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把你手机的使用时长给我看看。
天随猫愿,粥馆附近就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蓝色灯牌在昏黄的夜里十分明显。
林玄注意到了,转头对秦玉京说:“秦总,我要去买点东西。”
“没吃饱?”
“不是,买零食。”
林玄静静地看着她,好像一定要得到她准许才肯挪动脚步。
“走吧。”秦玉京道:“正好我也要买漱口水。”
话音未落,林玄立刻说:“我给你买。”
秦玉京眉头微动,好整以暇地看向林玄,像是在问“好端端的献什么殷勤”。
林玄不知道该怎么说,事实上,她已经意识到孙进宝那套“送恩人礼物太庸俗”的理论只是为抠门找的借口,不管人还是猫,收到礼物肯定都会感到开心。
可她确实囊中羞涩,不能送恩人什么贵重礼物,还要恩人请她吃饭,这样下去,恐怕八百年也报不完恩。
所以……
“力所能及的,我想给你买。”
秦玉京沉默着,暂时放下满肚子阴谋诡计,和林玄一前一后进了便利店。
林玄目标明确,一进门就直奔着饼干货架,很快在琳琅满目的饼干里找到了那款蓝橙格子包装的手指饼。
拿了饼干,转过身,目光稳稳当当的落在冰淇淋货柜上。
回忆了一下自己微信里的零钱余额,又想象了一下用手指饼干蘸冰淇淋吃的味道,林玄还是打开货柜从里面拿了一盒海盐焦糖华夫脆味的冰淇淋。
去结账的时候,秦玉京已经等在那里。
林玄走到收银台前,把自己那两样东西和漱口水一块推给收银员。
收银员滴滴滴连扫了三下:“五十二。”
这个价格虽然在承受范围内,但远超林玄的预想,她扫了二维码,付款成功,回过头看余额,还剩下六块八毛二。
回酒店的路上,林玄把手指饼干咬的喀嚓喀嚓响。
秦玉京忍不住看她:“这就是你的零食?”
“嗯,要吗?”林玄说着,从饼干盒里抽出一根递过来,那被夜色衬托出几分月光般清冷的面容,做这样的动作,很有一种名利场上才有的腔调。
可递过来的不是一支烟,是一根细长的手指饼干。
秦玉京抿了下唇,将那根饼干接过来,咬了一小口,比想象中更硬,淡淡的奶味,有些过份的甜,实在算不上好吃。
她不理解林玄怎么会喜欢吃这种廉价又劣质的东西。
或许不是喜欢吃,只是贪图价格便宜。
又或许是为了在她面前表现自己的贫穷,以此撬动她的恻隐之心。
自从经历了好友的背叛,秦玉京对待身边人永远抱有十二分的防备和最恶劣的揣测。
林玄当然也不例外,即便林玄看起来是一个根本不会说谎的人。
回到酒店时已过十二点,大厅内已不似先前那般明亮,灯光微微昏暗,音乐也更为舒缓,空气中流淌着淡淡的英国梨与小苍兰的味道,步入后调的木香感性而深沉。
白天偏向商务化的酒店,到了夜晚氛围却忽然暧昧起来。
秦玉京先一步走进昏黄的轿厢,不由地抬头看向靠在一旁的林玄。
林玄心无旁骛,还在吃她那盒饼干,只是添了点新花样。
半化不化的冰淇淋,不是那么硬了,用手指饼干一舀就能舀起来一大块,林玄用饼干舀着冰淇淋,吃得非常专注。
“……有那么好吃吗?”
“还可以。”林玄拿一根新饼干蘸了冰淇淋,往她嘴边递:“尝尝。”
“不了。”秦玉京婉拒:“你自己吃吧。”
林玄收回手,视线却落在她身上:“秦总,你被蚊子咬了。”
那眼神指向明确,秦玉京下意识摸了摸脖颈处,而后咬着牙微微侧过身,几乎恶声恶气地骂了一句:“死蚊子。”
林玄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秦玉京这么讨厌被蚊子咬,她就不该说出来,好好的又叫恩人不高兴了。
林玄想起原先在山上跟道长看的那些电视剧,觉得其中有两句话特别适合用在秦玉京和自己身上,一句是“圣心难测”,一句是“伴君如伴虎”。
林玄实在想不到这会要怎么哄秦玉京高兴,比起让秦玉京高兴,还是避免引火烧身更明智些。
房门一开,林玄便说:“秦总,你早点休息吧,我也要睡了。”
“你还能睡得着?”
“能的。”
秦玉京看她一眼,转身回了书房,看起来并不打算早点休息。
林玄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秦玉京总是一副很烦躁的样子。
就算是特蕾莎修女,每天这个工作量,这个睡眠时间,恐怕也要向三体人发送地球坐标,以求世界尽早毁灭。
不知道老板工作到几点钟,林玄这一觉倒睡得很安逸。
酒店的床又大又软,还非常安静,她睡前没拉窗帘,清早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晒在身上,真是舒服的不得了。
以至于林玄起床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拿起手机一看,有三条来自秦玉京的未读消息。
10:00
[秦玉京:起了吗?]
10:30
[秦玉京:你是来出差的还是来度假的?]
11:00
[秦玉京:还活着吗]
完蛋了。
林玄小心翼翼地推开一点门,从她这个角度,可以清楚看到对面的餐厅,秦玉京正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吃午餐。
午餐很丰盛,有面包,沙拉,牛排,意面,龙虾,甜点,水果,饮料,咖啡,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林玄不想出去,又想出去,纠结足足一分钟才把门推开。
秦玉京听到声音,看了过来,不是一个好眼神:“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我洗完澡就睡了,大概,一点吧。”
“你的意思是,你从昨天中午十二点,睡到晚上十一点,又从凌晨一点,睡到第二天中午……”秦玉京低头扫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说出了一个极其准确的数字:“十一点二十七。”
“因为连上五天班太累了。”
秦玉京笑了笑,仍然不是一个好笑:“说得好像你这五天一直在工地搬砖。”
林玄没说话。她又不是牛,也不是马,更不是牛马,作为一个天生低精力的物种,连续上五天班就是会累,有时候晕晕乎乎一天就过完了,显得生命都很短暂,她还没地方说理呢。
长久的沉默后,秦玉京终于开了口,似乎不打算再计较她出差期间一直睡觉的事:“过来坐吧,把饭吃了,待会要出门。”
林玄微微松口气,坐到秦玉京对面,还没等拿起餐具,又听秦玉京说:“把你手机的使用时长给我看看。”
“哦……”
林玄解锁手机,向右一滑,侧方小组件上就有明确的使用时长,她举着手机拿给秦玉京看。
秦玉京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却看的十分清楚。
使用时长0小时06分钟,是在昨晚零点之后,一点之前。
林玄的的确确没有说谎,她昨晚回房洗完澡就睡了。
证据摆在眼前,秦玉京再不敢相信也得相信,林玄的睡眠时间就是这样异于常人,而非嘴上说回房间休息,实则在房间里偷偷同旁人聊天。
“秦总。”
“做什么。”
“你是不相信我吗?”
“……正常人都不会相信。”
秦玉京将装着龙虾的盘子向前推了一推:“吃这个,特意给你留的。”
那是一个完整的澳洲龙虾,虾肉和虾壳分离,摆盘精致漂亮,没有遭受到一丁点破坏。
林玄看到这样一盘龙虾,理所当然地认为秦总是个好秦总,也就不计较她怀疑自己的事了。
吃饱喝足,收拾齐整,两人方才出了门。
秦玉京今天要去不少地方,她在电梯里把几个地址发给林玄,又给了林玄车钥匙和信用卡:“晚点我要去拜访以前的老师,去乐宴饭店的时候你记得到附近商场买些礼品,不需要太贵,就一些水果,老人用的营养品,两三岁小女孩的玩具,预算一千五到两千,具体买什么你看着办,凑够六样就可以。”
“……”
“对了,不要买芒果,那位老师家里有人芒果过敏。”
说完,她观察林玄的神色:“记住了吗?”
林玄倒没有太大反应:“记住了。”
可秦玉京不免要多解释几句:“这些工作是你分内的事,总要学着做,不然只开车,你好意思和乔晓凡领一样的薪水吗?”
“我还没领薪水。”
“你天天迟到早退当然领不到薪水,薪水是靠自己认真工作赚到的,不是大风刮来的。”
秦玉京很有意借这个机会多给她灌输一点勤劳致富的道理,奈何电梯到了一楼,外边站着两个礼宾员,倒不好在人前说这些像训孩子一样的话。
林玄不知秦玉京的良苦用心,依旧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不过秦玉京交代的那些事她必须要记住。
生怕自己忘,林玄一边跟着秦玉京往外走一边在心里复述。
没走多远,秦玉京忽然停下了脚步。
是那种猝不及防的停。
要不是林玄反应快,势必要一下子撞到她身上去。
林玄察觉到异样,朝前边看了眼,只见正前方站着一个穿米色休闲西装的女人,随意挽着发,袖口卷到小臂处,露出纤细的手腕,是个优雅又干练的模样。
“玉京。”女人笑着走上前:“好久不见。”
秦玉京脸色却不好:“你怎么在这?”
女人笑道:“你人在北城,我要是半点消息也没有,岂不是白在北城混这么多年了。”
秦玉京勾起唇角:“所以呢?想叙旧?我们之间恐怕没必要吧。”
“别这样,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就十分钟,十分钟可以吗?”
“当然可以,可我现在没时间,不然你在这稍等一会。”
“好啊,能不能让你身后这个小朋友陪我一起等。”
她这样说着,目光落到林玄身上,弯了弯眼睛,笑容亲切。
第22章 第 22 章:她和林玄之间明明没有任何值得掩饰的关系。
秦玉京口中的稍等一会,自然是推脱之意,蒋安宁若真乐意等,在这里等到明天早上也不干她的事。
至于让林玄留下一起等……秦玉京十分笃定,假设自己身边站着的不是林玄,而是另一个人,不论是原来那个用久了的司机,还是精明伶俐的乔晓凡,蒋安宁都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蒋安宁既说了这样的话,又用“小朋友”这样有些戏谑的称呼来称呼林玄,意思就很明确了,她把林玄放在一个可以拿捏秦玉京的位置上,以此迫使秦玉京答应和她坐下来聊聊。
蒋安宁的手段一向如此。她生在一个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大家族,从小见识的都是说一句话做一件事必定绕个九曲十八弯。见得多了,蒋安宁也烦了,解决问题的方式越来越简单直接。
所谓打蛇打七寸,只求快准狠。
秦玉京在和蒋安宁做朋友的时候,一直都非常欣赏她的快准狠。
可秦玉京没想到,这一套用在自己身上,是这么令人讨厌。
现在摆在秦玉京面前的有两条路,要么依蒋安宁所说,把林玄留下来,她自己轻巧脱身,要么就干脆拒绝蒋安宁的无理要求,带着林玄头也不回的离开。
在正常情况下,秦玉京没道理不选择前者。蒋安宁不是好摆脱的人,尤其在她的地界上,把林玄留下敷衍她,应当是最好的选择。
正因为没道理不选择前者,后者就显得古怪起来,等于明晃晃的告诉蒋安宁,你看的没错,你看的很准,我身边的这个小朋友,就是我的七寸。
诚然林玄有一定的特殊性,可七寸无论如何也谈不上。秦玉京并不想让蒋安宁产生这样的误解。
如此一来,两条路似乎都走不通。
那么好,聊聊吧。
既然蒋安宁让她不爽了,她也理所应当要给蒋安宁几颗软钉子吃。这不是报复,是公平,秦玉京是很讲究公平的人。
两个人来到酒店休息区坐下,礼宾员看到总统套房的客人,立刻端来了茶水。
秦玉京微笑着道了谢,转而看向蒋安宁:“你来找我,我妈知道吗?”
