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该角色已解锁

    御疏对于奉彦的脆弱感到震惊。

    哪怕他知道自己失去了两年的记忆,哪怕他知道于奉彦如今的状态也有自己的参与,御疏也还是觉得割裂。

    自己面前这一滩黑色的物体真的是于奉彦吗?

    那个总是对他冷嘲热讽的于奉彦?

    “你还活着吗?”御疏想要伸手戳一下于奉彦,他的手伸到一半就缩了回来,一想到那是于奉彦,御疏就觉得不适应。

    于奉彦察觉到了御疏的动作,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点:“先说好,不管你感受到了什么情绪,你都别开口。”

    御疏下意识想问“凭什么”,可紧跟着于奉彦就说:“因为我怀疑我会崩溃,我需要一点体面。”

    这种说法实在太可怜了,御疏默默收回了质问,有些不自在地嗯了一声。

    “是这样的,我也以为我们之间会发生激烈的冲突。”于奉彦的语气很平静。

    御疏点了一下头。

    “其实我们在一起之后也经常发生一些摩擦,我们的流程一般是动嘴、推搡,然后开始打架。”于奉彦继续道。

    御疏不可置信:“你不是说我们是爱人吗?为什么爱人还会打架?我们……呃,你们的感情很差?”

    你们?于奉彦感觉自己被伤到了。

    御疏察觉到了于奉彦悲伤的情绪,随后他看着摊成一张黑饼的于奉彦慢慢蠕动着远离了自己。

    “抱歉。”御疏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那么自然那么顺滑且没有心理负担地向于奉彦道歉,“你……你就不能强硬一点吗?”

    “我也觉得我能强硬起来,但是我做不到。”于奉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窝囊成这样,“我不久前还说过你可以怨恨我,不过怨恨不意味着我不会反击。”

    摊成液体的于奉彦忽然开始聚拢,嘭的一下变回了黑色小圆球:“但我也没想到我没办法反击你,不过我不觉得这是我的问题。”

    “如果你的记忆还是完整的,你讨厌我,我一定会质问你,问你为什么会这么看我。”于奉彦的两个圆手上下碰了碰。

    于奉彦这是在敲击自己的掌心吗?

    御疏总觉得于奉彦的举动特别神奇。

    “但你现在失去记忆了。”于奉彦两个圆手一摊。

    御疏:“所以你觉得我现在是个病人?”

    “不,我只是很清楚你现在为什么讨厌我。”于奉彦相当失落,“我不需要追问你‘为什么’。”

    “你觉得我自私又冷漠,你目睹了我对那位田老师的背叛,顺便一提,那位田老师从我小时候就开始攻略我了,他一次一次地尝试他的攻略计划,事实上我已经很优秀了,起码我没开始报复社会。”于奉彦也不太乐意把那位田老师的事反复拿出来掰扯,但他还是希望能在御疏面前挽回自己的形象。

    御疏相当诧异:“从你小时候就开始攻略你是什么意思?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把这称为养成系,但我不认同。”于奉彦大致解释了一下,“总而言之,我明白你眼里的我是个完全背离你人生观、价值观的个体。”

    御疏其实更想了解于奉彦小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遗憾那个老师居然没有被绳之以法,但于奉彦已经把那个话题揭过去了。

    “而且我们上学的时候合作得并不算愉快。”于奉彦的语速很快,“换位思考,如果我失去了这两年的记忆,又得知你成了我的爱人,我一定会觉得无比痛苦,因为在两年前的我眼里,你就是一个执着于假大空的理想、怀抱不切实际的正义感的蠢货,我会感到无比痛苦,恨不得杀死你。”

    御疏:……

    御疏:“我现在相信你是于奉彦了。”

    “可我们现在处于不同的时空,我没法让你认识我。”于奉彦有些颓废。

    “你不能向我介绍吗?”御疏早就发现了这个于奉彦没有那么讨人厌,也许这个于奉彦说的东西他能听进去。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面前的于奉彦只是个小黑球,小黑球的外形给于奉彦的声线美化了许多。

    “介绍?”于奉彦听到这个词之后轻轻笑了一声,“介绍只是讲故事,讲一段你现在无法理解的故事。”

    “为什么?”御疏问,“很复杂吗?涉及了什么很深奥的知识吗?”

    “不不不,相反一点都不复杂,你能理解其中的逻辑,只要我讲得够详细,你甚至能弄清这些事件里的每一个小细节。”于奉彦的圆手在身前划了一个正圆。

    他用两个椭圆的脚站起来,开始背着圆手在床上走来走去:“可是听故事和身临其境是两回事,你能理解,但你复刻不了那样的心动。”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御疏更不解了。

    “因为你是两年前的御疏,无意冒犯,但你的确是更幼稚的那个。”于奉彦走到丑丑身边,开始用圆手抚摸丑丑,“你不会喜欢我,我很清楚。”

    这个时期的御疏就是不可能喜欢于奉彦的。

    要说这两年于奉彦对什么的感受最深,那就是人的善变。

    他们互相仇视了几十年,但他们依旧能够爱上彼此,于奉彦能够详细地描述自己是如何爱上御疏的,不可否认的是,在面对那些该死的系统时,御疏那该死的执拗对于奉彦来说是稳定可靠,唯一值得信任的事物。

    他无法放任御疏的死亡,他喜欢御疏待在他家。

    那种感受始终很清晰,足够安静的时候于奉彦总能回忆起那种感觉。

    他的人生重新开启、他的厌恶逐渐转化为一种让他有些无措的喜爱,他想让御疏留在自己身边,他想把御疏摆上置物架,就像自己收藏的那些旧物那样。

    强烈的占有欲让于奉彦的感情更加浓烈,直到于奉彦十分熟悉的那具身体被于奉彦的欲望染上别样的色彩。

    对于爱情,于奉彦始终坚持自己的看法,绝大多数时候这是一个互相扮演的游戏,各自套入不同的角色,模仿那些爱情故事,直到投入得太多,直到覆水难收,只能捆绑着互相走下去。

    但于奉彦觉得自己有些不同,他对爱情没有什么期待,他期待的从来都是深度绑定。

    可是很显然世俗的朋友关系不足够把另一个个体死死地绑在自己身边,因为朋友是有边界感的,而爱人不同。

    “爱人”这个身份足够权威,足够病态。

    想想那些闪婚的人,他们在爱情发生之前从来没有打过任何的交道,只是因为荷尔蒙的迸发而相信彼此之间能靠这点荷尔蒙支撑未来的人生。

    这种行为放在任何时候都是不妥帖的,但只要有“爱情”,似乎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至高无上的爱情。

    “你没亲身经历那一切,你不知道当时你为什么会对我产生感情……说实话,人心隔肚皮,我也不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我只能猜测。”于奉彦继续用圆手抚摸丑丑,“你没有那样的经历,我更不可能带着你去复刻那时的场景。”

    于奉彦在琢磨要不要像对待御疏一样对待丑丑,要不要让丑丑永远陪着自己。

    但于奉彦在犹豫,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犹豫。

    想想吧,丑丑只是只猫,猫脑子能有多聪明?

    但丑丑其实也不蠢……它上次为了抓蝴蝶把自己缠在秋千绳上,差点自己把自己吊死,于奉彦至今都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它不蠢吗?

    其实能用秋千上吊也不是所有猫都能做到的,说不定丑丑是个天才!

    于奉彦的圆形黑手忽然在自己的圆形身体上敲了一下。

    御疏:?

    接受现实吧于奉彦,猫的智商再高也不可能去思考什么宇宙的奥秘的,这是一件好事,没那么聪明意味着它能够陪伴自己很久很久,它不会思考未来意味着什么,它只关心自己的小小天地。

    它不会思考第二天醒来还有没有熟悉的人记得自己,它不会像姜晚鸣一样可悲,全身的毛都变成灰白色,它会永远都像一团霉菌……世界上最可爱的霉菌。

    它永远不会……不会……

    “御疏。”于奉彦忽然喊出了声。

    “怎么了?”御疏不解。

    “你现在痛苦吗?”于奉彦问。

    御疏点头:“我确实很难受。”

    于奉彦重新转向御疏,他知道现在的御疏不可能掩饰自己内心的想法:“能具体一点告诉我为什么吗?”

    “如果你要听实话的话,现在这一切都让我很痛苦。”御疏说,“我的工作没了,我不知道自己明天该干什么,我的父母不在我身边,我也不清楚他们是否还好。”

    “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转头,世界就变得不一样了,也许你说得对,喜欢你的是那个拥有两年经历的我,而现在的我无法理解这一切,我只觉得荒唐,只觉得迷茫。”御疏如实道,“我觉得这像个恶作剧,或者说我希望这是个恶作剧。”

    于奉彦看向御疏,御疏继续说:“如果是恶作剧的话,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你能明白吗?如果是恶作剧,那么我戳破这一切之后,我的人生就能回到正轨。”

    于奉彦:……

    于奉彦:“也是哦。”

    “那个,你能别跑了吗?”御疏询问于奉彦。

    “为什么?你和我待在一起应该会很不自在。”于奉彦不解。

    “因为我会很愧疚,我不讨厌你现在的性格,你一跑我总有一种自己挤占了你的生存空间的感觉。”御疏现在住的这个房子是于奉彦的,他摸的猫也是于奉彦的,但他把于奉彦给挤走了。

    于奉彦:“怜悯吗?好吧。”

    “你能变回本体吗?”御疏问。

    “本体?我现在这个就是本体,如果你说的是人形的话,我可以做到,但如果我没记错,你现在应该很反感我的模样。”

    “你不用管我,你可以假装和平常一样,我无所谓。”御疏安抚道。

    于奉彦不觉得他可以和平常一样,毕竟他和御疏的互动包含了亲吻和更进一步的互动,而现在的御疏估计还不知道自己父母对彼此的身体是有渴望的。

    “哦,好,我可以和平常一样。”小球的体积扩大拉伸,变成一个人形。

    御疏注视着于奉彦身上逐渐出现的皮肤,他忍不住哇了一声,而于奉彦则是熟练地拿被子遮住了自己的隐私部位:“希,希望你不要太生气。”

    御疏:“生气什么?”

    于奉彦耸肩:“对我这张脸。”

    御疏确实正盯着于奉彦的脸,他没看过这张脸上露出这么窘迫的表情。

    于奉彦的面部肌肉真的能完成这个表情吗?御疏还以为于奉彦只会微笑。

    另一边,于奉彦的一部分身体其实还没有归位,0327搂着小黑球奔向了于奉彦指定的目的地。

    赵肃端着茶眺望远方,今天他的爱人去她的朋友家做客了,赵肃独自坐在阳台上望着星空思索自己的过去。

    年纪大了似乎总喜欢琢磨过去的那点事,赵肃喝了一口酒,再抬头的时候他发现星空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漆黑。

    “老师。”于奉彦的声音就在他耳畔响起。

    赵肃:“……你是不是离我的脸太近了?”

    于奉彦往后飘,赵肃这才看到了黑球的全貌,看清了两个蓝色小方块,赵肃有些意外:“我都不知道你会飞。”

    “不知道是正常的,因为我不会,只是星灯给我弄了个小装置。”于奉彦早就发现了,自己的行动能力相当有限,他只能杵在原地不断膨胀着进食,破坏性不小,灵活性基本等于无。

    “我以为你正在度蜜月。”赵肃总算确定了自己不是喝酒喝疯了。

    “我们是在度蜜月,但我最近总有些担忧。”于奉彦没把御疏的情况说出口。

    “我最近辗转反侧,我不明白这样到底是不是正常的。”于奉彦有些郁闷,“我就这么强行把他绑在我身边……”

    赵肃指了指自己:“你问我?”

    于奉彦的方片眼睛上下晃了晃,赵肃觉得那是在点头。

    “我觉得这不正常。”赵肃直白道。

    “我也觉得!在了解姜晚鸣的经历之后我觉得长生并不是一件好事。”于奉彦想要坐到一边的椅子上,结果赵肃伸手将这个圆球捞到了自己的腿上,顺便给于奉彦塞了一块饼干。

    于奉彦看了看自己手里五颜六色的卡通饼干,不理解赵肃这是干什么。

    “这是我重孙女自己爱吃的东西,她给我们带了一些过来,我觉得味道还不错,就是太甜了,如果我还年轻我一定喜欢这些。”赵肃摸了摸于奉彦圆溜溜的身躯。

    “你听过童话故事吗?”赵肃问他。

    “听过,挺多的。”于奉彦说。

    赵肃点点头,随后他问了一个颇为深刻的问题:“你觉得人生是什么?”

    于奉彦:……

    于奉彦一下子被问懵了,在想了一会儿之后他说出了一个颇为标准的答案:“是一场旅途?”

    “哈哈哈哈,差不多,不过我个人觉得这是一场麻烦的旅途。”赵肃撑着自己的脑袋轻声说,“所有人都在不断地遇到各式各样的麻烦,这时候我们靠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撑过去,自认为自己‘战胜了’,自己‘成长了’,然后新的麻烦接踵而至,直至死亡。”

    “童话故事总会在大危机结束之后停止,看多了它的孩子以为只要打败最大的那个困难,未来就是一片坦途。”赵肃笑着说,“我那些重孙就是这样,我总是不忍心告诉他们真相,有些扫兴的话没必要太早说出口,这样对谁都不好。”

    “你觉得我们的未来有可能出问题吗?可我们和姜晚鸣不同,我们没有什么改变世界的念头,我们只在意自己的生活。”

    “我无意刺激你,但是姜晚鸣的那个好伙伴死了,据我所知那个克拉塞尔人是自杀。”赵肃撇了一下嘴,“姜晚鸣想留下他,但他强行退场了。”

    退场……

    御疏有退场这个选项吗?

    不不不,等等!自己凭什么给御疏“退场”的选项,是他选择和自己在一起的,他没资格擅自离开。

    可想到这儿,于奉彦脑中又控制不住地开始出现那个陛下的结局。

    “天呐。”于奉彦用圆球捂住了自己的脸。

    赵肃拍了拍于奉彦:“想开点,不要那么悲观。”

    于奉彦松开圆手。

    “你未来还有那么漫长的人生,说不定对你整段人生来说这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苦恼呢?只要想到未来的某一刻,那个于奉彦会羡慕如今的这个你,因为你的痛苦是如此的不值一提……这样你会不会好过一点?”赵肃问。

    于奉彦:“换位思考你会开心吗?”

