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不属于人类
于奉彦在高兴,他在高兴什么呢?正在上班的御疏抬起头琢磨,他被于奉彦的兴奋给感染了,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御组长最近心情很不错。”一旁的同事忍不住开口。
“还好。”御疏垂下头。
“是发生什么喜事了吗?”同事问。
“算是吧。”在定下结婚日期之前,御疏不打算对外分享自己的喜悦。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口袋,准备等同事离开之后就把口袋里的实体照片掏出来摸一摸。
御疏望着同事,希望对方能尽快离开。
然而在同事明白御疏眼中的深意之前,御疏的下属就敲门走了进来。
下属的脸色格外白:“御组长!出事了!”
他们的调查对象忽然淹死在了一个三等星的湖泊中,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已经迟了。
那附近的监控“恰巧”出了些问题,而当时负责跟踪那个调查对象的组员也“恰巧”没在附近。
御疏面无表情,随后他感知到了属于于奉彦的担忧的情绪,大概是于奉彦在察觉到他的不快之后担心他出了什么问题。
御疏迅速冷静了下来,他想要给于奉彦发消息告知情况,不过于奉彦那儿倒是迅速地平静了下来,意识到是他的工作出了问题。
这种交流真奇怪,高效得让人有些不适应。
另一边的于奉彦也是这么想的,相比起御疏,于奉彦更擅长隐藏自己的内心,他说出口的话总会在心里转几圈,尽可能地委婉,尽可能不暴露太多情绪。
现在这样让于奉彦有些惶恐,他去询问了星灯,问着问着,星灯就哭了出来。
于奉彦不理解为什么,而星灯哭了之后开始大段大段地给他发语音。
“你就是在歧视啊,你把我们意识共通的种族当成怪物了吗?我们也是智慧生命体,我们也有感情的啊!你们这些精神孤岛真烦人!”星灯抽抽噎噎地谴责于奉彦。
于奉彦也给对方发语音:“我只是担心我们这种太过亲密直白的情绪交互会让我们的感情出现一些问题。”
“你刚才可没这么委婉!你一直在贬低我们意识共通的族群!”星灯的声音非常大。
于奉彦往上翻了一下自己发的信息,他想证明自己只是普通的担心,但他换位思考之后发现自己的措辞确实很傲慢,如果是星灯对自己说这些,他大概也会很不爽。
他将精神互通描绘成了某种洪水猛兽,似乎这能摧毁他未来的人生,会让一切都变得黯淡无光,失去意义。
这确实很像是在否认星灯这一类种族生存的底层逻辑。
“抱歉,我说了会让你难过的话。”于奉彦认真跟星灯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思考,他早就习惯了隐藏自己的情绪,其实现在和御疏的情绪共通让于奉彦很高兴,可他总会忍不住担心在遇到真正的困难时,他们会控制不住地互相攻击。
如果情绪不共通,他们的互相攻击还能隐藏在心里,也许说出口的话还能显得委婉一些,但情绪共通之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他们无法回避那些尖锐的痛苦。
“我接受你的道歉。”星灯给他发消息。
片刻后,星灯又表示:“我不太理解你说的那个尖锐的痛苦是什么,所以我去问了问珊瑚。”珊瑚就是暂时被养在星灯那儿的克拉塞尔人,他无法和家族里的人意识共通,他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克拉塞尔人,而他也更理解于奉彦的担忧。
“他让你不要担心,因为大的冲突矛盾往往是在一次次错位中积攒了太多不满,情感共通的话,你们其实是没法把不满积攒下来的。”星灯解释,“他说他就是容易积攒情绪,这让他在克拉塞尔人里看起来像个异类,但他的父母还活着的时候总会劝导他。”
“他说有时候冲突只是因为自己的难过没有被察觉,你觉得那一点点难过无所谓,但它其实会被积攒起来……天呐,你们真可怜。”星灯一边回应一边感叹。
于奉彦听着那些消息陷入了沉思。
不会有大的冲突吗?于奉彦有些不敢置信,但他又觉得那位珊瑚的话说得很有道理。
自己为什么总在担心这些事?于奉彦抬头望向天空。
此时他的外形依旧是一颗黑色的圆球,他觉得这样的形态更舒服,更无所顾忌。
而丑丑在看到于奉彦转换形态的过程后懵了,它觉得人类身上发生了自己不能理解的事,不过考虑到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所以人类变成这样也很正常。
自认为自己对人类的了解又多了一分的丑丑紧紧贴着身边的小黑球蹭了蹭。
就在于奉彦陷入纠结时,总局长忽然给于奉彦发来了大段大段的消息。于奉彦在联系星灯之前就把自己如今的状况总结成了一份文件,发给了总局长。
于奉彦不太敢点开总局长的信息,他还没做好彻底辞职的准备。
“丑丑。”于奉彦喊了一声,丑丑喵了一声算是回应。于奉彦用两个圆手把丑丑搂起来,把整个猫盖在了自己的身上。
丑丑疑惑地咪了一声,但它也没有跑,因为于奉彦如今这个光滑的身体对它来说还蛮舒服的。
于奉彦搂着丑丑逃避了一会儿现实,但他是个成年人,他很清楚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所以最终他还是放开了丑丑。
丑丑爬到于奉彦的头顶盘成一团开始睡觉,而于奉彦顶着自己的新发型点开了通信框。
【我怎么还没老死。】这是于奉彦看到的第一条信息。
于奉彦往上翻,翻到最早的那条信息,发现那居然也是一条【我怎么还没老死】。
赵肃感觉自己人生中遇到的冲击已经够多了,一个姜晚鸣不算,现在又来了一个于奉彦。
【这世上意外死亡的人那么多,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
【长寿是一种诅咒。】
于奉彦往下翻,他发现总局长感慨了十几条,最终才透露出一句于奉彦想听的信息:【你怎么能保证你未来不会对人类做什么?】
【你保证了也没用,你做了我也控制不了,星灯都控制不了,我怎么控制?我老得都快死了,为什么我没死?真羡慕那些得知这个消息之前就老死的人类。】
总局长真的很崩溃啊。
于奉彦有些无措了。
就在此时,总局长那边忽然给他打了个视频,于奉彦着急忙慌地按下接通,他全然忽略了自己现在的形象和人类完全不沾边。
赵肃在看到全息投影的那个黑色小球之后陷入了沉默,他伸手抵在自己的嘴唇前,沉思许久之后他说:“奉彦啊,你选错投影的主体物了。”
对面传来了于奉彦的声音:“老师,这个就是我。”
赵肃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上下搓了搓。
“呃,这个黑球是你的脸和身体对吗?”赵肃问。
“差不多吧。”于奉彦用圆手碰了碰自己面前的光片,“这个是我的眼睛。”
随后他又把自己那个抽象的椭圆形脚抬了起来:“这个是脚。”
于奉彦晃了晃自己圆润的手部:“这个是手。”
“我是可以变成人形的,老师。”于奉彦又说,“回头我假放完了还能回去上班,不过我消耗了一支枪,那个枪找不回来了,已经被我吃掉了。”
“枪……这个不是问题,我能处理。”赵肃知道于奉彦吃掉了那个空间泡,“只不过……你确定你还能回去上班吗?”
于奉彦沉默,他不意外对方会给自己这样的回应。
星安局的工作很特殊,自己现在都已经不是人类了,赵肃当然不愿意于奉彦继续留在星安局的系统里。
赵肃没等到于奉彦的回答,他盯着于奉彦如今的身体看了一会儿,随后他指向于奉彦的头发:“你的头发颜色怎么跟发霉了似的?”
“我没有头发,这是我的猫。”于奉彦解释。
“啊?哦哦,丑丑对不对?”赵肃想起来了。
丑丑在听到自己的名字之后有些迷茫地抬起头望向赵肃的方向,冲着赵肃喵了一声。
赵肃有些愁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你的情况很特殊,你没有同族,也没有属于你本族的文明。”
于奉彦眨了眨眼,有些紧张。
“和你那位好朋友御疏比起来,你更像是一个人类。”赵肃继续说,说完之后他又有些好奇,“你觉得这个世界很可爱吗?”
“不怎么可爱,毛病很多。”于奉彦如实回答。
赵肃:“……所以你当时为什么会选择冲自己开枪?”
“我可能接受不了失去那一切。”于奉彦解释。
赵肃:“那一切?”
“塑造了‘于奉彦’这个人格的一切。”于奉彦说。
赵肃望着于奉彦,他忽然又问:“所以你现在开始热爱人类了?”
“我不想撒谎,我确实没那么热爱人类。但我还是不希望您把我给辞了,您现在把我辞了我也不好找工作。”于奉彦没学过其他技能,尤其他还看到了管博枫这个前车之鉴。
“实在要辞的话能不能找个比较好的理由啊老师?不然我也不好找工作,这么多年我干活还是挺负责任的,忽然没了工作我会很迷茫……对了,我的保险能给退吗?”于奉彦感觉自己的人生一下子就迷茫了,“您觉得我还能干什么活,有没有推荐的?”
赵肃:……
赵肃:“别辞职了,你先干吧。”
“可以吗?可我现在不是人类啊。”于奉彦问。
赵肃想说自己现在完全没有能力控制于奉彦,但考虑到于奉彦现在的能力,他觉得还是得把话说得委婉一些:“你和姜晚鸣不同,你对人类没什么执念。”
“您这么想吗?”于奉彦有些意外,“您不担心我活久了之后忽然对人类有掌控欲了吗?”
当然担心!但是自己又能做什么呢?赵肃垮着脸,看起来更加苍老了:“你应该没那么多精力。”
之后赵肃又问于奉彦有没有兴趣多多跟星灯交流,于奉彦怀疑自己的老师是希望自己以后能远离人类社群。
“奉彦啊,有没有可能我今晚会在睡梦中去世?”赵肃问,“我会安详地离开这个世界……”
“不会的老师,你看起来很有精神。”于奉彦说完之后又问,“我不用离职,那我以后还有升迁的可能吗?”
赵肃沉默。
于奉彦继续说:“无论如何,我总归是拯救了人类文明的吧?虽然我侥幸没有死,但我当时确实是怀抱着必死的决心冲自己开枪的。”
“我理解我现在情况特殊,不可能给我开表彰大会,但也不能对我太残忍吧?”于奉彦拍了拍自己的圆手。
赵肃:“如果不是星灯在这里晃荡,那个高等文明也不会往这儿发射空间泡的吧?”
“这附近还有两个高等文明在打架,那个可不是星灯挑拨的,我亲眼见过高等文明的武器是如何毁灭一个星球的。”于奉彦完全不吃赵肃那一套。
“现在星灯已经对外公布了我的存在,现在他们都小心地避开了我们这儿,老师你不觉得我给了你们另一重保障吗?”于奉彦继续问,“事实上只要我在,他们就永远不会攻击我们这个方位,我应该算个不错的防护墙。”
“其实我对星安局确实没什么执念,星安局的工作太忙了,影响我享受生活。”于奉彦叹了口气,“但我这么多年只会干这个,我需要一点时间去探索新的方向。”
赵肃有些困惑:“那你干嘛问我能不能升职?”
“这是两回事,我这么多年兢兢业业,没有犯过错误。”于奉彦的方片眼睛变成了两个三角,看起来有些凶。
“好吧……希望你能在我死之前想明白你想干什么。”不然赵肃怀疑自己无法瞑目。
挂断通讯后,于奉彦有些惆怅,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可能会离开自己熟悉的环境,也没想到……
忽然,于奉彦感受到一些极其惊恐的情绪,他猛地起身,丑丑从他的身上滚落了下去。
“御疏?”于奉彦看向大门口。
另一边,忽然被人开枪袭击的御疏倒在了地上。
“组长?!”他的下属在大喊,可片刻后对方的表情就从畏惧变成了疑惑。
御疏洒落在地上的血液居然开始朝着御疏的身体涌去,他的躯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这显然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
御疏诧异地望着伤口的位置,随后他听到了粒子枪充能的声音,再抬头,他发现自己的下属举着枪对准了他。
“你是谁?!”
第102章 异类暴露
于奉彦一直能感受到御疏心中的崩溃,但他们的意识是不互通的,他不清楚御疏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御疏现在还有情绪反馈就是没有生命危险,于奉彦联系了好多内安局的人,他们不肯给自己一个准信,只支支吾吾地表示自己不知情。
最后肯给于奉彦提供一些消息的只有周游,周游也是表示有些话不方便告诉于奉彦,但他没有立刻终止沟通,他似乎还想聊下去。
他一边劝于奉彦不要再联系内安局的人,一边询问于奉彦最近有没有发现御疏的反常之处,似乎是想从于奉彦的嘴里套话,但他跟于奉彦聊着聊着就扯到了自己和御疏之间一直都有些误会,上次他还得罪过御疏,问于奉彦还记不记得。
他强调了两次他得罪御疏的事,得罪?
于奉彦记得周游上一次和御疏闹得尴尬还是因为周游认为御疏是个外星人。
外星人……难不成有人发现了御疏的怪异之处?于奉彦一边跟周游你来我往表示御疏在他家的时候很正常,一边思考御疏被当成外星人的概率有多大。
那一瞬间的恐惧情绪是从何而来?于奉彦困惑了太久,他想要再一次感受御疏的情绪,他发现御疏在焦急。
因为什么而焦急?于奉彦也开始焦急,而在于奉彦出现同样的情绪后,御疏的焦急愈演愈烈,最后于奉彦终于明白,御疏估计是察觉到了自己这边情绪不对头才开始急起来的。
通讯被挂断,于奉彦正在思考对策时,通讯上忽然出现了姜晚鸣的名字。
于奉彦按下接通,姜晚鸣的声音很急迫:“你不用担心,御疏没有出事。”
“……您对他的情况了解多少?”于奉彦问。
“他最近在调查的那个人有一些背景,那人被迫‘意外死亡’了,可他还要继续查。”姜晚鸣解释,“所以他们找了个不要命的,想要对御疏下手。”
“他们为什么敢对御疏动手?”于奉彦不理解,御疏的背景很夸张啊。
“因为他们准备把锅往外推。”姜晚鸣解释,“御疏为了调查出真相和自己父母切割,独自调查我们实验室的事迹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我们联盟预算委员会的代理会长不是畏罪自杀了吗?”
“可他们发现还有相关力量的残余,”姜晚鸣轻声说,“所以这被设计成了一场复仇,动手的也确实是和那个事件相关的某个人。”
于奉彦明白了,对方准备把锅往姜晚鸣的身上推。
“御疏反应很及时,那把枪没击中他的要害部位,现在他会被抓是因为他的伤口恢复方式太不符合常理了。”姜晚鸣解释,“你不用担心……不过你能让星灯研究出什么迅速恢复的药剂吗?这样问题会好解决得多。”
“……现在情况很棘手?”于奉彦没有直接答应或者否认可能性,“你不是在联盟的高层混了很多年了吗?我以为你已经只手遮天了。”
担心通讯被窃听所以不愿意暴露自己真面目的姜晚鸣:……
“没人窃听,我察觉得到。”刚才跟周游通话的时候确实有另一个存在在窥探他们,于奉彦现在对这种窥探更为敏感了。
“好吧,首先,如果我一手遮天了,那么现在的人类早就不是如今这样了,联盟里一直有那么一方势力执着于打击我,你猜是谁?”姜晚鸣的声音居然有些不耐烦,“没错,就是你那位亲爱的老师。”
“幸运的是你的老师现在也想保住你的秘密,不幸的是他和他的那群下属之间产生了不少分歧。”姜晚鸣无奈道,“现在他的下属觉得他是年纪大了失去冲劲了,想要跳到我这边来。”
于奉彦:……
“我个人当然是非常欢迎自己的老朋友过来的,尽管他曾经杀了我,但他显然没有百分百认同我的意思。”姜晚鸣语速快了些,“也怪我处理掉了太多你老师身边真正的继任者……不过我怀疑他们活着也会为了个人的利益而和你的老师走向不同的路,人都是这样的东西。”
姜晚鸣说了很多,简而言之就是赵肃的部分学生在分析了这一系列事件之后得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他们认为御疏就是姜晚鸣折腾出来的终极实验体。
或者说真正的御疏已经死了,毕竟那个在灰色地带找到的尸体就属于御疏。
姜晚鸣一定是和星灯之间有什么勾结,至于他们之间有没有可能达成了什么邪恶的交易……这谁知道呢?