秦玉京其实很少这样称呼秦心慈,比起“妈”“母亲”,她更多称呼秦心慈为秦小姐。
当年和蒋安宁交好的时候,也没少在蒋安宁面前提及秦小姐如何如何。
秦玉京有时候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和秦心慈之间母女的关系太淡了,才让蒋安宁忽略了伦理的界限,所以面对蒋安宁,秦玉京很刻意的表现出母慈子孝的一面。
蒋安宁则是省略了称呼:“她知道,我来找你,她也是支持的,毕竟,我们不能总这样僵着。”
秦玉京笑了:“僵着?这话从何说起?我倒觉得我和你现在的距离正合适,远了不好,近了也不自在,如果我妈想看到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景象,那很抱歉,我做不了这个牺牲。”
蒋安宁在来之前就完全预想到了秦玉京的态度,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轻轻叹息一声,终于开口说:“玉京,我知道你怨我,你怨的没错,所有错都在我,我这样说你一定不会相信,可我当时的确是昏了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像疯了一样,哪怕到现在,我自己回头想想,都觉得不敢置信,这怎么会是我做出来的事,难道我没过脑子吗?我是一时冲动吗?”
“不是的。”蒋安宁自顾自地说着:“玉京,我可以坦诚的告诉你,我考虑过不止一百次和心慈在一起的后果,和你的关系,她过去的爱人,我们两个年纪的差距,外人的看法,桩桩件件,像针扎在心里,刺的我多少个晚上睁眼到天亮。”
“我是左思右想,权衡再三,然后做出了那些伤害到你的蠢事。”
“或许有一天,你遇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就会明白,在当下那个时候,很多想法和行为都是自己无法控制的。”
秦玉京是诡辩的好手,无理尚且辩三分,何况在这件事上她占尽了道理。在此之前,蒋安宁说过类似的话,每一句都被秦玉京找到弱点,逐个击破,蒋安宁只有哑口无言的份。
可这一次秦玉京沉默了。
她的沉默让蒋安宁看到了一点希望,蒋安宁微微倾身,语气里带了些许恳切的意味:“玉京,我不奢求你现在就原谅我,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总有一天你会理解我今天说的这些话……可是心慈,后天就是她四十五岁的生日,前五年的生日,我们都是分开给她过,今年,算我求你,就这一天,能不能我们一起?”
看着蒋安宁低三下四的样子,秦玉京觉得很可笑,不是嘲讽谁,是发自内心的觉得可笑,如果另一个主角不是生她养她的母亲秦心慈,秦玉京真想以朋友的身份调侃一句“你蒋安宁也有今天”。
想来蒋安宁如今也不在意这些了。
“说完了?”
“嗯……”
秦玉京站起身:“我会考虑的。”
蒋安宁紧跟着站起来,从前以刻薄狠辣闻名的人,现在倒像是脱胎换骨了一遍:“那太好了,我等你答复,来之前一定要告诉我一声,我提前安排。”
秦玉京没说话,把软钉子吞了进去。
无论如何,蒋安宁对秦小姐的爱毋庸置疑。
她这样年轻,和秦小姐在一起,难免背负更多。
“小林,走了。”秦玉京走到林玄身旁,声音不自觉的,很刻意的,莫名其妙的冷。
这种冷不是冷漠,而是冷淡,是一种强行被制造出来的陌生的距离感。
在林玄听来想必是很刺耳的,她抬起头的一瞬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秦玉京注意到了,不仅注意到她皱眉,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刻意,像是心虚,像是要在蒋安宁面前掩饰什么。
掩饰什么呢,她和林玄之间明明没有任何值得掩饰的关系,完全是多此一举,蒋安宁本来就有误会,现在一定误会的更彻底了。
果不其然,蒋安宁笑着唤了她一声:“玉京,秦小姐生日带这个小朋友一起来吧,人多热闹。”
秦玉京心里乱成了一锅粥,面上还是挂着淡淡的笑容:“到时候再说吧。”
扔下这句话后,她便领着林玄出了酒店。
蒋安宁自然要送一送她。
车停在酒店正门,见林玄往驾驶位的方向走,秦玉京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不妙。
小林大概是天底下唯一一个不会给老板开车门的司机,要让蒋安宁看到她自己开车门……
秦玉京悬起的一颗心很快落下去了。
她差点忘记酒店有门童。
门童一溜烟地快步上前,提前替她打开了后排车门。
秦玉京坐进去,大起大落的心脏终于安稳了,理智回笼,才想起从钱包里取出一张钞票递给门童。
门童很久没拿到这种大面额小费,顿时欣喜不已,关上车门后朝车屁股深深鞠了一躬。
车上路了,将酒店远远甩在身后。
秦玉京从后视镜里观察着林玄的神情,脑子里想的还是她刚刚皱眉的样子。
林玄平白遭了冷,她是无辜的,心里难免有些不痛快。
可老板没有道理为了这点事向员工表示歉意。
“看到人家怎么开车门了吗?”秦玉京语气还算温和的开了口。
“嗯。”林玄也回应了,只是回应太短暂。
“开车门也是司机分内的工作。”秦玉京斟酌着说:“在人前总归要做的漂亮点,上车下车都要提前把车门打开,乔晓凡给我开车的时候也是这样,回去了让她教教你。”
秦玉京暗暗将林玄摆在了和乔晓凡一样的位置上。
蒋安宁的出现和那番话,像一个预告,一下子点醒了秦玉京,她忽然发现自己几乎是在步入蒋安宁的后尘,蒋安宁心上那些刺,眼看着也要长在她身上。
远了不说,秦心慈生日,她要真把林玄带过去,包括项灵珺在内的一众弟妹,第一时间就会认出林玄就是让杨见青和孟琦反目成仇的小主播。
面上众人不会说什么,可私底下该怎么议论。
秦玉京还是抵触的。
而林玄依旧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知道了。”
“嗯,我在电梯里嘱咐你的事还记得吧?”
“记得,买六样礼品,预算一千五到两千,不吃芒果。”
这是正常的老板和司机,秦总和小林该有的对话。
秦玉京看向车窗外,没再开口了。
车很快抵达了目的地,门口有几个人等着迎接,林玄解开安全带,先下了车,替秦玉京拉开车门。
秦玉京不自觉看了林玄一眼,林玄面无表情,眼神落点不知道在哪,总之不在人身上,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她在公司里有一半时间在睡觉,另一半时间就是这副模样,秦玉京自己在心里给她这副模样命名为“待机状态”。
不过她在秦玉京面前很少待机。
“秦总!咱们终于又见面了!”
“陈董,真是好久不见,你现在看着气色可比之前好多了,果然是红气养人。”
“你这是夸我呢还是夸自己呢?听说你们最近都开始攻打欧美市场了,这是要统一全球啊。”
陈董说完众人都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往饭店里面走。
等所有人都进去了,林玄将车开到了停车场。
车刚熄火,一只肥肥的橘猫蹦了上来,凑到挡风玻璃前往车里看。
“走开。”
“喵——”
橘猫是有点灵性的橘猫,嗅到了林玄身上与人类不同的味道,试图过来搭个话。
林玄却没心情理会。
她想不明白,秦玉京对别人都是和颜悦色的,唯独对她,总是那么凶。
也许得想点别的办法报恩……
林玄伏在方向盘上,长叹了口气。
第23章 第 23 章:人的意志力是非常薄弱的。
林玄的叹气声吸引了胖橘,胖橘是一只热心肠的好猫,立刻把爪子踩到前挡风玻璃上喵喵叫起来。
胖橘问:“你都是人了,还开这么好的车,有什么不高兴的?”
林玄没想到这胖橘讲话讲的条理清楚,还有一双分辨好车坏车的势利眼,这样有灵性的猫在当今人类社会是极为少见的,起码林玄只见过这一只。
胖橘用爪子咚咚咚地敲击车窗:“人,和我说说话,我很寂寞,你有烦恼,我们这是相互帮助。”
跟胖橘倾诉烦恼吗?大概比向孙进宝倾诉要好一点。每次林玄和孙进宝提及报恩的不易,孙进宝马上就会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当初报恩多么多么简单,多么多么轻松,妈妈有多么多么爱她。
林玄这样想着,俯身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胖橘一溜烟地窜进车里,端坐在副驾驶上:“人,你放心,我是有素质的猫,不会挠你的真皮座椅。”
林玄抬手关掉行车记录仪,转头看向胖橘:“这不是我的车,是我老板的车,我是老板的司机。”
“啊,难怪你叹气,打工人不容易,肯定很辛苦吧。”
“工作辛苦是次要的。”虽然这种事有些难以启齿,但面对一只可以保守秘密的陌生猫,林玄还是说出了自己内心的困扰:“我做猫的时候欠下了一笔因果债……”
胖橘是真寂寞,见缝插针的喵喵叫:“天啊,因果债可是大麻烦!”
“嗯,现在要报恩还债了,可恩人一点都不喜欢我。”
“你这长相想讨人喜欢应该很容易吧?”
“肤浅的人才只看外表,恩人是很有内涵的人。”
“我懂,我懂,有内涵的人都追求有深度的思想和能产生共鸣的灵魂。”
林玄忍不住侧目,觉得自己真是人眼看猫低了。
胖橘完全知道她在想什么:“别以貌取猫,我可是出生在顶尖大学,毛概马哲思修你懂吗?那些课我天天上。”
原来是书香门第。
林玄虚心求教:“那我现在应该提高自己的思想?”
“你果然是一个新手,一直在走弯路。”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在自己身上找问题就是走弯路,你虽然外表是个人,但灵魂还是一只猫,猫想要做出改变太难了,可猫想改变人却很容易,只要把有内涵的恩人变成肤浅的恩人,所有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有点复杂。”
胖橘叹气:“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把车门打开,我演示一遍你就懂了。”
林玄打开车门,身材敦实的胖橘从她腿上跳过去,轻盈落地,转而又跳到车顶。
不过片刻功夫,一辆车驶入地下停车场,胖橘眼见车上的人下来,一边喵喵叫一边翘着尾巴跑过去。
此人对猫并无好感,只扫了一眼胖橘便大步流星的继续朝前走。
胖橘迅速跟上,拦在人身前,软绵绵地躺倒在地,露出自己柔软蓬松的小肚子。
人仍旧无动于衷,面无表情地避开它。
胖橘锲而不舍,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爬起来,追着人的小腿缠绕。
人皱了皱眉头,抬起脚轻轻踢开胖橘,有些厌烦地拍了拍裤管上的猫毛。
胖橘像是在等待这个时机,一下子冲上去,用额头蹭人的手背,同时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人停住了。
胖橘抬起头,眼睛圆溜溜:“喵——”
人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摸胖橘的脑袋,胖橘顺势躺在了地上,人的手便像是受到什么蛊惑,跟着转移到胖橘绵软的肚子上,揉搓,捏捏,揉搓,捏捏。
胖橘没有挣扎,只四脚朝天的躺在那里,舒展着粉色的爱心形肉垫。
人嘴角上升了两个像素点。
人往后退。
人打开了车门。
人说:“咪咪,过来。”
胖橘却在这时扭头跑向林玄。
人情不自禁地追上来,追到林玄的车旁,见林玄打开车门将胖橘迎进去,微微一怔:“这是你的猫?”
“嗯。”
“哦……我还以为是流浪猫,想给它弄点吃的。”
人最后看了眼胖橘,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胖橘端坐在林玄腿上,一本正经地说:“瞧见了吗,人的意志力是非常薄弱的,制造几次亲密接触就可以轻松攻克,要是再稍使些手段,让人迷恋上你,那你多喝几口水对人而言都算是报恩。”
胖橘的理论很扎实,实操也到位,让人不得不信服。
可是……
“这方面我不太擅长。”
“晓得,你们乡下猫不亲人,没关系,慢慢学,你只要记住一句话,装模作样五分钟,作威作福五十年,幸福美好的生活在等着你!”
林玄在商场买东西的时候,心里一直琢磨着胖橘的那些话,承认自己的确是走了弯路。
她给秦玉京开车,秦玉京给她薪水,钱货两讫,互不相欠,这哪里是在报恩,分明是单纯的在给人家打工。
当初还不如用猫身去接近秦玉京,现在想必是另一番光景。
林玄越琢磨越动心,很有意以原来的面貌重新开始。
只不过,做人有做人的好处,做猫有做猫的坏处,今天中午吃了一肚子的高级牛排和澳洲大龙虾,要让她从此改吃猫粮猫条猫罐头……
还是算了。
反正她猫身长得也没那么可爱。
林玄把买好的礼品一样样放到后备箱里,又返回饭店去接秦玉京。
秦玉京一上车便问:“东西买齐了吗?”