    “我的人生快走完了,我老得都要死了。”赵肃居然还有些得意。

    于奉彦已经陷入了呆滞,他感觉自己被彻底地带入了恐慌之中。

    御疏在感受到情绪之后下意识伸手放在了于奉彦的后背上。

    放上去之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做,于奉彦讨厌和别人太亲密。

    可于奉彦什么都没说。

    御疏有些狐疑地上下抚摸于奉彦的后背,于奉彦依旧没有反应。

    真给摸啊?

    那,那头发能摸吗?

    御疏伸手往上,他的手抚上了于奉彦的后脑勺,认真地搓来搓去。

    于奉彦:……

    于奉彦:“肆意折腾死对头是不是让你特别亢奋。”

    御疏:“呃,我……”

    于奉彦:“御大组长,诚实。”

    “你的肚子我也能摸吗?”御疏很好奇。

    于奉彦:“我和丑丑不是一个种族。”

    御疏:“抱歉。”

    于奉彦:“不过你如果坚持的话,也不是不行。”

    御疏:“我的天呐!”

    第112章 你都看了些什么啊

    御疏望着面前丰盛的食物,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尽管他非常清楚自己身边的这位于奉彦和自己记忆里的那位完全不是一个人,御疏也还是觉得自己在做梦。

    于奉彦以前是完全不让碰的,当然,除非他们俩凑在一起打架。

    这种不让触碰仅针对御疏,御疏也没兴趣和于奉彦勾肩搭背,或者说御疏从没有跟自己父母以外的人勾肩搭背过,他觉得这完全没有必要。

    “你没必要给我做饭,我喝点营养液就可以了。”御疏说。

    “你已经很久没有喝营养液了。”于奉彦笑着坐到了御疏的对面,他脑袋上的黑发被扎成了两个小辫。

    “那个你不打算拿下来吗?”御疏指着于奉彦头顶的小辫问于奉彦。

    这两个小辫是御疏折腾出来的,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做出这么幼稚的行为,但不管他做什么于奉彦都不反抗,御疏越来越得寸进尺,最后他从星灯那儿拿到了两根头绳,给于奉彦扎了两个小辫子。

    于奉彦指了指自己脑袋顶上的辫子:“这个?我以为你看着这个会很开心。”

    他晃了晃脑袋,头顶的小辫也跟着动了动:“看着自己讨厌的人滑稽的样子心情确实会很好,你要用光脑拍个照吗?”

    “我,我现在没有那么讨厌你。”御疏连忙澄清。

    于奉彦压根不制止他过头的举动,还给他做饭,这种时候自己如果嘲笑于奉彦的形象感觉像是一种霸凌:“我只是觉得这两个辫子跟你整体的造型不搭。”

    “哦,好吧。”于奉彦取下了自己头上的头绳,那两撮头发蓬了起来。

    “你要梳一下吗?”御疏问他。

    “不用,我不是很介意这些。”于奉彦低头喝了一口饮品。

    御疏也垂下头吃菜,在尝到食物味道的瞬间,御疏眼睛睁大了,他感觉这是自己尝过的最美味的食物。

    不过考虑到另一个自己和于奉彦在一起待了那么久,而于奉彦又说御疏早就学会了烹饪,于奉彦知道自己口味偏好是一件很合理的事。

    “很美味。”御疏认真地对于奉彦说,“谢谢你。”

    “吃到美味的食物要跟做饭的人道谢么?你的个性倒是永远都不会变。”于奉彦冲着御疏笑了笑,“总是很懂礼貌。”

    御疏连忙重新低下头。

    在得知这两年发生的一切后御疏发表了一些自己的看法,他觉得自己和于奉彦太不负责任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于奉彦表示这件事太过复杂,而御疏怀疑于奉彦诱导了自己,当时于奉彦沉默了。

    御疏感受到了自己胸腔里属于于奉彦的那份愤怒,他做好了面对于奉彦怒火的准备,而于奉彦最后却没有对他发火。

    “我理解你为什么这么想,但这会让我很伤心。”当时于奉彦注视着他的双眼认真道。

    御疏愣住了。

    “的确,我的部分行为在你看来也许没那么光明正大,但我不认为自己是个坏透了的混蛋。”于奉彦之后又剖析了自己为什么没有安全感,为什么会羡慕那些父母双全的同龄人,他也曾对未来怀抱希望,哪怕他早就意识到自己的未来也许不会多好。

    御疏很清楚于奉彦的经历,当然,不包括和田老师相关的那一份。

    他知道于奉彦也许是可怜的,但可怜并不能成为他冷漠狡猾的理由,御疏不可能为于奉彦动恻隐之心——在今天之前他都是这么想的。

    看着于奉彦低垂的脑袋和捧着杯子摩擦杯壁的动作,御疏反思了一下自己,他发现自己对于奉彦最大的意见是那场大火中于奉彦的表现,可现在来看,他和那位田老师并不是普通的资助者和被资助者的关系。

    而在感受到于奉彦心中的窘迫后,御疏下意识道了歉。

    他以前从不向于奉彦道歉。

    御疏发现于奉彦心中总是挤满了负面情绪,就比如现在,于奉彦开始自我厌恶了。

    御疏抬头看了一眼头发凌乱的于奉彦,而于奉彦冲他笑了笑。

    现在于奉彦在想什么呢?是什么让于奉彦感到自卑呢?

    于奉彦感觉自己精准地拿捏了御疏,御疏果然很吃装可怜这一套,为什么自己以前没发现呢?

    哦对了,自己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这么做。

    于奉彦感觉自己也不算装模作样,他的感情足够真诚,毕竟御疏能感受到他的情绪。

    于奉彦的确是在把自己的过往剖开,而御疏无论作何反应,都在于奉彦的意料之中。

    看吧,他可以控制好御疏,哪怕出现了这么麻烦的状况。

    控制……吗?

    想到这儿的时候于奉彦总为自己的掌控欲感到震惊,他很像个想把所有美好的事物都留在身边的控制狂吗?

    考虑到自己满屋子旧物,他觉得自己很有潜力。

    可他也只是想留下御疏和丑丑。

    当然他的亲人也只有御疏和丑丑。

    或许他得想办法给御疏一个退出键,如果御疏接受不了,他能选择离开,能彻底回归人类的身份。

    也许自己能把那些遍布御疏身躯的藤蔓给抽离,或者彻底把控制权交给御疏?

    这种事不可能做到吧?

    不知为何,于奉彦总觉得自己能做到,能彻底将控制权交付出去,并且不再窥探御疏的内心,御疏也无法窥探自己的内心。

    真正的爱应该给予彼此自由。

    于奉彦的门牙咬断了植物的茎。

    如果给予御疏自由了,那自己和御疏成为爱人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爱情本来就是个病态的东西,这东西的本名应该叫“侵占合理化”,他需要向谁证明他的爱情是健康的?完全不需要啊!

    他现在知道御疏在考虑些什么,他知道御疏对自己的敌意没那么深了,御疏还总是探究自己。

    没了这种心灵相通,他们会多很多没必要的误会不是吗?

    温柔一点,将御疏困死在自己身边,这是他自己选的。

    于奉彦不断地说服自己,最后他沮丧地给自己下了个判断——自己就是个控制狂。

    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地争夺掌控权?

    因为想把未来的确定性紧紧握在自己手里吗?

    “于奉彦。”御疏的声音让于奉彦抬起头。

    于奉彦看向御疏,御疏继续说:“呃,我也许不应该这么问,毕竟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位御疏。”

    于奉彦点了点头,他看着御疏的脸,心中的愧疚更甚。

    “你有没有想过活得开朗一点?”御疏问他。

    于奉彦:……

    “什么?”于奉彦以为自己听错的。

    “开朗一点,阳光开朗。”御疏继续说,“你变温柔了,但我总觉得你也变阴郁了。”

    于奉彦微微侧了一下头:“是这样吗?”

    “比如现在,你为什么在自责?”御疏问他。

    于奉彦抿了一下嘴唇:“因为我想要彻底地占有你这个人,我准备装可怜把你困在我身边。”

    御疏:……

    御疏缓缓放下了餐具。

    “吃吧,我没在食物里加东西,这只是我面对漫长人生时必然的恐慌。”于奉彦抬手示意御疏继续进食,不用管自己。

    “你知道这样不太道德吧?”御疏轻声问。

    “知道……但你记忆里的我是个道德感很高的人吗?”于奉彦笑着反问。

    “我感觉不太算,但已经过去两年了,而且你还为人类牺牲了。”御疏觉得于奉彦应该有所长进。

    “我只是选择牺牲,不是变成了什么不得了的正义使者。”于奉彦继续吃饭,“你现在该懊恼我没死,所以我会继续尝试绑定你。”

    御疏消化了一会儿于奉彦的话,而他张嘴还没出声时,于奉彦又开口了:“其实我死了我就能够拥有所有人类了。”

    “这个我倒是知道。”御疏只是在思考另一件事,“你想绑定我是因为你缺爱吗?”

    于奉彦:“你可以这么想,我这样的经历,缺爱很正常。”

    御疏:“你确定你是想让我当你的爱人?”

    于奉彦:“嗯?”

    御疏:“而不是父亲之类的?”

    “……噢,我差点忘了你那个可爱的脑回路。”于奉彦继续微笑,“接下来我要说一些对你而言过分残忍的事。”

    御疏警惕了起来。

    于奉彦扯了一下嘴角:“我们发生了关系,负距离的关系,没有依靠仿生人。”

    御疏倒吸一口凉气:“你是变……”

    “变态?我不是。”于奉彦拿起饮品喝了一口,“事实上在喜欢上你之前,我因为个人经历有些特殊,所以没有这方面的欲望。我知道你是有的,你靠转移注意力解决问题,而我没有这种烦恼。”

    “我怎么什么都说了?”御疏伸手撑住自己的额角,他的表情很凝重。

    于奉彦有些紧张地喝了一口饮品,压制自己心中的慌乱。

    这样说出来有助于阻止自己的占有欲吗?

    “原来我……”御疏再次开口了,他看起来很懵。

    于奉彦重新看向御疏。

    御疏:“原来我是一个尤物吗?”

    于奉彦:“噗!!咳咳咳!”他嘴里的饮品全部喷了出来。

    “我从来都不知道。”御疏很震撼。

    于奉彦也很震撼:“咳,对我来说你很有吸引力,但是……”

    “但是你说你遇到我之后就有了欲望。”御疏连忙道,“这只有小说故事里的‘尤物’能解释得通。”

    “一般爱人哪里有亲自发生关系的?!”御疏伸手把自己衬衣最顶上的扣子给扣上了,他得更注重仪容仪表一些,免得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于奉彦:“你父母就亲自发生关系了。”

    御疏再次震惊:“他们发生了关系?”

    于奉彦点头。

    御疏:“他们也是尤物吗?”

    于奉彦沉默。

    御疏继续说:“所以这是一种遗传?”

    于奉彦:“你肯定不是人类。”

    “那我是什么?”御疏以为自己又错过了什么重要信息,原来自己也是某种外星人?

    于奉彦想了想,最后他说:“按照你现在的志愿,你去做魅魔吧。”

    御疏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往后仰,惊讶的同时不失得体。

    “您还吃饭吗?”于奉彦望着面前格外矜持的御疏,“尤物先生。”

    第113章 远离纷争

    御疏活到现在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许是一个魅力四射的人物,而这种魅力甚至能让于奉彦的生理缺陷消失。

    “你还要得意多久?”于奉彦路过御疏的时候忍不住询问。

    “我没有在得意。”御疏下意识否认,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于奉彦能感受到自己的情绪,他重新看向于奉彦,于奉彦在冲他微笑。

    “提醒你,你没能成功吸引除我以外的任何人。”于奉彦一手搂着丑丑,一手叉腰。

    “但我确实让你的生理问题消失了。”御疏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足够正直的人,现在他发现了自己的弱点。

    在得知于奉彦会和自己发生关系,并且于奉彦被自己吸引之后,御疏无法抑制地冒出了几分得意的情绪,尽管他依旧觉得发生关系这件事很奇怪,很变态。

    “我不是生理上有问题,我的身体状况是唯心的,而那段时间我对‘爱情’这东西有些阴影,所以我的身体才不会有任何反应。”于奉彦提醒御疏。

    “可是你最终爱上了我。”御疏觉得这个差别不大。

    于奉彦:“……的确,我爱上你了。”

    于奉彦感受了一下御疏得意的情绪,随后他继续说:“你真是一位有魅力的男士。”

    御疏:“你,你这么想吗?”

    “当然,你诱惑了曾经最厌恶你的人,你将厌恶翻转成了爱意,你想听我说说我最喜欢你身体的哪个部位吗?”于奉彦笑着问。

    “不用了,我知道的。”御疏有些羞涩。

    于奉彦:“哦?你知道?”

    “既然我们会发生关系,你喜欢的一定是,呃……”御疏低头看了一眼,随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我说不出口。”

    他在光脑上看过了相关的视频,随后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于奉彦居然也会有那样的姿态和神情吗?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于奉彦笑了,笑得很开朗:“我很爱你这个拥有奇思妙想的小脑瓜。”

    “而且你说得很对。”于奉彦放下猫,准备去院子里侍弄花草,在路过御疏的时候他伸手在御疏的臀部上拍了一下,御疏惊恐地往前跳了一下,于奉彦继续说,“我也很喜欢你说不出口的部位。”

    “这样啊。”御疏立刻转身正对于奉彦,随后他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转身往自己身后看,“等等……”

    “我懂的。”于奉彦戴上手套,他没有看御疏,“你只是忘记了,所以你觉得自己只有一个地方可以使用。”

    于奉彦拿上铲子之后看到了往自己方向走的御疏,他扭头指了一下对方:“你低估了你自己。”

    “为什么我是下位者?”御疏有些困惑,“为什么不是你?你看起来更漂亮,五官更精致。”

    “谢谢你对我的夸奖,不过变成如今这个局面的根本原因可能是我的占有欲比较强。”于奉彦帮御疏分析。

    “什么意思?我的占有欲不够吗?”御疏不明白,“那两年我难道就没想过狠狠占有你?”