那个莫名其妙消失的空间泡也许就是姜晚鸣向星灯奉献了什么才被解决的。星灯现在公然在市面上售卖变小的药剂,他们都能逆转人类的时间,修复身体对他们来说不是很简单的吗?
赵肃身边有极小一部分人知道姜晚鸣的特殊性,但也不清楚是不是和姜晚鸣针锋相对的时间太长了,几乎一切超出他们理解的东西他们都会自然而然地扯到姜晚鸣身上。
“这也是一种必然,毕竟对他们来说我造的孽太多了。”姜晚鸣也很无奈。
“你也知道啊。”于奉彦按了按自己的眉头。
姜晚鸣又问他:“你老师给你打通讯了吗?”
“没有。”于奉彦说。
“没有也正常,他现在被他的好学生们盯着呢,那些好学生也怀疑你有问题。”姜晚鸣继续说,“你跟我实在太亲密了,他们同样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不过你老师应该会给他们解释,你也不用着急。”
“你等等……哦,御疏的父母被解除限制了。”姜晚鸣那边收到了消息,“你不用让星灯给什么药剂了,御疏很快就能被放回去。”
于奉彦松了一口气,但他的神经却依旧紧绷。
这场意外出现得太突然了,他总觉得这一切没有那么快结束。
而事实也证明于奉彦想的是对的。
赵肃费尽心思说服了自己的学生,说服他们一切就是那么巧合,就是有高等智慧生命体在他们附近打仗,而这个“附近”压根不是他们这片星域。
于奉彦确实是个特殊的外星生命体,那群星灯是奔着于奉彦来的,而姜晚鸣也是因为发现了于奉彦的不对劲才开始频繁地往于奉彦家跑,于奉彦没有投靠姜晚鸣,他和姜晚鸣也没有合谋干掉御疏,然后用一个替代品去取代御疏。
御疏会变成这样只是因为他被于奉彦给“感染”了,这种感染的原理他们不清楚,因为于奉彦的种族压根就没有稳定的族群……他们如果有族群就惨了。
赵肃还想着带自己的学生去和于奉彦见一面,让他们亲眼见证于奉彦的特殊性,但在这场会面开始之前,属于于奉彦的一切信息就在星网上铺开了。
这是谁都没想到的一件事。
于奉彦在星网上刷到这些信息的时候没有太意外,但这里面居然记录了那些攻略者,记录了星灯的具体目的和具体行事方法。
而不久以后0327打来了通讯:“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那个人只是想了解你的苦衷!”
果然,于奉彦按了按自己的眉头:“你跟谁说话了?”
“上议院的议长。”0327说。
于奉彦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你没说我的危险性?”于奉彦又问。
“说了,我说了你远离人类社群可能会状态不稳,从而爆发。”0327哽咽着说,“我刚才打通讯质问他了。”
于奉彦:“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的情况太过特殊,必须公之于众,让公民有知情权。”0327解释。
“官话……算了,我去问问别人。”于奉彦挂断了0327的通讯,0327直到最后一刻都还在哀嚎。挂掉通讯后他给赵肃还有姜晚鸣打通讯,终于了解到了一个更真实的真相。
于奉彦的身份无法隐瞒之后,需要隐瞒还是暴露成了他们争论的焦点。
于奉彦既然能够同化御疏,那肯定也能同化其他人,而在受到致命伤之前谁也不知道哪个人类被同化了,他们认为于奉彦必须受到监管。
毕竟御疏的性格产生变化就是一个例子。
尽管御疏的父母坚称自家小孩的性格变化只是谈恋爱谈出来的,毕竟他出狱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父母还有爱人报平安,然后向自己的父母忏悔自己在结婚之前就做了过于亲密的事,御疏的父母觉得自己儿子看起来还是那么呆,但这个理由太不明确了。
“爱情的改变”显然不足以作为证据摆出来,而御疏身体的改变是真实的。
“公民要有知情权是个幌子,姜晚鸣的事他们也有一些了解,但他们从来不会去探究。”赵肃的嗓子很哑,“……奉彦,你是个不错的武器。”
于奉彦扯了一下嘴角,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而一直搂着丑丑窝在沙发上郁闷的御疏看了于奉彦一眼,他起身走向于奉彦,伸手拍了拍于奉彦的后背。
于奉彦此时的心情不算美妙。
“如果能好好利用,你是个非常不错的武器。你对人类世界眷恋,换种说法就是你对孕育出你人格的文明有绝对的忠诚度,你可以成为我们的最终‘杀器’。”赵肃继续说。
于奉彦笑了两声:“所以他们现在暴露我的身份是为了什么呢?星网上吵得不可开交,显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我留下。”
据他粗略地统计,绝大部分人类在畏惧他的存在,说话都显得特别好听,生怕把他看破防了然后整个人类文明都消失。
倒是也有不少人在于奉彦私信里攻击他。于奉彦怀疑他们就是那种惦记着大家一起完蛋的家伙,他们的号没发几句就会被删除,大概是有人时时刻刻盯着这边的情况。
这批人哪怕是在表达不希望于奉彦留在人类联盟的诉求也会格外委婉,长篇大论,先把于奉彦夸赞一顿,肯定他的人格,肯定他的奉献,将自己的观点穿插在其中,描述为“拥有力量的强悍个体应该属于宇宙而不该被困在人类联盟。”
而愿意让于奉彦待在人类这边的显然只是摆烂了,于奉彦不高兴就能吞噬他们,那还能说什么,只期待自己死之前末日不要降临。
这些人信息太多太杂,显然不可能给出多少有用的建议。
于奉彦不认为这些人会把这么重要的抉择权下放,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猜测:“所以他们是想要什么呢?”
“想要你自己证明自己。”赵肃说,“证明自己能够毫无威胁且可控地留在人类联盟。”
“让我想办法在自己脖子上套个项圈吗?”于奉彦明白了。
赵肃沉默了。
于奉彦苦笑:“这我怎么做得到?这连星灯都做不到。”
赵肃:“如果你能把星灯绑定过来,那也是有利的。”
于奉彦:……
于奉彦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他开口表示自己还有些事情要做,挂断了通讯。
随后于奉彦有些懵地陷入了沉默。
御疏就站在他身后。
姜晚鸣的问题还没有得到解决,但很显然,在其他人眼中,于奉彦比姜晚鸣危险得多。
于奉彦有些迷茫地往院子里看了一眼,他没有死,他以为他能回归新的生活了,却忘了自己已经不是人类:“抱歉,御疏。”
“没事。”御疏拍了拍于奉彦的肩膀。
“你在难过。”于奉彦提醒他。
“因为他们觉得我压根不是活着的。”御疏的内心转变似乎变成了一种“被同化”的证明,“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这份工作,我当时断绝关系时就做好了永远不会回来的准备。”
“我也做好了永远不会回来的准备……我只是以为峰回路转了。”于奉彦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我都做好准备开始新生活了。”
他们两个人沉默着并排站了许久,丑丑一直在围着他们的腿绕八字。
直到御疏问他:“你想怎么办?”
于奉彦:“……我不知道。”
御疏又问:“你要离开吗?”
于奉彦愣了好久,他再次迷茫地摇了摇头。
“你比我还要恋家。”御疏觉得如果是自己,一定会选择离开,不再参与那些乌七八糟的争吵,“你没法向谁证明什么,总会有人质疑你。”
“我知道,我只是……”于奉彦只是不太喜欢这种被扔掉的感觉,尽管他本身并不属于人类,可他也实在不知道自己除了人还能做些什么。
于奉彦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安静了许久之后他说:“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等我缓一缓就好了。”
御疏感受着胸腔里的情绪,他此时终于确定了。
于奉彦每次说这话的时候都是他走到绝境的时候,这话似乎是他自己说来哄自己玩的。
第103章 不速之客
离开这里吗?可这种离开像是一种驱逐。
于奉彦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他需要跳出自己的身份去看待这个问题。
他知道御疏能感应到自己的情绪,所以他想努力说服自己别那么焦虑,说服的结果就是于奉彦越想压制焦虑就越强烈,而于奉彦也能感受到御疏越来越担心他。
御疏的担忧在积压到某种程度之后爆发成了怒火。
“我们走!”御疏说,“去找星灯,空间泡攻击之前怎么打算的,现在就怎么办!”
“不行……你的父母还在这儿。”于奉彦不认为这是一个好办法。
“他们还能杀了我父母吗?”御疏问,“我的父母就是人类,不管怎么检查他们都是人类。”
“也可以不是……毕竟我往前四十多年的人生也一直都是人类。”于奉彦继续说。
“你的意思是他们给我父母安上罪名,用我的父母威胁我们?”御疏皱眉盯着坐在沙发上的于奉彦。
于奉彦点头:“这不是没有可能的。”
御疏走到于奉彦身边坐下,他沉默着感受于奉彦的情绪,随后他问:“你是不是不想离开?”
于奉彦看向御疏的脸:“你现在没有在生我的气吧?”
“为什么这么问?”御疏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于奉彦:……
“你还真在生我的气。”如果御疏没有生于奉彦的气,他会直白地说没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语意不明。
“你为什么不质问我?”御疏伸手按住于奉彦的肩膀强行让于奉彦面对自己,“现在这样不像你的个性。”
于奉彦:“要怎么做才像?”
御疏:“嘲讽我。”
于奉彦:……
“你应该先问我凭什么生气,然后对我冷嘲热讽。”御疏继续说,“我们会越吵越激动,开始动手动脚,推推搡搡,最后打一架。”
于奉彦想要伸手搓一搓自己的脸,结果他手刚抬起来就被御疏给把住了。
“我的父母没那么被动,这次只是事发突然,他们没有准备才会被控制。”御疏说,“他们想用我父母威胁我也没用,他们这次忽然来了这么一遭,其他人一定会防备他们继续冒险,他们不会选择彻底地惹怒你。”
“你应该很清楚,他们现在只是在试探。”御疏说,“你为人类牺牲让他们看到了某种能够控制你的可能性,他们只是想迫使你坐在谈判桌上。”
于奉彦:……
“你……”御疏越说越激动,然后他就看到有眼泪从于奉彦的眼尾滑出来了。
御疏僵住了,他倒吸一口凉气:“对对对,对不起。”
“没,没,不是你想的那样。”于奉彦连忙伸手把自己的眼泪擦掉,御疏这次没有限制于奉彦的手腕。
御疏的手绕着于奉彦的脑袋公转了几圈,不知道到底要落在哪儿。
“我这只是不知道怎么憋出来的生理性眼泪。”于奉彦解释。
“你是不是还没缓过来?”御疏想要伸手搂住于奉彦,但于奉彦察觉到他的意图之后往反方向挪了挪,他现在并不想要一个拥抱。
这个拥抱似乎能证明于奉彦是脆弱的,证明于奉彦的外强中干,而这一切对于于奉彦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
偏偏御疏并不是一个会给人留空间的人,他一边紧张一边问于奉彦为什么感到难堪。
于奉彦说自己没有,而御疏坚称自己感受到了。
于奉彦表示自己想一个人待着,御疏不肯走,他觉得于奉彦现在需要一个人陪着。
而这么反反复复地拉扯过后,于奉彦终于愤怒了。
他愤怒地盯着紧张的御疏,御疏那边的火气已经消了,但他做好了被于奉彦谴责的准备。
于奉彦望着御疏,他觉得御疏非常非常讨人厌,难道御疏不理解这时候自己需要一点私人空间吗?为什么他要杵在这儿咄咄逼人?!为什么……
于奉彦的怒火越堆越高,御疏也越来越紧张。而在怒火抵达某个峰值后,于奉彦的怒气又忽然消散了。
不,可能有问题的不是御疏,有问题的也许是自己。
于奉彦有些颓废地垂下头:“我其实……”
御疏紧紧望着他。
于奉彦停顿片刻之后又用手心搓了一下自己的脸,重新做了点心理准备:“可能我不太能接受我自己是‘没用’的。”
“没用是什么意思?”御疏不能理解。
“对别人没用……以前我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点。”于奉彦说到这儿的时候眼中又开始溢出泪水,他努力控制过了,但有些情绪是无法被压制的,他只能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往常一样,若无其事地在泪水溢出来之前用自己的指腹轻轻蹭过去。
“我也不太喜欢成为麻烦……咳咳。”于奉彦感觉自己的声音变了调,他努力调整自己的声调。
之后他又停顿了很久很久,御疏一直在旁边静静地等着。
于奉彦其实也一直在感受御疏的情绪,他生怕感受到怜悯,但没有,御疏只是一直在难过。
“人和人交往总得图点什么,你能理解吗?金钱,情感,或者别的什么,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总是需要这些去做支撑的。”于奉彦解释,“我确实有认真想过要不要证明点什么。”
“你想留下?”御疏问。
于奉彦摇头:“不……我……”
“你没法向他们证明的,他们不会满足。”御疏的声音轻了很多。
“我知道,我不太理智。”于奉彦不是不明白那些人想干什么,但他总有一种自己给自己下套的冲动,他不想抛弃这四十多年的人生。
于奉彦抠了抠御疏放在自己腿上的那只手:“可能我真的是个很脆弱的人。”
“不见得,因为没有第二个虚影变成的人类可供参考。”御疏不这么想。
“你不后悔吗?”于奉彦问御疏。
“后悔什么?”御疏不解。
“放弃人类的身份。”于奉彦笑道,“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御疏不解:“你为什么会觉得这对我很重要?”
于奉彦:“……不重要吗?你不是希望人类社会能够不再有欺骗,不再有痛苦,获得真正的公平吗?”
御疏点头:“是啊。”
于奉彦:“所以人类这个身份对你来说很重要对不对?”
御疏想了想,随后他纠正了于奉彦的说法:“事实上,我是希望宇宙里所有种族都能和谐共处,没有伤害、没有欺骗。”
“而且我怎么就不是人类了?我就是作为人类出生,作为人类长大的,我只是能感受到你的情绪了而已,我又没有犯罪,有谁剥夺了我的公民权利吗?”御疏其实不觉得自己失去了人类的身份,“如果他们因为我能感受到你的情绪而剥夺我的公民权,那我是不认的。”
于奉彦:“你不认?你打算怎么办?”
“我精神上不会屈服。”御疏严肃道。
于奉彦沉默片刻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在笑话我?”御疏问他。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在我身边挺好的。”于奉彦伸手揉了一下御疏的头,看着御疏迷茫的样子,他又忽然凑上前亲吻了御疏的嘴唇。
御疏的脸刷地红了:“你忽然干什么?”
“我喜欢你死犟的样子。”于奉彦触碰了御疏之后拉远了距离,就在御疏以为于奉彦只是浅亲一口表达喜爱时,于奉彦再次欺身而上。
还在羞涩的御疏被于奉彦按倒在沙发上。
这,这么爱吗?
御疏感受着于奉彦的情绪,于奉彦有些惶恐的情绪忽然变成了某种依恋,开始一股脑地涌向御疏。
嘴唇相贴,牙齿偶尔会轻轻碰到一起。
御疏有些不知所措。
他感觉于奉彦的爱包裹着自己,他知道于奉彦现在也确实需要一个安慰。
嘴唇再次分开,于奉彦问他:“在想什么?”
“我原来这么迷人的吗?”御疏看起来特别呆。
于奉彦俯视着御疏,听到这话之后他笑出了声:“是啊,你真的好迷人。”
御疏的脸更加红了,眼看着于奉彦似乎打算离开,御疏问:“不继续了吗?”