“嗯,一千九,六样,没芒果。”
“挺好的,信用卡就放在你那里吧,以后买东西方便。”
话音未落,一个电话打进来,秦玉京笑着接起电话:“老师,我在去的路上了,差不多……”
林玄看了眼导航上的时间:“半小时。”
秦玉京自然而然的将这句话衔接进来:“半小时之后到,对啊,后天是秦小姐生日,刚好大会结束。好,那待会见面再聊。”
林玄现在理解秦玉京为什么出差要带司机了,她的行程安排实在很紧密,几乎是从一个地方出来紧接着就周转到另一个地方,从下午一点钟到晚上九点钟,单单是饭就吃了四顿。
林玄给秦玉京做了一段时间司机,倒也知道这种饭局的目的并不是吃饭,而是应酬。
应酬是件很累人的事。
见秦玉京和几个人说说笑笑的一道出来,林玄伸了个懒腰,尽职尽责的下了车,替秦玉京打开车门。
有人一抬眼,注意到她:“呀,玉京,我才发现,你这司机也太超标了。”
众人闻言纷纷看过去,有人赞同,有人附和,也有人调侃:“还真是,够会享受的啊,这盘靓条顺的放在身边多赏心悦目。”
秦玉京站在台阶上笑道:“在你们几个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哈哈,你别跟我说你找这司机是图人家车技好?”
“不然呢?”
“真的假的,我看她岁数可不大,往多了说也就大学刚毕业吧。”
“誒,玉京说好肯定是好啊,哈哈哈哈哈。”
这话里带着点怪味道,笑声更不明朗,众人听出弦外之音,都跟着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骂:“我真不行了,论龌龊你舒菱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思想肮脏的东西,你以为玉京跟你一样啊。”
被唤作舒菱的女人大抵喝了酒,脸颊酡红,脚步虚晃,被骂了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愈发花枝乱颤,她摇晃着身体走到秦玉京身旁,一把揽住秦玉京的肩膀,对其余几人笑道:“本小姐还就是龌龊了,我龌龊的光明正大。”她拍一拍秦玉京的肩膀,转过头问:“你说是不是?”
秦玉京弯起唇角:“下次别喝这么多酒了。”
舒菱话中带话,再加上秦玉京这一笑,其余几人均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忙跳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你看你都醉成什么样了。玉京,不早了,你也快回——”
话未说完,舒菱放开了秦玉京,转身凑到林玄身旁,几乎是倚在林玄肩上:“小司机,我们俩加个微信吧,要是在你们秦总那里待遇不好,可以跳槽到我这,我给你三倍工资,怎么样?”
能让老板带出门的司机,必定是精通人情世故,满口叫人心情愉悦的场面话,舒菱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被拒绝。
可林玄却轻轻推开她:“你又没喝醉,别装了。”
“……”
秦玉京笑笑,向众人道别:“今天确实不早了,有时间再聚。”
说完便上了车。
林玄替她关上车门,坐回到驾驶位上,系好安全带,很快将车开出众人的视线中。
秦玉京抿唇望着窗外,极力克制着上扬的唇角,却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林玄从后视镜里看她:“秦总,你笑什么?”
“笑你啊,你怎么知道她没喝醉?”
“我在酒吧打过工,这种人见多了。”
“是吗……在酒吧打过工怎么还分不清红茶和酒?”
“点的时候没注意,九十块钱,又退不掉。”
林玄的语气有点闷,像是还在为那九十块钱耿耿于怀。
秦玉京莫名的还是想笑,或许她才是真的喝醉了,已经到了无端傻笑的地步。
放下车窗,任由清凉的晚风扑在脸上,吹乱长发,秦玉京深吸了口气,转过头对林玄说:“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九十块钱的酒,我开了一晚上九万的房间。”
“……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
林玄不说话了。
秦玉京怕她真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别紧张,又不叫你还钱,本来我是有点气的,不过你今天一整天表现的很好,这次就算了。”
秦玉京紧接着又说:“下不为例。”
第24章 第 24 章:你现在越来越适应司机这个身份了。
作为化妆师助理,陈晓琳比化妆师起得更早,天不亮就收拾好了化妆箱,装车完毕又去接化妆师和造型师,等一行人抵达酒店的时候已经七点十分了,比预计要晚一些。
她们造型团队服务的都是高端客户,对时间把握非常精准,别说迟到十分钟,就是迟到五分钟都少不了要看客户的脸色。
陈晓琳年轻,面皮薄,很怕遭遇一通责难,在电梯里就开始忐忑不安。
“没事。”化妆师安慰她:“我之前跟秦总合作过,人很好的,晚几分钟不算什么。”
陈晓琳勉强一笑,拖着化妆箱主动去按门铃了。
门一打开,迎面是个穿着丝质长裙的女人,或许是因为那条似水银泻地烟雾披垂的长裙,她给陈晓琳的第一感觉就是绸缎。
绸缎一样的皮肤,绸缎一样的长发,柔软丝滑,流动着光泽,优雅而华贵。
陈晓琳忙躬身致歉:“秦总,真对不起,我们迟到了。”
“没关系,进来吧。”
诚如化妆师所说,秦玉京是个很好的人,从笑容到声音都给陈晓琳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陈晓琳松了口气,将化妆箱拖进门,化妆箱的一角不慎磕到了柜子,发出叮叮咣咣的声音。
那道温和轻柔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不好意思,还有人在休息,可以稍微轻一点吗。”
陈晓琳的脸一瞬间涨红了,压着嗓子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化妆师笑着打圆场:“小孩子就这样,做事情毛手毛脚的。”
“没事,都是这样过来的,慢慢就好了。”
“那我们准备一下开始吧,嗯……客厅这边光线还不错,晓琳,去布置一下,在沙发前就行。”
化妆师刚说完,靠近客厅那一侧的卧室门被推开了:“叫我吗?”
陈晓琳顺着声音望过去,心里又暗暗一惊。那女生似是刚睡醒,头发有些凌乱,这种不经修饰的凌乱衬得一张脸素白清透,以至于眉眼过份浓郁,乌泱泱的,像水墨画里最重的一笔。
“不是叫你。”
“哦……”
化妆师指着陈晓琳笑道:“是叫她呢,她叫晓琳。”
那双眼睛看过来,半睁不睁的,却也是一双狭长漂亮的眼睛。
陈晓琳忙露出一排牙齿,以示友好。
“你既然醒了就别睡了,去洗漱,衣服换好,出来吃早餐。”秦玉京说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啰嗦,或许平常也有这样啰嗦的时候,只是没有外人在,不会像现在这样突兀。
她佯装无事,继续询问另外三人:“你们吃早餐了吗?也一起吃吧。”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谢谢秦总。”化妆师大方的道了谢,便着手在她脸上做妆前,手指抚过她的面颊,“哎呀”了一声说:“您这皮肤也太好了,连个毛孔都没有,这也就是有重要活动,要换做日常妆,连粉底都不用打,真够省事的。”
干高端造型设计这行,想要立足,想要长久,技术是一方面,能笼络住客户也很重要,夸客户皮肤好,年轻漂亮,对化妆师而言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可秦玉京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化妆师很清楚自己这句话没夸到点子上,就好比夸一个富豪您真有钱,富豪听了自然不为所动。
拍马屁这种事一定要拍的到位,拍的别出心裁,拍到人家最在意的点上。
横竖是拍马屁,还能拍出错来吗,大胆拍就是了。
化妆师顺了刚刚那话接着说:“您女朋友就更省事了,刚才一出来我还以为全妆呢,见过浓颜的,没见过素面朝天还这么浓颜的,真给我惊着了。”
“女朋友”显然是化妆师的主观臆断,可她也不是随随便便下的定论,打从进门秦玉京说出那句“有人在休息”,化妆师就料想到这人和秦玉京之间的关系不一般,要么是伴侣,要么是亲人朋友,总之是个要秦玉京费心思照顾的人。
而林玄一听到“晓琳”马上从房间里走出来的这个行为,再加上秦玉京那稍显琐碎的叮咛,直接让化妆师坐实了她的身份。
没道理不是女朋友,不是女朋友还能是什么?
化妆师原本很笃定的,根本没有一丝怀疑。
可秦玉京听了她的话却没有任何反应,安静的简直有些诡异了,连同空气仿佛都跟着变得黏稠,令化妆师感到窒息。
幸而这时门铃响起,是酒店的工作人员送早餐上来,三个人,推着两辆车,把餐桌摆的满满当当,没有一丝缝隙。
陈晓琳还算有眼力价,忙说:“秦总,您吃什么,我帮您拿过来。”
秦玉京这时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那麻烦你帮我拿一份沙拉,哦,还有橙汁。”
气氛勉强恢复如常,只有化妆师一边化妆一边暗暗发窘,实在不晓得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不是女朋友?还是没有名分的那种关系?
化妆师东猜西想之际,林玄穿戴整齐从房间里出来了,大抵是还没有完全睡醒,声音软的有些黏:“秦总……”
“嗯,吃早餐去吧。”
“好……”
林玄答应了一声,脚步拖沓的朝着餐厅走去,那闲庭信步的姿态,仿佛这金碧辉煌的总统套房就是她家。
这能不是女朋友?!扯呢!
总不会是,不乐意让别人夸吧?!
化妆师手上动作一顿,决定管住自己的嘴,不再多说一句废话。
而另外两个人见化妆师在秦玉京这遇了冷,也一致的选择了保持沉默,专注完成自己的工作。
很快,秦玉京做好了妆造,换上了出席活动要穿的服装。
那是一身黑色的新中式旗袍,虽然是黑色,但并不黯淡沉闷,具有光泽感的面料勾勒着骨肉的线条,既有女性的柔美,又有古典的端庄大气,颈上一条水头极好的祖母绿珠链更为这一身添了几分亮眼的颜色。
陈晓琳忍不住惊叹出声:“天呐,真漂亮。”
秦玉京弯起唇角,视线不自觉看向林玄。
林玄自然也在看她,许是坐在沙发上微微仰着头的缘故,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瞳孔漆黑清亮,像夜幕里的两颗星。
秦玉京移开视线,垂眸看手机上的时间:“差不多该出发了。”
林玄便站起身:“那我先去把车开到门口。”
林玄才出门,秦玉京的手机就响了,她接起电话,那边传来小女孩稚嫩的声音:“姐姐,听说你回北城了,怎么都不来找我啊!我要生气了!”
秦玉京笑道:“我这两天不是工作忙吗。”
“你老是工作忙,狼来了的故事听过吗?”
“这次是真的狼来了。”
“那工作再忙,晚上总要睡觉吧,我想和你一起睡。”
秦云卿虽小,却也知道大人之间有矛盾,只要秦玉京回北城,她就想法设法的闹着要秦玉京回家住。
秦玉京也习惯了,只笑着说:“好啊,晚点我接你来酒店。”
“唔……”
“又不想和我一起睡了?”
“想啊!那你来接我吧!现在就来接我好不好?不不,十点之前来接我就可以。”
秦玉京一听她这话就是十点要上课,可还是答应了下来:“好,把地址发给我,我让人去接你,不过我要提前和你说清楚,今天工作真的很多,没时间陪你。”
秦云卿在电话那边嘟了嘴:“说得好像你平时有时间陪我似的,就这样吧,我挂啦。”
秦玉京刚坐上车,就收到了秦云卿发来的地址,她直接转发给林玄:“待会去这个地址接个人,她想去哪就带她去哪,陪她玩一会,再吃个午饭,别的不要紧,一定注意安全。”
“哦……”
“这是什么语气?听起来好像很不乐意啊。”
林玄没说不乐意,只很小声地问:“玩一会是多久?”
秦玉京抿了下唇:“不一定,也许两个小时,也许三个小时,看我这边什么时候结束吧。”
“那是一会吗……你是不是对……”
“你嘀嘀咕咕的说什么?”
林玄大概是真的很不喜欢这项工作,忍不住要表示抗议:“我说你是不是对一会有什么误解,两三分钟才叫一会,两三个小时是很久。”
秦玉京按捺着笑意,语气很正经:“你都不好奇要去接谁吗?”
“谁?”
“我妹妹,她五岁。”
“……你要我哄小孩。”
“这也是你工作范畴的一部分。”
“我要更正一下。”
“更正什么?”
“两三个小时是很久很久很久很久。”
“听起来简直度日如年。”
“度日如年,谢谢秦总,教会我一个成语。”
秦玉京突然发现,林玄居然还有这么能言善道的一面,一句跟着一句,秦玉京都要被她呛的没话说了。
就这么不喜欢小孩吗?连她的妹妹也不例外?