    “你占有了。”于奉彦指了指自己,“所以我们现在是伴侣。”

    “那为什么我是下面的那位?”御疏质问。

    “我们没有在这个问题上争论过,我们俩自然而然地维持了这样的关系,这是一种默契。”于奉彦解释,“你失去记忆之前也跟我聊过,你说你莫名就觉得我会是更强势的那个,我也不理解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们两个人开始争执谁才是更软弱的那个,而这时候0327忽然冲进了他的房子:“于奉彦!!不好啦!”

    于奉彦心里一突,他猛地站起来:“你别告诉我是御疏的父母出了事!”星灯保证过他们会保护御疏的父母,但于奉彦对星灯的能力不太信任。

    “不不不,他们很好,虽然他们受到了袭击,但我没有让他们察觉到。”0327说。

    于奉彦:……

    御疏:“我的父母被袭击了?!为什么?”

    “好像是姜晚鸣的下属要和姜晚鸣博弈,不过这个不重要,已经被我拦下来了。”0327摆了摆手,“现在重要的是我需要高情商话术。”

    于奉彦不解:“高情商话术?干嘛?”

    “劝慰心存死志的人。”0327解释,“就像电视剧里那样,有人走到了天台边,而主角能凭借高超的话术将其劝回来。”

    御疏不明白:“谁走到天台边了?我家人?”

    “哦,不是,你家里人很健康,他们很强大。”0327冲着御疏竖了个大拇指,“现在是于奉彦的家人出了问题。”

    “我?”于奉彦以为0327说的是姜晚鸣,“你不可能劝得动姜晚鸣。”

    “不不不,不是姜晚鸣。”0327再次摇头,“是李悠。”

    御疏:……

    御疏:“谁?”

    他看向于奉彦,却发现于奉彦变了脸色。

    0327:“哦对了,你不记得了,他之前来过于奉彦家,你们应该见过,他是于奉彦同事的孩子,那位同事已经不幸去世了。”

    “最近于奉彦的身份已经闹得尽人皆知,我有认真保护你们身边的每一个人啦,但有些情况我无法干预。”0327尝试过了,但他失败了。

    “比如什么?”于奉彦的喉咙有些干涩。

    “比如孤立,你们的熟人经历了不同程度的孤立甚至审查,这个叫李悠的小孩就是其中一个,他妈妈比较忙的时候你陪他去参加过他们学校的亲子运动会,你还记得吗?”0327叹气叉腰,“你那时候的表现很棒,因为你接受过专业的训练,让那个孩子大出风头。”

    于奉彦沉默,他知道0327后面的话不会太好听。

    “但现在他的同学都知道了你的身份,所有人类都知道了你的身份。”0327语速慢了很多,“他们不再跟这个孩子沟通了。”

    “你别担心,这个孩子还是蛮喜欢你的,他想替你解释,尽管他什么内情都不清楚,但是没有人听他的。”

    “那些孩子没有欺负他,也没有说难听的话,因为他们担心自己会被李悠报复。”0327耸肩,“我没法强行要求那些孩子跟李悠一起玩耍,其实我以为这不算什么大事,毕竟没有人攻击他。”

    “但把他当成了一个怪物是吗?”于奉彦明白了。

    “差不多,总之那个孩子的情况不太好,他‘失足’落水过一次,我把他救上来了,我跟他聊了聊,聊完之后他好像更崩溃了。”0327不太明白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当然,我可以一次一次地救下他,他现在成了我的重点保护对象,但我觉得这样不是长久之计。”0327有个不错的计划,“所以我现在打算亲自做他的朋友。”

    “我打算夸赞他,顺着他的话去夸奖你,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你坏话的。”0327觉得自己这个想法非常不错。

    御疏感受到了属于于奉彦的焦虑情绪,他看向于奉彦:“你在担心吗?”

    于奉彦的胸腔起伏很激烈,他扯了一下嘴角,下意识摇摇头,却什么都没说。

    “我需要提高情商教程。”0327提醒于奉彦。

    “高情商教程没什么用。”于奉彦摆摆手。

    “见了鬼的,这一切……这一切……”于奉彦想要给这一切的混乱归因,最后他也的确找到了一个合格的罪魁祸首,“如果我‘牺牲’之后不再出现,如果于奉彦死了,那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于奉彦?”御疏很震惊。

    “我压根就不会死!我不会死,但我不该回去了,我早就不是人类了,我不该贪念那些。”于奉彦一边深呼吸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于奉彦……”御疏看着于奉彦的双眼,这次他很肯定自己看到了于奉彦的泪水,“你哭了。”

    “我知道,不用提醒我。”于奉彦伸手擦去自己眼角的水渍,随后他对星灯说,“带我去见那个孩子。”

    “……我知道这样解决不了问题!”于奉彦的声音忽然拔高。

    御疏不理解于奉彦为什么忽然用那种语气说话,像是应激了。以前于奉彦只在和自己吵架吵急眼的时候会这样,而现在御疏显然什么都没说:“没有人在指责你,于奉彦。”

    “是吗?”于奉彦愣了一下。

    “你觉得有人在谴责你吗?”御疏只是很震惊。

    是于奉彦对自己所在的种族的眷恋让他选择了牺牲,而他没有真正的死亡,于奉彦变成了他真正的人格。

    这时候要求他彻底斩断对人类的眷恋似乎有些太不合常理了,他不可能做得到。

    御疏发现于奉彦紧盯着自己,御疏能感到于奉彦心中的迷茫。

    “为什么你也什么都不说?你恢复记忆了?”于奉彦总觉得御疏应该会说一些让人恼火的话。

    “我没有,我能说什么?”御疏不明白,“说你不该回归人类联盟吗?可你都为人类联盟牺牲了,我只是失去了记忆,我不是变成了混蛋。”

    “但这种回归是没必要的,是多余的,我完全可以假装自己已经死了,然后现在这一切都不会发生,那孩子不会因为和我关系太好而被当成怪物。”于奉彦语速快了很多,“你应该能想到这些,这些行为很自私。”

    御疏:“这是你希望我说出口的?”

    于奉彦:……

    “还是说你自己一直在反刍这种情绪?”御疏看起来很平静,“你一直在自责,现在你的情绪算不上健康。”

    于奉彦离开了,可他一直在害怕。

    第114章 你快乐吗?

    女人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李悠的房门:“小悠,妈妈进来了。”

    房间里没有人回应,女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已经很晚了,女人的制服还没来得及换掉,这代表着她刚进家门还没多久。

    女人走到床边,她伸手轻轻放在了床上隆起的被子上:“小悠,保姆机器人显示你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吃饭。”

    “我不想吃。”小孩把被子卷得更紧了一些。

    女人望着卡通被子,她轻轻伸手抚上去:“小悠,我们转学吧。”

    李悠从被子卷里探出头:“转学?”

    “对,我们离开这个星区,最近妈妈要调职了,我们换个地方住好不好?”女人微笑着询问小孩,“或许我们还可以养个小动物,小狗?你不是喜欢小狗吗?”

    “……我是喜欢小狗,但是妈妈你不喜欢。”李悠记得自己的妈妈以前说过等自己成年之后才能养属于自己的小狗。

    “我最近改变主意了,我觉得小狗还蛮可爱的。”女人笑着把李悠搂进自己怀里,她抚摸着李悠的面庞,“我们可以一起去选一只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狗。”

    李悠没有回应,女人安安静静地搂着他。

    片刻后,李悠忽然说:“于叔叔说过等我长大了会送我一只。”

    女人:“……对,他说过。”

    “妈妈,于叔叔真的变成了怪物吗?”李悠抬起头询问。

    窗外,一颗小黑球静静地蹲在那儿,他本想偷溜进去安慰李悠,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你的于叔叔没有变成怪物,宝贝,他只是和我们不一样。”女人摸到了李悠脸上的泪痕,她擦干了孩子的眼泪,“他一定还在乎你,你不能说那个爱你的人是个怪物。”

    “可他们不明白。”李悠的解释没有人听。

    女人沉默了片刻,随后她再次笑起来:“或许只是他们没有那么幸运。”

    李悠不明白女人的意思,而女人解释:“他们不像你,有机会得到那么与众不同的爱。”

    “于叔叔和我们是不一样的,但那么不同的个体都在乎你。”女人拍了拍李悠的后背,“你是个很幸运的小孩。”

    蹲在窗台那儿的于奉彦挪了挪位置,想看看房间里那孩子的表情。

    “我知道于叔叔在乎我。”李悠依偎在女人的怀里说。

    女人心情稍微放松了些。

    “妈妈,我真的要转学吗?”李悠不解。

    “抱歉,我知道你熟悉了这里,可妈妈的工作很着急。”女人说。

    李悠沉默着点了点头。

    “对了小悠。”女人重新开口,“咱们离开这儿之后,小悠不可以说自己认识于叔叔了哦。”

    “为什么?”李悠不明白,“如果他们说于叔叔的坏话呢?”

    “那只能说明他们是偏听偏信的人,小悠不能做那样的人,但小悠也不能轻易提起于叔叔了哦。”女人凝视着孩子的双眼,“因为这样会给于叔叔添麻烦,说不定于叔叔会偷偷来看小悠,那些人知道小悠认识于叔叔的话,于叔叔就不敢来了。”

    “我明白了。”李悠认真地点了点头,“那我们要搬去哪里?”

    “……过段时间妈妈再告诉小悠好不好?妈妈想给小悠一个惊喜。”女人询问。

    李悠不太理解目的地为什么是个惊喜,但他还是没有再追问。

    妈妈督促他吃了一顿饭,休息一会儿之后李悠上床睡着了。

    于奉彦在窗外站了很久很久,他的圆手在玻璃上摊开,像是在抚摸玻璃。

    直到天有些亮了,于奉彦才收回手,跳下窗台。

    只有拇指大小的仿生人0327询问于奉彦为什么不进门,于奉彦说自己可能不该进去。

    “为什么?因为他睡着了吗?”0327问。

    “不是,我只是觉得我可能不适合出现了。”于奉彦一边往回走一边说。

    “这又是为什么?他讨厌你了?”0327感觉自己更不理解了。

    “他不讨厌我,他很喜欢我,哪怕被那么多人讨厌,他也还是喜欢我。”于奉彦有些骄傲。

    0327:“那很好啊,可是为什么你要走呢?”

    于奉彦:……

    于奉彦:“因为我在乎他。”

    “也因为……我们确实是不同的。”于奉彦的语调还算轻快。

    另一边,人形的于奉彦站在梨树下,他静静地看着这棵陪了他许久的树。

    “于奉彦,你在哭。”御疏提醒于奉彦,其实不止于奉彦想哭,此时的御疏也被于奉彦那复杂痛苦的情绪影响到了,他感觉自己都快控制不住泪水了。

    于奉彦只是在掉眼泪,但他的表情并不悲伤。

    “我知道我在哭,等一等。”于奉彦抬头望着梨树的树叶,他听着树叶摇晃着互相碰撞的声音。

    御疏感觉于奉彦的情绪就像海浪,一下子格外浓烈,有时候又意外地平静。

    忽然,于奉彦笑了一下:“御疏,帮我个忙。”

    “做什么?”御疏不明白。

    “清理一下我的那些东西。”于奉彦转身走向屋内。

    “哪些东西?”御疏追了上去。

    “那些架子上的东西。”于奉彦说。

    “那些?那些对你来说不是很重要吗?”御疏感觉于奉彦的架子都是精挑细选的,很适合那些小物件,“为什么要清理它们?”

    “有一些需要收起来了,收进箱子里。”于奉彦解释,“我可以弄个大一点的猫爬架,丑丑经过那些架子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都不像一只猫了。”

    “说不定它们也不会再被掏出来了,放进箱子里的东西总是容易被忘记的。”于奉彦又说。

    “你想忘掉它们?为什么?”御疏感觉于奉彦的情绪依旧很激烈。

    于奉彦停下脚步,他扭头看向御疏。

    御疏总觉得于奉彦的表情有些迷茫。

    “我不知道……”于奉彦轻声说,“我只是觉得……我可能从来就没学过要怎么放手。”

    他总在捡东西,捡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他把这些东西堆在自己身边,一遍遍确定自己当时的情绪,回忆某些时刻某些独属于自己的感受。

    于奉彦想要融入进去,融入进人流,进星安局之后于奉彦一度认为自己成功了,可到现在他发现自己依旧还是得走出来。

    “我……不打算回人类联盟了。”于奉彦说,“但于奉彦这个身份我得处理掉。”

    “那你去哪儿?你真的离得开人类联盟吗?”御疏下意识上前拉住了于奉彦的手,“你为什么不尝试融入我的家庭?”

    于奉彦对御疏的说法感到意外,毕竟御疏压根没恢复记忆。

    “你和我不是变成了爱人吗?”御疏说,“你可以融入我的家庭啊!”

    “我已经成年了,我没法假装你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于奉彦摇头,“至于友情……我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我的身份特殊,接近我的人都会遇到不同程度的麻烦,包括现在的你,失去了人类身份的你,你是和我最亲近的一位。”于奉彦看向御疏的胸口。

    于奉彦又说:“现在的你并不爱我,所以我能将你的遗憾感受得清清楚楚。”

    “你先给我等一等。”御疏打断了他,“你别管我的遗憾了,你现在告诉我你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你的分身出去见小孩了,可结果呢?”

    “你被那个小孩伤透了心?”御疏跟着于奉彦进了门。

    “没有,他很在乎我。”于奉彦走到一台衣柜前取出了挂在里头的风衣,“这件衣服是那些孩子送给我的。”

    “你和他们的关系很不错?”御疏轻声询问。

    “嗯,这是我感到彻底放松之后收到的第一件礼物,说实话,我的好意都不是不计回报的,我希望他们念我的好,他们也的确那么做了。”于奉彦把衣服折叠起来,“我在收到衣服的瞬间产生了一种我要保护他们一辈子的冲动,他们的确足够可爱。”

    御疏眼看着于奉彦把折好的衣服装进了收纳袋,他皱起了眉头:“可你现在想把它收起来?你不打算穿了?”