于奉彦动作停顿,御疏说:“你现在的状态很脆弱,我觉得你需要一个拥抱。”
于奉彦盯着御疏的脸没有说话。
御疏的脸越来越红,此时他们感知着对方的情绪,于奉彦在纠结,而御疏在纠纠结结地期待,御疏的期待让于奉彦纠结的天平逐渐倾斜,最后于奉彦重新俯下身:“你说得对,也许我需要一个拥抱。”
于奉彦重新吻住了御疏的嘴唇,他不断下压,试图从这个犟种身上汲取到某种永远不会变的确定性。
他的手也缓缓探入了御疏的衣摆,御疏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感觉自己又要……
“叮咚~”
中央控制系统发出声音:“打扰了主人,姜晚鸣先生来做客了。”
于奉彦和御疏沉默,他俩的嘴还没分开,想要假装听不到这个消息。
中央控制系统弹出面板,是房屋外面的监控。
屋外阳光正好,戴着草帽的姜晚鸣提溜着两大袋子活物冲监控露出了一个颇为朴实的笑容:“小于部长~惊不惊喜?”
于奉彦和御疏默默松开了彼此的嘴。
于奉彦:“……你觉得他在外面晒几个小时会晒死吗?他应该会找地方躲吧。”
御疏:“我们杀了他,然后逃窜吧。”
于奉彦震惊地看了一眼御疏。
御疏:“正义的杀戮。”
于奉彦:“不带私人恩怨?”
御疏:……
很显然是带的。
第104章 没有感情的关心
厨房里传来“梆梆梆”的摔打声,这是姜晚鸣在摔打食材。
“我来得正是时候。”姜晚鸣一边杀食材一边说。
御疏摸了摸丑丑的毛,听到这话之后他有些不快地反问:“是吗?”
“是啊,毕竟再迟一些你们就要离开了。”姜晚鸣解释,“我们认识了这么久,我总得来送你一程。”
“离开?”这次开口的是于奉彦,“我什么时候传递出我要离开的消息了?”
姜晚鸣一边剥皮一边开口:“我是这么想的,小于部长本来也不是人类,你和御疏不同,你是个特别有骨气的人,再加上你是个孤儿,现在唯一的一个恋爱对象还被你给同化了。”
于奉彦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听到“孤儿”这个词的时候他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姜晚鸣笑望向于奉彦:“你肯定特别想走。”
于奉彦:“哈哈。”他的微笑不变。
御疏:“没有,他不想走。”
于奉彦扭头瞪了御疏一眼,御疏眨巴眨巴眼,随后他凶悍道:“你们没法把我们赶走,我们就住在这儿!”
姜晚鸣明白了,他垂下眼眸耐心处理食材,嘴角却始终挂着微笑:“果然啊,我后来也想过,也许从你选择牺牲的那一刻起,你就被人类联盟给彻底绑死了。”
于奉彦没有回应。
“离开吧。”姜晚鸣把剥下来的皮推到一边。
“你希望我远离人类社会吗?”于奉彦问。
“你不会远离。”姜晚鸣擦拭着手上的血迹,“他们会来找你的。”
于奉彦有些意外地睁大眼睛。
“是他们需要你,不是你需要他们,你现在身处其中,没有看清这一点。”姜晚鸣轻声说,“你留在这儿只会坐实他们心中的所想,你离不开人类联盟,他们总有办法一点一点套住你。”
“我的意思……”姜晚鸣说到这儿忽然意识到自己和于奉彦的关系其实很一般,“或者说你老师的意思是你现在就走,直接走。”
“老师有跟你沟通过?我以为你们两个在避嫌。”于奉彦站得直了些。
“最近没有沟通过,但我觉得他是这么想的。”姜晚鸣开始切肉,他做饭的时候习惯做完一个步骤就洗一遍手,“别忘了,你的老师其实是我带出来的后辈,我对他的了解比你想的多。”
于奉彦听了这话之后有些意外:“你不希望我成为人类的武器?”
“希望,但你太不可控了。”姜晚鸣也不隐瞒自己的想法,“如果你是个工具,你有按钮,那么我一定会想尽办法把你留在这儿,但你不是,你是人类。”
于奉彦:“我不算。”
“不算人类算什么?虚影吗?可这世上没有属于虚影的地方。”姜晚鸣这次选的是一件黑色的围裙,显得他这个人更像是黑白遗照了,“人类有多不可控,我比你更清楚,哪怕你现在愿意放弃些什么选择留下,未来的某一刻你也一定会后悔,到时候冲突只会愈演愈烈。”
“他们想要你的力量,他们不打算把你让出去。”姜晚鸣继续道,“小于部长,你才该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个。”
人类的寿命很短暂,短暂到他们压根拖不过于奉彦。于奉彦只要表示自己准备出去散个几百年的心他们就会受不了。
谁知道未来于奉彦会不会被他人策反?谁知道于奉彦会不会忽然觉得人类无药可救,试图掌控人类?
“我希望未来你和普通人类的关系能更健康,所以不能有人做掌控者或者被掌控者。”姜晚鸣不认为谁能真正地操控于奉彦。
于奉彦的出现不一定是危机,事实上如果于奉彦对人类仍有依恋,那么人类联盟便很难被那些高等文明用莫名其妙的理由消灭掉。
姜晚鸣认为于奉彦的存在是一种保底,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于奉彦,随后他又说:“但那些孩子意识不到这一点,他们现在这样做压根不是为了人类,而是试图从你……或者从星灯手里抠出自己的功绩。”
姜晚鸣早就明白这一点了,短时间看不到效果的计划会被他们拖延,因为那不会变成他们的成绩,只会变成“拖累”。
他们想要功绩,想要进一步巩固自己这一派的力量,所以他们试图从于奉彦这儿抠到一些什么,他们现在确实没打算让于奉彦付出太多,可于奉彦一旦给了,那么下一届,下下一届都会效仿。
总有一天于奉彦会崩溃。
“真恶心,对吧?”姜晚鸣已经把食物煮上锅了,“可他们不会改变,永远不会。因为那些吃到了教训的人会死,而新一代注定重复去走那些愚蠢的路,除非他们的意识也能共通。”
说到这儿,姜晚鸣又问于奉彦:“你现在还觉得我做的是错的吗?”
于奉彦没有出声。
“无论杀死多少人类和克拉塞尔人,只要最终我们能心意相通。”姜晚鸣,“这就只是一场有些暴烈的进化。”
“可你自己似乎也快承受不了这样的暴烈了。”于奉彦说,“你之前还进了医院不是么?”
姜晚鸣笑着摇了摇头:“人总会进医院。”
于奉彦看着姜晚鸣,他说:“有时候你看起来确实很像一位贴心的长辈。”
姜晚鸣:“我很欣慰你能这么看我。”
“尽管你是为了更好地利用我,但我总感觉你也在关心我。”于奉彦继续道。
“总是有些感同身受的,因为你未来的生命会很长……那不会是什么无忧无虑的未来。”姜晚鸣蹲下身摸了摸蹭过来的丑丑,他起身的时候把丑丑搂了起来,“所以今天咱们吃个饭告个别吧。”
于奉彦走到御疏身边,和御疏并排坐着。
姜晚鸣的确开解了他,也正因如此,于奉彦感觉自己有些混乱,他沉思了许久,最后在姜晚鸣做好饭菜开始往桌上端时,于奉彦开了口:“司秋桦。”
姜晚鸣顿住。
“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于奉彦问。
“当然可以,那本来就是我的名字。”姜晚鸣说。
于奉彦看向他:“如果有一天你忽然发现你错了呢?”
“我知道我做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正义的事。”姜晚鸣觉得自己这种压根不算正确的路线也没有什么错误可言。
“我的意思是,要达成你想要的目的,也许从来都不需要付出这么激烈的代价。”于奉彦没有直接提起那个被藏在白垣那儿的孔博昇。
“我不知道……”姜晚鸣听到这话之后似乎没能反应过来,他没有想过另一条路,或者说他付出了太多,潜意识里根本不接受另一条路的存在。
姜晚鸣缓了一会儿之后问于奉彦:“你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我觉得你得继续放长线,不要搞得太偏激。”于奉彦说。
姜晚鸣只是笑了笑,他邀请于奉彦和御疏坐下。
他们三人沉默着进食,姜晚鸣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再次把自己的进货渠道给于奉彦发了一份,他怀疑之前他发给于奉彦的于奉彦可能删了:“如果你之后想吃,可以去联系这些人。”
于奉彦低头看了一眼,随后他说:“别搞得好像我们再也见不了面了一样。”
“我们当然会再见面,只是我不清楚你会离开多久,如果你想吃这些食物,可以自己去弄。”姜晚鸣说,“我年纪大了,总会显得啰嗦一些。”
“我知道了。”于奉彦点头。
“我喜欢司秋桦这个名字。”姜晚鸣忽然开口。
于奉彦和御疏看向他。
“就像你舍不得抛弃于奉彦这个身份一样,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住司秋桦曾经的执念……我曾经的执念。”姜晚鸣的声音变得温柔了很多。
姜晚鸣重新看向于奉彦,他看起来依旧那么像一张会动的黑白照片,像是已逝之人的遗像:“你看我还像司秋桦吗?”
于奉彦:……
姜晚鸣:“我忘了,你没有见过司秋桦,没有人见过司秋桦。”
“……不对,我见过。”姜晚鸣反应过来,自己照镜子的时候是见过司秋桦的,他现在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认识司秋桦的人。
可他看得并不算真切,他只能透过镜子看到那张脸。
“其实有很多人认为我只是姜晚鸣,只是拥有司秋桦记忆的姜晚鸣。”姜晚鸣继续,“有时候我也会产生这样的怀疑。”
司秋桦还在吗?谁能证明他还存在?
“也许有时候执着于成为自己,反而会面目全非呢?”姜晚鸣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面颊。
“我明白你的意思。”于奉彦想起了自己那些梦,那些一眼望不到头的深渊。
“如果姜晚鸣死了,下一个又是谁呢?”姜晚鸣像是在自言自语。
下一个灰白的,没有色彩的,麻木着向前走的那个人会姓什么,叫什么?
有谁在期待吗?
想到这儿,姜晚鸣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谁期待呢?”姜晚鸣喃喃开口。
于奉彦:“什么?”
姜晚鸣:……
姜晚鸣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没什么。”
第105章 正事,闲事
于奉彦望着自己院子里的梨树,他看起来有些忧郁:“你确定你不会弄伤它吗?”
“我不会的,我保证!”0327举起手发誓,于奉彦其实不太了解0327为什么要做这个动作,毕竟神明这个概念已经渐渐远离了普通人类的生活,“相信我,它不会有任何的感觉,第二年它还能结出好吃的梨子。”
于奉彦在听到“梨子”时下意识想张嘴说些什么,他觉得这棵树长不长梨子也没那么重要,但以于奉彦对自己的了解,这树真不结梨子了自己估计又会难过。
自己一直都是这么不坦率的人吗?不像御疏……不,御疏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于奉彦伸手轻抚自己的胸口,感受胸腔里不属于自己的悲伤情绪。
他扭头看向御疏的方向,发现御疏正在看自己父母的全息投影,一边看一边偷偷抹眼泪。
于奉彦走上前:“我还以为你不在意。”
御疏看了于奉彦一眼,用手背蹭了蹭眼尾:“不可能不在意的。”
“也是……”于奉彦看向御疏面前的全息投影,投影里御疏的父母穿着奇怪的玩偶服,两个人把年幼的御疏抱在最中间。
“其实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我的性格不是现在这样,我爸妈是不是能安心很多?”御疏说,“我总是给他们添麻烦。”
于奉彦沉默片刻,随后他说:“你父母可能觉得你的性格挺好的。”
不等御疏开口,于奉彦因为担心御疏把他的话当成常规的客套,他紧跟着补充:“我现在就觉得你性格挺好的。”
御疏呆愣愣地看向于奉彦,于奉彦能感受到他的震惊。
于奉彦再次反思了一下自己的不坦率,他总觉得自己和御疏总是在某些大危机发生之后才会有特别亲密的互相依偎的举动。
其他时候他们并不会这么亲密。
而御疏其实是很喜欢亲密行为的,所以问题还是出在于奉彦自己的身上。
莫名其妙的亲密行为会让于奉彦觉得尴尬,他倒也不是不喜欢,只是没法像御疏一样自然地接受。
御疏这个习惯了亲密接触的人和他在一起会不会太压制自己的本性了?
于奉彦忘了御疏早已成年,而且御疏成年之后也没什么朋友,独来独往了很长一段时间,于奉彦只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
御疏不清楚于奉彦在想些什么,现在于奉彦的情绪并不算激烈。
忽然,于奉彦的手放在了御疏的后腰上,御疏被碰得一激灵,随后于奉彦又把御疏往自己怀里带。
于奉彦的动作不算自然,但御疏并没有发现这种不自在,因为御疏不理解于奉彦在做什么,御疏在震惊。
于奉彦把御疏搂怀里,随后又伸手按住御疏的后脑勺,把御疏的脑袋往自己肩膀处压。
御疏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是一款身体清洁剂的气味,这款清洁剂是御疏找同事做了很多功课之后认真挑选的,现在他一凑近于奉彦就能闻到这个味道。
御疏感觉这种香味越来越让人觉得心旷神怡了,一开始它似乎只是一种普通的不刺鼻的味道,但于奉彦用得多了之后御疏似乎总能通过这种味道联想到于奉彦。
御疏自己也用这个清洁剂,他偶尔抬起胳膊嗅一嗅自己也能莫名地开心起来。
于奉彦正在抚摸御疏后脑勺的头发,他感觉御疏的鼻尖在自己的颈侧蹭了蹭,随后深吸了一口,于奉彦的动作僵住,而御疏吸完之后张开双臂搂紧了于奉彦。
“无论如何,我会陪着你。”于奉彦感受到了御疏心中那种喜悦,于奉彦随着那情绪一起喜悦,只不过于奉彦的喜悦有些断断续续的,像是不好意思,而御疏在搂了于奉彦一会儿之后又开始在于奉彦后背摸来摸去。
御疏在高兴,于奉彦这么大个人居然就这么变成自己的了。
于奉彦那腼腆的喜悦在御疏情绪的冲刷之下变得更加直白,两人的情绪开始同频。
他俩高兴着高兴着,0327忽然凑过来把他们两个都搂住了,于奉彦和御疏看向星灯,星灯面带微笑,看起来对这个拥抱活动相当满意。
于奉彦和御疏沉默了一会儿,他们还是没有选择把星灯赶走。
星灯的拥抱和丑丑的蹭头没什么区别。
“不要害怕,以后还有我陪着你们呢。”星灯拍了拍于奉彦和御疏的后背,“你们猜怎么着?我能把几十亿人形仿生人放在一个星球上,我可以模仿人类的生活,让你们有家的感觉。”
于奉彦和御疏沉默了。
0327:“要不要我给你们表演……”
于奉彦:“你是不是已经把那个星球准备完毕了?”
0327很惊喜:“你怎么知道?!”
“一般你会把惊喜弄完了才来告诉我你打算给我惊喜。”于奉彦说。
御疏看起来很崩溃,他摇了摇头,希望0327说的是假的,一整个星球都是0327模仿的人类?那简直是个恐怖故事。
0327的模仿是很表浅的,有时候会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举动,有时候会忽然念叨出两句电视剧台词,他会用过于充沛的语气进行日常的沟通。
这种一眼假的人类居然有几十亿个吗?御疏感觉自己的汗毛快竖起来了。
“你,你想去看看吗?”0327小心翼翼地问于奉彦,他两只手的食指互相碰了碰,显然是很忐忑的。
“当然,我很期待。”于奉彦是真的好奇0327能折腾出个什么样的星球来。
0327倒吸一口气:“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会让你看到一个更有趣的人类社会!”
于奉彦笑着点了点头,随后他看向屋内:“说起来,把我的房子整个搬走会惊动我邻居吗?”
“不会的,他们只会觉得房子忽然消失了,原来房子所在的地方只剩下平整的土地。 ”0327解释。
于奉彦又确认了一遍:“地基和植物的根系都能带走对吧?”