这个念头一经浮现,秦玉京便立刻察觉到,自己是将林玄放在了追求者的位置上。
作为追求者,要和她的家人相处,不该是这个态度。
可作为一个好逸恶劳的司机,林玄对这项工作产生抵触,完全是合情合理的。
“现在是八点二十。”林玄抬眸看向后视镜:“秦总,我几点去接你妹妹。”
她刚刚忘记了交代时间,林玄倒是还想着。
“十点之前到就可以。”秦玉京笑笑:“你现在越来越适应司机这个身份了。”
“习惯了也没什么难的。”
“很好,自食其力……所以,你领到第一笔薪水打算做什么?”
林玄思索了好一会,没有给出答案:“不知道。”
秦玉京看向车窗外,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不知何时消失殆尽。
第25章 第 25 章: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床上的一大一小。
听到汽车鸣笛声,秦云卿一下子从沙发上跳起来,将手里的红蓝机塞进小书包里:“阿姨,姐姐来接我了,我走啦。”
她人小步子却快,还没等佣人反应过来,秦云卿已经背着包一路小跑出去。
拉开车门,钻进车里,秦云卿轻舒了一口气,抬起头对前边的司机说:“去星光商场。”
司机转过身,那张脸让秦云卿不由一愣,脱口而出:“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这话林玄听着也很耳熟,可从秦云卿这么大点的人类幼崽嘴巴里说出来,似乎有那么一点奇怪。
“没见过。”
“是吗,我看你好眼熟。”
五岁的小女孩,圆脸,大眼睛,扎着低丸子头,穿着一条低饱和度的粉色裙子,外边披了一件白色针织外套,坐姿端正,讲话也像个小大人,那模样竟然和秦玉京有几分相似。
林玄抿唇,举起手机对准她,咔嚓一声响。
秦云卿皱起眉头:“喂,你干嘛拍我啊。”
“发给秦总,她说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报备。”照片发过去,林玄又转过身,在导航上输入目的地:“是星光商场对吧。”
“嗯……那我不是一点隐私都没有?”
“你上厕所我不会拍的。”
“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什么是曲解?”
“曲解你不知道……”秦云卿怀疑林玄在装傻,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懒得跟你说。”
林玄看了眼手机:“秦总让你系好安全带。”
林玄讲话的声音很轻,语调却不柔和,是那种毫无情绪起伏的平稳,听上去稍显倦怠。
而这种倦怠落到秦云卿耳朵里,完全称得上冷漠。
在秦云卿小小的世界中,身边的所有大人对她都是极尽爱护的,尤其家里这些佣人司机,对她可以说是捧在手上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同她交谈的时候永远是温声细语,带着疼爱和宠溺。
像林玄这种态度,秦云卿记事以来还真是头一回遇到,她瞪大眼珠,心里很不痛快,却又不知道该不该生气。
“安全带。”
“……”
见秦云卿嘟着嘴系好了安全带,林玄才启动车子,前往星光商场。
星光商场是个氛围偏向二次元的商场,赶上周末,还有漫展,到处都是奇装异服的年轻人,一群一伙的聚集着,拥堵又混乱。
林玄垂眸看向身旁的人类幼崽,犹豫了一下,向她伸出手:“牵着。”
秦云卿立刻双臂抱怀,迈着坚定的步伐朝扶梯走去。
林玄跟上她,不忘拍照给秦玉京报备:[到商场了,人好多]
秦玉京回复的很快:[她要买什么就让她用自己的零花钱。人多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吧,不要把这当工作,就当是报恩。
林玄趁其不备,一把握住人类幼崽的手腕,人类幼崽果然又瞪大了眼睛,试图把手抽回去。
“用手牵着,还是用绳拴着,你自己选。”
“我又不是狗!”
秦云卿说完,倒是不挣扎了:“我们去三楼,三楼有漫展,我要去找我推集邮。”
“什么意思?”
“这你都不懂?”
“我不看动画片。”
“才不是动画片!你到底是哪个星球的人啊。”
林玄的无知让年仅五岁的秦云卿找到了做老师的乐趣,她一边拽着林玄往楼上走,一边给林玄介绍自己喜欢的动漫和动漫角色,还有什么是cos,什么是集邮。
最后两个人停在罗小黑战记的展摊前。
“怎么样!”人类幼崽站在巨大的黑色小猫旁,眼睛亮晶晶地说:“这就是我推,可爱吧。”
林玄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很有品味。”
秦云卿从这五个字里感受到了林玄的真诚,对她的不满顿时一扫而空,主动过来牵她的手:“走,我们去抽吧唧,今天出了新系列。”
在盲抽吧唧之前,秦云卿也不忘给林玄讲解玩法:“你看,这上面有六个基础款,两个特别款,我的心愿款是这个,猫猫小黑,这个系列就一个猫猫小黑,老天保佑啊,只要抽到猫猫小黑就功成身退!”
“你买整盒不就一定能抽到了。”
“买不到整盒的,而且我只有六十块钱。”
秦云卿的零花钱十分有限,她期盼着一发入魂,只拿了一个去结账。
很快又回来买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六十块钱花的精光,机会却只剩一次。
秦云卿不敢拆了,她把盲袋递给林玄:“你来吧,我今天手太黑,连白发小黑和黑发小黑都没有抽到。”
“那我拆了。”
“你拆!”
林玄撕开包装,人类幼崽立刻捂住眼睛:“是什么啊。”
“喏,你要的那个。”
“真的?!”
秦云卿挪开手,引入眼帘的果然是她心心念念的猫猫小黑:“啊啊啊啊抽到啦!圈外人抽谷定律诚不欺我!”
人类幼崽在说什么,林玄完全听不懂,不过看她那么开心,也不禁弯起嘴角。
……
因为一些意外,行程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钟,秦玉京没有通知林玄来接,而是自己乘坐主办方派的车回酒店。
路途遥远,她却毫无睡意。
包放到一旁,秦玉京解锁手机,重新翻看着林玄发来的那些报备照片。
自然每一张照片都是秦云卿,可其中还掺杂了一张秦云卿和林玄的合照。
照片里秦云卿一手搂着林玄的脖颈,一手举着罗小黑的吧唧,笑得眼睛弯弯,牙齿毕露,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而被她搂着的林玄似乎有些不自在,唇瓣微抿,眉眼显露出几分青涩的拘谨。
虽然只是随手一拍,但这张照片里的一大一小都有种区别于平时的可爱。
秦玉京默默将照片保存下来。
再往后的聊天记录,除了报备,还多了一点点哀怨的碎碎念。
林玄:[她怎么都不累。]
林玄:[日行两万里。]
林玄:[秦总,你那边还没结束吗?]
林玄:[说好的两三个小时呢?]
林玄:[秦总,这个年纪的小孩几点睡觉?]
这世界上没有比带孩子更辛苦的事,尤其是带一个精力旺盛的小孩,可想而知,小林司机今天一定是累坏了。
秦玉京点开聊天框,慢慢输入:[今天辛苦你了,明天就好好休息一天吧,或者也可以在北城随意转转,一切费用老板报销。]
林玄没有回她,秦玉京猜测,大概率睡得正香。
回到酒店已经十点多了,房间里果然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秦玉京轻轻关上门,脱掉鞋,赤脚走进去。
林玄的房门敞着,里面没有人,另一间卧室也是空的,床铺整洁如初。
秦玉京微怔,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壁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床上的一大一小。
秦云卿枕着林玄的手臂,小小的身体蜷在林玄怀里,嘴巴微微嘟起,呼吸又轻又匀,睡得很沉。
林玄也睡着,却睡得不是那么安稳。她的手搭在秦云卿背上,眉头微微蹙起,低垂的睫毛时不时轻颤,仿佛梦里有什么东西从她眼前掠过。
秦玉京几乎是屏住呼吸走过去,将手缓缓伸到秦云卿身下,想要将她挪到一旁。
可刚刚一动,林玄就醒了,陡然睁开的双眼在昏暗处格外黑亮,像是小动物才有的警觉。
在看清楚秦玉京后,便立刻恢复如常了。
“秦总……”
“嗯,把手抽出来,她这样枕着你不难受吗?”
“有一点。”
林玄慢慢抽出手臂,秦玉京也顺势放下了秦云卿。
林玄坐起身,这会才想起来自己睡在秦玉京的床上:“不好意思啊秦总,我本来想等她睡着就回房间的,没想到也跟着睡着了。”
“没事。”
“那我回去了。”
“等一下。”
秦玉京叫住她,本想问她刚刚梦到了什么,话到嘴边却又改口说:“明天没什么安排,你想几点起床都可以。”
“哦,好。”
“晚安。”
林玄回了房间,很快又睡着了。
秦玉京洗完澡吹干头发,从浴室里一出来,就见秦云卿趴在床上看她,不由笑道:“我吵醒你了?”
秦云卿刚醒,睡眼惺忪地摇摇头,紧接着问:“小林呢?”
“你应该叫她小林姐姐。”
“是她让我叫小林的。”
秦玉京坐到床边,揉一揉妹妹糯米团子似的脸蛋:“今天玩的开心吗?”
“嗯!”秦云卿重重一点头:“我还和小林一起玩胡闹厨房了,她好厉害啊,能一边干自己的活一边指挥我,对了,小林给我抽到了猫猫小黑的吧唧,我们拍了照片发给你,你看到没有?”
“看到了,很可爱。”
“那明天妈妈生日你带小林去吗?我要给她看我收集的谷子,还要继续玩胡闹厨房。”
“你就这么喜欢她?”
“嗯……喜欢。”
秦云卿说完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扭捏的将脸埋进秦玉京的怀里,很快又抬脸看向秦玉京:“姐姐,行吗,明天能带小林一起去吗?”
秦玉京轻轻拍了下妹妹的额头:“不能,你今天都把人家累坏了,明天一定要给她放假一天。”
秦云卿不情不愿地嘟起嘴:“好吧……”
“这样吧,等你不上课的时候,可以到我那住两天,我叫她到家里陪你玩。”
“真的?!”
“真的,快睡吧。”
秦云卿刚躺下,又凑到秦玉京耳边:“姐姐,我睡不着,你也给我哼歌吧,小林就是哼歌哄我睡的。”
“她还会哼歌?”
“嗯!小林唱那个虫儿飞可好听了。”
一个觉得带小孩是度日如年的人,偏偏很讨小孩喜欢,真是倒霉。秦玉京这样想着,心里却异常柔软。
第26章 第 26 章:成年的流浪猫是很难被收养的。
秦玉京最终还是答应了蒋安宁的邀请,出席了她为秦心慈筹备的生日宴会。
不能不答应。
不能不答应的原因有很多,抛开至亲至近的血缘关系和秦心慈日渐流逝的美丽年华,还有过去五年的这一天,秦心慈都是在难以言说的忧伤中度过。
毋庸置疑,秦玉京是爱秦心慈的,比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希望秦心慈能够幸福,同时她也清楚,当初的事,并非秦心慈有意隐瞒她,只是那经历了一系列痛苦挣扎后的难以启齿,悄无声息地演变成了隐瞒。
可秦玉京还是无法释怀。
当然,漫长的人生中并非每件事都需要被释怀,不释怀不代表永远的仇恨。
在此之前,其实秦玉京自己也不能理解,项民生那样一个人,她都可以为了项灵珺带着精心准备的寿礼登门祝贺,却不愿意在三百六十五天之中的短暂一天,戴上虚伪的面具,成全自己的母亲。
而此时此刻,看着在众人祝福中切开蛋糕的秦心慈,秦玉京忽然意识到,之前五年的缺席,是因为在乎,也是一种无声的报复。
在得知秦心慈和蒋安宁在一起的瞬间,秦玉京遭遇了恐怖的背叛,但背叛引发的愤怒只是一时的情绪,真正让秦玉京深陷其中的是那一瞬间她失去了两个对她至关重要的人。
一个是和她关系最紧密的亲人,一个是和她关系最要好的朋友,失去这两个人,意味着秦玉京的生活只剩下工作,她的快乐无人分享,她的心事无人可诉,她的孤单,寂寥,都只能用工作带来的成就感填补。
所以她不能忍受那两个人毫无负担的沉浸在幸福中,她要成为那两个人之间不可忽视的一根刺,要让那两个人和她一样无法释怀。
秦玉京从来都是这样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玉京。”蒋安宁端着酒杯走到她面前,以只有她们俩个能听到的声音说:“谢谢你今天能来,不管到什么时候,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秦玉京自然听得懂蒋安宁的言下之意。
为了得到她的谅解也好,为了讨秦心慈欢心也罢,这些年蒋安宁的确没少在背后帮她,正是得益于蒋家的助力,她开拓东南亚市场的过程才会那么平顺。
“不必谢我,我又不是为你来。”
“我知道,你是为秦小姐,可我还是很想感谢你。”
“也不完全是为了秦小姐。”
“啊?”