    于奉彦再次沉默,他望着衣服:“我很想……我答应了送那孩子一只小狗,我还答应了陪另一个孩子参加她的成人典礼,升职、结婚、有孩子……我其实很想完整地参与他们的人生。”

    “因为很大程度上我帮助他们就是因为我也在寻找情感寄托。”于奉彦拿起收纳袋,把它放进了家政机器人刚带进来的箱子里,“我期待一些更复杂更深刻的连接发生在我们之间,比如等我老死的时候他们会在我的葬礼上哭得不能自持。”

    “随后他们会向外界宣传我的事迹,让其他人知道我多么无私。”于奉彦说着说着笑出了声,随后他伸手拍了拍收纳袋,“现在这一切都不可能成真了。”

    御疏:“你不愿意见他们了?”

    “我想去见他们,不过我也真的在乎他们。”于奉彦微微歪了一下头,“所以他们的人生该一直往前。”

    “他们在乎你,他们想要和你重逢。”御疏不喜欢于奉彦现在这样子。

    “我也在乎他们,他们的未来不该被卷进这么复杂的事件中。”于奉彦想把其他的物件也收进箱子里,可御疏却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你也没必要把这些东西都收起来,衣服放着不穿不是很可惜吗?”御疏的力气不算小,“你是在逃避。”

    于奉彦:……

    于奉彦:“我可以把转变的选择权交给你,你可以重新成为人类。”

    御疏没有说话。

    于奉彦:“我感受到你的心动了,御疏。”

    “好了,我受够了。”御疏忽然强行把于奉彦的胳膊反剪,他把于奉彦摁在了地上,“我不会放任你一个人在角落里默默腐烂的。”

    “在你心情变好之前你别想获得自由。”御疏恶狠狠道。

    御疏看了眼周围:“这儿有动态抑制装置吗?”

    “这里怎么会有那种东西?这是我家。”于奉彦提醒。

    “其他的限制装置呢?”御疏继续问。

    于奉彦:“没……啊,好像确实有。”

    片刻后,于奉彦的双手背在身后,手腕上套了红色皮革手铐,手铐内侧还有防磨伤的皮毛。

    “真方便。”御疏把手铐的铁链锁到了床头,“你以前不会用这个做过什么坏事吧?”

    “这个以前都是你使用的。”于奉彦面无表情地说,“你能别拿那个鞭子吗?”

    “我要威胁你。”御疏很担心于奉彦就这么一走了之,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慢慢伤心至死,这样也太可怜了。

    “所以我如果没有开心起来你就要揍我?”于奉彦问。

    “不……”御疏觉得自己如果否认就太没有威严了,“不一定。”

    于奉彦睁大双眼:“没有人会因为不开心而挨揍。”

    “你又不是人类,当然,我完全反对家暴,但我必须阻止你。”御疏用鞭子指了指于奉彦。

    于奉彦刚想说话就被那个鞭子给打断了,这个鞭子有些过于特殊了:“我知道你心动了,御疏,你想要我把选择权还给你。”

    “你没有变。”御疏不吃这一套,“一被你钻到空子你就开始蛊惑人心,你这是在诱惑我。”

    于奉彦:“我没有,我是真的觉得你该获得退出的权力,你不该和我绑死。”

    “好。”御疏点头,“等我恢复记忆了,你跟那个完全体的御疏说。”

    于奉彦感觉有些头疼:“御疏……”

    “因为我对你的感情没那么浓烈,所以你觉得我是更好糊弄的那个?”御疏再次用鞭子指向于奉彦。

    于奉彦:“没有,还有你别用这个指我。”

    御疏皱起眉头:“我用这个虐待过你吗?为什么你看起来像是对它有什么心理阴影?”自己怎么可能这么没道德?

    不过考虑到自己都已经喜欢上了于奉彦,感觉发生什么都是正常的。

    “不是,我们以前发生关系的时候……”于奉彦注意到御疏不解的眼神,他说得更直白了一些,“就是你觉得变态的那种关系。”

    御疏倒吸一口气:“天呐。”他的另一只手握住了鞭子的顶端。

    “那时候我假装自己是个老师,你是个学生,你坐在我的腿上,把脑袋埋在我脖颈间。”于奉彦耸肩,“这是我的小道具,用来教训你,所以它接触过很多地方。”

    御疏像是石化了。

    于奉彦补充:“比你想象的要多。”

    御疏沉默。

    于奉彦望着御疏。

    御疏小心翼翼地俯身,把鞭子放回了那个箱子:“冒犯了。”

    随后他想拿另一根鞭子。

    于奉彦:“那个也一样。”

    御疏:……

    “这到底是一箱什么?!”御疏质问于奉彦。

    于奉彦再次耸肩:“我建议你别了解得太深。”

    “我们用过很多次?”御疏再次询问。

    于奉彦点头。

    “那你如果不开心起来我就把这一箱子东西都烧掉。”御疏合上了箱子,“这些东西现在不好弄吧,你也不好意思让星灯帮你搞。”

    于奉彦深感震惊:“……你的脑子转得真快。”

    “你在我手上占到的便宜有限。”御疏把箱子合上,他有些得意地拍了一下箱盖,“抓紧时间于先生,这些可是紧俏货。”

    于奉彦:……

    第115章 御疏的偏好

    “你觉得你把我捆在这儿能让我开心起来吗?”于奉彦问御疏。

    御疏耸肩:“鉴于你是个变态。”

    于奉彦歪头。

    “好吧好吧,我们是变态,但那个我是两年后的我,和现在的我没关系。”御疏认为现在的自己起码是正直的,“你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的意思是你也许可以自己玩一下。”

    于奉彦:“玩一下?”

    御疏不想把话说得那么直白,他再次拍了拍箱子:“用这些……呃,奇妙的小道具。”

    “首先,用这种方式来解压解决不了最根本的问题,只能暂时麻痹神经,而且现在我也没法暂时麻痹我的神经,因为那些东西严格来说都是配料。”于奉彦怎么可能自己跟自己玩角色扮演?

    御疏下意识接茬:“那主菜是什么?”

    于奉彦盯着御疏,御疏:“……啊。”

    御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随后他深吸一口气:“我暂时不能配合你。”

    “当然。”于奉彦能理解御疏现在的窘迫。

    气氛一下子变得格外尴尬,御疏低着头不敢看于奉彦,于奉彦倒是静静地望着御疏,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御疏只知道于奉彦现在的心情是悲伤的。

    他到底在悲伤些什么呢?

    御疏沉默片刻之后抬头询问:“你觉不觉得自己说话太直白了?我感觉我被骚扰了。”

    “我们是伴侣。”于奉彦提醒御疏。

    “现在不是。”御疏说完之后又纠正,“当然,这个身体跟你肯定是做过一些亲密行为的,但我的精神和你并不是伴侣关系。”

    于奉彦点头认可:“好吧,抱歉。”

    “你为什么要道歉?”御疏不解,“你不该跟我争执一番吗?”

    于奉彦:“……你到底希望我怎么做?”

    “总的来说,我希望你快乐起来。”御疏松开了那个箱子,“不依靠那种比较特殊的方式就能快乐起来。”御疏现在不想做主菜。

    于奉彦双手被限制在背后,他靠着床沿笑了一下,笑得很无奈。

    那种苦涩的感觉再次翻涌上来,御疏下意识捂了一下胸口:“你为什么要把所有人都推开,把关于过去的一切都收起来?”

    “因为过去就是该被收起来的,不适合反复观赏。”于奉彦说,“我家里这些东西除了一次次提醒我它们所代表的那一段过去以外没有任何作用,我找不回那些过去,它们只会加深我对人类联盟的执念。”

    “是吗?我觉得这没有道理。”御疏感觉于奉彦只是一个极繁主义而已,“对待一件衣服最好的方式是把它穿在身上而不是放进箱子里,至于其他的,你确定你把它们收起来就能让你消除执念?”

    “这叫断舍离。”于奉彦点头。

    “你的意思是要把我也给断舍离出去?当然,我指的是两年后的我。”御疏指了指自己的脸。

    “我当然不会这么做,我只是想给你退出的机会。”于奉彦感觉御疏没明白自己的意思。

    御疏感觉于奉彦现在压根就不正常:“现在你只是身份不小心暴露了,怎么就要远走高飞了?”

    于奉彦声音大了些:“因为没有人需要我了,你明白吗?”

    御疏更不明白了:“听起来你很有奉献精神,没有人需要你了你就准备离开?天呐你简直是个不求回报的可怜的天使。”

    于奉彦沉默。

    御疏问他:“你真的是于奉彦吗?”

    “希望自己被需要是很正常的需求,无论是哪种需要。”于奉彦强调,“你的父母也需要你,哪怕他们很少干涉你,他们需要你尽可能自在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一种需要,对方需要你意味着对方能感知到你的存在。”于奉彦语调缓了些,他的情绪再次平缓了许多,“我很羡慕你。”

    “我从没有被需要过,我回望我的过去,我感觉我一直在……”说到这里于奉彦忽然顿住了。

    他的嘴半张着,片刻后他缓缓合上嘴唇,又微笑了一下,随后他望着御疏,尽量用俏皮的语气说:“我感觉我在兜售我自己。”

    御疏攥紧了胸口的衣服。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走上前,御疏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御疏走到了于奉彦面前蹲下:“我不太认同你的说法。”

    于奉彦维持微笑。

    “起码你从没向我兜售过你。”御疏说,“反正我的记忆里没有,两年后的我会有这样的记忆吗?”

    于奉彦被御疏说的话噎了一下,随后他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他们的关系。

    “好像……”于奉彦拖长了音调,“好像真没有过。”

    御疏松了一口气。

    “不过你的记忆出问题之后我好像有一点。”于奉彦总觉得自己没法对现在的御疏发火,他下意识想让自己在御疏心里的形象更好一点。

    “你在向我兜售?!两年后的你在向两年前的我兜售?!”御疏忽然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随后他又意识到现在需要冷静。

    于奉彦强调:“这只是一种形容,并不代表我真的在乞讨某种回报,人们总是希望自己在他人眼中的形象能更完美一些。”说到这儿,于奉彦又意识到御疏其实不是这样的,御疏压根不在意形象。

    “你可能不能理解……你干什么?”于奉彦话还没说完就被御疏落在自己面颊上的手给吓到了。

    “我不知道,我觉得你现在需要帮助。”可御疏无能为力,他讨厌这种无能为力。

    “手撒开。”于奉彦睁大了双眼。

    御疏收回手,手心朝向于奉彦:“我感受到了你的惊恐,你被吓坏了。”

    “确实是,因为你在摸我,这是一种骚扰。”于奉彦往后缩了缩脖子,“你搞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抱歉,抱歉我出格了。”御疏有些懊恼,懊恼之后他又意识到不对劲,“不对啊,你又没失忆,为什么我会骚扰到你?!”

    御疏有些激动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边的箱子:“你不是说我是主菜吗?你的意思应该是这堆是佐料,而我是食材的意思对吧?”

    于奉彦:“请不要这么形容你自己,这样会显得你不像个人类,这是一种自我贬低。”

    “是你说我是主菜的。”御疏可以肯定如果自己的记忆没出问题,这话是于奉彦先说的。

    “我这么说是为了看你窘迫的表情,这是一个玩笑,你不用把这个玩笑描述得那么具体,分出什么是佐料,什么是主要食材。”于奉彦认真解释。

    “为什么不可以?你真怪。”御疏觉得于奉彦在意的点特别诡异。

    “不,相信我,怪的是你。”于奉彦始终坚信御疏比自己更适合做个外星人。

    “你……你怎么又难过起来了?我们不是在争执吗?”御疏不喜欢于奉彦现在的那些情绪。

    “抱歉,我没法控制我自己,其实我现在的状态已经好很多了。”于奉彦扯了一下嘴角,“跟你掰扯一些奇怪的事会让我感觉我们还像以前一样……说实话还挺有安全感的,但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

    御疏:“你不用为此道歉。”

    “这只是我的习惯。”于奉彦刚想详细地解释,御疏的手就又放到于奉彦脸上来了,于奉彦缩了一下肩膀,“御疏?”

    “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御疏的大拇指轻轻蹭了一下于奉彦的脸,于奉彦感觉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随后御疏把于奉彦搂进了怀里,于奉彦僵住了。

    于奉彦倒是很清楚御疏喜欢做些没边界感的举动,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御疏的一种安慰方式……很有可能,毕竟御疏就喜欢和他爸妈抱来抱去。

    紧跟着于奉彦感受到了一种情绪,一种浓烈的,名为“怜惜”的情绪。

    “为什么你现在更恐惧了?”御疏问于奉彦。

    “呃,你恢复记忆了?”于奉彦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御疏不明白。

    “是啊,我为什么会这么想……”于奉彦只是感觉现在的御疏不该有这样的情绪。

    “你看起来好惊恐。”御疏重新捧起了于奉彦的脸。

    于奉彦更惊恐了。

    他很确定两年前的御疏不可能暗恋自己,毕竟他感受过御疏的厌恶。

    所以现在这是为什么?

    等等,情绪是一种很笼统的东西,爱情不是那么容易萌发出来的。

    于奉彦尝试仔细分辨,最后他发现这御疏的爱怜里面似乎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御疏重新把于奉彦搂进怀里,他感受着于奉彦的痛苦和迷茫。

    他在思考,看着于奉彦痛苦却又不愿意伤害他的样子,御疏终于有了他们两个确实属于彼此的实感。

    这个以前总对他冷嘲热讽,总面带微笑嘲讽他的于奉彦会当着自己的面承认脆弱吗?

    说起来有没有人夸过于奉彦的眼睛颜色真的很漂亮?

    “我现在的情绪很复杂,我没法分辨。”御疏忽然开口。

    于奉彦:“啊?”

    “你能感受到我心里的情绪,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御疏询问过来人于奉彦。

    于奉彦:“我不太清楚。”

    御疏叹了一口气。

    片刻后,于奉彦察觉御疏依旧没有放开他的意思,于奉彦小心翼翼地问:“你要把我放开吗?”

    “我在安慰你。”御疏觉得自己不能放任于奉彦乱想。

    于奉彦:“这样啊……”

    “对了。”御疏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于奉彦,你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多朋友?”