“绝对不粗暴。”0327再次保证。
御疏的注意力从那些假人身上转移了,他想起了自己的计划,他需要用自己漫长的人生来学习,也许有一天他也能掌握星灯脑子里的那些知识。
“我们一起学习吧。”御疏拉起于奉彦的手,认真道。
“好啊,学什么?”于奉彦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御疏想了想,随后他说出了那个最基础的学科之一:“数学,我们先从数学开始。”
于奉彦收敛起笑容:“我上学的时候数学还不错。”
“我说的是深入学习。”御疏强调,“这是最基本的工具和框架。”
于奉彦抽回了自己的手:“我对再次凝视深渊没兴趣。”
“以后你也许会改变你的想法。”御疏有些遗憾。
于奉彦看到御疏一本正经的模样,他忍不住向御疏确认:“你确定你想学的是数学?”
御疏不解:“不然呢?”
“我只是觉得……如果你在这方面有天分的话,以你家庭的底子,你应该早就被重点培养成数学家了。”于奉彦耸肩。
御疏:“那是因为我志不在此。”
“你数学成绩没我好。”于奉彦提醒御疏。
“是吗?我们当时应该是不分伯仲。”御疏忘了自己数学怎么样了。
于奉彦摇头:“这一科你从来都没有超过我,而我的数学其实也很一般。”于奉彦会认真比对两人的成绩。
御疏略作思索,他的表情凝重了些:“只能勤能补拙了吗?”
于奉彦:“这压根不是个勤能补拙的学科。”
“但我们的岁月足够漫长。”御疏觉得没什么是不可能的,“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吗?”
于奉彦继续摇头。
尽管于奉彦没有长生过,但一般来讲不应该先享受人生,享受得差不多了再开始折磨自己吗?
御疏为什么就这么跳过了享受生活这一步?
“为什么你在同情我?”御疏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他不理解于奉彦现在的情绪。
“没什么。”于奉彦只觉得御疏又要冲进奇怪的领域了,“你学成了再来教我吧。”
“好!”御疏笑着答应,“不过你会因为是我在教你就不认真学吗?”
于奉彦微笑着摇摇头:“不会的,放心吧。”于奉彦不打算通过学习和御疏培养感情,更何况学习的科目还是数学。
于奉彦只是觉得星灯不会是一个好老师。
星灯很热情,但他是个意识共通的种族,脑子里装了太多想当然的东西。
御疏的学习之路会无比痛苦。
0327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在发现御疏准备拜他为师之后激动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天呐,你要向我学习吗?”
“当然。”御疏认真点头。
0327激动地鼓掌,他的其他分身已经开始制作奖状了,他一定要给自己的第一个人类学生最好的体验。
0327很开心,御疏很开心,只有于奉彦习惯性地维持着微笑,把路过的丑丑捞进了怀里,什么都没说。
……
几个小时过后,一批人忽然拜访了赵肃的家。
当时赵肃正戴着胡子保护套,瘫在躺椅上睡觉,来了客人之后他也没起身,更没取下自己脸上的保护套,只是让家政机器人给那人和自己倒了茶,随后颇为惬意地给这些人介绍这茶的来历。
来者很着急:“于奉彦和御疏忽然消失了。”
“嗯?”赵肃挑眉看向来人,他的嘴角是往下撇的,看起来心情不算美妙,“别着急,好好的人怎么可能忽然消失呢?他们可能待在自己家里呢,年轻的小情侣天天凑在一起很正常。”
“于奉彦的房子消失了!凭空消失了!”来人强调,“一瞬间他的房子就不见了,地面很平整,没有房子出现过的痕迹。”
赵肃啊了一声,他年纪大了声音本来就低,刚才又在睡觉,此时这声“啊”无比低沉,有气无力的。
“这……”赵肃又喝了一口茶,他仔细在嘴里品了品这茶的味道,又继续说,“这太神奇了。”
“您现在能联系上于奉彦吗?”来人询问。
赵肃继续喝茶,他的动作很慢,喝两口就咂摸咂摸嘴,在来人焦急的视线中,赵肃缓缓将杯子放到一边:“小杨啊。”
被称为小杨的男人把后背挺直了些。
这位杨泉也算赵肃的亲戚,估计他背后的人就是因为这么一层关系才把他派过来的。
“我很为难啊。”赵肃的声音依旧很低沉,语速也很慢,“我之前都跟他谈好了。”
“奉彦先为星安局工作,等他找到了更好的去处再另说。”赵肃取下胡子保护套,他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须,继续道,“于奉彦的出现是个意外,但对我们人类来说其实是个机会。”
“这孩子我还算了解,他挺重感情的。”赵肃重新靠在躺椅上,“这一点其实从他选择牺牲这个行为就能看出来。”
杨泉没有回应,他希望赵肃加快说话速度。
“更难能可贵的是这小子胸无大志,我是真的怕了那些满嘴大义的所谓的‘好人’了。”赵肃继续说,“他只想过自己的小日子,这意味着他不会因为自己的主观喜恶就去过度干预咱们。”
“我觉得这挺好的,我都想通了,有他杵在这儿,谁敢攻击我们?”赵肃摊开手,“现在不一样了……诶,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们附近还有两个高等文明在打架?现在于奉彦走了,星灯走了,你觉得他们还有顾虑吗?”
杨泉的脸色很黑,很难看。
“再说了,你觉得于奉彦能被策反吗?”赵肃继续问,“你们把他的身份信息曝光了,曝光到星网上,别说我们人类,其他的外星种族也知道有这么一个特殊的个体了,你觉得他能被策反吗?”
“这个应该是不会的。”杨泉说,“他对人类的感情是不同的。”
“我不相信感情这种东西,很多生来就是人类的人不也能被策反吗?骗自己说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在为人类好就成了,这种事还少吗?”赵肃双手合十,指尖交叉,放在了自己的腹部。
“赵先生!”杨泉连忙开口,“您现在能帮忙联系上于奉彦吗?”
“可以,但是我不想。”赵肃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没那么怕死,你看我现在这样,我的身体早就开始衰老了,也到了该死的年纪了,如果那些目中无人的高等文明真的发疯,我死了也不算亏。”
“那您的孩子和孙子呢?!”杨泉问,“您也不管他们了吗?”
“我管了啊,他们现在生活得挺不错的。而且于奉彦身份暴露的时候我也努力过,这不是没成功吗?”赵肃伸手示意杨泉,“托你们的福,我跟奉彦谈好的一切都成了泡影,我感觉我的努力只是让自己显得更心酸了而已。”
“可惜了,小杨你还那么年轻。”赵肃一边啧啧啧,一边摇头。
杨泉:“赵局长,您是……”
赵肃抬起手打断他:“别,担不起。”
“我看现在也不只有我觉得我自己老了,你们这群小朋友也觉得我该入土了。”赵肃看起来还怪悲伤的,“我拉不下脸来联系于奉彦,我打算待在家里等死,别管我了。”
杨泉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结果赵肃家的中央控制系统再次提醒赵肃来了客人。
随后赵肃就在自家监控里看到了姜晚鸣。
赵肃:……
赵肃再次撇嘴:“把这位客人请进来吧。”他再次感叹自己为什么还不死。
说完这句之后赵肃发现杨泉的耳朵红了。
这是什么意思?杨泉也对姜晚鸣有点意思?
姜晚鸣这家伙闲得没事就在外面欺骗别人的感情吗?
不可否认,在刚发现于奉彦身边有一群追求者的时候赵肃第一反应是于奉彦和姜晚鸣有关系,但后来他发现于奉彦和姜晚鸣的性格差异很大,两个人遇到的压根不是同一个情况。
于奉彦这孩子现在在哪儿呢?不会在哭吧?
现在于奉彦的爱人在他身边,他就算哭了也有人安慰……说起来御疏那小子真的会安慰人吗?
……
“呜呜呜,我现在好痛苦。”0327缩在于奉彦怀里哽咽,他特意使用了一个小孩体型的仿生人。
“好了好了。”于奉彦搂着0327,轻轻拍他的后背。
0327告状:“御疏根本就不尊重我,他太坏了。”
“他不是不尊重你。”于奉彦一边摸0327的头一边劝慰,“ 他只是太困了。”
0327不明白:“为什么会困呢?!他昨天没睡好吗?”
于奉彦:“哈哈,大概吧。”
0327非常努力地想要因材施教,他想给御疏最好的学习环境,他甚至去研究了人类的教材。
而且他用的方法相当科学,他给御疏出了一套卷子摸底,随后针对御疏的弱项进行教学。
在讲解的过程中,舒适的温度,恰到好处的白噪音以及花香让御疏睡过去了。
0327理解不了御疏的不认真,他被御疏伤得很深。
“你就不会这么做。”0327对于奉彦说。
于奉彦再次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没有回应。
他放下0327,去了0327搭建出来的临时教室,御疏依旧趴在桌上睡觉。
现在于奉彦和御疏都在星灯的星舰里,他们还没有到达目的地。
于奉彦盯着御疏看了一会儿,随后他扭头精准地看向了监控的方向:“能别监控我们了吗?我要把御疏叫醒。”
那种窥探的视线消失了。
于奉彦围着御疏转了一圈,随后他把御疏的脑袋从臂弯里挖了出来,御疏没有醒。
于奉彦:……
御疏的警惕性呢?
事实上,御疏能感受到于奉彦手心的触感,能闻到淡淡的清香味,这些都让他感到开心。
于奉彦又盯着御疏的脸看了一会儿,随后他凑上前亲吻御疏的嘴唇,撬开御疏的牙齿,隔着书桌加深这个吻。
御疏:“唔……”
于奉彦的手从御疏的衣领处探了进去,他在御疏身上抚摸,直到御疏恍恍惚惚地睁开眼。
于奉彦松开了一脸懵的御疏。
“干什么?”御疏问他。
“进来看看。”于奉彦若无其事地后退一步,把手背在身后。
御疏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那这是?”
“顺便亲一下。”于奉彦继续说,“我看你当时睡着了,嘴巴就放在那里,我以为可以随便亲。”
御疏沉默。
于奉彦问他:“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我只是有点意外。”御疏的脸红了,“我刚才不是在上课吗?”
于奉彦指了指门口的方向:“你把你老师气哭了。”
御疏:……
“御疏,你想不想提振精神?”于奉彦问他,“现在这样也不是办法。”
御疏皱眉思索了一会儿,随后他点头。
于奉彦微笑着走上前:“那我很乐意帮你。”周遭的环境开始泛起噪点,于奉彦笑得有些坏,他发现了一件特别好玩,特别有乐趣的事。
“没关系,不会留下痕迹的。”于奉彦的头发也再次漂浮了起来,看不清发丝,失去光泽。
御疏咽了口唾沫,他喜欢于奉彦沉浸欲望的模样。
几小时后,于奉彦走出了门,他的双手依旧背在身后,似乎真的只是进去遛了个弯:“他清醒过来,可以继续学习了。”
“真的啊?!你真厉害!”0327对几个小时没有概念,他只觉得于奉彦嗖一下就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
“没事,他睡着了你再叫我吧。”于奉彦很热心。
0327:“那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于奉彦:“小事,我不在意这些。”
“你真是个好人。”0327很感动。
0327往教室里走的时候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什么叫他睡着了我再叫你?你觉得他会再次睡着吗?”
于奉彦:“也许不会。”
0327松了一口气。
于奉彦目送0327进教室,随后他心情颇好地轻哼了起来。
感觉下一顿大餐很快就能开动了。
于奉彦的光脑其实一直都在接收信息,无数人给于奉彦发来了通讯,但是于奉彦一条都没看。
他不见得对自己的未来充满希望,他也没把握。
还是琢磨琢磨御疏吧,往好处想,起码自己的感情生活还是很带劲的。
于奉彦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后他决定让自己的生活更加带劲一点。
他要去弄一条教鞭,他还得去看个教程。
于奉彦看教程的时候没注意,他的手不小心蹭到了赞,而他这边的动静很快就被联盟察觉到了。
……
“所有消息都是未读的状态?他在看片?!”杨泉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很崩溃。
“哎呀。”姜晚鸣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炫耀自己依旧身强体壮吗?”赵肃继续嘬自己的茶,“这小子有点太坏了,我谴责他。”
第106章 新人旧路
于奉彦和御疏来到了0327精心准备的星球,而刚出港口,他们就听到了啪的一声,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人在扇巴掌。
于奉彦和御疏对视一眼,他们同时看向声音响起的地方,一个年轻的人类捂着自己的脸摔倒在地,而另一个人类指着那个摔倒的人类说:“你永远都不是他!”
周围围了一圈的“人类”,他们像复读机一样附和那个扇巴掌的人类,说着什么“赝品就是赝品”“别装了,一巴掌怎么可能把你扇成这样”之类的发言。
0327用期待的目光看向于奉彦,于奉彦沉默片刻后“哇”了一声。
“我担心只有你们两个真人类会太孤独,我另外给你邀请了一个朋友。”0327又说。
于奉彦警惕了起来:“你邀请了谁?”
“管博枫!”0327兴奋道。
“学姐?”于奉彦愣怔之后松了一口气,随后他又问,“学姐她过得好吗?”
“不好,她看起来很焦虑。”0327皱起眉头,“我想是她的过去伤到她了。”
于奉彦沉默了。
当初管博枫直接逃离了人类联盟,那时候于奉彦的心里不只有难受,他还有一些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做出管博枫那样的选择,庆幸权力被握在自己手中,可看看现在自己的处境……当初所谓的“安全感”不过是一种错觉罢了。
0327很感慨:“我认真研究过人类,你们人类都是这样的,你们的心理问题总在安稳之后爆发。”
于奉彦点了点头,0327确实有一定的研究。
“所以她在危险的环境里总能保持理智,而我邀请她来到安全的地域时她就会忽然崩溃。”0327继续说。
于奉彦和御疏脸上的表情忽然消失了。
于奉彦和御疏对视,随后御疏问:“你是怎么邀请的?”
“就是把她请到了星舰上。”0327解释。
于奉彦:“她同意了吗?”
“她在感受到安全之后忽然崩溃了,所以她没法同意。”0327解释,“其实她就在这个星港里,她把自己锁在厕所里。”
御疏:“……学姐是不是以为这是一场绑架?”
于奉彦深吸了一口气:“现在她在哪儿?”
0327领着于奉彦走到了管博枫藏身的位置,于奉彦靠近那扇门,伸手敲了敲:“学姐?你在里面吗?”
“奉彦?”管博枫听出了于奉彦的声音,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不对劲,“不!你别想骗我!你这个怪物!!”
于奉彦:……
御疏问0327:“你到底是怎么把她请过来的?不会是强行绑架吧?”
“怎么可能?!”0327睁大双眼,“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我担心吓到她,是趁她睡觉的时候把她搬运上星舰的,都没有吵醒她。”
御疏:……
“这就是绑架啊!”御疏高声道,“她都没同意,莫名就被你给带过来了!快点把人放回去!”
管博枫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判断如今的形势。
于奉彦和御疏为什么会在这里?管博枫还在实时关注星网的动态,她知道于奉彦的身份出了一些问题,管博枫也很意外,她自认为自己和于奉彦还是有些交情的,她压根没发现于奉彦身上的特殊性。
管博枫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绑架。
她好不容易混成了一个小帮派的老大,当时自己正在自己的星舰里睡觉,可一睡醒她熟悉的一切就都不见了。
奇怪的人类带着奇怪的笑容告诉她“现在你很安全”,然后带着标准到瘆人的微笑给管博枫端食物,管博枫没敢吃。
奇怪的人类在开口说话时不断地强调“像我们人类”或者“你懂的,作为我们人类”,这太诡异了,到底哪个人类会时时刻刻强调自己是人类?