蒋安宁脸上露出呆愣的神情,在秦玉京看来十分滑稽。
她笑一笑,也在众人的注视下举起了酒杯,算是体面的结束了这场宾主尽欢的生日宴。
知道秦玉京是乘坐酒店专车过来的,她离开前秦心慈特意叫司机送她。
“不用,我带了司机,她来接我。”
“我听想想说了,你不是给司机放了假?”
“没办法,她一定要来接。”见蒋安宁抱着秦云卿走过来,秦玉京道:“别告诉想想,免得她又黏着人家。”
秦心慈笑了:“想想难得这么喜欢一个人,今天和我念叨好久。”
话音刚落,蒋安宁和秦云卿便到了跟前,秦云卿伸手递过来一个用透明盒子装着的巧克力慕斯蛋糕:“姐姐,这个拿给小林吃,她都没吃到蛋糕。”
“她巧克力过敏,你……”秦玉京一顿,因为从蒋安宁脸上看到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秦云卿倒不在乎姐姐只说了半截话:“等我一下,我去给小林换一个巴斯克。”
她说着从蒋安宁怀里挣下去,没一会的功夫就捧了巴斯克蛋糕出来。
秦玉京接过蛋糕,提在手上:“那我走了。”
蒋安宁绝非善类,哪怕对秦玉京心怀愧疚,也绝非善类。她重新抱起秦云卿,用手肘戳一戳秦心慈,几乎是怂恿着说:“你送送吧,去送送。”
秦心慈当然知道蒋安宁是撺掇她一道出去见见那位被唤作小林的司机,却只是不动声色地说:“路上注意安全,到酒店告诉我一声。”
秦玉京本来还应该给秦心慈一个拥抱,最后对她说一声生日快乐,可现在,秦玉京只疑心自己的面部是否因为升温而产生颜色变化,这种变化又是否会被人察觉,满脑子都是尽快离开:“好,我知道了。”
显而易见,她离开的很仓促,很匆忙,很不符合常理,鬼知道蒋安宁会怎么想。
随便怎么想吧。
秦玉京几乎是恼羞成怒,破罐破摔的快步走到林玄跟前。
林玄看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秦总,你喝酒了吗,脸好红啊。”
“……嗯。”
“那我开慢一点,这样你不会头晕。”
林玄一边说一边拉开后排的车门。
秦玉京的怒气顺理成章的转移到她身上:“你怎么这么木讷。”
林玄看着秦玉京,实在不知道自己哪做错了,明明她一睡醒就问秦玉京需不需要接,见秦玉京喝酒了还特地说要开慢点……
可秦总也不会毫无缘由的生气……林玄询问:“我怎么了?”
秦玉京真想钻到林玄的脑子里看看她都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忘记自己为什么来给我开车?”
但很抱歉,脑容量不足。
“嗯……”林玄想了一会说:“自食其力?”
多好的回答啊,没有一点思想觉悟的人都想不出这种回答。
秦玉京笑了,大概是被气笑了。
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又重重将车门关上。
砰一声响,很响,非常响,震耳欲聋的响,简直是一种从内心深处冲出来的响。
可林玄还是不明白。
喝酒的人要坐在前边才不会晕吗?
她不知道啊……
就为这个生气吗?
回酒店这一路上,林玄始终沉默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秦玉京也没说话,给她时间想。
可回到酒店后,林玄还是一言不发。
“小林。”秦玉京叫住她,把蛋糕递过去:“这是想想让我带给你的,她说你都没有吃到蛋糕。”
林玄接过蛋糕,道了声谢,转身回了房间。
秦玉京看着那扇紧紧关闭的门,心里犯嘀咕了,她不知道林玄有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应该能理解一点吧,就算再迟钝的人,也应该听懂她的暗示吧。
秦玉京回想自己说的话,做的事,仍有些脸热。虽然是暗示,但对她而言还是过于直白,几乎等同于明示。
秦玉京觉得林玄即便听不懂,也该看懂了。
可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林玄此刻只有一个念头——人对同类实在是太不包容了,远不如对一只猫包容。
翌日中午,两人返回了南城。
林玄在飞机上睡得天昏地暗,落地后还是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考虑到她出差三天,没有辛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功劳,秦玉京决定自己开车回公司,给林玄放半天的假。
“谢谢秦总。”
“明天按时去上班,别迟到早退了。”
“哦……”
林玄停在机场指示牌下,停车场向左转,地铁向右转,是两个方向:“那我回去了,秦总再见。”想了一下,她又说:“你慢点开,注意安全。”
秦玉京笑了笑:“还要你担心我,我驾龄可比你长多了。”
“也是。”
“……走吧。”
秦玉京转过身,有点懊恼。
她十八岁考下驾照,迄今为止驾龄已经九年了,而林玄下个月才满十九岁,她的驾龄几乎等于林玄的半辈子。
这样一想,秦玉京就不得不佩服秦小姐,能有勇气和比自己小十八岁的爱人结婚生子。
她身体里毕竟有秦小姐的基因……
秦玉京胡思乱想之际,林玄已然下定了决心。
一回到家,林玄就对孙进宝宣布:“我要换个方式报恩了。”
这个时间孙进宝睡得正香,只半梦半醒地睁开一只眼睛问:“要以身相许了吗?”
“算是吧,我要用猫身去报恩。”
孙进宝闻言一下子坐起身:“啥?为什么?你不是说你猫身没有人身讨人喜欢吗?”
林玄坐到她床边的椅子上:“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都没有试过,怎么知道哪条路走起来更容易。”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你本来就动物功能退化迟缓,长时间保持猫身,得哪百年才能像个人似的活着。”
“像个人似的活着太累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可是,你好不容易才到恩人姐身边,再使使劲说不定就能吃到软……呃,铁饭碗,这时候那什么,不就功亏一篑,付之东流了吗?”
“嗯,你说的这些我也考虑过,所以我打算先试试,看看秦总喜不喜欢我的猫身,如果她真的讨厌猫,就只能这样了。”
林玄一副心意已决的样子,孙进宝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她只是单纯觉得猫吃的软饭没有人吃的软饭香。
不过这种事全看个人,有钱难买林玄乐意。
“那你就试试吧。要不要我帮你打扮一下。”
“怎么打扮?”
“装在纸箱里,绑个蝴蝶结什么的。”
林玄摇摇头,瞬息之间,她就像魔术师大变活人似的消失了,椅子上只剩一堆微微鼓起的衣服,紧接着,一只四肢修长毛色油亮的玄猫从衣服里钻出来。
用现代人的眼光看,那绝对不是一只可爱的猫,它的头颅很小,脸尖尖的,眼睛半睁不睁,一双压迫感极强的黄金竖瞳。
“啧啧,你真是生错了时代啊,搁古代好歹能混个辟邪神兽,现在人家只会叫你丧彪。”孙进宝灵机一动:“要不我给你戴个珍珠项链吧,看起来像家养的,没那么凶。”
“喵——”
“说的对,像家养的恩人姐该给你找主人了。”
孙进宝叹了口气:“那我只能祝你好运了,成年的流浪猫很难被收养的,何况你当年都没有被收养。”
第27章 第 27 章:丝毫不曾考虑自己的旷工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秦玉京一直都有出门晨跑的习惯,她喜欢早晨的空气,阳光,鸟鸣,沾染露水的花花草草。
最重要的是晨跑能让她头脑清醒,她习惯在晨跑的时候安排好自己的今日事项。
只是从某一天开始,她脑海中忽然闯入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幸好林玄不知道她早上会出门。
而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总会延伸出许多更不合时宜的想象。
如果林玄知道她早上会出门,每天这个时间出现在她家附近……
起初秦玉京觉得很麻烦。
在追求者不影响自己生活的前提下,她可以选择冷处理这样较为温和的方式解决问题,可一旦影响自己的生活,扰乱自己的计划,那她就不得不采取其他手段了。至于这些手段,思来想去,归根结底,只有麻烦二字。
一段时间后,秦玉京的想象又产生了变化。
虽然追求者是执着的,是风雨无阻的,但追求者的等待未免太惬意,太容易坚持,要是叫林玄每天早上跟着她跑上个五公里十公里,恐怕坚持不过三天。不过看追求者懒洋洋的样子,也未必会跑。
再后来,秦玉京还真希望林玄能跟着她运动运动。
所谓一日之计在于晨,林玄那些由惰性产生的恶习,应当从一些生活习惯着手改变,晨跑就很好,既能调整作息,又能锻炼身体,长此以往的坚持是有益而无害的。可想让林玄在这件事上想坚持下来……天晓得要浪费多少口舌,单单是叫林玄早起就得使上三十六计了。
这些不合时宜的想象逐渐取代了安排今日事项的习惯,成为新的习惯。
在拥有大段空暇时间的早晨,秦玉京习惯性的想到林玄——阴天,乌云很重,似乎要下雨,也不知道小林司机能不能按时上班。
往常就算了,今天总该按时,昨天在机场分别的时候她特意说过,不要迟到早退。
要是林玄今天还敢迟到……
“喵——”
一声猫叫拉回了秦玉京的思绪,秦玉京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庭院外高大的香樟树上似有一小团黑影,定睛细看,才分辨出猫的轮廓,它蹲在香樟树粗壮的树枝上,乍一看很像一只猫头鹰。
平山公馆附近常有野猫出没,遇到猫并不稀奇。
可这一带的猫但凡亲人,早被捉去绝育,寻人领养,剩下的大多野性难驯,对人类防备心重,远远见到人就提前躲开了,绝不会发生正面接触。
秦玉京已经很久没见过冲着她叫的猫,理所当然以为那是一只被困在树上的猫。
不过……百年香樟树,枝繁叶茂,猫的位置不算高,这种程度被困住,未免太笨了。
秦玉京走上前,离得近了,终于看清楚那躲在层层叶片下的黑影,不由一怔,几乎立刻想到了林玄的微信头像。
黑猫都长一个样子,并不稀奇,可秦玉京一早起,还没出家门口,就遇到这样一只和林玄微信头像极其相似的黑猫,倒好像是一种千载难逢的巧合。
秦玉京微微弯起嘴角,从臂包里拿出手机,将镜头对准蹲在树上看着她的黑猫,五倍聚焦,刚好可以拍清楚黑猫金色的瞳孔,像两颗琥珀。
秦玉京把照片发给林玄,在聊天界面里粗略的对比了一下两只猫,因为两张照片都算不上清晰,这样一看,说一模一样也不为过。
料想这个时间林玄还没睡醒,秦玉京将手机收好,又抬起头看向那只黑猫,而这时黑猫也有了动作,它站起来,在树枝上侧过身,一只前爪深深嵌在树皮上,另一只爪子缓慢张开,很用力的朝前使劲,同时屁股高高拱起,腰跟着塌了下去,就那样眯着眼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姿态并没有受困的恐惧和惊惶。
晨光穿透枝叶打在它身上,光滑油亮的皮毛泛出幽幽的暗紫色,只有芭蕾舞者一般的惬意优雅。
秦玉京虽然不养猫,但这些年也救助过不少流浪猫,在秦玉京看来,眼前这只黑猫如果是流浪猫,那它的生活显然并不需要任何人为干预,自己就能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确定了黑猫不是被困在树上,秦玉京推开庭院门,慢条斯理地佩戴好耳机,准备开始今早的六公里。
可还没等她开始,原本挂在树上的黑猫忽然跳下来,迈着轻巧紧密的步伐,高高翘着尾巴,就这样走到她面前,额头在她小腿上蹭来蹭去。
刚刚还高高在上,仿佛睥睨众生的小家伙,怎么突然间谄媚起来?
“你饿了?”
