子。
秦玉京想起这事就气不打一处来，很想再找个由头欺负欺负林玄。
可还没等她理清思路，隔在她和林玄之间的那条腿被轻轻移到了别处。
绿色裙摆不知几时堆积腰间，层层叠叠，像一朵盛开的洋桔梗。
林玄看着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有讨巧卖乖的意思，仿佛是个可怜的，怕被抛弃的小孤儿，可手指却悄然环住她的小腿，让她没有一点封闭自己的可能。
意识到林玄要做什么，秦玉京的脸骤然红了。
可是……
她抓住自己的裙摆，故作镇定地嘱咐这只行事莽撞的小猫：“慢一点，弄疼我可别怪我……”
话还没说完，小猫已经埋下头去。
秦玉京下意识屏住呼吸，发现猫确实有在听她的话，动作慢的不可思议。
只是靠近，观察。
猫的呼吸也比人类的呼吸温度更高。
滚烫的气息轻柔流淌，一阵一阵扑向她，像羽毛在搔弄。
秦玉京咬着下唇，呼吸逐渐急促。
林玄抬起头，仿佛屋外的细雨飘进了屋子里，那张瓷白的面孔也有些潮润的，细长的睫毛挂着水珠。
“秦总。”林玄很小声地说：“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秦玉京用手背遮挡遮脸，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第60章 第 60 章：你差点弄死我。
成长环境不同，猫喝水的方式也不尽相同。有的猫是舌头向后卷，做出一个小勺子的形状，以此将水舀入口中，有的猫则是舌头向下垂直，舌尖碰到水面时快速收回，靠表面张力拉出一个细细的水柱，然后在水柱断裂前精准的闭上嘴巴，将水喝进去。
还有一种猫因为没有猫妈妈的教导，未能在幼年阶段掌握舌头的正确使用方法，喝水时采取了最原始的舔舐惯性，舌头向前卷动，将水挑起，再快速将舌头收回，从而完成饮水的动作。
只是这种方式相较于前两种，效率不高，看着也没有那么利索，经常会把水弄的到处都是，因此人类在长久的观察和比较后自负的得出结论，认为舌头向前卷动舔水喝的猫不是聪明的小猫。
但人类并不知道，没有掌握舌头正确使用方式的小猫在喝水这件事上付出了更多的努力，正常小猫每秒钟舌头可以伸缩两到三次，而舔水喝的小猫每秒钟舌头可以伸缩三到四次，频率几乎是正常小猫的两倍。
林玄就是幼年阶段没有猫妈妈教导，舔水喝的那种小猫。
而秦玉京则是在小猫口中逐渐成熟的一颗草莓。最初的青涩期，通体纯白，果肉紧实，可很快一抹粉调就从草莓尖尖开始蔓延，迅速遍布整颗草莓，进入白中透粉的半熟期。
这时期的草莓漂亮可爱，小猫很喜欢，将它含在口中，精心照顾。
一场潮湿的雨后，草莓得到了充分的滋养，终于来到它可以作为水果被食用的最佳赏味期。
红润的色泽，柔软的果肉，丰盈的汁水，散发着淡淡的草莓清香。
猫不像人，不会那么轻易的一口吞掉，猫吃东西从来很斯文，只会细细地品尝。
可饶是如此，对脆弱的草莓而言也是无法承受的。
草莓的果肉组织迅速软化，表皮的颜色由鲜红转变到深红，稍稍一碰便汁液四溢，是全然熟透了，几近糜烂的过熟期。
草莓不能再吃了。
秦玉京成了一条鱼，刚从海里被打捞上来的鱼，落到甲板上，一阵直往起蹦，按都按不住，一阵又像是脱水太久，已经死掉。
猫有点担心她，顶着湿漉漉的鼻尖凑过来观察她的状态。
人头发散乱，微微汗湿，有那么一两缕黏在腮上，蜿蜒而下，直至脖颈。脸颊和嘴唇很红，尤其是嘴唇，被她自己咬的充血肿胀。眼里含着泪，山根处也积了一汪水，让猫不得不怀疑她头发那样湿不止是因为流了汗，其中还掺杂着她的泪水。
视线下移，人的身体还在痉挛，反应像测谎仪的电流刺激到神经元。
从来都游刃有余的人，第一次这样失态，狼狈的有些可怜。
林玄觉得很有趣。
“秦总……”
秦玉京的视线渐渐聚焦，却仍是一脸失神的模样，好像还没有缓过来。