    “因为我尽量表现得和善?”于奉彦不知道御疏脑子里又想到了什么。

    “有没有可能是你有时候太过可怜了?”御疏有些好奇。

    “我一般不依靠脆弱的情绪去绑架别人。”于奉彦语气还算轻松,“拜托,尤物先生,我没有你那么强的吸引力。”

    于奉彦想要开个玩笑,结果御疏好像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他伸手在于奉彦惊恐的目光中挑起了于奉彦的下巴,注视于奉彦的双眼。

    御疏认真端详了一下于奉彦的五官:“不要妄自菲薄。”

    于奉彦:“噢……”

    御疏:“你现在想哭吗?”

    于奉彦:“啊?”

    御疏:“你可以把脑袋埋进我怀里偷偷哭。”

    于奉彦:“哈哈。”

    第116章 从未被发现的兴趣

    于奉彦怀疑御疏身上有一些自己没发现的秘密,或者说御疏自己都没发现的秘密。

    很显然御疏现在不正常,他对自己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但这不合理。

    而且御疏开始照顾自己了,他说话轻声细语,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怜惜,御疏甚至还在给自己做饭——用他那已经重置归零的厨艺。

    “你真的不用上厕所吗?”御疏问于奉彦。

    “我现在没有这个功能了。”于奉彦能把一切吞噬得很干净,“你也没有了,你没注意到?”

    “注意到了,但我以为我们会有一些不同。”御疏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如果你要过去,我可以抱你。”

    于奉彦:“哈哈哈,把我扛过去吗?”

    御疏:“不,我会搂着你的腿弯,托着你的后背。”

    “哈哈,这种抱法啊。”于奉彦更确信御疏有问题了。

    幸好于奉彦并不会真的被玩具似的手铐给控制住,他还有个分身在外面晃荡,那个黑球一直待在赵肃那儿,而现在他觉得自己得问问御疏的熟人了。

    御疏没有什么朋友,但他确实拥有两位非常熟悉他的至亲。

    于奉彦让0327提前给暂时比较轻松的张岸舟发去了消息,在得到张岸舟的许可之后,他跑进了张岸舟的家。

    “哇,你这样真可爱。”张岸舟笑着夸赞,她感觉于奉彦现在的模样比人形要好一些,起码没有那么强的疏离感。

    “多谢您,您清楚御疏的情况了吗?”于奉彦有些拘谨,他接过了张岸舟给他端来的茶,随后小口抿了一下。

    张岸舟在观察于奉彦,她看到那个圆手像磁铁一样吸附住了杯子,随后于奉彦倾斜杯子,杯子里头的茶消失了一部分。

    真神奇。

    “我知道,0327跟我说了,他失去了两年的记忆……”张岸舟有点担心于奉彦和御疏的感情出了大问题,她还算了解自己的孩子,她知道御疏有多犟,也知道自己这个孩子有时候会剑走偏锋,所以张岸舟其实不算冷静。

    好不容易有了亲密关系……不会被搞没了吧?

    张岸舟知道于奉彦想过来的时候是高兴的,她很擅长通过人们的表情捕捉他们的心理状态,尽管于奉彦善于隐藏,她也不见得找不到破绽。

    但现在……

    张岸舟看着黑色圆球和方片眼睛,她决定不拐弯抹角了:“他冲你开枪了吗?”

    “什么?当然没有。”于奉彦听到这话之后愣了一下,随后他放下茶杯,连连晃动圆手。

    张岸舟呼出一口气:“所以你们之间暂时被限制在普通的肢体冲突?”

    “不不不,我们没有肢体冲突,我们很好。”于奉彦继续说。

    张岸舟沉默。

    “您觉得哪里不对吗?”于奉彦问。

    “你不必向我隐瞒你们的矛盾。”张岸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些,“我知道小疏的性格。”

    张岸舟其实很早就听说过于奉彦的大名,在御疏和于奉彦成为同学之后他时不时就打通讯抱怨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抱怨着抱怨着还会哭出来,哭完了宣誓自己绝不会把这个世界留给于奉彦这样的家伙,他一定要好好活着。

    这话听起来格外诡异,张岸舟估计是御疏被于奉彦气到对世界失望了,御疏从未如此失望过,以至于他无法处理这种情绪,想要彻底结束,但一想到于奉彦还活着,他又不甘心。

    在御疏工作之前,每一次极致的愤怒都是于奉彦带来的,张岸舟不认为御疏会对于奉彦多友善。

    “我没有隐瞒矛盾,不过现在确实出现了一些我无法理解的事……我想知道御疏是不是有一点救世主情结?”于奉彦直入主题,“他是不是会被人类脆弱的样子吸引?”

    张岸舟抿唇挑眉:“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发生了一些事,是这样的,我最近情绪很糟糕,而我和他能够互相感知彼此的情绪。”于奉彦说,“他没有跟我发生任何的冲突,我怀疑是因为他感受到了属于我的那部分低落的情绪。”

    张岸舟听到这话之后皱起了眉头:“不,事实上我觉得小疏有些恐弱。”

    “什么?!”于奉彦很诧异,“他的梦想不是让世界得到真正的公平吗?”

    “是的,但小疏是对整个环境有意见,而对于人……他的看法就比较偏激了。”张岸舟解释了御疏曾经有过的那些想法。

    御疏能接受小猫小狗是脆弱的,但他却不太能接受人的脆弱。

    “或者说他不接受某些摸不清看不见的阴影,对他来说,如果环境已经足够好,就不该再谈起过去的所谓阴影,尤其是拿那些阴影做借口去掩饰如今的‘错误’,而他对错误的标准有些宽泛,所以他对外特别不讨喜。”张岸舟说。

    说到这儿张岸舟又朝着于奉彦举杯示意:“你应该很有实感。”

    “确实……但这就说不通为什么御疏现在会对我有那种朦胧的情愫。”于奉彦用圆手搓了搓自己的脸。

    “啊?”张岸舟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于奉彦早就有了猜测:“我怀疑是我影响了他,他现在已经不算人类了……他……”

    “等等。”张岸舟打断了他,“等等,其实也是有特例的。”

    “什么?”于奉彦的两个方片眼睛大了些。

    “事实上,当他足够了解的人显露出脆弱时,他不会认为那是个借口。”张岸舟说,“比如我和他父亲。”

    “我不认为在两年前的他心里,我能有这么特殊。”于奉彦不觉得自己能和张岸舟比。

    “那可不见得,你是另一种特殊法。”张岸舟喝了一口茶,“他心里绝对有你,你的分量很重。”

    于奉彦:……

    于奉彦:“他上学的时候是不是经常打电话骂我?”

    “何止啊孩子,毕业工作被气哭了还会拿你做标准发一些奇怪的誓言。”张岸舟笑得有些坏。

    御疏说得最多的就是希望于奉彦消失,而张岸舟知道御疏是希望再也不要出现像于奉彦一样痛苦的个体,他想要于奉彦没那么像于奉彦。

    “这是厌恶,这不是爱。”于奉彦很无奈。

    “孩子,我了解小疏,所以第一次听到他谴责你并且我没法说服他向你道歉的时候我其实是想单独和你见个面的。”张岸舟说。

    御疏从小到大得罪过的同龄人不少,在青春期之后御疏开始拒绝为自己的冒犯道歉,所以张岸舟和自己的丈夫总会多做点什么,根据御疏冒犯的轻重程度决定是否需要跟对方甚至对方的家长见面表达歉意。

    张岸舟第一次得知于奉彦的存在时就做好了准备,但于奉彦没给她机会。

    显然御疏身上的毛病也不少,而于奉彦大概也希望御疏消失。

    “你们有来有往,而小疏显然记忆深刻。”张岸舟晃了晃杯子,“我们换位思考一下吧孩子。”

    于奉彦眨巴眨巴眼。

    张岸舟:“我相信小疏曾经也给你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如果你现在还能回忆起两年前的状态的话,你不妨尝试换位思考。”

    “两年前的我不可能喜欢御疏的,我自身还有许多的问题。”那时候于奉彦的生理状态也支撑不了他的喜爱。

    “真的吗?”张岸舟撑住了自己的下巴,她微微眯起眼睛,“一觉睡醒发现小疏在身边一定让你难受又惊诧。”

    于奉彦点了一下头。

    “但你发现小疏不再像过去一样字字句句地反驳你,他开始理解你。”张岸舟继续说。

    于奉彦:“我会很惊讶很意外,但是……”

    “他身上都是一些你很熟悉的东西,比如他的厨艺和你很像,又比如他开始从你的角度去考虑一些问题。”张岸舟继续说,“他看起来很脆弱,但他完全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于奉彦沉默。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于奉彦很确定自己一开始会感觉到匪夷所思,感觉到厌恶。

    之后他会强装镇定阴阳怪气,但两年后的御疏压根不会接招。

    如果御疏的态度软下来,并且表现出受伤的样子呢?

    自己会不会觉得御疏是攻略者?但御疏知道攻略者的真相。

    张岸舟:“你觉得呢?”

    “不好说,我确实对亲密关系有一些执念。”而且御疏身上染上自己的色彩会让于奉彦爽到。

    那确实会是一种很复杂的感情。

    “我让他感觉到愉悦了!?”于奉彦终于反应过来了。

    “遇到麻烦别总往自己身上想。”张岸舟又说,“两个人能凑在一起是有理由的,不管是喜欢还是讨厌。”

    “他现在觉得我是个……呃……”于奉彦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张岸舟接茬:“破碎又无助的人夫,还是名义上属于自己的人夫。”

    于奉彦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用方片眼睛看向张岸舟。

    张岸舟:“有什么问题吗?”

    于奉彦只是忽然意识到御疏的个性不是基因突变自己长出来的:“御疏和您在某些地方有些像。”

    张岸舟笑了笑:“我很爱小疏。”

    于奉彦:“当然。”

    张岸舟:“但我比小疏圆滑得多。”

    于奉彦用圆手敲了敲杯壁。

    张岸舟又喝了两口茶,随后她忽然说:“对了,别在自己脑子里装满太多理想的时候养孩子。”

    “啊?哦哦,我想我应该不会有孩子。”于奉彦挪了挪自己的位置。

    “也是。”张岸舟点了点头。

    于奉彦继续说:“不过您说得有一定的道理。”

    张岸舟冲于奉彦笑了。

    ……

    御疏把最近发生的一系列的事都记录了下来,他在本子上整理这一系列事件的逻辑。

    整理着整理着,他又看向了安安静静坐在床边的于奉彦:“你不换个姿势吗?”

    “不用了。”于奉彦不会感觉到辛苦,他只是很震惊自己居然在御疏眼中成了一个“人夫”,多了一层欲望的色彩。

    这种看法真背德,这真是御疏脑中的想法吗?

    于奉彦感觉自己对御疏很失望,他觉得自己见证了一个道德标兵的堕落。

    “我能感受到你的迷茫。”御疏认真说。

    “我现在确实很迷茫。”于奉彦看起来依旧很懵。

    御疏走到于奉彦身前,他蹲了下去。

    于奉彦想到了御疏现在对自己的偏见,他忍不住往后挪了挪。

    “你在害怕吗?”御疏疑惑,而于奉彦再次感受到了那种强烈的怜爱之情。

    “呃,没有,我在给你腾位置。”于奉彦微笑。

    “你不必总把微笑挂在嘴边。”御疏的双手按住了于奉彦的肩膀,于奉彦的笑容也确实僵住了。

    “你放心,我不会让别人伤害你。”御疏正在努力理清前因后果,而他认为于奉彦没必要远离人类联盟。

    御疏注视着于奉彦脸上不自然的表情:“我以前没能正视你的情绪吗?”

    于奉彦:“啊?”

    “你不必那么胆战心惊。”御疏伸出手,他的手指在于奉彦的侧脸划过,吓得于奉彦直接跳了起来。

    “御疏!我们不可能发生关系!”于奉彦的手直接从手铐里抽出来了,毕竟现在他的身体可以扭曲变形,“在你恢复记忆之前我们不发生关系!”于奉彦担心会给御疏造成心理阴影,毕竟御疏现在的记忆都是不完整的。

    “什么发生关系?”御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但他已经和于奉彦有过类似的沟通了,所以他很快明白了于奉彦的意思,“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想要表现得和善一点,我对你没有想法!”

    于奉彦重新把手放进了手铐里,他觉得这样可能会让御疏觉得一切更可控:“我很想委婉一点,但我担心你听不懂。”

    御疏觉得于奉彦有些莫名其妙:“你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

    “你现在对我的态度不对劲,我们之前变亲密的时间可没有这么快。”于奉彦解释,说完之后他又清了清嗓子,“所以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脆弱的,呃,人夫?”

    “你很脆弱,人夫的意思是已经成家的丈夫吗?”御疏想要了解得更加详细准确一些。

    于奉彦:“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别人的丈夫’。”

    “什么?!这太荒唐了,你是我的丈夫啊。”御疏摊开手,“我失忆了,但是你是我的。”

    “没错,我是你的爱人,可你对现在的我难道没有陌生感吗?”于奉彦质问。

    “有,但有陌生感并不意味着我想和你发生关系。”御疏强调,“我拒绝过你。”

    “喵。”丑丑听到了他们越来越大的声音,走进房间想看看情况。

    御疏蹲下身把丑丑抱起来,伸出一只手捂住了丑丑的耳朵:“你误会我了,我没有那种想法,但考虑到你现在状态不佳,我不和你计较。”

    于奉彦无话可说。

    “别当着猫的面说这些。”御疏搂着丑丑出了门。

    御疏当然没有就此不见于奉彦,毕竟他担心于奉彦一个人待出什么毛病,所以他只是领着丑丑去院子里转了一圈。

    御疏很愤怒,他觉得于奉彦对他的人品有所质疑,他只是忽然觉得于奉彦没那么讨厌而已,他怎么可能惦记于奉彦?