黑猫没有回应,蹭了两下,继续靠近,挨着她的腿,慢悠悠躺在了她的鞋面上。
秦玉京忍不住笑,又拿出手机,这次是录制视频。
黑猫是一只纯黑的猫,通体没有一根杂毛,可张开爪子,肉垫却是粉嘟嘟的。
秦玉京弯下腰,用手指触碰它的肉垫,声音柔软:“干嘛,碰瓷呀?”
“喵——”黑猫扭了一下身体,爪子从她手上划过,没有半点尖利的感觉。
这么亲人,又没有攻击性,让秦玉京不得不疑心它是意外跑出来的家猫,遂捏住它的爪子检查了指甲。
钩子似的指甲,干净透明,不存在人为修剪的痕迹。
秦玉京蹲下身,手试探着去触碰它的肚皮,想拨开它腹部的绒毛检查它是否进行过绝育手术。
可黑猫却用前爪抵住了她的指尖,细细地叫了一声。
小猫的腹部是不能随便触摸的。
秦玉京看着它,稍一犹豫,还是把它抱了起来。
黑猫非常的乖巧,丝毫没有挣扎,只将脸埋进秦玉京的臂弯。
见秦玉京抱回一只纹丝不动的小猫,佣人忙比划着问小猫怎么了,以为是受了伤。
秦玉京笑笑,将黑猫放到地毯上,黑猫便在地毯上打了个滚,完全一副随遇而安的样子。
怎么看这都是一只家猫。
既然是家猫,它的家大概率就在平山公馆一带。
秦玉京快步上楼,没一会就打印出一叠猫咪招领启示,上面信息不多,唯有一张照片清清楚楚。
秦玉京把猫咪招领启示递给佣人,示意她贴到附近的公告栏里,顺便再去宠物店买一些小猫用品回来。
交代完,秦玉京才转头看向楼上楼下一直跟着自己的黑猫:“小家伙,这么粘人,你的主人要急坏了吧。”
“喵——”
“走吧,先给你接点水喝。”
秦玉京从橱柜了找到一个较为厚实的四寸碗,接满了澄清的水放到岛台上。
黑猫很聪明,立刻从地板一跃而上,凑到水碗旁用舌头舔着喝。
佣人在旁看着,忍不住向秦玉京打手语。
秦玉京笑着回应。
猫抬起头,看不懂两个人无声的沟通,不过这对猫并不重要。
它喝够了水,又轻盈地跳到地上,用湿润的鼻尖蹭秦玉京的小腿。
秦玉京从来没见过这么粘人的小猫:“你是狗吗?”
猫不是狗,但人是骗子。
秦玉京亲昵的语气让猫意识到这个人一点都不讨厌猫。
猫走了大大的弯路。
好在最终还是走到了一条正确的路上。
猫很受欢迎,猫很安心,猫达成了装模作样五分钟的KPI。
猫仰起头夹着嗓子叫了一声,环顾四周,视线很快定在了窗边的单人沙发上。
沙发是柔软的,上面铺着毯子,外边是宽阔碧绿的草坪,视野极佳,阳光暖暖的洒进来,是好睡眠的必备条件。
猫为自己选好了王座。
猫登上王座。
猫躺下来,下意识的想要舔舔自己的爪子,可想到爪子的来时路并不干净,到底克制住了。
猫蜷缩起身体,开始享受自己的新生活。
秦玉京换好衣服下来的时候,猫已经睡成一个香香面包卷了,黑乎乎的一团陷在宝蓝色的沙发毯上,没鼻子没眼睛,像和沙发配套的靠枕。
走失的家猫在野外都很辛苦,到了安全的环境自然要第一时间补足睡眠。
秦玉京看着它,吃着早餐,没由来的又想到林玄。
八点二十三分,秦玉京扫了眼手机,林玄还没有回复她的微信。
这个时间还没睡醒,难怪上班迟到。
就该让林玄每天早早起来到平山公馆接她,这样林玄就知道九点上班是一件多幸福的事了。
八点四十分,秦玉京出发去上班了。
听到汽车启动的声音,猫脑袋也不抬一下的动了动耳朵。
猫当然知道人去上班了。
人真命苦,猫则命好,可以在这舒舒服服的睡一整天,等人回来随便撒撒娇,就又可以休息了,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
猫没有任何烦恼的沉沉睡去,丝毫不曾考虑自己的旷工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九点整,秦玉京准时到了公司。
林玄的工位是空的,秦玉京毫不意外,毕竟在乘坐电梯上来的时候,她就点开微信确认过了,自己今早发出去的消息还没有得到回复。
很好。
看来她昨天在机场说过的话,林玄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秦总早。”
“嗯,早。”
一进办公室秦玉京就拨通了林玄的电话。
手机里传来嘟嘟的提示音,足足四十五秒,因为无人接听,电话自动挂断了。
秦玉京深吸了口气,没有再打第二通。
第28章 第 28 章:早知道林玄是什么样的人。
猫对声音很敏感。
车熄火声,关门声,脚步声,搬运重物声,拆开塑料袋子声,豆子噼噼啪啪落入不锈钢盆声,即便是在浅睡阶段,这些声音也会无一遗漏的传入林玄的耳朵里。
与此同时,林玄嗅到了猫粮的味道。
林玄其实没怎么吃过猫粮,只被逼无奈的吃过两次,一次是在宠物医院,一次则是在进行社会化训练的那家猫咖。
原来在道观里的时候,林玄和姐姐林黧就与那些东奔西跑捉老鼠的猫不一样,因为两只猫总一左一右睡在三清殿的供台上,道长便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也算三清祖师座下的弟子,故而给林玄和林黧起了名字,另准备了两个专属于她们的小碗,道长平日吃什么就格外给她们盛出两碗,多是一些五谷杂粮,青菜山珍,只有每逢戊日神仙放假才可以吃上几块肉。
没几年,林黧厌烦了山里一成不变的日子,离开道观不知所踪。三清殿里的猫只剩下林玄一个,道长像是怕她也忽然跑掉,每天都会煮几只虾或者一块鸡胸肉给她改善伙食。
可猫渐渐有了思想,难免对外边的世界感到好奇,林玄还是在一个雾气茫茫的清晨出发了。
那是一趟非常不愉快的旅程,可以说是林玄猫生的至暗时刻。
她一路跋山涉水,风餐露宿,好不容易来到大城市,连大城市的皮毛长什么样子都没来得及看清楚,就差点惨死狗嘴之下,欠了一笔因果债不说,还遍体鳞伤的被送到了医院,关进了巴掌大的笼子里。
吃喝拉撒睡,全在方寸之地,每天早中晚按时按点被针扎,时不时还要往嘴里塞颗药,隔壁的傻猫见到活物就为自己遗失的蛋哀嚎,对门的傻狗们夜以继日的汪汪叫。
最可怕的当属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竟然当着她的面讨论几时给她开膛破肚做绝育手术。
林玄深刻的认识到了什么叫好奇害死猫。
于是又一个清晨,林玄打开笼子越狱了,她对人类世界没有任何留恋的逃回了道观。
也是在那一年的夏末,林玄第一次幻化成人形。
和所有初化形的灵性动植物一样,林玄那时也无异于呱呱坠地的婴儿,开口便是一阵啼哭。
道长闻声而至,还以为她是被遗弃在山里的孩子,正准备打电话报警,一眨眼的功夫,林玄又在道长怀里变回猫的模样。
道长是见多识广的道长,很快接受了猫会变成人这件事,也做好了养育一只猫长大成人的准备。
可林玄小时候做人做的非常不稳定,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大概只有十几天是人,绝大多数时间都还是一只懒洋洋的猫,道长想教育她,却死活抓不住她,只能任由她在道观里虚度光阴。
直至林玄长到九岁,一天当中终于有那么两个小时可以稳稳当当的做人了,道长才正式开启自己的育人计划。
但林玄对书本上的东西丝毫不感兴趣,总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那时唯一感兴趣的就是道长的佩剑,林玄喜欢玩剑,喜欢看剑锋在阳光下旋转飞舞,她觉得那是天底下最有意思的事。
教书育人,不外乎对症下药,道长便以教林玄剑术为饵,一点一点引导她读书识字,掌握生活技能。
就这样,道长每天死守着那两小时,勤勤恳恳教了林玄好几年,只见林玄在剑术上的造诣越来越高,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文化水平却单薄的可怜,还不如三年级小学生。
道长没办法了。
林玄日渐长大,外表已然是个少年人的模样,可心性仍旧如小孩子一般不谙世事,显然无法独立的面对这个世界,还需要时间,需要陪伴,需要引导。
而道长垂垂老矣,自知时日无多,对于林玄,她是心有余,力不足。
无奈之下,道长辗转联系上了灵性动植物化形管理局。
事实上道长早就知道管理局的存在,只是人面对未知难免心存恐惧,她总担忧那样的地方会让小猫失去自由,或者有什么更不好的情况发生。
万幸,管理局是人性化的,管理局的工作人员也和林玄一样是化形多年的灵性动植物,针对完全脱离社会,野生野长的林玄,管理局有更专业的处理流程和更科学的管理方式。
道长终于安心了,没多久便悄无声息地羽化在三清殿。
享年八十六岁,一生无病无灾。
协助林玄安葬道长后,管理局的工作人员将林玄带到了南城,开始对她进行第一阶段的社会化训练。
所谓社会化训练,就是以猫的形态隐藏在猫咖里,观察当代同龄人的行为习惯和说话方式,并加以模仿,确保自己以人类身份步入社会的时候不会被当成异类。
林玄在猫咖里足足吃了两个月的猫粮,才通过考核拿到人类身份证。
离开猫咖那天她就发过誓,再也不要吃猫粮了。
因此当佣人把猫粮碗端到她面前时,她默默将头扭到了另一边,视而不见了。
她不吃,佣人自然不能掰开她的嘴硬往里面塞,只好将猫粮碗放到地上,继续去忙自己的事。
林玄扫了眼猫粮,倒也不是不饿,可一时吃猫粮,一辈子吃猫粮,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
忍一忍吧,忍到秦玉京回来,秦玉京回到家总归要吃晚饭,到时候她就凑过去蹭吃蹭喝……
林玄这样想着,翻个身继续睡了。
大约下午六点的时候,外边又传来汽车急刹的声音。
汽车分好坏,佣人开的车和秦玉京开的车是两种不同的声音。林玄一听就知道是秦玉京回来了,她慢悠悠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稍微活动了下筋骨,赶在秦玉京进门前一秒蹲在了门口。
这是和孙进宝学的,孙进宝说她小时候就这样哄妈妈,让妈妈觉得她一整天都在门口等妈妈回家。
彼时的林玄对此表示:“这都信,你妈妈真好骗。”
孙进宝却说:“你懂什么,妈妈知道是假的,可妈妈愿意相信。”
林玄的确不懂,可孙进宝作为一个成功猫士,笼络人心的办法还是值得借鉴的。
林玄仰起脑袋,等着秦玉京高高兴兴的抱起她。
然而,秦玉京对待她的态度相比她对待猫粮的态度,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秦玉京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径直从她身旁走过了,仿佛她只是地上摆放的一双黑色毛绒拖鞋。
林玄微怔,很快意识到秦玉京是带着火气回来的。
这不难察觉,任谁都能看出秦玉京情绪不好,平常那么一个举止优雅的人,今天却直接将包甩到了沙发上,面色沉沉,犹如乌云密布,正应了那句山雨欲来风满楼。
虽然秦玉京平时也总发脾气,但林玄还是第一次看她这么生气,完全一副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宣泄的模样。
林玄很没良心的暗自庆幸起来,庆幸自己今天没去上班,要不然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司机小林肯定要受牵连。
不过这倒是报恩的好时机。
秦玉京再生气,也不会对着一只猫发脾气吧?