在对方拍着管博枫的肩膀自来熟地想要聊聊“双足直立行走”时,管博枫感觉自己内心的恐慌到达了最高点。
她在落地星港之后就骗那帮假人类说自己要上厕所,把自己反锁进了厕所里。而那些假人类在尝试感化她,不断地强调环境的安全性,希望管博枫能离开厕所。
这太恐怖了。
而且她落地之后就见证了一场白月光和朱砂痣的争执,很诡异,就像电视剧一样。
管博枫不知道这些“人类”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她知道这个像电视剧一样的星球不正常。
在听到于奉彦声音的瞬间,管博枫以为这个奇怪的种族又想了什么新的法子来折磨自己,不过在听到御疏喊出一句“你们星灯到底能不能理解这个行为有多恐怖”之后,管博枫有了新的想法。
星灯啊?
如果是星灯的话,好像就没那么不正常了。
管博枫没有跟星灯交谈过,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离开人类联盟之后,她的身边总会跟着一只星灯。
她杀死那些勒索者的时候那个星灯就在观景窗那儿凑得很近。
她把那些人的尸体扔进宇宙的时候星灯似乎还飘过去用触手碰了碰。
管博枫感觉星灯像是在看热闹,后来管博枫夺权时星灯也趴在观景窗那儿看,星灯的触手顶端还有个亮亮的东西,星灯看了一会儿之后把那个亮亮的东西往自己的伞盖里塞,像是在吃零食。
管博枫握紧手中的枪,她将卫生间的门推开了一些,定睛往外瞧:“奉彦?”
“学姐?”于奉彦扭头看向了管博枫。
管博枫问他:“我知道你不是人类……但你为什么会选择同化御疏?”
“御疏还是御疏吗?”管博枫继续问,“你真的这么恨他?”
“他的意识没有被我吃掉,他还有独立的人格。”于奉彦解释,“我会同化他是因为我和他发生了关系,我爱他。”
管博枫:……
管博枫:“你爱谁?”
于奉彦:“我爱御疏。”
御疏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颊,而管博枫沉默着重新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门外的这两个人一定是假的。
于奉彦伸手敲门:“学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情况已经变了。”
“于奉彦和御疏根本不可能在一起!”管博枫完全不相信于奉彦,“我和他们都是宪章学院的,我见过他们俩针锋相对的样子!”
“那是我们过去不懂事,我们现在终于发现了彼此的优点。”于奉彦继续说。
“不可能。”管博枫给粒子枪充能,“我可是亲眼见过御疏被于奉彦弄破防之后躲在学校训练室里偷偷抹眼泪的,那时候他提起于奉彦这个名字时恨不得把于奉彦给吃了,他会喜欢于奉彦?”
于奉彦看向御疏。
御疏的脸依旧是红的,只是这次不清楚是害羞还是紧张:“我我我,没……”
于奉彦冲着御疏微笑。
管博枫:“于奉彦也哭过,有次他趴在凉亭里睡觉,我看到他流眼泪了,他还在喊御疏的名字。”
“没有!”于奉彦打断她,“不可能!”
“呵,所以你们是假的。”管博枫自认为早就看穿了门外两人的伪装,“你们也不知道御疏曾经立誓要将于奉彦狠狠甩在身后,为此他还写过一首用来激励自己的诗吧?”
御疏:……
于奉彦两条眉毛挑得更高了,显然他对那首诗很有兴趣。
管博枫:“那首诗我还记得。”她的专业能力一直很强,她只是没干这一行而已。
御疏忽然冲上前猛敲卫生间的门:“别念了!别念!我不是御疏!”
管博枫一愣,随后她垂眸思索了片刻,又试探性地开口:“其实于奉彦当时有过一个比较阴险的计划,他想证明……”
于奉彦:“学姐,我现在能很轻易地把你灭口。”
管博枫一喜,她推开门:“真的是你们?!”
“其实我一早就感觉你们的感情有所缓和,没想到你们都成伴侣了啊。”管博枫的语气很温和。
于奉彦和御疏静静地望着管博枫。
管博枫:“有些东西我永远不会外露。”
于奉彦微笑着朝管博枫伸出手:“学姐,好久不见。”
御疏松了一口气,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片刻后,他们三人坐在了某间饮品店里,应于奉彦的要求,0327没有在这个饮品店里表演奇怪的剧本。
他们默契地忽略了刚才在星港的冲突,管博枫问于奉彦和御疏感觉怎么样,于奉彦表示自己现在心情非常复杂,也如实说了当初管博枫出事之后自己心里那点微妙的庆幸感,可到头来他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御疏没有开口,他一直盯着管博枫的手看。
“学姐你最近过得怎么样?”于奉彦问。
“还行吧,做点小生意。”管博枫喝了一口茶。
御疏指向管博枫手背上有些不太明显的哑光线条:“这个是纹身吗?”
“啊?对,诶,你是怎么发现的?”管博枫撸起袖子,她纹的是会变色的纹身,可以根据她的需求变化颜色,可现在这个纹身是隐形的。
在袖子撸起来没多久,她的纹身就显露出了颜色:“最近我的工作需要我表现得凶残一点点哈哈哈,所以我给自己的外形稍微修改了一下。”
御疏:“那学姐你最近在做什么?”
“星际流动性资产重组高级合伙人。”管博枫解释。
御疏没想到现在做合伙人还需要纹身,他不明白这是什么规矩:“这个工作怎么找的?工资高吗?”
“工资……这个不是很稳定,主要吃提成。”管博枫喝了一口饮料,“最近还行吧。”
“御疏,学姐的意思是她最近在做星盗。”于奉彦提醒御疏。
御疏:……
御疏看向管博枫,管博枫冲他笑了笑:“要我给你推荐一个职位吗?”
“不要,我不做星盗。”御疏有些失落地垂下了头。
“你们最近有什么打算吗?”管博枫问。
“我没有,我准备先迷茫一阵,御疏打算做科学家。”于奉彦解释。
管博枫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御疏。
御疏点头:“我最近在学习数学,幸好现在我的生命被延长了,我有更漫长的时间可以去深入地了解数学。”
“恕我直言,如果寿命延长的代价是需要了解数学,我宁可现在就死了。”管博枫觉得御疏的脑回路特别诡异。
“那也比做星盗好。”御疏不太认可管博枫的选择,“起码我没有草菅人命。”
“我也没有啊。”管博枫耸耸肩,“我上位的手段确实有点残暴,但我挑选对象可是很严格的。”
管博枫抿着嘴盯着自己杯中的饮品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她问:“奉彦,你们觉得公平吗?”
这话让于奉彦有了不太妙的预感:“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不公平罢了。”管博枫轻声道,“哪怕我杀了他们我还是没觉得畅快,因为我的家人回不来了。”
“我没想跟谁争,我很懦弱。”管博枫抬头望向于奉彦和御疏,“连内安局的争斗都能把我吓得直接离职,我很害怕,我以为只要退出那个环境就行了,我只想保住我自己。”
“可到头来一切都成了泡影,我不甘心呐。”管博枫深吸一口气,“现在我的生存都还是问题,有无数其他势力盯着我,想要我的命。”
“如果这次我能活下来……”管博枫说到这儿,她忽然停住了。
她冲着于奉彦扯了扯嘴角,没继续说自己的想法,大概是意识到于奉彦不可能认同她,所以不想自讨没趣。
于奉彦本来也想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懂,但很快他又忍不住提醒道:“有些不甘心如果不及时放下的话,到最后不只不会被抚平,反而会让这种不甘心愈演愈烈,这是无法被填满的。”
“可我要怎么放下呢?”管博枫反问,“如果现在御疏死了,你没有认识0327,你的人类身份被剥夺,那些人试图将你彻底变成人类的武器,你能保证你不失控吗?”
于奉彦摇头:“不能。”
“如果你做不到,那我想你没有权利劝慰我。”管博枫继续道。
御疏:“我们认识一个不肯放手的人,他现在都快疯了。”
“我现在也快疯了,我只有在梦里才能见到我的妈妈,可我每天都会清醒……我有想过是不是死了就好了,可我又不甘心,凭什么死的是我呢?”
“可学姐你的妈妈肯定希望你能好好地活着。”御疏的声音有些急切。
“不,她在死去的那一刻是在希望自己还能活下去。”管博枫摇头,“至于死后……她已经死了,你觉得死亡之后人还会有意识吗?”
“她死亡时希望自己能够活过明天,希望自己能渐渐好转,可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一切都成了梦幻泡影。”管博枫认为御疏口中的话只是给自己的懦弱找个理由。
找个理由不去报复,找个理由安稳地活下去,就像曾经的自己一样。
于奉彦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聊点别的吧。”管博枫岔开话题。
“好啊。”于奉彦的另一只手捏了捏身旁御疏的腿,示意御疏不要讲话了,他们不可能改变管博枫的想法。
于奉彦其实有点担心御疏来一句“你捏我干什么”,毕竟御疏真的这么做过。
不过御疏没有,御疏只是倒吸一口气之后忽然涌出了惊恐又羞涩的情绪。
于奉彦:?
这是什么意思?
他思索了一会儿,在想明白之后于奉彦不可思议地看向御疏,御疏以为自己摸他大腿是想对他做点什么?!在这里?!还有学姐在这儿的时候?!
而在感受到于奉彦心里的不可思议和震惊之后,御疏悟了,随后他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反思来反思去,他觉得问题还是出在了于奉彦身上。
这段时间于奉彦太不正经了。
“星灯是你派来监视我的吗?”管博枫问。
于奉彦:“啊?”
穿着制服的服务员听到这话之后转身准备走,却被眼疾手快的于奉彦一把抓住了手腕:“你一直都在监视学姐?”
“我没有!”0327连忙道,“我真的没有,那个星灯不是我,那个星灯是1453!”
“我们的意识是共通的,我可以向你担保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想看看管博枫的所作所为!他没有告密!”0327解释。
“我们喜欢看这种冲突,有时候这种冲突能改变很多东西。”0327试图让于奉彦明白他们星灯没有威胁,他们只是在追连载,“这种冲突总有一天会爆发,我们只是很好奇这种冲突会以什么样的形式爆发。”
0327:“我们还组了一场赌局,这真的只是我们的乐趣。”
于奉彦:“那你觉得这个故事有哪几种发展方向?”
“这个我不能说。”0327看了一眼管博枫,毕竟能决定走向的人就坐在这儿。
但0327又担心于奉彦和御疏得自己把他们当成外人了,他小步小步地绕到了于奉彦和御疏身后,低下头对他俩说:“回头她走了我偷偷说。”
“如果事件的发展超出了你们的预料又该怎么办?”于奉彦有点好奇。
“预料?我们没有预料,我们只是把曾经发生过的类似情况给列出来了,那些走向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星灯们只是在赌这次会往哪条路上走而已。
“也许我会让你们的赌注作废。”管博枫说。
“那我们会很高兴的,已经好久没有出现新的选项了。”0327还蛮期待的。
于奉彦:“你们上一次感到惊讶不会是在人类这个物种诞生之前吧?”
“哪有那么短?不过也算吧。”毕竟于奉彦也没说明是多久之前。
于奉彦沉思片刻之后又问:“你们有关于姜晚鸣的赌注吗?”
“有的!”0327点头。
“他让你们震惊了吗?”于奉彦问。
0327:“没有哦。”
“好久没有人走出一条新奇的路了。”0327摊手,“无数人在无数条旧路上痛苦挣扎,走向无数条旧的结局,只不过他们不认识那些早就踏上过这条路的人,自以为自己是个开拓者。”
一群彩色大水母聚在一起,用自己的食物或者最近发现的什么新奇小物件做赌注,赌注新生的个体会走上哪一条旧路。
“不过姜晚鸣的结局应该很快了吧。”0327又说。
于奉彦也知道,他知道孔博昇很快就能出成果了。
0327:“毕竟珊瑚变成了新的陛下,只不过克拉塞尔人的文明已经被摧毁了,他注定不会拥有属于自己的族长了。”
于奉彦:……
御疏:……
御疏:“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是才知道珊瑚那不是一种畸形,他是下一任陛下,只不过克拉塞尔人几乎没有下一代了,所以他才变成这样。”0327解释。
“御疏不是问这个。”于奉彦说,“变成新陛下的意思是姜晚鸣身边的那位陛下死了?!”
0327:“嗯呐。”
于奉彦:“怎么死的?!”
“我偷偷看了他们的调查报告,是自杀。”0327解释,“他也没有留下遗言之类的东西,所以我暂时也不清楚他发生了什么。”
……
杨泉离开后,姜晚鸣硬赖在赵肃家里吃了一顿饭。
赵肃的妻子不太清楚姜晚鸣的底细,她只知道姜晚鸣是个危险的人物。
姜晚鸣却对他们的家庭生活非常关心,甚至遗憾于自己没有参加赵肃和她的婚礼。
这话就很怪了,他们结婚的时候姜晚鸣甚至没有出生,他怎么可能参加得了他们的婚礼?
赵肃却明白了姜晚鸣的意思,自己和爱人结婚的时候姜晚鸣正以陶光清的身份活在这世上,当时还是陶光清介绍他们俩认识的。
陶光清没来参加自己的婚礼是因为他出去执行任务去了,可如今自己的爱人不可能通过姜晚鸣的皮囊认出陶光清。
“你有没有哪一刻觉得活着真累的?”姜晚鸣问赵肃。
“每时每刻,越老越想死,你满意了吗?”赵肃面无表情。
“这样啊……”姜晚鸣垂下头继续吃饭。
“你什么时候回家?”赵肃问他。
“我不打算回家,我想在你家睡一觉。”姜晚鸣说。
赵肃:“我不欢迎。”
“别这样,我们总归是熟人。”姜晚鸣看向赵肃的妻子,“你也应该认识我,我叫陶光清。”
赵肃的妻子愣住了。
“在陶光清之前,我还是司秋桦……你们认识司秋桦吗?哦我忘了,我死的时候你们都还没出生呢。”姜晚鸣继续说,“我只是来这儿休息休息,等我脑子清醒了我就离开。”
“拜托你了小肃,我总归教了你那么多东西,我现在不知道该回哪里去了,我家太远了。”姜晚鸣一边吃饭一边自顾自地念叨,“我家真的太远了。”
第107章 一无所能
赵肃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而他的妻子一直在伸手拍他:“醒醒!你给我醒醒!”
赵肃眯起眼睛偷偷看了一眼,随后他重新将眼睛闭紧。
“我看到你睁眼了,起来!”女人更加使劲。
赵肃很无奈,他发出一声长叹,搂着被子缓缓坐起身:“过了这会儿我就睡不着了。”
“你真的还能睡啊?”女人很震惊,她的手又使劲拍了拍赵肃的胳膊,“诶,那个姓姜的为什么说他是陶光清?”
赵肃:“可能他脑子有病吧。”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我年轻时候的事都说得出来,太吓人了。”女人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是吗?我没觉得啊。”赵肃看起来还是懒洋洋的,女人盯着赵肃的脸沉默。
赵肃在思索自己要不要继续躺回去装睡,但看自己爱人如今的状态,估计不会让他再次闭上眼。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女人问他。
赵肃伸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嗯,知道。”
“他真是陶光清?可他看起来不像。”女人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他的性格和陶光清完全是两个样子……而且他还说他是司秋桦。”
“他现在根本就没有性格。”赵肃坐直了些,“他确实也是司秋桦……司秋桦和陶光清本来也是两种性格的人。”
女人沉默着思索了一会儿,随后她又推了推赵肃:“诶,你说人真的能彻底变成两个性格吗?”
“会吧,我也不知道。”赵肃抿紧嘴唇,看起来兴致不高。
“他是陶光清啊。”女人重复。
她安静片刻之后又说:“他是陶光清啊。”
赵肃没有打断自己的爱人。
“我居然没认出他。”女人有些迷茫地歪了一下头,她在思索些什么。
赵肃拍了拍自己爱人的肩膀:“睡吧,别琢磨了,他脑子不正常,你琢磨他做什么呢?”他这样说着,自己却站起了身。
“你做什么去?”女人问他。
“我去看看他。”赵肃捞起了自己的外套,“看他睡没睡。”
他推门离开,走进了姜晚鸣临时居住的房间,姜晚鸣确实还没睡,他坐在床上发愣。
在注意到赵肃后,姜晚鸣冲着赵肃笑了一下:“你来了?”