    御疏搂着猫坐到了秋千上,随后他脑子里反复回想着“人夫”这个词,片刻后,御疏点开光脑开始搜索相关词条,他决定先别这么快回房间。

    丑丑:“喵。”

    御疏伸手捂住了丑丑的眼睛:“这个不是你该看的。”

    到了夜里,御疏和于奉彦并排躺着,于奉彦的手被锁到了身前,方便他睡觉。

    于奉彦其实也不需要睡眠来休整,但于奉彦保留了睡觉的习惯,毕竟他觉得自己的思维也需要暂时被终止。

    “你知道我躺在这儿只是为了避免你做傻事,对吧?”御疏冷声问他。

    “抱歉,我刚才说话太不注意了。”于奉彦没有跟御疏争辩。

    “我很高兴你有自知之明。”御疏闭上了眼,而他的理直气壮也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因为御疏做了一场梦。

    御疏梦到了自己和于奉彦在学校里斗殴的旧事,一开始一切都很正常,他们找了个隐秘的地方准备发泄怒火,可不太对劲的是于奉彦一直没有冷嘲热讽。

    “别这样,御疏,我们这样是不对的。”于奉彦垂下头。

    “这个身体你很熟悉不是吗?”御疏把于奉彦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的胸口,“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他把于奉彦推倒在地,扯开了于奉彦的衣服。

    再然后的剧情就和御疏看的那些视频没有两样了。

    于奉彦始终很温和,用一种忧伤的目光望着他。

    于奉彦很脆弱,十分脆弱,他需要被包容,可他现在无依无靠。

    御疏不确定梦里那种奇妙的感觉是不是这具身体留下的什么记忆,总之这场梦十分美妙。

    “别害怕,你以前不会这么害怕的。”御疏伸手轻轻蹭于奉彦的眼角,就在于奉彦朝他微笑时,梦醒了。

    御疏有些惊慌地睁开眼,他盯着天花板望了一会儿之后猛地看向身旁的于奉彦。

    于奉彦皱着眉,看起来像是在隐忍。

    “做噩梦了吗?”御疏话刚说完,蜷缩在于奉彦胸口的丑丑就蹬了蹬腿,嘴筒子抽了抽,很显然丑丑做了噩梦。

    御疏:……

    御疏伸手把丑丑抱起来,而丑丑消失之后,于奉彦的眉头舒展了。

    “你该减肥了。”御疏用气音对压根没醒的丑丑说。

    随后御疏开始观察于奉彦,观察了一会儿之后御疏受不了了,他伸手把于奉彦推醒。

    于奉彦撩起眼皮:“早。”

    随后他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并不明亮:“早过头了吧?”

    “我想跟你聊聊人夫的问题。”御疏严肃道。

    于奉彦有些慵懒地嗯了一声:“我知道,我的话太过头了,我向你道歉。”

    “不不不。”御疏伸手抓住了于奉彦的胳膊,“我的意思是你确实是个人夫。”

    于奉彦:……

    御疏补充:“脆弱且充满魅力的人夫。”

    “我是在做噩梦吗?”于奉彦怀疑自己没有醒。

    第117章 人生导师

    御疏有些崩溃地坦白了自己对于奉彦的想法,自己的伪善,最后他认真咨询于奉彦,问于奉彦这个有经验的过来人,自己能不能控制好自己的症状,他感觉自己的欲望越来越浓烈了。

    “现在我想亲你的嘴唇。”御疏很惊恐,“我尝试过克制了,但是越克制我越想亲你。”

    “这很正常,没有得到满足就是会一直惦记的。”于奉彦很快就冷静下来了,因为他知道御疏能够克制这种冲动。

    现在于奉彦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御疏不会真的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御疏:“你觉得我先做手术把自己欲望的源头取掉,之后我恢复记忆了再按需装回来怎么样?”

    于奉彦:……

    他差点忘了御疏总能给他惊喜。

    “你用这种把自己弄残疾的方式解决问题太极端了。”于奉彦拽住了御疏的手,他担心御疏一个激动,直接动手做些什么。

    于奉彦的困意彻底消失了:“我不介意你脑子里那些想法,你没必要……”

    “你是怎么做到这么自然地劝慰我的?”御疏皱眉。

    于奉彦:“我觉得在知道你的念头之后很少有人会不去劝你。”

    “可我暂时也用不到。”御疏觉得自己只是提了一个很正常的建议。

    “有些东西不需要时时刻刻都使用!”于奉彦的声音严厉了些。

    御疏略作思索,他还是觉得不对:“你觉得有些重要的东西必须存在,尽管它们不是时时刻刻都有用,那你干嘛惦记着把你的那些藏品塞进箱子里?”

    于奉彦:……

    御疏察觉到于奉彦心中没有愤怒也没有难过,只是一种极端的平静。

    而平静结束之后是震惊。

    御疏好奇:“你被什么震撼了?”

    “你的脑回路。”于奉彦如实回答。

    他不太理解御疏的思维到底是怎么从“欲望的根源”跳到于奉彦的那些小物件上的。

    而且更让于奉彦震惊的是,由于他被御疏震撼的次数太多,他差点忘了自己在为什么而难过。

    “你刚才的平静是一种解离吗?”御疏还是很担心于奉彦的状态。

    “不,我只是懵了。”当时于奉彦的脑子理解了御疏的话,但他的情绪还没跟上。

    “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把那些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东西收起来,而且收纳的时候你并不平静。”御疏继续这段对话,“每个人的光脑里都会留存许多过去的影像,你可能渐渐地不会去看那些东西了,但不会刻意把它们删掉。”

    “删掉意味着在意。”御疏觉得于奉彦趁自己记忆不全想要归还选择权也是一样的做法,他暂时没法承受这些做法带来的各种可能性,但于奉彦为了所谓的“正确”做出了这种选择。

    于奉彦低下头。

    御疏伸手拍了拍于奉彦:“你现在在想什么?”

    于奉彦继续诚实道:“我在观察你准备收纳起来的那部分。”

    御疏:……

    于奉彦:“其实我觉得你说得对,你现在根本就用不上,而且有时候它也挺麻烦的,现在把它取下来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御疏也低下头看了一眼。

    “但我总觉得你在自残。”于奉彦抬手捂住自己的脸。

    御疏接茬:“在我看来你也像在自残。”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于奉彦的手还捂在自己的脸上。

    御疏轻轻拍了拍于奉彦的后背:“我可以容忍我的冲动在我脑中游荡,你也没必要用那种方式去粗暴地结束这一切。”

    于奉彦安静了很久,直到做噩梦的丑丑开始抽搐着用腿蹬了于奉彦几下于奉彦才重新开口:“御疏。”

    御疏的语气很轻柔:“嗯?”

    于奉彦:“下次别用那种地方打比喻。”

    “很奇怪吗?”御疏问。

    “奇怪得要命。”于奉彦深吸一口气,“不过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

    晚风吹过,姜晚鸣眯了一下眼睛,他轻抿了一口茶,随后姜晚鸣问站在自己身边的男人:“你要喝一口吗?”

    “不必了,您该早点休息。”下属提醒他。

    “休息?我倒是想永远地休息。”姜晚鸣摆了摆手让下属退开,下属也不执着。

    现在姜晚鸣处于一种半软禁的状态,他的下属们并不担心他的逃离,因为他们心意相通,姜晚鸣再跑也跑不到哪里去。

    “您别再琢磨那些让人难受的事了。”下属离开之前提醒姜晚鸣,姜晚鸣对此只是笑了笑,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而在下属离开后,姜晚鸣闭上眼试图屏蔽那些属于自己部下的思想,他尝试过无数次,但他知道这只是徒劳。

    姜晚鸣感受着他们的焦虑,他们的思想正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寻找能带他们活下去的出路。

    忽然,这种连接被粗暴地打断了。

    就像有人拔断了电源,姜晚鸣猛地睁开眼站起身,而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个子不高的人类小孩,人类小孩还搂着一个黑色的圆球。

    “于奉彦?!”姜晚鸣见过于奉彦的这种模样。

    于奉彦嗯了一声:“我还是想跟你沟通一下,但我担心我的出现会被你的下属们发现。”

    姜晚鸣眨了眨眼,他盯着那个人类小孩的脸看了一会儿,随后他肯定道:“星灯0327。”

    “是我。”0327放下了于奉彦,他指了指姜晚鸣的脖颈,一只非常小的粉色兔子软糖从姜晚鸣的衣领里爬了出来,“它复制了你这段时间的思想,现在它暂时代替了你的主控地位。”

    这个软糖就像是一个姜晚鸣意识的复制体,在读取了姜晚鸣的记忆之后它只想快点死亡:“拜托你们快点解决问题,我想早点清空这段记忆。”

    这是一个阉割版的系统,它依旧保留有无法被窥探的部分,那些人不会知道星灯的所作所为。

    “我知道这样有些冒昧。”于奉彦也考虑过,不过考虑到姜晚鸣剥夺他人生命的时候完全没有过犹豫,于奉彦觉得自己的行为应该不算太过分。

    于奉彦想跟姜晚鸣聊聊长生,聊聊自己某些行为是否有必要。

    尽管他们俩就这个话题已经讨论过无数次了,但于奉彦觉得自己还是得谨慎。

    “你们开星舰来的吗?”姜晚鸣忽然问。

    “对的,怎么啦?”0327不解。

    片刻后,姜晚鸣坐在驾驶室里,他打开了操控台自带的音乐,颇为轻快地跟着音乐节奏晃动身体。

    他一边哼着歌一边从保险柜里取出了两瓶饮料,喝了其中一瓶之后他把另一瓶递给于奉彦:“要不要来点?”

    “谢谢,不用了,你就这么跑了没关系吗?”于奉彦总觉得姜晚鸣有点亢奋过头了。

    “谁在意?”姜晚鸣把饮料重新放回去,“你见过那些模范父母吗?他们口口声声说爱他们的孩子,可孩子离开他们去上学的时候他们总会松一口气,我也一样,我需要一点私人空间,我已经太久没有私人空间了。”

    于奉彦:……

    于奉彦:“我听说了陛下的事。”

    “是啊,他死了。”姜晚鸣靠在操作台边喝饮料,“自杀,死得很凄惨,那时候他压根不在意他的同族是否能够复仇成功了,他只想逃离这一切。”

    于奉彦望着看起来格外鲜活的姜晚鸣。

    他感觉这是姜晚鸣最像人类的时候,当然,像人类的前提是忽略他正在聊的是他挚友的死。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姜晚鸣又问。

    于奉彦下意识用黑色的圆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圆形身体,以确保自己没有变成人形,不然姜晚鸣是怎么从他这张脸上看出困惑的?

    “我知道我自己现在很奇怪。”姜晚鸣笑着说,“其实我现在难受得要命,我感觉自己的四肢是麻木的,我和他相处的细节一遍遍地在我脑中重复,当然,还有他死亡时的样子。”

    他又喝了一口饮料。

    于奉彦:“所以你的笑容是在掩饰自己的情绪吗。”

    “不,当然不是,我现在同样很亢奋。”姜晚鸣把饮料放在操作台上,饮料瓶底和操作台碰撞到一起,声音不算小,“认识你真是我这段时间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没有之一。”

    于奉彦:“……谢谢。”

    “我兴奋是因为这种难过终于只属于我一个人了,终于没有人看到了,没有人旁观……没有人因为害怕被我引向死亡而着急忙慌地寻找其他出路了,我也感受不到他们的慌乱。”姜晚鸣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呼出。

    他其实还有一些思维惯性,比如他总觉得自己此时此刻的想法应该是共享给自己下属的,可很快他又会反应过来此时没有人在盯着他看,没有人知道他在琢磨什么。

    他的思想彻底被封闭了,只有自己看得到。

    “是这样的,我来找你主要是为了询问长生对人的影响,你觉得你现在……”于奉彦感觉自己好像不小心怂恿星灯干了件大事。

    “我要去喝酒。”姜晚鸣打断了于奉彦。

    于奉彦:“啊?噢。这儿有酒。”

    “不,我要去那些三不管的地方喝酒,喝醉了再和人打一架。”姜晚鸣眯起眼睛,“我觉得我现在需要发泄。”

    于奉彦沉默。

    于奉彦:“你的发泄不包括毁灭人类联盟对吧?”

    姜晚鸣再次喝了一口饮料,不作回答。

    ……

    “御疏!”原本正在听御疏劝慰自己的于奉彦伸手抓住了御疏的胳膊,“我好像造孽了!”

    第118章 叛逆老年

    在于奉彦坦白他有个分身且分身跟姜晚鸣沟通过之后御疏也震惊了,而在得知他把姜晚鸣放出来之后更是被吓得不轻,不过御疏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现在没法和自己的下属思维共通了,他到底要怎么覆灭人类?”御疏问。

    于奉彦沉默。

    “你们两个一起单独行动,真正有能力彻底摧毁人类的是你吧?”御疏不理解为什么是于奉彦担心姜晚鸣而不是姜晚鸣操心于奉彦。

    “我有些混乱了。”于奉彦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他现在在哪儿?”御疏又问。

    几个小时后,隐藏了自己外貌的于奉彦和御疏找到了正在酒吧里喝酒的姜晚鸣。

    姜晚鸣靠在椅背上,他的视线扫过在场的那些醉醺醺的酒鬼,随后他挑起嘴角笑了笑,又给自己灌了一口。

    “你是想释放压力吗?”负责看住姜晚鸣的0327问。

    “我没什么压力。”姜晚鸣又给自己灌了一口酒,“我从来都没什么压力。”

    他举起酒杯,透过透明的杯身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和里头正在融化的冰块,他盯了一会儿之后随手晃了晃:“我从没哭喊过‘我要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了’,我也没有过这种念头,这一点我的下属可以作证。”

    “我只是……迷茫,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姜晚鸣说,“司秋桦,还有人记得司秋桦吗?”

    说到这儿,姜晚鸣忽然感觉自己的后背被拍了一下,他扭头去看,拍他的是个陌生的男人,而那个陌生男人身边还站着一位朋友。

    “小于部长?”姜晚鸣问。

    “是我。”于奉彦领着御疏坐到了姜晚鸣身边,“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姜晚鸣:……

    在于奉彦困惑的目光中,姜晚鸣又喝了一口酒。

    “说话。”于奉彦咬牙强调。

    “是这样的,我不打算回去了。”姜晚鸣说。

    “那你折腾出来的这一大堆烂摊子怎么办?!”御疏从于奉彦那儿得知了姜晚鸣的所作所为,他只觉得不可思议,“那么多年,那么多时间,你就这么放弃了?!”

    于奉彦和0327沉默着看向御疏。

    姜晚鸣困惑:“你现在是在鼓励我回去继续吗?”