林玄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刚刚似乎隐约听到她说什么“别”“不要”“停下”之类的话，莫名感到一点心虚。
猫向人献起殷勤：“要喝水吗？我去拿。”
人闭上眼，轻轻“嗯”了声。
林玄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走到饮料柜旁拿了一瓶常温的矿泉水，拧开盖子，极其体贴将秦玉京扶起来，水递到秦玉京唇边。
秦玉京喝的很急，像是在沙漠里行走了三天，终于找到水源。
她一口气足足喝了半瓶水，但林玄大致估算，应该没有补足身体里流失掉的，所以询问：“还要吗？”
秦玉京摇摇头：“喝不下了。”
说完，抬眼看向林玄，目光说不上是幽怨还是别的什么，声音又清又浅，有气无力：“你差点弄死我……”
“死”这个字太严重了，林玄的眼神立刻充满了愧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秦玉京微微一哂，没觉得这句“不是故意的”有多少真实性。
林玄盯着她：“那以后，还可以这样吗？”
“……”
“可以吗？”
秦玉京不自觉咬了咬已然有些肿胀的下唇。
林玄弯起嘴角，用很舒服的姿势重新抱住她：“秦总，你脸好红啊，像个红苹果。”
猫果然没上过学，现在小学生写作文都不会用这种比喻……
算了。
一只没文化的坏小猫。
秦玉京再度闭上眼，不过几秒钟便昏昏沉沉的睡去。
太累了，以至于睡得太沉了，连梦都没做，睁开眼时外边已是天色大亮，晴空万里，一碧如洗。
意识回笼，昨晚的记忆也跟着浮上来。
不是梦。
未免太荒唐了。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有多少次……到最后甚至分不清痛苦还是欢愉……
秦玉京转过头，罪魁祸首侧卧着睡在她身旁，样子很乖，身体紧贴沙发边缘，有随时掉下去的风险。
沙发是劳伦斯经典款的钢琴键沙发，足够大足够宽敞，睡三个人也不会拥挤。
是秦玉京一个人占了太多位置。
秦玉京抿了下唇，挪开林玄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正打算起身，林玄却伸直双腿，紧跟着睁开了眼睛。
秦玉京没想到林玄会这时候醒来，通常早上是猫睡得最熟的时候，雷打不动。
“秦总……”林玄揉揉眼睛，朝她一笑。
昨晚的记忆更清楚了。秦玉京耳根发热，只佯装从容：“嗯，我去洗个澡，你再睡会吧。”
“睡醒了，我有点饿。”
秦玉京这会才从沙发缝隙里找到自己的手机，被上面显示的时间震惊到。
12：23
她一个常年保持六七点钟自然醒的人，竟然会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秦玉京震惊的说不出话。
小猫挤到她怀里讨饭吃：“好饿啊。”
“……不要闹了，我们今天预约了浮潜，时间都过了。”
打电话过去，那边果然质问起为什么爽约。
秦玉京表达歉意：“不好意思，上午……”她稍稍一顿，因为将近三十岁，第一次说这种话，有些难以启齿：“上午，不小心睡过头了，尾款我会正常结给你的。”
那边听闻会结尾款，怨气顿失：“没事没事，能理解，那您是要改日期还是？”
“今天下午可以吗？”
“通常情况还是上午比较好，不过今天是个大晴天，下午也没问题，那我帮您约两点？”
“好，麻烦了。”
秦玉京挂了电话，伸手捏住林玄的脸，林玄被迫张开口，吐出一抹嫣红。
秦玉京有点咬牙切齿：“坏小猫，都怪你，还不抓紧去洗漱。”
“哦……”
“记得擦面霜。”
林玄笑笑，在她脸上轻轻亲了一口：“知道了。”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