赵肃点点头,他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又拢了拢自己身上的衣服:“你身边的那个大海豹死了?”
姜晚鸣点点头,他没有问赵肃是通过什么方法得知对方的死亡的,姜晚鸣只是说:“我不太明白为什么,我答应他的事还没替他做。”
赵肃没有回应。
“他也没说他为什么要死,他什么消息都没留下,就那么离开了。”姜晚鸣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我努力地尝试留下他,但我什么都留不住。”
“也正常。”赵肃说,“这个世界本来就不适合留客。”
姜晚鸣听到这话之后愣住了。
“他可能只是忽然发现他的执念不重要了,这世上没什么是重要的,而可以肯定的是只要今天死去,明天就不会迎来新的痛苦。”赵肃说,“他不一定恨你……他不一定有力气恨你。”
姜晚鸣看向赵肃:“活着是痛苦吗?”
“我不确定,我的人生还挺圆满的。”赵肃细数自己的成就。
他是一个罕见的平民掌权者,和自己爱的人结了婚,他们相伴到老,有了孩子。
标准得像是某种模板。
“我经历过某种高峰,我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而我现在老了,我的学生盯上了我的位置,他们更年轻,他们有未来……而我只是在等死。”赵肃说,“其实身体开始衰老后我有羡慕过你。”
姜晚鸣安静地望着他。
“你明明是个老东西,看起来却比我年轻得多。”赵肃继续说,“……可后来想了想,我觉得太累了。”
“人就是终有一天会被世界抛弃的,或者说的好听点,我抛弃这个世界。”赵肃耸肩,“人生这场游戏里最吸引人的部分会慢慢消失……可能我对其他人的吸引力也会慢慢消失。”
姜晚鸣:“你看起来依旧是个很有吸引力的帅老头。”
赵肃笑出了声,但他一时不察,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他一边咳嗽一边伸手猛拍自己的胸口,他抬手摆了摆:“我只是还没老彻底罢了。”
姜晚鸣伸出手想要摸摸赵肃的头,结果赵肃迅速躲开了姜晚鸣摸头的动作。
“终点也许不是一种遗憾。”赵肃望着姜晚鸣说,“那是一种奖励。”
姜晚鸣沉默,他安静地听着,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赵肃:“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这句话对你来说还值得期待吗?”
……
于奉彦的手抚摸着珊瑚腹部的毛:“变成陛下之后你感觉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我只是做了一场梦,梦到了那些陛下的人生。”珊瑚解释,“已经没有下一代的克拉塞尔人了,注定不会有人和我共振。”
“上一代陛下为什么会选择死亡?”御疏有点好奇。
“他好像很累。”珊瑚皱起眉头,他看向御疏,“活到最后总会这么累吗?”
“我不知道,我还没活那么久。”御疏抿唇,“但我最近确实感到了一些疲惫。”
于奉彦听到这话之后握紧了拳头。
御疏:“我脑子很乱,根本没法静下心学习,一思考学习的内容就开始犯困。”
于奉彦:……
御疏这纯粹是学数学学出来的毛病吧。
“我们的寿命其实是有尽头的。”于奉彦提醒,“就连星灯的生命也是有尽头的。”
“你想怎么做?”于奉彦问珊瑚。
珊瑚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他将爪子合拢又松开:“我……不甘心。”
“不甘心克拉塞尔人的一切就这么结束,不甘心我的族人就这么被他们害死。”珊瑚轻声说,“我想给我的爸爸妈妈报仇,但是……”
“但是什么?”于奉彦又问。
“但是上一代死前的绝望太可怕了。”珊瑚畏惧那样的死亡。
“你不是人类,你不属于任何一个群体,这也许是一件好事。”珊瑚有些羡慕于奉彦,他不想做什么陛下,他希望自己只是一个畸形的克拉塞尔人,无法意识共通的克拉塞尔人。
太奇怪了,明明他已经做好准备孤独一生,明明他只想安安稳稳地独自生活下去,可在意识到自己是“陛下”之后,那股不甘心就跟反酸水似的冒了出来。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想成为统治者吗?”珊瑚有些迷茫地自言自语。
御疏摸了摸克拉塞尔人的头:“也许只是因为你们克拉塞尔人的‘陛下’代表了某种责任,而现在这个责任落到了你的头上。”
过去珊瑚大概觉得自己更像是某种拖累,他没机会去承担起某种责任,而现在他多了一种选择。
“那你怎么想呢?”珊瑚很在意御疏的看法,毕竟当初是御疏将他救出来的。
御疏沉思片刻,随后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和你之间的区别太大了,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我想向夺走我们家园的人复仇,我还想向那场实验的幕后操作者复仇。”珊瑚说了自己的念头之后又追问,“我这样会不会太偏激了?”
御疏张了张嘴,可他还是没能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我没资格评价你,我不知道。”
他不是克拉塞尔人,他没经历过克拉塞尔人所经历的一切,他更没资格评价珊瑚如今的行为是否算一种偏激。
“你为什么想从御疏这儿得到一个答案?”于奉彦忽然问,“你跟御疏相处过一段时间,你应该很清楚他脑子是有点一根筋的。”
御疏看向于奉彦,于奉彦纠正:“起码那时候他的脑子是一根筋的,如果你问他你的行为是否偏激,他一定会告诉你这是一种偏激。”
“你想让他阻止你?还是说你想把这个做决定的权力推到他手上,回头你实在受不了了,你不会痛恨自己的懦弱,而是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个一根筋的人类造成的。”于奉彦说到这儿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衣摆被御疏扯了扯。
于奉彦抓住了御疏的手腕。
“我没有!”珊瑚说。
于奉彦:“那就别问他,问你自己想要怎么选择。你是克拉塞尔人的陛下,他不是,他只是一个人类,他对克拉塞尔人的了解有限。”
“咱们之间思维不互通,大家都是精神孤岛,做精神孤岛还是需要一些边界感的。”于奉彦说到这儿,御疏扯他的衣服扯得更用力了。
几个小时之后,于奉彦和御疏单独待了一会儿,御疏问他:“你这么说会不会不太好?他现在很痛苦。”
“那我们能做什么呢?”于奉彦反问。
御疏沉默了。
片刻后御疏又说:“……有时候我会对我的幸运感到羞愧。”
“所以才用数学折磨自己吗?”于奉彦觉得自己明白了。
御疏:“于奉彦!”
于奉彦笑了笑,很快他的笑容消失,于奉彦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他开口道:“可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我们真的是一座座孤岛啊。”
第108章 学以致用
0327的触手攥紧了大罐子,他晃了晃罐子,随后将罐子搂进自己怀里,他对其他围过来的星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罐子里的头发不是赌注,这是他收集的朋友碎片。
而其他的星灯凑了上来,他们朝着0327伸出触手。
“呜呜呜!他们太坏了!”0327挤进于奉彦怀里哭泣,他最近很沉迷这样的拥抱,“他们抢我的东西!他们都把触手伸我伞盖里了!”
这次0327使用的仿生人个头并不算小,于奉彦的两条胳膊都被架起来了,他有些无奈,也感到十分震惊:“你们不是思维共通吗?为什么还会抢玩具?”
玩具拿在谁手上不是拿,这就像人纠结某个东西该用左手拿还是右手拿一样古怪。
“而且你为什么要把我的头发当玩具?”于奉彦质问。
0327:“就像你收集丑丑的毛一样。”
于奉彦忽然就没有了质问的底气。
0327继续说:“其实我们思维共通的种族不是完全没有矛盾的。”
他打了个比方,人类其实也会纠结某个漂亮的饰品戴在哪个部位更合适,更何况他们这些星灯并没有长在一起,0327有藏品,其他星灯的触手就只能空空的了。
星灯不畏惧死亡,在记忆与情感共通的情况下,某个星灯的死亡其实没那么沉重,或者说只要星灯没有灭绝,他们的意识就永远都不会消亡。
所以他们并不会向那些摧毁了星灯个体的种族复仇。
在听到0327的解释之后,于奉彦表情忽然严肃了起来:“难不成他们想要肢解你?”
“那倒是没有,我们不会对其他星灯那么凶残。”0327解释,“但也没有那么温柔。”
“他们一直在推搡我。”0327继续往于奉彦的怀里挤,“他们会用触手敲我的伞盖。”
于奉彦:“……你疼吗?”
“不疼啊。”0327轻轻蹭于奉彦的侧脸。
于奉彦伸手捏住了0327的面颊,把0327的脸推远:“所以你忽然冲过来把我抱紧是为了什么?”
0327眨巴眨巴眼。
于奉彦继续盯着他。
“我想体验一下被安慰的感觉。”0327后退一步,伸手拍了拍于奉彦身上的衣服,“这种感觉真不错。”
于奉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0327又问:“哦对了,你觉得我有没有可能被你吞进去又被吐出来?”
于奉彦:“……你说什么?”
“你变回本体,把我吃掉,然后又把我吐出来……你能把我吐出来吗?”0327有些兴奋。
“如果吐不出来你会怎么样?”于奉彦问他。
0327:“死吧。”
于奉彦沉默。
0327:“但死亡对于星灯来说不算什么。”
于奉彦:“那你有考虑过我吃掉自己的朋友会留下多重的心理阴影吗?”
0327忽然双手捂住嘴唇,睁大双眼:“你说什么?”
于奉彦:“我说我会留下心理阴影。”
“你说你和我是朋友。”0327嘴唇微颤,明显是被感动坏了,“你甚至舍不得吃掉我。”
于奉彦:……
0327的哽咽哭泣吵醒了正在睡觉的御疏,御疏抬起脑袋,他有些凝重地皱起了眉头:“我感受不到我的胳膊了。”
“因为你的胳膊被你自己压麻了。”于奉彦伸手在御疏的胳膊上戳了一下,随后御疏嘶了一声。
于奉彦冲他笑了笑:“今天的学习该结束了对吧?”
御疏懵了一会儿,随后皱着眉头询问:“那我学进去什么了?”
“这个要问你自己。”于奉彦一屁股坐在了御疏的课桌上,“你没发现你最近一直在纠结学习的事吗?”
御疏:“因为我还没学明白。”
于奉彦的微笑不变:“你需要花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学明白,我只是想知道长生是不是让你感到害怕,让你畏惧。”
“当然不!”御疏刚否认就被于奉彦拍了一下肩膀,于奉彦的这个动作打断了御疏还没说完的那些话。
“先别急着否认,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的相处少了很多。”于奉彦说,“你都开始沉迷于你压根没天分的数学了。”
“我相信努力和时间可以填平一切。”御疏说。
于奉彦:“……说真的御疏,你是不是害怕你会开始讨厌我?”
御疏否认:“当然不是,我不会讨厌你,这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是我希望自己的寿命能延长,能够拥有你。”
0327点了点头,他觉得御疏说得对。
于奉彦静静地望着他。
“是真的!”御疏有些急了,他不理解于奉彦为什么不信任自己。
“我也琢磨了很久。”于奉彦重新站起身,他正儿八经地拉了张椅子坐下,随后于奉彦看向0327。
0327严肃道:“我认可你们。”
于奉彦:“我看你的意思是让你先出去,给我们留一点时间,不是让你评价。”
0327有些遗憾:“我不能看了吗?”
“我们俩需要单独聊一聊。”于奉彦点头,御疏不自觉地挺直了后背,而0327垂下脑袋,失落地走出去了。
门被关上后于奉彦重新看向御疏:“其实我现在有些恐慌。”
“我吓到你了?”御疏紧张了起来。
“稍微有一点,我只是觉得我们的距离被拉远了。”于奉彦说,“我总觉得你在有意地远离我。”
“我没有,我只是想为未来的自己找点事干,未来的人生变得漫长了,我需要找一点工作。”御疏继续解释。
“那内安局的工作呢?”于奉彦问。
御疏皱起眉头:“我已经没法去内安局工作了。”
“你不需要一点时间去处理这些情绪,去适应去休息吗?”于奉彦一边说着,上半身一边靠向御疏,“我觉得你现在更像是一种逃避。”
某一瞬间,于奉彦感受到了御疏心里愤怒的情绪,可很快御疏那个愤怒的情绪就蔫吧了下去。
于奉彦垂下头:“我只是在想……你其实不用把我摘得那么干净。”
“什么意思?”御疏重新抬头看向他。
“你认为这一切是你的选择,是你强迫我做了某种选择……可你明明知道就算你不这么做,我们最后也一定会走到这一步。”于奉彦的声音变得轻柔了许多,“我们是共犯,我希望你……”
于奉彦抿了一下嘴唇,他不确定自己这样的诉求会不会显得有些奇怪。
御疏盯着于奉彦。
于奉彦继续说:“我希望你在为此感到痛苦的时候可以怪罪我。”
果然,御疏完全不理解:“我为什么要怪你啊?”
“因为你如果为此感到痛苦,把带来痛苦的一切理由都往你自己身上揽,你是会崩溃的。”于奉彦耸了一下肩,“这大概能算我的经验之谈,有一段时间我也把所有的问题都往自己的身上揽。”
“当然,我很清楚我们的性格差距有多大。”于奉彦说这些的时候不太敢注视御疏的眼睛,他知道御疏不会对他恶语相加,御疏会感到难过。
但那种被包容的感觉会导致于奉彦失去平静,而这种脆弱的平静又是于奉彦维持体面的外衣:“你不一定会感到崩溃,你有爱你的父母,他们把你教得很正直,你敢做很多我不敢想的事,所以大多数时候我们看起来像是两类人。”
“我只是……”
“我只是感受过那种被困在茧里的感觉,有人告诉我,是我造成了当时那些糟糕的情况,我也相信了,那是一种很恐怖的情绪。”于奉彦说,“那让我有一种我自己成了负罪者的错觉。”
“最后的结局你也知道,一场大火烧毁了一切。”于奉彦扯了一下嘴角,“如果你理所当然地把自己摆在负罪者的位置,总有一天我会得意忘形的。”
御疏紧盯着于奉彦,尽管于奉彦低着头,表情并不明晰。
“人就是这样的东西,哪怕我现在不算人类了,我的感情也没法被阉割。”于奉彦继续说,“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大火会被烧起来,哪怕不是烧死我,也会烧死你自己。”
于奉彦:“所以我个人希望你别觉得你的转变是你自己折腾出来的,没必要用强迫自己思考的方式去转移注意力。”
御疏的两只手已经紧扣在了一起,他听到于奉彦说:“你可以讨厌我。”
“我知道你对道德有一定的要求,但我希望你在自己接受不了的时候可以讨厌我。”于奉彦感受到了御疏情绪有所变化,但此时于奉彦自身的情绪并不算稳定,所以他很难去判断御疏的情绪具体是什么含义。
于奉彦说完之后御疏并没有回应,房间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片刻后,终于反应过来的御疏说:“这没有道理,这样会伤害到你。”
“我们现在是伴侣。”于奉彦终于重新看向御疏,“我也不是什么受气不吭声的好好先生。”
“如果你怪罪我,我大概会觉得你无理取闹,然后跟你吵一架。”于奉彦说完这句话之后感觉御疏的情绪忽然宕机了一阵。
“所以你让我讨厌你有什么用?”御疏更迷茫了。
“转移压力,气一气我。”于奉彦的语气终于轻松了一些。
御疏:“这不是损人不利己吗?”