    “当然不,我是让你负起责任!不要就这么一走了之,而且你根本不是想毁灭人类,你现在没本事毁灭人类。”御疏说着,服务机器人走过来在他们桌上放了一盒薯条。

    “尝一尝吗?”姜晚鸣问御疏。

    “我不想吃你给的东西。”御疏的敌意都快溢出来了。

    “你误会了,这不是我给的。”姜晚鸣笑着说,“这是你的爱人买的。”

    御疏:“啊?”他看向于奉彦。

    于奉彦:“啊?”

    “小于部长,现在我身上是没钱的。”姜晚鸣现在一无所有,“暂时只能依靠小于部长了。”

    “暂时?”如果于奉彦没记错,姜晚鸣是能反复复生的。

    “我以后的计划就是跟着你过日子。”姜晚鸣说。

    于奉彦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了身,随后伸手捂住了想要说些什么的御疏的嘴:“我们走。”

    “别别别!”姜晚鸣连忙伸手拽住了于奉彦的衣摆,“我不会长期赖着你的。”

    于奉彦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他。

    “小于部长不会连一顿饭都不肯请我吧?”姜晚鸣蹙起眉头,看起来有些可怜。

    于奉彦望着姜晚鸣,他的脸色有些难看:“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有钱?”

    姜晚鸣:“啊?”

    “我离开人类联盟的时候难道带了什么值钱的物件吗?现在我在这儿消费很快就能被联盟找到准确的方位,到时候一定会有人找过来的。”于奉彦提醒他。

    姜晚鸣缓缓松开手。

    “没关系的!我有钱!”0327连忙道,“我之前卖药剂赚了很多,他们追踪不到我!”

    姜晚鸣冲着0327露出笑容:“你愿意请我吗?”

    “当然,你对我们家的奉彦那么重要。”0327记得于奉彦说过他对姜晚鸣的感情很复杂。

    于奉彦看了0327一眼,他的郁闷被御疏给感知到了,御疏问他刚才是不是只想找个理由跑路,于奉彦没有承认。

    他们俩重新坐了回去,而没过多久姜晚鸣就喝醉了。

    就在御疏轻声询问于奉彦关于姜晚鸣的更多细节时,姜晚鸣因为路过的人撞到自己而忽然起身跟人吵了起来,争吵很快就进化为肢体冲突,根本不给于奉彦反应的时间,姜晚鸣就跟对方打成一团了。

    姜晚鸣的身体不算健硕,但他确实有不少的格斗经验,那是属于上一代的记忆。

    最后姜晚鸣把那个外星人给打骨折了,而他们四个人也因为闹事被酒吧的保安扔了出去。

    “你在干什么?!”于奉彦质问姜晚鸣。

    姜晚鸣的鼻子和嘴角还在流血,被于奉彦提起衣领之后姜晚鸣笑了笑,他的牙齿上也蹭了血,笑得格外邪性:“那个狗日的废物。”

    于奉彦愣住了,他有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的听力出现了问题。

    “打不过就摇人。”姜晚鸣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鼻血,但很快鼻血就重新流了下来。

    “是你先挑衅的,人家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你。”御疏觉得姜晚鸣是在无理取闹,“人家都躺医疗舱了,你怎么还能骂人家?”

    于奉彦之前说姜晚鸣像个会移动会呼吸的遗照,御疏觉得这不太准确,因为没有哪个遗照会忽然暴起伤人。

    姜晚鸣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血迹,他朝着御疏伸出手,想要用御疏的衣服擦血,御疏连忙闪身躲开。

    姜晚鸣停顿了一会儿,他似乎不知道自己该拿手背上的血怎么办了。

    “你喝醉了,浑身都是酒味。”于奉彦抽出兜里的纸巾,把姜晚鸣的手背擦了擦,随后他又伸手去擦姜晚鸣的脸,“我劝你还是躺一躺医疗舱。”

    姜晚鸣没有回应,于奉彦擦着擦着,姜晚鸣忽然捧住了于奉彦的脸,并且快速地凑上前在于奉彦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就在姜晚鸣想在于奉彦脸侧也来一下的时候,于奉彦连忙伸手捂住了姜晚鸣的嘴巴:“干什么?!”

    “表达喜爱。”姜晚鸣的声音被捂得有些闷。

    “我觉得这并不合适。”御疏觉得现在该是自己站出来的时候了,“于奉彦有爱人了。”

    “我可没有把这孩子当爱人。”姜晚鸣的眼睛弯了起来,“我只是越看越觉得你可爱了。”

    于奉彦提醒他:“我是成年人。”

    “可再怎么算你也没有我的年纪大。”姜晚鸣说,“如果没有你,我离不开那个地方。”

    于奉彦:“别再强调这件让我懊悔的事了。”

    “懊悔吗?那为什么不把我送回去呢?你做得到的吧。”姜晚鸣后退一步,他拉远了距离,于奉彦也就把捂他嘴巴的手给收了回来。

    “让星灯把那颗小软糖收回来,解除屏蔽,让我重新和他们意识相通。”姜晚鸣现在脑子确实不太清醒,“你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于奉彦:……

    “你多多少少有点在乎我吧,尽管你知道我对你的亲近更多的是想利用你,但你没有让0327送我走。孩子,你可没有你口中描述得那么冷漠。”姜晚鸣伸手还想触碰于奉彦,但御疏横插进了他们两人之间,死死地盯着姜晚鸣。

    姜晚鸣没办法,他只能放弃接触:“小于部长,你这优柔寡断的性格会害了你的。”

    “我只是忘了还有这个选择。”于奉彦说。

    御疏也接茬:“我说过他很可爱,说过很多次。”

    于奉彦:……

    于奉彦轻轻拍了一下御疏的肩膀,在御疏转身之后他伸手把御疏的脑袋朝自己的方向按,随后于奉彦轻声说:“现在没讨论可爱不可爱的话题。”

    御疏:“我现在是你的伴侣,我不该表现得强硬一点吗?”这是他看电视剧学的。

    “不需要,你没那么强硬。”于奉彦提醒。

    御疏:“好吧……不过你为什么真的在不忍心啊?”于奉彦是没法在情绪上对御疏撒谎的。

    “我怎么知道?!”于奉彦很清楚姜晚鸣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某些时候姜晚鸣又实在太像一个好长辈了。

    他俩沟通的时候姜晚鸣就静静地望着他们,姜晚鸣看了一会儿之后忽然勾唇笑了,也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些什么。

    “0327。”姜晚鸣问身边的仿生人,“你体会过真正的思维封闭吗?”

    0327连连摇头:“没有,这很可怕。”

    “是吗?可怕吗?”姜晚鸣却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安宁过,他像是一个终于有了自己房子的流浪汉,这一切对他来说美好得像是一场梦。

    一个喝醉了酒的蓝皮外星人晃晃悠悠地撞到了姜晚鸣的身上,姜晚鸣扭头看了过去。

    “你觉得我在家庭这方面的缺陷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于奉彦还在跟御疏沟通。

    忽然,于奉彦和御疏听到了撞击声,他俩齐齐抬头,姜晚鸣已经冲进了外星人群,他的拳头落在了对方的脸上,爽朗的笑声响起,姜晚鸣真的很快乐。

    而那些外星人也迅速锁定了姜晚鸣的“同伙”,张牙舞爪地奔向了于奉彦和御疏。

    看起来颇为热情。

    御疏:“好长辈?”

    于奉彦:“这个臭流氓。”

    第119章 那是绝境

    “我以为你是个作风老派的老头。”于奉彦看着瘫在沙发上头发凌乱的姜晚鸣说,“你离开环境之后的放松方式应该是早睡早起,健康生活,偶尔承担一下做饭的任务。”

    “那是你会做的事,不是我。”姜晚鸣抚摸着躺在自己身旁的丑丑,他说,“我年轻的时候不可能去照顾人,后来是实在没办法了,需要某些特定的行为帮我找回我还活着,我还在生活的错觉。”

    “我以为你也是这样的,你难道不是需要这些行为让你确信自己还能掌控自己的生活吗?”姜晚鸣不认为于奉彦对家务的热爱源于他的勤劳。

    于奉彦默默走到姜晚鸣身边,姜晚鸣的笑容越来越大,他望着于奉彦的双眼,眼看着于奉彦俯下身。

    “干嘛?你想揍……诶!你干什么?!”姜晚鸣的话变了调,因为丑丑被于奉彦搂走了。

    “我拒绝让我养的孩子跟一个暴力狂的关系过近。”于奉彦搂着丑丑走远了些,“我不希望以后丑丑在外面莫名其妙地殴打其它猫,就因为其它猫碰到了它的身体。”

    姜晚鸣有些无奈:“你也太小气了。”

    “这不是小气,他只是担心丑丑被带坏。”御疏始终对姜晚鸣怀抱警惕,但他不希望对方看出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所以他只能尽量地少说话。

    “能把你带到这儿来已经足够说明我的大方了。”于奉彦提醒。

    御疏认同:“是的,你这样的人应该被拉出去枪毙。”

    “真凶残啊。”姜晚鸣不以为意,他看向了于奉彦,并且询问于奉彦有没有枪毙他的念头。

    于奉彦:“这不是我的活。”

    “你真是个好孩子。”姜晚鸣这话听起来像是嘲讽。

    御疏忽然起身:“别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跟他说话!他是我的爱人,你小心我把你扔进宇宙里让你自己游回去,你这样的家伙死一百遍都不够。”

    于奉彦:……

    于奉彦搂着丑丑走到御疏身边,他压低声音提醒:“表演得太过头了,还有,宇宙里是游不动的。”于奉彦自己已经试过了。

    “那我应该以什么样的语气?”御疏小声问,“我把你狠狠搂进怀里,然后你靠在我肩膀上哭泣?”

    “你觉得这样符合我的个性吗?”于奉彦问他。

    御疏摇摇头,于奉彦伸手戳了一下御疏的胸口:“把你那些电视剧里看到的小妙招忘了,听到没?”

    御疏有些遗憾。

    而姜晚鸣盯着御疏看了一会儿之后问:“御疏怎么了?”

    “记忆暂时被覆盖了,这两年的事他忘了。”于奉彦说出口之后被御疏拽了一把。

    “怕什么?他现在难道还杀得掉你吗?”于奉彦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忘了?可他看起来没有多抵触你。”姜晚鸣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

    “这里面的故事就有点长了。”于奉彦拉了个椅子坐下,把丑丑放在自己腿上,“我想找你就是想问这个。”

    姜晚鸣挑眉:“我对爱情没有多少理解,你问错人了。”

    “我要问的是长生。”于奉彦说,“我想把重新选择的权力还给御疏。”

    姜晚鸣愣了一下,随后他不可思议地看向于奉彦。

    于奉彦:“我想知道……”

    “我觉得你疯了。”姜晚鸣打断了于奉彦,“你为什么要那么……哦,我明白了,因为那一刻还没到来是吗?”

    “哪一刻?”御疏不明白。

    姜晚鸣没去看御疏,他的视线始终落在于奉彦的脸上。

    于奉彦没有回应,姜晚鸣等了一会儿之后忽然冷笑出声。

    他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小于部长,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

    “没有。”于奉彦垂下头观察怀里的丑丑。

    “……噢对,不伟大,你只是没有概念,你对那种孤独没有概念,毕竟你是作为人类长大的,哪怕恢复了本体也带着那一身的臭毛病。”姜晚鸣忽然起身,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激动,甚至用手指了于奉彦好几下。

    “愚蠢,短视,高估自己的能力。”姜晚鸣绕过茶几走到于奉彦面前,于奉彦依旧低着头,姜晚鸣伸手捏住于奉彦的下巴强行让他把脑袋抬起来和自己对视。

    御疏想要上前解救于奉彦,姜晚鸣抬起另一只手指向御疏:“你也是一样,我待会儿再说你。”

    姜晚鸣重新望向于奉彦,他打量着于奉彦的脸,随后姜晚鸣感叹:“这是我第一次觉得你这么不聪明。”

    “你以为你能接受御疏的离开吗?你接受不了的,你不该把他还给他,你该让他明白他的离开会摧毁一切,会让你崩溃,而你的崩溃会导致人类的灭亡,御疏就是那个重要的按钮!他不能离开你,他必须永远陪伴着你,就像一把剑鞘。”姜晚鸣说这些的时候眼睛睁得很大,像是要把这个思想刻进于奉彦的大脑。

    姜晚鸣的确觉得于奉彦的方式很愚蠢,他理解这种愚蠢,所有“善良”的人类都是摇摆不定且愚蠢的,而现在姜晚鸣接受不了这种愚蠢。

    “你限制了,你限制住了吗?”于奉彦问他,“最后那位陛下还是死了,不是吗?”

    “……那是因为我做得不够彻底。”姜晚鸣松开了于奉彦,“我不该给他那么多的自由时间,我该控制得更完美一些。”

    “那样不会很累吗?”于奉彦不明白。

    “我不知道,但这是我唯一想做的事。”姜晚鸣体验过疲惫,其实疲惫这种东西在越过了某个临界值之后就感受不到了,人会变得麻木。

    “我不会摧毁人类。”于奉彦继续说,“就算御疏离开我,我也不会这么做,我还有我自己的生活。”

    “小于部长,你从来就没有过所谓的‘自己的生活’,这一点其实你和我很像,御疏也是一样,你们都没有自己的生活。”姜晚鸣对自己还算是有自知之明,他脱离了一些所谓的‘低级趣味’,没有把精力放在生物最本能的繁衍上,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欲。

    姜晚鸣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身在“高尚”的进化上,他这三段人生都很忙,第一段人生他困在人群里,忙着挣扎对抗。第二段他的情绪被推向了某种极端,他那些普通的欲望似乎被彻底地剪掉了。

    第三段人生里他很长一段时间感受不到情绪,他只是遵循自己的习惯表达着喜怒哀乐,而从身边人的反应来看,他的表达并不算完美。

    “没人能接受成为我,可我就在未来等你。”姜晚鸣盯着于奉彦,“小于部长,如果有一天御疏终于受不了,他选择了脱离,作为一个人类老去,而你依旧年轻,你的一切都被留在了过去无尽的岁月里,你会怎么办?”