林玄故技重施,迈着轻巧的步伐走到秦玉京身边,用额头蹭她的小腿。
秦玉京垂眸,视线落到那只黏人的黑猫身上,想到自己今早一见到它就迫不及待地拍照发给林玄,神色愈发冷了。
一整天了,林玄没有回复她,也没有来上班。
秦玉京原本还担心,以为林玄是出了什么意外。
可当她拨通林玄办入职手续时留下的紧急联系人电话,那边却只是含糊其辞地说林玄有事要回家两天,走得比较急,忘记请假了。
“请问什么事能让人电话不接,消息不回。”秦玉京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我合理怀疑是有人谋杀了她,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三十分,再过十分钟,林玄刚好失联二十四小时,十分钟后,我会报警,希望警察能相信你这套漏洞百出的说辞。”
“别别别,别报警,我没有谋杀她啊,我怎么会谋杀她呢,她,这个,那个,呃……”电话那边的人急得语无伦次,吞吞吐吐好一会,最后“哎呀”了一声说:“她就是不想去上班,跑出去玩了,这个人总是这样,干什么事都没长性,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我都习惯了,过几天玩够了就回来了,你不用担心。”
秦玉京勾起嘴角:“抱歉,您可能不了解我司规章制度,员工失联后公司有义务立即联络并了解其去向,倘若尝试寻找无果,必须要及时向公安机关报案,以此规避法律风险。”
“哦……这样子啊。”
“既然林玄失联与公司无关,那就不打扰您了,对了,如果您能联系到林玄,请转告她,记得回公司办离职手续。”
“那什么,林玄出门没带手机,我也联系不到……”
秦玉京把电话挂断了。
满腔怒火涌到心口,在灼热的愤怒下,她渐渐冷静下来。
对于林玄,秦玉京只剩下四个字——不识抬举。
对于自己,也只剩三个字——不值当。
早知道林玄是什么样的人,何必这样生气呢。
她自认头脑冷静下来了,可怒火只增不减,越烧越旺。
甚至回到家,看着这只和林玄微信头像一模一样的黑猫,都气不打一处来。
秦玉京微微蹙起眉,抬手向佣人示意。
佣人忙走上前,一把抱起黑猫,将她送进一楼的客房里。
紧接着是猫砂盆,猫粮碗,还有早上秦玉京亲手倒的那碗水。
然后重重关上了房门。
第29章 第 29 章:她忽然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轻易放过林玄。
古往今来,猫在宠物界的地位都是首屈一指。论可爱,毛绒绒的外表与狗不分上下,却没有狗的体味,也不需要每天外出散步,虽然是宠物,但通常很独立,从来都把选择权掌握在自己的爪子里,需要人的时候就主动靠近人,不需要人的时候就躲在安静的角落享受独处。
而这样低需求的猫,往往会被人忽视需求,以为只要有吃有喝有个上厕所的地方就万事大吉。
实则不然。
喜欢躲在角落里和只能盘踞一方是两回事。
猫不懂什么是自由,只知道一旦被关起来,就失去了巡视领地的权利,相当于一个帝王被打入冷宫,如此境遇,猫怎么能不焦虑,怎么能不痛苦,怎么能不发疯。
以上。
如果手机在身边,林玄一定发给秦玉京。
好端端的做什么要把猫关起来呢。
林玄很想挠门,可秦玉京大概率在二楼,家里两个佣人又听不见,她挠也是白挠。
前胸贴后背的在床上躺了会,林玄爬起来看了眼地上满满当当的一碗猫粮,还是选择不吃。
一两天不吃东西是饿不死的,等佣人发觉碗里的猫粮一点没动,肯定会告知秦玉京,秦玉京大概率会给她弄些别的吃食。
为了以后长长久久的幸福生活,林玄愿意忍耐。
不过,真的好饿。
夜深人静时,林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她嘴巴酸痒,想咬东西,想嚼东西,只是想一想,饥饿感就更难抑制了。
不知道把她关在房间里的秦玉京晚上吃的什么。
嗯……这会所有人都睡了,她偷偷出去翻一下冰箱,应该也不会被发现吧?
这个念头一经浮现,林玄立刻就动了心,也没怎么犹豫便付出了行动。她钻进薄薄的夏凉被里,只见薄被隆起,瞬息间有了人形,人将被子裹在身上,蹑手蹑脚的下了床。
小心翼翼推开房门,挑高八米的客厅一片漆黑,只有还在运作的电器发出微弱的如萤火一般的光芒。
林玄在黑暗里悄无声息地前行,很快寻到岛台旁的超大号嵌入式冰箱。
握住把手,轻轻拉开,泛着蓝调的光晕逐渐照亮了林玄的脸,满满当当又丰富多彩的冰箱内部也逐渐曝露在林玄眼中。
蔬菜,水果,鸡蛋,各种瓶瓶罐罐。
林玄的视线由上至下,由下至上,巡视了两圈,愣是没有找到任何可以直接塞到嘴巴里充饥的东西。
怎么会连一袋吐司都没有?
还是放在别的地方?
林玄从那一堆瓶瓶罐罐的后方掏出一瓶牛奶,确定看不出来,又将冰箱关好,去旁边的橱柜翻找其他物资。
静谧的夜里,一点轻微的声响都被放得无限大,尤其林玄耳朵灵敏,再加上心虚胆怯,塑料包装袋动一动在她听来都如同惊雷一样。
林玄尽可能小心,尽可能缓慢,仔仔细细地查看橱柜。
咖啡豆,茶叶,燕窝,阿胶,茉莉,雪梨,枸杞,桂圆,茯苓,无花果……林玄抿紧唇,缓缓关上抽屉。
她悄悄地走了,正如她悄悄地来,挥一挥被子,只带走一瓶牛奶。
林玄裹着被子坐在床上,一口一口喝着牛奶,越喝越觉得自己命苦,人家做猫都吃香喝辣,到她这,完全是现实版《寄生虫》。
未必有寄生虫混得好。
人家家里有一大一小两个孩子,肯定到处都是奶酪棒小饼干。
一瓶奶喝完,林玄轻叹了口气,将空奶瓶藏到衣柜里,仔细铺好被子,又变回了猫身,静静等待着天亮。
……
秦玉京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似乎始终都处于一个半梦半醒的状态,大概是因为手机放在枕边的缘故。
其实秦玉京平常习惯睡前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偏偏今晚忘了,以至于一夜里梦见两三回收到林玄发来的消息,她在梦里拿起手机查看,总是看得模模糊糊。
越想看清楚,越看不清楚,便一下子醒过来。
醒过来了,却分辨不清收到林玄消息这件事到底是真的还是梦,不得不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确认。
确认过后自然又睡去,仍旧不安稳,还是一些稀里糊涂的梦。
秦玉京彻底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钟,窗外是阴沉沉的天,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秦玉京的心情一如这天气。
虽说梦是稀里糊涂的,醒来就全都不真切了,可她心里很清楚,这一晚上的梦大抵都和林玄有关。
想到林玄,秦玉京心中已经不复昨天那般的怒火。
秦玉京承认了,林玄那些拙劣的手段,她很受用,她的确喜欢上了林玄。
幸好也只是到这为止,幸好她这份喜欢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在秦玉京看来,这种单方面的,还没有过明路的感情是最好处理的。
能处理的很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秦玉京对自己母亲秦心慈从来都是一百个佩服,唯一不佩服的就是秦心慈的情史。
十七岁的一场爱恋,闹得轰轰烈烈,人尽皆知,眼看着要到四十七岁了,还隔三差五就被人拿出来当下酒菜,当茶余饭后的谈资。
秦心慈天生肆意,或许不在乎这些,同样的事,秦玉京却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她这样的秉性,和秦心慈是半点不像,似乎也不像年少早逝的沈静书。
秦玉京并不是个喜欢自我剖析的人,可真要剖析起来,倒也有迹可循。
大抵年幼懵懂时,旁人当着她的面议论过她的母亲,具体是谁,在何处,说了什么,秦玉京全然记不清楚,当下的那种感受却深深烙印在她心上,随着年龄增长,成为一种下意识的恐惧。
正如有的人怕蛇,怕蜘蛛,怕毛毛虫,大多也不是天生就害怕的。
而这些令人恐惧的东西,往往会隐藏在花团锦簇的漂亮皮囊下,在人放松警惕的时候,予人沉重一击。
现在这样也不失为一件好事。秦玉京漠然地想,一旦她和林玄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关系,就算隐秘的进行,悄无声息的结束,日后也难免被翻出来编排一二。
她应该感谢林玄,让她及时醒悟。
秦玉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并不苛责。
将要二十八岁的年纪了,会动心喜欢一个人不算稀奇,何况林玄好的时候……那么好,那么全心全意的样子……
秦玉京不再想了。
她换好衣服下了楼,佣人便将早已准备妥当的早餐一样一样端上桌。
秦玉京弯起嘴角,伸手道谢。
佣人很善于察言观色,见她不似昨晚那般郁结,才比划着手语说:那只猫不吃猫粮,昨早到现在还什么都没吃。
秦玉京蹙眉,问:罐头呢?
佣人答:早上我看猫粮没动过,开了一盒猫罐头给它,不吃。
另一个佣人道:兴许是生病了,要不要带它去医院做个检查?
黑猫虽然身形纤细,但皮毛油亮,眼下也干爽,不像是生病的样子,拒食也有可能是因为猫生性敏感多疑,不吃陌生人投喂的食物,又或者口味刁钻,只吃自己常吃的东西。
思及此处,秦玉京又问:没人打电话来找吗?
佣人道:没有,我看公告栏上也没有寻猫启事。
丢了猫的人若有心寻找,自然要到处张贴告示,不可能遗漏掉公告栏。
秦玉京道:给它煮一点鱼肉和鸡肉,如果还不吃就带去医院看看。
吃过早餐,秦玉京照常开车去上班。
而房间里的林玄听到汽车启动声猛地抬起头,懵懵地看着窗外。
已经走了吗?
她本来还打算等秦玉京起床之后狠狠挠一会门,谁成想只是短暂的睡了一下,秦玉京就走了……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走了……
是啊,当然不会吭声了,家里另外两个人又听不见。
林玄瘫倒在床上,长长叹了口气。
……
眼看就要十一点了,林玄依旧没来上班,微信也没有回复。
乔晓凡透过玻璃门偷瞄了一眼办公室里的秦玉京,她正坐在沙发上会客,一边微笑着与客人闲谈,一边行云流水的替客人泡茶,瞧着心情还不错。
“乔助,乔助。”
乔晓凡回过头,见同事躲在承重柱后边一个劲朝她招手,心中有数,只佯装没数,走过去问:“怎么了?有事?”
同事含羞一笑,递过来一杯橙C美式:“小林今天又没来上班啊?”
“嗯,看样子今天是不来了。”
“连着两天没来上班,也没请假,她不能是自离了吧?”
“不好说。”
“太奇怪了,你说她跟秦总出差几天,怎么就不来公司了呢?”
我还一肚子问号呢,你问我我问谁去。乔晓凡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只是一笑:“不来也正常,说到底年纪小,你看现在社会上那些十九岁二十岁的年轻人,哪个能脚踏实地朝九晚五的上班,且折腾呢。”
“哎,你说也是,何况小林模样还好……可惜了,我的精神食粮啊。”
“什么精神食粮?”
“就是,好看嘛,她在公司多赏心悦目,我上班都不觉得累了。”
唉声叹气的回到工位,“不加班”点开群聊,沉重地敲下一行字。
[不加班:我嗑的CPBE了T_T]
[吃啥:???真不干了???这也太突然了]
[A:办离职手续了吗?就直接不来了?]
[不加班:还没,但听乔助的意思是这样]
[吃啥:啥啊,不是说俩人单独去北城出差是谈上了吗]
[不加班:百万说的,胡嗑一气!]
[吃啥:有没有可能是给秦总那边请假了]
[不加班:家人,多关心一点叭,昨天不是说了吗,秦总找乔助要了小林的入职资料,你说要入职资料能干嘛?肯定是联系不上了,找她家住址和紧急联系人]
[年薪百万:问题就出在这!不管是正常离职还是自离,不想干了直接说一声就好了,为什么要搞失联呢?还有,你们不觉得这个时间节点很巧妙吗?俩人刚单独出差回来欸]
[A:不懂……]
[不加班:隐约能品出一点爱恨纠葛]
[年薪百万:没错!就是小情侣吵架的感觉!]
[不加班:可秦总今天心情挺好的啊]
[年薪百万:年上是这样的,总不能逢人就哭诉被比自己小八岁的女朋友断联了吧?]
[年薪百万:不过年下真可恶!所以说找女朋友不能找年纪太小的!处理感情问题的方式居然是玩消失!换做我真的要气死!]
[A:……百万竟是在真情实感的嗑]
[不加班:哈哈哈哈一起嗑吧,挺有意思的,跟追剧似的,感觉上班都有盼头了]
[吃啥:所以小林到底还来不来啊,她真离职了不直接大结局了吗?]