“我个人觉得这还是能利己的,承担不了了就往外推。”于奉彦说。
“可你是我的爱人,我不能……”
“所以我们总会想办法抚平这些矛盾,免得其中一个人被‘烧死’。”于奉彦打断了御疏,他的声音更大了一些,“我们之间不需要无辜者,也不需要守护关系的骑士,我们不需要活得像童话故事一样幸福,我们做不到。”
“不行,这话像是我们有多糟糕似的,事实上我压根不相信任何人能活得像童话故事里一样,没有矛盾没有争吵?骗谁呢?”于奉彦忽然起身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那些人肯定是装的。”
“也不一定,我爸妈就没怎么争吵过。”御疏下意识替自己父母辩解。
“你爸妈肯定是背着你有矛盾,他们没把矛盾带到你面前而已,他们比星际的其他人都要更亲密,所以他们肯定经历了更多的磨合!”于奉彦的声音再次盖过了御疏,而在看到御疏不可置信的表情之后,于奉彦又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得有点多了。
御疏下意识想要给自己父母发个消息,可他又马上意识到现在不是个发消息的好时候。
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于奉彦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毕竟自己父母居然真的会和彼此发生关系这件事也是御疏成年之后才知道的。
于奉彦走到御疏身边,他拍了拍御疏的肩膀:“我只是担心你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我们从来都不怕冲突,我们之间的冲突已经够多了。”
“但不要自己默不作声地承受这些压力可以吗?”于奉彦的手摸到了御疏的后背,他的声音越来越温和,御疏就一把搂住了他的腰,并且把脑袋埋在了他的腹部。
一瞬间,一股名为“感动”的情绪朝着于奉彦涌去,连带着对于奉彦的喜爱,这让于奉彦有些不知所措。
而反应过来时于奉彦的衣服已经被御疏的眼泪给浸湿了。
于奉彦的手缓缓放上了御疏的后脑勺:“你情绪别那么激烈。”
“我控制不住。”御疏的声音闷闷的,他脑袋还埋在于奉彦的身上。
“我不知道,我其实不能理解。”御疏无法用语言去形容于奉彦带给他的感觉,事实上在道德上他觉得于奉彦的建议是不对的。
他不能因为自己承受不了就去莫名其妙地怪罪于奉彦,可在感受到于奉彦心疼的情绪之后御疏就无法控制自己了。
他总觉得于奉彦在紧紧拥抱他,尽管于奉彦在说那些话的时候和他并没有任何的肢体接触。
等在门外的0327一直在来回走动,他的手合在一起,轻轻碰撞指腹,看起来格外焦急。
好在于奉彦和御疏很快就出来了。
“噢!你们聊完……啊!!!”0327忽然惊叫一声,他伸手指向于奉彦衣摆上恐怖的鬼脸水渍,“那是什么?!你的能力失控了吗?”
于奉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上的悲伤哭脸:“呃,这个……”他想说这是水泼出来的痕迹,但诚实的御疏承认了这是自己哭出来的。
“你为什么那么悲伤?”0327感觉人类真的好容易出问题。
他不理解,他已经邀请了于奉彦和御疏的旧友,为什么这两个人还总是露出悲伤的情绪?
御疏解释:“我其实并不是在悲伤,我哭的原因很复杂,其实我感受到了幸福。”一种不那么圆满却被于奉彦包容的幸福。
“我明白的。”0327完全不信,但他知道自己表现出不信任会让人类破防,所以他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意识到。
看来还需要新的朋友来改善他们的生活,但能邀请的还有谁呢?
“噢!看呐!”0327指向于奉彦衣摆的水渍,用夸张的语调感叹,“下面那个水渍倒过来像个爱心,真甜蜜。”
于奉彦和御疏沉默了。
“幸福的哭泣就是这样,连水渍都是爱心的样子,好可爱~”0327继续夹着嗓子说话。
于奉彦:“谢谢你。”
御疏想问0327能不能别再表演了解人类了,这样真的很恐怖,而于奉彦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御疏的嘴巴,免得0327回头哭出来。
于奉彦和御疏并不清楚0327的安抚计划,所以这一晚他们睡得还算安稳。
而0327请来了于奉彦和御疏最熟悉的陌生人。
十几个只比人类指节大一些的透明五彩胶质动物手拉手走到了圆形的小舞台上,他们的手只是凸起的小圆点,看起来像是一把活过来的软糖。
“星灯大人,我们要怎么表演?”黄色的小兔子问。
“你们唱歌就好了,要显得可爱一点,富有童真一点。” 0327拍拍手,“这对你们彼此来说都是惊喜。”
“我是领导!我是领导,我来带头!”绿色的小狗举起自己的小凸点手。
“好的!那你来带头。”0327对这群系统的积极很满意。
第二天一大早,0327把这群系统装进了一个伪装成饼干盒的小舞台里,端着去了于奉彦和御疏的房门口。
“真期待星灯大人会给我们什么样的惊喜。”带头的绿色小狗手里黏着超级迷你的小手杖,用另一个凸起的小手推了推自己的帽子。
“说真的,你觉得星灯大人能给我们什么样的惊喜?”一旁的红色小熊有些怀疑,“他之前还说我们是人类的复制品,但我们压根没能成功攻略于奉彦。”
“我的宿主成功了。”绿色小狗得意地扬了扬权杖,“不过和我关系不大,而且最后一段时光他总想着逮捕我们。”
“但我们已经大撤离了哈哈哈,我们再也见不到于奉彦了!”粉色小马笑出了声,“现在回看他真的很恐怖,我很确信他想弄死我们的宿主。”
“真的!”蓝色海豚用鳍指了指小马的方向,“我当时被宿主影响了,我还以为他喜欢宿主,人类真会自欺欺人。”
“他想吃了我们。”绿色小狗很确信这一点,如果不是当时于奉彦开始惦记起了系统,星灯是不会安排他们撤离的。
“想开点,现在我们不需要面对他了哈哈哈。”
“是啊,说起来星灯大人到底要我们给谁表演啊?”
“不知道,表演结束之后有人跟我一起打牌吗?”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0327夹着嗓子道:“于先生~御先生~起床喽。”
于奉彦和御疏推开门,他们有些无奈地看向了0327。
0327穿着礼服,戴着礼帽,在看到人类之后他轻咳了两声:“我给你们带来了你们的老朋友。”
御疏很迷茫,而于奉彦则闻到了一股香甜的味道,这股味道他很熟悉,似乎是系统的气息。
于奉彦的眉头皱了起来。
“准备好了吗?”0327按下了手中饼干盒的某个特殊按钮,随后他声音拔高,“惊喜!!”
饼干盒顶忽然旋转向上,音乐响起,而承载着系统们的舞台也开始螺旋向上。
系统们决定暂时忘记牌桌上的输赢,忘记那些恩恩怨怨,努力讨好最重要的客人。
舞台升到了顶,正准备开始表演的系统们看到了一张脸,黑色的短发、浅红色的眼眸,嘴角带着微笑。
系统们:……
于奉彦:“系统?”
系统们:“咦呀啊啊啊!”
他们扔掉了拐杖和礼帽开始逃跑,有几个系统跳下了舞台,他们的身体摔到了地上,但这并不能阻止他们离开。
很快他们眼前的视线就出现了噪点,于奉彦压根没打算放过他们。
绿色小狗瑟瑟发抖地和于奉彦对视,于奉彦朝他伸出手,绿色小狗慌乱之下开始往在场唯一一个和他匹配过的个体的精神世界里钻。
“你干什么?!”于奉彦察觉到了这个系统的意图。
绿色小狗确实没有成功,因为御疏的物种已经变了,可他的行为依旧干扰到了御疏。
曾经他绑定御疏的时候有读取过御疏的人生,在剧烈的碰撞之下,他读取的那部分记忆复制了一份到御疏的大脑里。
那本来就是属于御疏的东西,御疏不会排斥,但问题是系统只在绑定之时读取并且保存了记忆,这段记忆不包括御疏后期和于奉彦关系恶化又转变的部分。
现在这段记忆暂时覆盖了御疏的后期记忆,而绿色小狗则被弹出很远,直接砸在了墙上。
“啊啊啊!!”0327在大叫。
“御疏!”于奉彦连忙扶住站不稳的御疏,“你没事吧?!”
御疏只觉得莫名失重了一下,随后他恢复意识后看到了面前的于奉彦。
御疏:……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面前这个人这么像于奉彦?
刚才他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自称系统,并且要他攻略于奉彦。
再然后眼睛一闭一睁就看到了面前这位与于奉彦如此相像的个体。
“你怎么在发愣?”于奉彦伸手摸了一下御疏的脸,现在御疏的情绪很懵。
声音也好像于奉彦。
巨大的厌恶之情忽然扑向了于奉彦,于奉彦懵了。
厌恶?
冲自己来的?
想想自己昨天跟御疏说了什么……御疏已经学以致用了?!
第109章 你要去做什么
在弄清楚情况之前,御疏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其实御疏怀疑自己是疯了,也许他已经人格分裂了,不然为什么他胸腔里总有一股不属于他的情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一场梦?幻境?
于奉彦在短暂地感受到一些难受之后迅速发现了不对劲,御疏开始讨厌他的时间点不太对,毕竟这时候发生的唯一一个大事件就是这群长得像软糖的系统忽然出现,闹腾了一番。
再然后御疏感到迷茫,紧跟着御疏对他升起了一阵强烈的厌恶之情。
“现在我们宪章学院……”于奉彦说到这儿的时候感受到了御疏心中的困惑。
随后于奉彦立刻换了个说法:“你正在调查两个专员离奇死亡的案件对不对?”
御疏心中升起了警惕之情。
好的,确实是这时候。
于奉彦再次开口:“我被上级停职了。”
御疏震惊。
好吧,这段记忆在停职之前。
于奉彦盯着强装镇定的御疏,他打量了一会儿后说:“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你怀疑你的脑子有问题,怀疑自己可能疯了对不对?”
“我就是于奉彦。”于奉彦松开了御疏,“你的记忆现在出了问题,但我可以带你去确认一下现实。”
御疏没有回应。
于奉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再次哼起了那首他和御疏都讨厌的歌。
御疏连忙打断他:“够了!”
“现在这里就是现实,你可以自行验证。”于奉彦后退一步,抬起双手。
御疏抿唇。
“我先从最容易让你接受的事件讲起。”于奉彦面带微笑,“距离你调查两位专员死亡的案件已经过了快两年。”
“他们是在接触到一份‘本应被销毁’的文件之后被灭口的,而那份文件事实上记录着我们那位联盟预算委员会会长姜晚鸣和克拉塞尔人的陛下之间的合作。”
御疏表情很严肃。
“姜晚鸣和你的偶像司秋桦是同一个人,他在即将老死时迸发出了强烈的不甘,随后他使用了当时查抄的实验室研究出来的药剂,现在很多和克拉塞尔人相关的研究所和星盗都被确认和他们有关。”
御疏表情越来越呆滞。
0327默默端来了一杯温水,御疏没选择喝,他不熟悉这儿的环境,他怕水里加了东西。
于奉彦给了御疏一点时间缓一缓。
御疏不想在于奉彦面前露怯,但他如果没记错,于奉彦刚才说了他会先讲最容易让自己接受的事件:“你觉得这件事是最容易接受的部分吗?”
于奉彦撇了一下嘴,他点点头。
“你总喜欢搞一些无意义的恶作剧。”御疏完全不信。
“相信我,最糟糕的部分不是现在的你能承受得了的。”于奉彦耸肩。
“还有什么是比全人类一起面临这么大的危机更糟糕的?”御疏不解,而且他觉得于奉彦确实变了,变得扭扭捏捏,说话一点都不干脆。
御疏甚至没法从于奉彦的语气里感受到任何嘲讽的意味,也不知道是于奉彦成熟了还是他讽刺的功力变深了。
“你能感受到你胸腔里的另一个情绪吗?”于奉彦问。
御疏眯起眼睛。
“你别藏了,你和我之间情绪共通了,我也能感受到你的情绪。”于奉彦指了指自己的胸腔。
“你是说那个畏畏缩缩的情绪是你的?”御疏不可置信。
于奉彦:“呃……你不能把它称呼为畏畏缩缩,感情是很抽象的东西,你可以认为它是在担忧。”
御疏:“担忧什么?”
于奉彦指向御疏。
“我和你的生命被强行绑定了?”御疏不理解于奉彦为什么会担心自己。
于奉彦点头:“差不多。”
御疏噢了一声,看起来很平静,但于奉彦很确定御疏真正的情绪并不算平稳。
“你就理解成我们强行绑定了就行了。”于奉彦笑着说。
“不,你在隐瞒。”御疏却不愿意就这么混过去,“你把话说清楚。”
于奉彦:……
于奉彦现在真想把那颗绿色的软糖给吃掉。
“我们不会成了朋友吧?我和你?!”御疏显然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对你来说,一切可能更糟。”于奉彦不确定是否要坦白这一层关系,毕竟他知道自己面前的这个御疏有多难搞。
于奉彦感觉自己纠结了很久,但他也就沉默不到十秒:“现在我们是爱人。”
御疏:“……你说什么?”
“我们是爱人,而且我不是人类,你也不再是人类了。”于奉彦说完之后没有感受到明显的抵触情绪,他稍微松了一口气,随后他在御疏愣怔的表情中讲述了他们感情发展的前因后果。
他知道这个时期的御疏最在意一些什么,所以于奉彦也着重描述了一下自己为了人类奉献生命的事迹,御疏表示不可置信,可于奉彦的情绪又告诉御疏,于奉彦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和你成了爱人……我还和你发生了关系,我现在不是人类?”御疏感觉自己有些恍惚。
“是的,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于奉彦完全理解御疏现在的情绪,毕竟他认识曾经的御疏。
御疏无法接受,但他看起来抵触情绪没那么强了。
爱人是不一样,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和于奉彦成为爱人,但他知道爱人应该互相尊重,哪怕这一切对他来说就像一场噩梦。
“这段时间我们可以不必靠得太近。”于奉彦立刻表示。
于奉彦的态度让御疏更加不可能愤怒,也不可能爆发。
“你的记忆会回来的。”于奉彦安抚御疏,“你很快就能明白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
御疏哦了一声,这声回应更像是他礼貌性的,无意识的搭话。
于奉彦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了,0327去抓那些逃窜的系统了,这儿只剩下了他们。
“喵。”丑丑大摇大摆地走出门,冲着于奉彦叫了一声,于奉彦喊了丑丑的名字,而丑丑冲着御疏叫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丑丑疑惑地又叫了一声。
于奉彦提醒御疏:“你至少会跟他打招呼,喊一声丑丑就行,丑陋的丑。”
御疏干巴巴地抬手冲丑丑喊了一声,丑丑疑惑地歪了一下,它觉得御疏的声调特别奇怪,所以丑丑特别关照了御疏,它走向御疏,蹭了御疏的小腿。
御疏的笑容似乎正常了许多,可于奉彦知道,御疏的心态并没有好转。
“恢复记忆之后……我会和于奉彦在一起吗?”御疏低声念叨了一句,他的确是在小声嘟囔,但于奉彦现在的听力有些太好了。
而这句话后面紧跟着的就是御疏迷茫惶恐的情绪。
现在他们的情绪彼此透明,无法隐藏。
御疏对于自己成为于奉彦伴侣这件事是没有实感的,他不理解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甚至不认为那个御疏和现在这个自己是同一个人。
他想和自己的父母沟通一下,可他现在甚至不能联系自己的父母。
“抱歉。”对于奉彦道歉对御疏来说是一件新鲜事。“我现在出了状况,过段时间我会把你的御疏还给你。”
随后他感受到了于奉彦的难过。
御疏不明白:“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没有,没有,我理解你为什么会这么讲,毕竟我很早就认识你了。”于奉彦笑得依旧温和,如果他的感情没有对御疏单向透明的话,他的伪装大概能更完美一些,“我们曾经默认我们两个人从很早开始就属于彼此了,毕竟我们是对方人生里唯一一个过度参与的无血缘关系者,尽管一开始我们的参与并没有太正面……”
御疏脸上没有表情,但他对于奉彦这种说法的抗拒也准确无误地传递了过去。
“……抱歉,我说得有点多了。”于奉彦感觉自己这时候应该把嘴巴闭上。
“不不不。”御疏不想表现得太过无礼,可问题是他已经很努力地控制自己的表情神态了,可他控制不了自己内心的想法,“我……我不熟悉我面前的这位于奉彦,你明白吗?其实你说话的方式让我觉得很陌生。”
只是于奉彦的那张脸他实在太熟了。
“我能理解,我们暂时隔远一点比较好。”于奉彦叫住了四处逮捕系统的0327,“之后御疏有什么问题你替他解答吧,我想出去散散心。”
“为什么你们不开心了?”0327攥着系统问。
“没什么,只不过他暂时忘记了我们在一起的过程。”于奉彦往外走,“你留一个分身在这儿吧,剩下的那个陪我聊聊天。”
0327也清楚是自己把事情搞糟糕了,他喊出了另一个分身陪于奉彦离开,而自己留在御疏身边。
御疏没有跟于奉彦挥手作别,于奉彦回头看了两眼,御疏似乎有抬手的冲动,但最后他还是无法适应。
陪着于奉彦的那个0327小声安抚:“这颗星球上有无数美景哦,我可以陪你坐在这颗星球的任何一个角落,我们可以一起聊天,你想去哪儿?”