    “会死掉吗?”姜晚鸣问。

    “老实讲,我不知道。”于奉彦如实回应,“但我觉得你那个办法也保不住人命。”

    姜晚鸣又笑了一声:“如果都不相信,那你只能痛苦地奔向那个注定会到来的死亡了啊。”

    “可是你死了人类又该怎么办呢,小于部长?”姜晚鸣的声音轻了些。

    “从结果上看,应该是一起死吧。”于奉彦知道自己必须接受万事万物都会有变化,也许自己熟悉的东西会忽然离开他的生命,“真到了那时候,那我也没办法了。”

    姜晚鸣:……

    姜晚鸣后退两步。

    “你怎么了?”于奉彦问他。

    “你放弃得是不是太快了点?”姜晚鸣觉得于奉彦不该这样,“你不该反驳我,否认我,然后一意孤行吗?”

    “我很想否认你,但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我其实思考了很多。”刚才于奉彦在思考一个更温和,更加能将身边人绑在身边的方法,他思考失败了。

    不如说活了这么久的姜晚鸣都没思考成功,于奉彦觉得自己的失败是一种必然。

    于奉彦的焦虑开始堆叠,而堆叠到极限之后,焦虑消失了。

    “如果怎么焦虑都没用,那就到时候再说吧。”于奉彦感觉那些过于庞杂的纠纷从自己脑海中消失了,“不过我还是得把选择权还给御疏。”

    姜晚鸣:“为什么?”

    于奉彦:“为了当时当刻不要有芥蒂吧。”

    姜晚鸣:“你不为未来考虑?”

    “没用吧,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六岁的目标是希望我长大之后每天都有一百块钱,我认为那样我能成为世界首富。”于奉彦说,“幸运的是我的目标达成了,不幸的是我离世界首富还有一定的差距。”

    于奉彦放弃看清那个深渊了,他怎么可能用四十多岁的眼光去看透那么漫长的岁月?

    “谢谢你,让我知道琢磨这些没有意义。”于奉彦对姜晚鸣说。

    姜晚鸣:……

    “说真的,御疏能再次爱上我让我很高兴,但那些多余的纠结甚至阻止了我去兴奋。”于奉彦轻叹了一声,“我总会想未来我们可能因为什么矛盾而分道扬镳……那是还没发生的未来。”

    而现在,失去了记忆的御疏还爱着他,他该高兴。

    “谢谢你……你怎么了?”于奉彦感觉姜晚鸣的脸色好像变白了。

    “我想死。”姜晚鸣面无表情道。

    “那倒是正常。”于奉彦觉得姜晚鸣这情况放在自己身上自己也会想死。

    “在我想死之前,我得好好感受快乐,好好去爱身边的人。”于奉彦更觉得自己该珍惜现在的时间了。

    而把还未发生的痛苦交给未来之后,于奉彦感觉自己忽然变得通透了,呼吸也顺畅了,他对姜晚鸣说:“虽然我觉得你是个混蛋,但我依旧对你怀抱着一部分比较正向的感情。”

    姜晚鸣沉默。

    于奉彦:“谢谢你。”

    姜晚鸣:“你可不可以嘶吼着嘲讽我的短视,发誓你和我是不一样的,然后因为我骂你是‘蠢货’而抬手给我一拳?”

    “不,你说的那些话很有参考价值。”于奉彦觉得自己确实不该过度思考那些,他准备把箱子里的那些小摆件统统拿出来,重新摆回去。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不需要这些了再把它们收起来吧,于奉彦不去替未来的那个自己做决定了:“我准备做自己该做的事,坦然面对生命里的一切变化。”

    “我好喜欢你现在的这种情绪。”御疏捂着胸口说,他感觉这种情绪很平淡,很暖和。

    不知为何,姜晚鸣更想死了。

    好在于奉彦没有继续发表他的看法了,因为0327冲了进来。

    “奉彦!你的老师开始行动了!咱们要去看热闹吗?!”0327很大声。

    “行动?赵肃?”姜晚鸣看向0327。

    “对的,他暂时把你的几个主要下属给控制起来了!”0327兴奋得直搓手。

    “我为你们准备了零食饮料,确保你们能看得开心,我还会提供讲解服务,在事件发展的过程中提供多种可能性,我们可以实时互动。”0327最近也学了很多,“你们一定会很开心。”

    于奉彦:“哇。”

    0327:“我的情商有了质的提升对不对?”

    于奉彦和御疏看了一眼呆愣的姜晚鸣。

    御疏:“你根本没有情商啊,你根本不了解人类。”

    “尽管他真的很不是东西,但你怎么能直接告诉他,他这么多年的努力即将彻底化为泡影?”御疏指着姜晚鸣质问0327。

    于奉彦又看了一眼御疏。

    御疏和于奉彦对视,于奉彦扬唇微笑。

    感受幸福就好了,如今的自己那么喜欢御疏,御疏的直率在他眼中也成了某种可爱。

    这是以前的于奉彦想都不敢想的事,所以时间这东西总是这么神奇。

    看什么都顺眼的感觉真好。

    第120章 对水母特攻

    姜晚鸣盯着镜子里那张和司秋桦有七分像的脸有些愣怔,他伸手摸了两把,随后他喃喃道:“这是什么临终关怀吗?”

    “我不知道,我现在和你不算太熟。”御疏回应,他一边说话一边关上了门,他想来找姜晚鸣单独聊聊。

    姜晚鸣还在观察自己如今的这张脸,他看起来就像是姜晚鸣和司秋桦的混合体。

    御疏关上门之后梳理了一下自己的逻辑,而梳理逻辑的过程有些枯燥无聊,所以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姜晚鸣不想搭理御疏,他对正义的小孩没兴趣,但御疏那么大一坨人杵在那儿的存在感实在太高了,所以姜晚鸣在欣赏自己容貌的间隙抽空瞥了御疏一眼:“你是来枪毙我的?”

    “不,你误会我了,我没有带枪。”御疏拍了拍自己的腰,又把自己衣服的口袋给翻出来了。

    “我没有在害怕你,说吧,你过来干什么的?”姜晚鸣叹气。

    “是这样的,我在想……你对长生的理解是不是有误?”御疏觉得姜晚鸣对于奉彦说的那些话太刻薄了。

    姜晚鸣:“……我以为你更在意怎么让人类得到真正的公平和幸福。”

    “我当然在意这个,但说实话你吓到我了,曾经司秋桦是我的偶像,而在得知你的堕落之后我认真反思了我自己。”御疏不太确定把自己放在司秋桦的处境下自己会不会做出和司秋桦相似的选择,他很清楚自己一向都喜欢剑走偏锋。

    “我没有堕落,我只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姜晚鸣提醒。

    “在付出过多之后你是不会承认自己的堕落的,我能理解你。”御疏希望自己能尽可能显得友善,让姜晚鸣不要应激,“这就是沉没成本对吧?”

    姜晚鸣:……

    姜晚鸣嘶了一声:“说起来,你知道我为什么更喜欢于奉彦而不是你吗?”

    “很明显你是个势利眼,你在于奉彦身上看到了更多的可利用价值,所以会对于奉彦投入更多的感情。”御疏觉得这不是什么秘密。

    “这确实占了一部分原因,但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于奉彦就算知道了某些不那么体面的真相也不会像你一样直白地说出来,让人难堪。”姜晚鸣对御疏的麻烦程度是有概念的,毕竟御疏和年轻时的自己很像。

    “我知道我不算讨喜。”御疏很清楚自己的个性不受欢迎,他不怎么在意这件事,他也没有让自己去迎合他人的打算,“但我很确信,如果于奉彦是我这种性格,你也还是会在他面前做好好先生,只不过你会换个方法。”

    姜晚鸣:……

    “好吧,你说得对。”姜晚鸣懒得争论了。

    “总之我反思了一下我自己,我觉得我得重新思考自己想做什么。”御疏又把话题拐了回去,“所以你不觉得你对于奉彦说的那些话有些刻薄过头了吗?”

    “什么话?”姜晚鸣问。

    “你说未来我一定会离开他,未来他一定会崩溃,但是那个未来还没有出现,而且他也不一定会崩溃。”御疏双手叉腰,“我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他当时真的很恐慌,你太过分了。”

    “无论你信不信,我说的都是事实。”姜晚鸣扯了一下嘴角,“只是那一刻还没有到来,所以你们更愿意相信自己是幸运的那个。”

    “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他本来就对自己的未来没有什么固定的目标。”御疏觉得于奉彦的恐慌纯粹是身份的转变加上姜晚鸣的恐吓共同作用的结果,“他对自己的未来没有太多的计划,你把他吓得琢磨了一些有的没的,你这样一点都不好。”

    说到这儿,御疏又说:“你现在决定不了他未来是好是坏,你说的那些东西顶多是其中一种可能性,而这个可能性和他的重合度并不算高。”

    姜晚鸣:“你是来向我证明的吗?”

    “不,我是希望你能向他道歉。”御疏觉得于奉彦自己想开了是一回事,姜晚鸣的道歉又是另一回事。

    姜晚鸣嗤了一声:“我拒绝。”

    御疏不明白:“为什么?你明明就错了。”

    “我可不一定错了,你也说了那是一种可能性,你无法否认那种可能性的存在,也许我只是在帮他防患于未然。”姜晚鸣也开始双手叉腰,“漫长的岁月带来的只有痛苦,你无法否认这一点。”

    “你真是个不肯承认错误的老顽固。”御疏脸色沉了下去。

    ……

    “哦!你真漂亮,你要戴个花吗?戴花看起来会更漂亮。”0327拿着一朵花在于奉彦的胸口比画。

    “这样看起来有些隆重过头了。”于奉彦说。

    “啊……”0327看起来有些遗憾。

    于奉彦盯着0327的脸,他看了一会儿之后忽然说:“我有时候感觉很奇特。”

    “咦?”0327抬起头。

    “我对你来说算什么呢?我的寿命被延长了,可那似乎依旧远远比不上你们星灯,你们的感情很奇怪。”于奉彦思索了片刻,随后他问,“我对你们来说算一个比较新奇的玩具吗?”

    0327把花攥在手中,当听到“我对你来说算什么”的时候,他下意识以为于奉彦是在跟他演戏,不过很快0327就意识到于奉彦是在认真询问了。

    所以0327说:“我喜欢你,不像玩具,我在很认真地喜欢你。”

    于奉彦不明白:“为什么?”

    “我也有琢磨过哦。”0327举起手,他像是认真复习过的学生正好碰上了自己钻研过的考题,“我会靠近你是因为我有一点点遗憾。”

    事实上“处理虚影”这个工作一开始并不属于星灯,显然星灯做得也不怎么好,他搞得一半宇宙的文明在覆灭和存续之间反复横跳。

    “那些认识虚影的文明都离开了,他们除了熟悉虚影,还熟悉星灯。”星灯搓了搓手中仿真花的花瓣,“所以我在做他们曾经做过的事,只是虚影的出现太不稳定,太漫长了,他们对虚影的了解也不够透彻。”

    0327有些兴奋地戳了一下于奉彦:“但是我们现在了解了。”

    “你的种族对我来说算老朋友,而你是我的新朋友。”0327一边说一边感觉自己身体里涌出了一股奇怪的温和的感情。

    在于奉彦看不到的地方,有几只大水母飘着飘着就开始莫名其妙地加速旋转,晃动触手。

    “我们就要开始做很好的朋友了,这只是一个开始。”0327扭扭捏捏地晃动着身体,“未来我会一天比一天更喜欢你,直到你离开。”

    于奉彦感觉0327像是在告白……好吧,他可能确实在告白,对一段“相识”的告白。

    “我离开的时候你会难过吗?”于奉彦又问。

    “我会的,我会哭。”0327立刻回应。

    于奉彦:“你以前也哭过吗?”

    “我想我是哭过的,但我们并不用这种方式表达伤心,那时候我也没制作过仿生机器人。”星灯无法流出眼泪,毕竟他们没有泪腺。

    于奉彦依旧追问:“哭过之后依旧能够继续生活吗?”

    0327抬头看向于奉彦,随后他伸手摸了摸于奉彦的脑袋,他真的很喜欢摸于奉彦的脑袋:“星灯会一直飘在宇宙里,很久很久。”

    “直到人类文明消失不见,直到新的文明诞生,永远会有人对我们感到好奇,他们想知道我们是什么,我们身上的秘密。”0327轻声说,“你离开以后只要有人问星灯‘你有过朋友吗’,我就会说出你的名字。”

    “也许他们的沟通方式不是发出声音,无法复述这个名字,但我会说我认识你,我很喜欢很喜欢你。”0327强调,“那时候的我远比现在的我要更喜欢你。”

    于奉彦:“为什么?”

    “因为我们才刚刚认识,时间还没走多久。”0327解释,“哪怕0327消失了,其他的星灯对你的感情也会同样浓烈。”

    “你们总觉得我们星灯很冷漠,其实我们并不冷漠,我们只是在宇宙里飘得太久了,比许多生物都要久。”

    星灯努力思考着人类的措辞,最后他说出了一句有些不明所以的抽象的话:“久到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等到一场与我们平行的相遇,这需要一点小意外和运气。”

    于奉彦听到这话之后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扬了一些。

    “你是为我而笑的吗?”0327睁大眼睛望向于奉彦。

    于奉彦愣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于奉彦第一反应就是否认,可他话还没说出口就转了个弯:“是啊,你让我安心了很多。”

    “啊!!!”0327尖叫出声,他攥着花捂着脸兴奋地跑出了房间。

    于奉彦跟着走了出去,他眼看着0327捂着脸跑到了楼梯口,随后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御疏和姜晚鸣把0327撞下了楼梯。

    御疏和姜晚鸣正在推搡,他们两个也跟着摔了下去。

    于奉彦:……

    果然下一秒发生什么是永远都无法预测的。

    于奉彦跑到围栏边往下看,他知道御疏没有受伤,因为御疏现在压根受不了伤。

    姜晚鸣的身体还是属于人类的,他压在0327身上起不来。

    0327和于奉彦对上了视线,随后他又娇羞地“呀”了一声,他把姜晚鸣横过来,用姜晚鸣的身体蒙住了自己的脑袋。

    0327觉得自己需要冷静。

    姜晚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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