[年薪百万:我赌八百!肯定来!]
[A:那我赌不来]
[不加班:我赌来吧,这是我美好的期许]
[吃啥:不来加1,这样好算账]
秦玉京全然不知公司里正有员工开设赌局。
临近中午,合作方提出共进午餐,秦玉京自然笑着答允,同她一道出门。
目光扫过办公室对面空置的工位,上方并没有什么私人物品,杯子是从茶水间拿来的一次性纸杯,架子上摆放着某个同事送的多肉盆栽,鼠标旁放着两袋海苔味饼干,大概也是别人送的。
秦玉京一边往电梯里走,一边后知后觉地想:这个人上班也有一段时间了,竟然连自己平常喝水的杯子都没有准备。
原本平静的心,忽然又涌起波涛。
怪她自己,她忘了林玄一开始就不是诚心要做这个司机,她来到她身边,从来都目的明确,怎么会甘愿做一个按时领薪水的司机。
付出没有得到回报,就果断离开,及时止损。
这很好。
“玉京?你怎么了?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没事,有点低血糖。”
“我说的呢,是不是没吃早餐?要不我们就在楼下随便吃点吧。”
“真没事,你不都订好餐厅了吗。”
“那你别开车了,坐我的车吧,待会我再把你送回来。”
她说到这里,话锋一转:“怎么没瞧见你那司机?我可听人说你找了一个相当标致的司机,还想着今天来能一饱眼福呢。”
秦玉京笑笑:“哪有那么夸张。”
“欸,我听着不像夸张,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没鼻子没眼那可吓人了。”
“哈哈哈哈哈,你就吊我胃口吧。”
秦玉京微笑。
虽然只是短短几句话,但不难听出有人在背后谈论过她,连带着提及到林玄,既然有鼻子有眼的提及了,摆到桌面上的就不可能只有相貌。
秦玉京完全可以想象得到,那些人是如何含糊其辞,如何点到为止,如何相视一笑,如何心领神会。
一句讳莫如深的“不聊了,不聊了”,堪比经典文学里的不写之写,是让人浮想联翩的完美留白。
早在秦玉京决定让林玄到她身边做司机的时候,就知道有一句“不聊了”在等着她。
那时她还想着,清者自清,往后日子长了,林玄渐渐有了一个踏实工作的样子,谣言自会散去,所以不必辩解,更不必放在心上。
如今倒好,林玄连个喝水的杯子都没有损失,不负任何代价的抽身离去,她却要想办法收拾这一地的烂摊子。
秦玉京眼里闪过一道冷光。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轻易放过林玄,不然,林玄恐怕还以为她和杨见青是一样的人,想撩拨就撩拨,想甩掉就甩掉。
一声消息提示音打断了秦玉京的思绪。
不顾身旁滔滔不绝的人,秦玉京垂眸从包里拿出手机查看。
是佣人发来的微信,说刚刚带猫去附近的医院做检查,一打开航空箱猫就跑出去了。
第30章 第 30 章:屏幕上司机小林四个字。
听到猫叫声,孙进宝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去开门。
见到站在门口的林玄,她不禁问:“你怎么回来了?”
“我先洗个澡,待会再说。”林玄走到门口,又转过头看孙进宝,一双琥珀似的竖瞳泛着幽光:“有吃的吗?”
“呃……泡面?加两个煎蛋?”
“可以。”
林玄去洗澡了,孙进宝打开燃气灶和油烟机,烧上小半锅热水,又将平底锅放到另一个灶上,烧热,倒油,打入两枚鸡蛋,伴随着滋啦啦的响声,孙进宝又想起自己的妈妈。
妈妈每次煎蛋都能煎的很圆,外边酥酥脆脆,里面却是糖心的,浸满方便面的汤汁,一口咬下去别提多好吃了。
孙进宝想妈妈了。
不过还好,万物轮回的过程是温柔而慈爱的,从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感到孤单。
孙进宝知道,妈妈正在另一个世界里,陪伴着姥姥,等待着她,当她去往那个世界,姥姥才会进入轮回,开启新的人生,那时候妈妈身边又有她了,她会和妈妈永远永远的在一起。
死亡意味着团聚。
可活久一点,就意味着妈妈可以和自己的妈妈相处更久一点。
孙进宝想妈妈,却还是要长长久久的活,快快乐乐的活,她要吃很多没吃过的东西,体验很多没做过的事,等到了那个世界,再一样一样讲给妈妈听。
面煮好了,孙进宝将煎好的荷包蛋夹进面汤里,转过身大声道:“你洗完没!快出来吃!”
林玄关掉吹风机,穿着棉质睡衣,顶着半湿不干的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径直走到那碗面跟前:“谢谢……”
“咦,咋有气无力的,恩人姐饿着你了?”
“她给我买了猫粮,猫罐头,还煮了鸡胸肉,我没吃。”
“你就因为这个跑回来了?家人,别胡闹了,这年头讲究科学喂养,做家猫就只能吃这些,你想吃大鱼大肉得到垃圾堆里翻,哦,对了,现在时兴垃圾分类,厨余垃圾你都够呛能吃着。”
林玄咽下嘴巴里的煎蛋,摇摇头:“不是为这个。”
“那为什么,求你了,别挤牙膏一样,快点说好不好。”
“……她们要带我去医院。”
“去医院有什么稀奇,这也算正常流程,捡只猫回家,肯定得先送去医院看看有没有寄生虫什么的。”
“……”
“哦!”孙进宝反应过来:“我知道了,你怕做绝育,啧,还真别说,这倒是个大问题,开膛破肚可不是闹着玩的,尤其以你这种情况,保不齐猫身做完绝育人身也会留疤,那一长条疤跟做了剖腹产似的,咱可是未婚未育的一只小猫。”
林玄化形化的不好,到现在腿上还有几处当年被狗咬留下的疤痕,
“嗯,所以我从宠物医院跑掉了。”
“确实有点难办,你这和我当初的情况还不一样,我当初没化形呢就被我妈妈抱回家了,猫粮吃着也挺香,关键那会还没有猫一定要绝育的概念。”
“所以现在应该怎么办?”
“嗯……让我想想,我得想想。”孙进宝说完,见林玄兴致不高,便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这条路走不通不是还有另一条路吗,你……我嘞个豆!我才想起来!说好的留个后手!你怎么不知道请假啊!恩人姐找不到你直接把电话打到我这来了!差点给我吓尿裤子!”
林玄抬起头:“她说什么?”
孙进宝是做主播的,口条十分了得,讲起故事来更是绘声绘色,听林玄这么问,马上就一人分饰两角演绎起和秦玉京的通话。
只是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忍不住扬声:“请你转告林玄!记得回公司办离职手续!”
“她让我离职?”
“是这个意思,谁叫你不请假。”
“……”
“悔之晚矣,我看恩人姐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你这条路算是被你自己搞砸了,趁早收拾收拾做绝育去吧。”
相较于开膛破肚,从肚子里掏出点东西再缝上,朝九晚五的工作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好烦。
林玄恹恹地放下筷子:“我不吃了。”
孙进宝瞪大眼:“还有这么多呢!煎蛋你才只吃了一个!”
“没胃口。”
“败家子!!!”
林玄没理她,拖着沉重的脚步回了房间。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电量只剩薄薄的百分之五。
连接好充好电器,林玄点进微信,从和秦玉京的聊天界面里看到自己的照片。
拍的真不错。
但现在不是自我欣赏的时候。
林玄举着手机躺到床上,忍不住叹气。
不想做绝育,那用猫身去报恩的这条路就走不通,还是得工作,得想办法让秦玉京原谅她的无故旷工。
林玄点开对话框,想说点什么,又不太敢,怕秦玉京发脾气。
算了。
伸头是一刀,做绝育也是一刀。
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去做个绝育,再吃上十几年猫粮。
林玄抿着唇,指尖轻触屏幕,在键盘上敲击,很快输入了一行字。
……
手机发出“叮咚”一声响,清脆,短促。
秦玉京视线短暂地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向桌上的手机。
屏幕上司机小林四个字,像针一样刺进眼球里。
秦玉京僵了几秒,才注意到备注下方那一行字。
[秦总,我回来了,对不起。]
在秦玉京的注视下,屏幕很快熄灭了,没有新消息,没有任何解释,仿佛只是一则通知。
秦玉京几乎要冷笑。
她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又将视线移回到电脑屏幕上,继续处理未完成的工作。
有人敲响玻璃门:“秦总。”
“请进。”秦玉京一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她轻咳一声,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乔晓凡走进来,将两份文件放在她桌上:“秦总,你感冒了吗?嗓子好像有点哑,要不要喝点冲剂。”
“没事。”秦玉京拿过合同,一页页翻看,大致确认后在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转而又去拿另一份。
“叮咚。”
一声微信提示音,两人都有了反应。
秦玉京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暗着。
乔晓凡作为助理,自然是不会错漏任何一条新消息,感受到口袋里的震动,立刻拿出了手机,情不自禁地“欸”了一声。
秦玉京抬眸看她。
乔晓凡毫无所觉,确定了消息内容后才抬起头来与秦玉京对视:“秦总,小林说她明天来上班。”
“……”
乔晓凡还是反应快的,见秦玉京不语便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准确的说是将手机放到了秦玉京的面前。
秦玉京垂眸,一眼扫过聊天界面。
乔晓凡:[111我开去做保养了]
乔晓凡:[埃尔法加完油了]
乔晓凡:[123加完]
乔晓凡:[今天还来公司吗?怎么不请假?]
乔晓凡:[怎么不回消息?出什么事了吗?]
林玄:[明天去]
从林玄上班至今,总共就给乔晓凡发了这三个字,多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秦玉京目光上移,看向乔晓凡:“让她现在就来公司,办离职手续。”
这个节骨眼上乔晓凡哪敢多说一个字,她躬身拿回自己的手机,一字不改的回复了林玄:[秦总让你现在就来公司,办离职手续]
她消息回完,秦玉京那边也签好了文件,两份文件一齐推过来:“好了,你出去吧。”
乔晓凡斟酌着问:“那等小林来,是直接带她去办离职,还是……”乔晓凡一边说一边谨慎的观察着秦玉京的神情,但凡秦玉京露出一丁点不耐烦的怒容,她会马上闭嘴,离开办公室,办好林玄的离职手续。
可秦玉京脸上并没有怒容,甚至于没有什么表情,倒显得有几分紧绷。
乔晓凡适时的改了口:“秦总,我多一句嘴,小林毕竟年轻,不是像我们这个年纪,天塌下来都得照常上班,兴许是遇到了什么事,心里不舒服,就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休息两天……年轻人嘛,做事情都不考虑后果,我觉得,要不给她个机会解释解释,起码她工作能力还是有的。”
乔晓凡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自己都嫌自己絮叨了。
但秦玉京没有打断她。
一直到她说完,秦玉京才淡淡地开口:“去忙吧。”
领导说话不要看她说了什么,要看她没说什么。这是谁的名言,乔晓凡觉得太有道理了。
秦玉京没有拒绝让林玄解释,那就是让林玄解释。
请问,谁家正经老板,司机连着无理由旷工两天,还让解释解释原因?
乔晓凡终于可以确定,秦玉京和林玄之间,的的确确是关系不简单。
她强忍着激动的心情退出办公室,看着在座勤勤恳恳工作的同事,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狠狠大笑一场!
老天保佑!祖宗显灵!她乔晓凡眼看着就要给老板办私事了!
不过当务之急,是给老板一个台阶,让秦玉京顺理成章的把林玄留下来。
乔晓凡偷偷摸摸的走到角落里,拨通了林玄的电话。
万幸,这个从来不理人的大小姐今天接了电话。
乔晓凡忙道:“你在哪呢小林,还想不想干了?”
“……想。”
“想干你还不赶紧来公司,什么明天明天,等到明天黄瓜菜都凉了。”
“秦总不是叫我去办离职。”
“废话,你连着旷工两天,电话电话不接,消息消息不回,秦总不叫你来公司办离职难道还叫你来公司开表彰大会啊?”
“那我不用离职?”
这话该怎么说呢。
乔晓凡思索了一下,才开口道:“那就看你怎么和秦总解释了,反正我是在秦总面前帮你美言过的,只要你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让秦总不忍心开除你的解释,你这工作就能保住。”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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