于奉彦笑望向0327。
片刻后,一颗硕大的黑球出现在了宇宙的某个角落,黑球是无法观测的,而黑球身边还飘着一只巨大的彩色水母。
0327不明白,宇宙不传声,这种环境下他们要怎么聊天。
于奉彦感受着此时此刻的静谧,他在假装自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黑球,彻底融入这个宇宙。
不然……自己也去学数学吧?
第110章 被讨厌的勇气
宇宙好空啊,它总是这么空。
于奉彦360度观察宇宙,一边观察一边惆怅。
他身边的0327用触手举起了一个牌子,牌子上还写了字:【你什么时候回去?】
回去?回哪儿去?有谁在期待他回去?
于奉彦没有回答,片刻后,用光组成的字体漂浮在黑球面前:【这里挺好的。】
【这是世界上最无聊的地方。】0327不明白这里到底哪里好,他都不乐意在这儿待。
【所以最近由我帮你喂丑丑吗?】0327问。
于奉彦:……
他险些忘了丑丑。
“所以我真的和他在一起了,甚至主动疏远了我的父母?”御疏感觉0327口中的那个御疏根本不像自己。
“对的,据我所知,你们感情的转折点在你疏远自己父母,独自一人完成任务并且遇险的时候。”0327点头,“你们人类真的更会自欺欺人。”
“我骗你什么了?”御疏不解。
0327连忙道:“不不不,我不是说你,我说的是于奉彦。”
“他一直说他讨厌你,但他后来还是找我帮忙了,帮忙把你从那个星球上偷回来。”0327说。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御疏更加不明白了,“那时候我和他的关系就很好了?”
“不怎么好,他说是为了感谢你帮他解决了困扰他人生的大麻烦。”0327解释,“那个麻烦让他紧绷且痛苦,而在发现真相之后他感觉自己彻底地放松了。”
“困扰人生?”御疏从不知道于奉彦遇到过这么大的麻烦,“是外力造成的?”
“是外力……等等。”0327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这事儿是我干的。”
御疏:“啊?”
0327继续说:“天呐,我让系统过来给你们表演节目真不是个好主意!”
“你是指在我脑子里自称系统的东西?”御疏总觉得0327前言不搭后语的,不过他很快就没工夫继续这场对话了,因为他听到了奇怪的动静。
御疏下意识把手放在腰间,但他忘了自己腰间没有枪。
御疏小心翼翼地走向声音的来处,随后他发现一扇门被打开了,那似乎是于奉彦的房门。
他知道于奉彦现在很敏锐,能察觉自己是被监视的,所以御疏没有贸然探头去看,他全神贯注地听着房间里的动静。
“别蹭了别蹭了,我待不了多久。”这确实是于奉彦的声音,于奉彦在用气音说话。
谁在蹭他?
哦对了,于奉彦养了一只猫。
“你太久没看到我这样了是吗?”小黑球于奉彦用自己的两个圆形手部使劲搓着丑丑的毛,丑丑见过于奉彦变换形态的样子,现在它知道这就是于奉彦。
于奉彦担心自己离开太久会让丑丑担心自己,以前不是没有出过这种状况,离开太久之后丑丑再见到他会“嗷嗷嗷”地大叫,并且打着滑冲向他。
丑丑的喉咙在呼噜,它低着头在于奉彦身上蹭来蹭去。
“天呐,你的肚子。”于奉彦的圆手在丑丑的原始袋上拍了拍,“你现在真是胖得惊人。”
丑丑:“咪?”
“别误会,你这是壮,我没把你养成一个肥仔。”于奉彦连忙用圆手抚摸丑丑的脑壳,“你现在比以前漂亮多了,你以前真难看,特别像一团霉菌,现在看看你的毛。”
圆手拂过丑丑的毛发,丑丑的脸再次蹭向于奉彦,苦闷的于奉彦捧起丑丑的脸仔细端详。
“哦……我最近事太多,好久没有认真看你了,你的脸居然这么圆了。”于奉彦的圆手吸附住了丑丑的脸颊,于奉彦轻轻扯了一下。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我被赶出了人类世界,而且……”而且于奉彦正在恋爱。
这时于奉彦忽然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忽视丑丑了,事件很多是没错,但那其实也没太耽误于奉彦和御疏谈恋爱。
想到这里,于奉彦小声地对丑丑说:“我真是个不称职的家长。”
丑丑没什么反应。
于奉彦:“还好你听不懂。”
另一个小黑球从于奉彦的身体里飞出来,这也是于奉彦的一部分,是于奉彦最近开发出来的技能,他用这个技能逗猫。
丑丑也喜欢这种新奇的逗猫方式,它立刻兴奋了起来。
于奉彦静静地看着丑丑,他对丑丑的变化感到惆怅。
人类需要花那么多年的时间才能长大,为什么猫只需要长一年?
为什么猫的寿命只有三十岁?
于奉彦逗了丑丑一阵,直到丑丑彻底疲惫,于奉彦停止控制小黑球,让丑丑把黑球拍倒在地,滚来滚去,然后叼进口中。
于奉彦盯着丑丑,他可以同化丑丑,他可以让丑丑活很久很久。
“丑丑,你愿意……”
“于奉彦为什么会发出这种声音。”御疏压低声音问。
而于奉彦听到了这个声音。
于奉彦屏住呼吸,惊恐地向前冲,翻窗逃走。
御疏冲进房间的速度很快,他看到了那个黑球消失的背影。
“那个黑色的东西是什么?”御疏问0327,“那个窗户看起来很小,那个黑球是帮助他逃离的道具?”
“不,那就是于奉彦,那是于奉彦真正的模样。”0327走进房间,他抱起了地上的丑丑,伸手抚摸丑丑的毛,随后他看到了丑丑嘴里叼着的黑球。
0327歪了一下头。
另一边负责接应于奉彦的另一个0327提醒他:“你把自己忘在丑丑嘴里了。”
“我知道!”于奉彦当时在纠结自己要不要去融合丑丑,所以他没有直接离开。
那个黑球也算于奉彦的本体,他依旧能够通过那个黑球看到御疏的表情。
可御疏和他的情绪相通,御疏迟早会发现他的。
“0327!给我出个数学题!”于奉彦有经验,御疏在面对数学题的时候于奉彦能感知到的情绪只有迷茫。
“好的!离开这儿之后我就给你出题。”0327有点意外,“你们的关系真好,真的,你们的爱好都那么相似。”
“现在就出题!现在!”于奉彦注意到御疏已经发现他了。
“现在?噢,好吧。”0327很欣慰,果然于奉彦也很热爱学习。
于奉彦其实不太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于奉彦其实很少这么慌乱,他觉得自己懦弱得有些不可思议。
因为他总是想太多吗?
这时候于奉彦忽然开始羡慕起了姜晚鸣,如果他像姜晚鸣一样执拗,也许他就能尝试说服御疏,让御疏接受现实,回到自己身边。
甚至他还能直接对御疏做点什么,但现在于奉彦做不到,他不喜欢来自御疏的那股厌恶的情绪,他不想被讨厌。
被于奉彦羡慕的姜晚鸣整个人都有些麻木了,他的下属在安抚他,可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会长,你总得走出来。”下属皱着眉头道。
“如果我走不出来呢?”姜晚鸣轻轻笑了两声,他看向自己下属的双眼,“你们打算怎么取代我?”
“我们不会取代您。”下属连忙道。
“这些话留给那些停留在思维孤岛的领导们吧,我感受得到。”姜晚鸣伸手抚上自己的胸口,“我感受得到你们的恐慌和躁动不安。”
姜晚鸣的痛苦传递给了其他人,他们也跟着姜晚鸣一起痛苦,可克拉塞尔人终究不是星灯,他们并没有紧密到彻底融为一体。
姜晚鸣始终没能真正地接触星灯,他不知道哪怕是星灯都会出现一些不算严重的内部矛盾。
他只知道自己的下属们正在纠结。
就在姜晚鸣沉浸在悲伤中时,某一位下属认为他们应该加快进度,应该尽快地完成全体人类的转化。
这种思想的变化让姜晚鸣有些意外,可这种情绪却迅速感染了其他人。
那位下属就像是克拉塞尔人中的“族长”,他底下也有自己的“族人”。
他的族人是最先被他影响的那一批。
因为姜晚鸣对陛下有感情,所以这些下属也同样在意着陛下。
尽管姜晚鸣不想承认,但陛下的死似乎抽走了姜晚鸣的相当一部分动力,有一瞬间姜晚鸣感觉自己的梦醒了。
当他收到消息赶回去,当他看到陛下的尸体时,他感觉司秋桦似乎彻底地被剥离了,从他的身体里剥离。
说到底人的记忆是会欺骗自己的,他拥有司秋桦的记忆,可他真的是司秋桦吗?
姜晚鸣不明白,他只是感觉自己做了一场好长好长的梦。
搂着陛下的尸体,抚摸着他的毛发,姜晚鸣忽然有一种枕在对方身上,然后闭上眼一起沉入幸福的死亡的冲动。
姜晚鸣其实预想过自己会失败,也许赵肃真的能彻底阻止他,也许于奉彦会让星灯帮忙,彻底解决他们。
也许忽然出现了哪个少年英才,直接杀死了自己这个老东西。
但他似乎从没考虑过那个摧毁自己一切执念的人就是自己。
他很疲惫,不管睡多少场觉都无法消解这种疲惫。
姜晚鸣偶尔会觉得自己眼中的这个世界也褪去了某种色彩,变成了灰白色,不是黑白,因为连白和黑都不够彻底。
这种情绪太过悲观,姜晚鸣的下属在感受到这种情绪之后忍不住地开始畏惧。
他们是为了人类的进化才聚集在姜晚鸣身边的,他们能通过姜晚鸣的记忆了解姜晚鸣都经历了一些什么。
有时候他们都怀疑自己的人生已经被属于姜晚鸣的记忆给挤掉了。
当姜晚鸣无法控制地开始滑向麻木和绝望时,他们也被拽着向下滑,可这时候对生存的渴望似乎唤醒了他们原本的人格。
他们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脑中的思想开始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开始寻找出路。
而最终有一个人找到了所谓的“出路”——姜晚鸣已经坏掉了。
“克拉塞尔人的寿命很长,但他们也无法像星灯一样见证一个个种族的兴衰。”下属站在姜晚鸣面前说,“而现在那位陛下已经死了,这也许说明您的‘进化’之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姜晚鸣静静地听着。
“如果您不尽快振作起来,我们就只能当您已经死了。”下属继续道。
“我就坐在你面前跟你对话,而且你能感受到我的想法不是吗?”姜晚鸣笑着问。
“是的,我能感受到,我能感受到您的痛苦。”下属直视着姜晚鸣的双眼,“毫无生机,而您的负面情绪影响到了我们。”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片刻,随后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看起来格外难受:“会长,我希望您能尽快地好起来,您应该能明白。”
“我要怎么好起来?”姜晚鸣已经看不到自己脚下的路是什么模样的了。
“想起您执着的那些东西,想想那些依旧困在痛苦中的人类,那些只能在虚拟世界里度过自己可悲的一生的同胞。”下属眼中溢出了眼泪。
“我明白你的意思。”姜晚鸣拿起了自己办公桌上的一支笔,他取下笔帽,用笔尖轻轻戳着自己的指腹,“可这条路没有尽头啊。”
没有尽头,无论他们怎么做,似乎总有更强大的种族在轻蔑地俯视着他们。现在的人类已经经历了好几轮的进化,现在他们已经无比强悍,紧挨着他们的外星种族不敢抢夺他们的资源。
可依旧有所谓的高等文明能轻易地摧毁他们,不是为了所谓的资源,只是顺手。
“不管有没有尽头,我们都要向前!”下属急忙道,“我们不能畏畏缩缩!我知道您心中的恐惧,我能感受得到!但我们总会找到办法!只要我们还没死,我们就能努力走下去。”
“我们?”姜晚鸣歪了下头。
下属:“会长!”
“不,没有什么‘我们’。”姜晚鸣说,“想要继续走下去的前提是想活下去,你们确实很合适,你们想活下去。”
“我最近没有这个想法,你们应该知道。”姜晚鸣放下了笔。
“我现在对那些孩子在虚拟世界里浪费他们的一生没有任何意见。”
下属没有回应。
姜晚鸣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问他:“不立刻杀了我吗?我的存在对于你们来说应该是一场危机。”
姜晚鸣这个“陛下”的情绪时时刻刻在影响着自己的下属,这种空虚无望的情绪时时刻刻入侵着他们的思想。
想要彻底摆脱,就只能处理掉姜晚鸣这个会长。
可姜晚鸣也知道他们现在不会对自己动手,原因很简单,除了姜晚鸣以外,他们找不到第二个“陛下”。
除非姜晚鸣指定继承人,不然没有继任者能够服众,尤其是杀死了姜晚鸣的继任者。
他们对姜晚鸣的感情并没有消失,大家心意相通,也没有人能暗杀姜晚鸣。
所以此时此刻他们维持着一种诡异的“温馨”,希望姜晚鸣能够摈弃那些负面的念头,又或者挑选出一位继任者。
“您愿意去联系于奉彦吗?”下属又问。
“那孩子啊……说实话我现在对他兴趣不大。”姜晚鸣对什么都没兴趣。
……
御疏捏着手里的黑色小球,左看右看:“这是什么东西?这是于奉彦的一部分?”
“对啊。”0327点头。
“那于奉彦能够通过这个东西看到我吗?”御疏询问。
0327:“于奉彦不让我说。”
“那就是可以。”御疏明白了,他拿着球左看右看,可心中那个属于于奉彦的情绪却没有什么变化。
于奉彦很平静。
御疏思索片刻,随后他开始哼那首恶心的歌。
于奉彦的情绪还是没有变化。
他真的能通过这个球看到自己吗?
御疏有些迷茫了。
另一边,已经离开这个星球的于奉彦已经沉沉睡去,0327在意识到于奉彦睡着时他是悲伤的,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助眠。
片刻后0327就想开了,因为他用触手扒拉了一下黑球,黑球被他扒拉动了。
0327扒拉几下之后忽然冒出来一个好点子。
片刻后几个星灯聚集在了这儿,他们开始把于奉彦抛来抛去,玩黑球。
“我不明白。”御疏一边搓着手中的黑球一边说,“如果我再次拥有了那些记忆,我还是我吗?”
“你当然是你。”0327不明白御疏为什么要这么问。
“我觉得那是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御疏不想跟0327倾诉,可他现在不能联系自己的父母,而如今的转变对他来说是一场无比巨大的打击。
“那是于奉彦的爱人,不是我,我不爱于奉彦。”御疏不太想接收那段记忆。
“哇,你真的很讨厌他。”0327感叹。
御疏:……
“倒也不是讨厌。”御疏现在没法斩钉截铁地表示自己厌恶于奉彦,他总觉得现在这个于奉彦的个性和自己认识的那个于奉彦不同。
这个于奉彦太……太窝囊了,总觉得自己一凶他就会跑,而御疏没法对这样的于奉彦发火。
爱情真的能改变一个人这么多吗?御疏还是更习惯于奉彦和自己针锋相对的样子。
而且于奉彦为什么要跑?这儿不是星灯给于奉彦安排的住所吗?
御疏越想越不爽,揉捏手里小黑球的动作也就越使劲。
他依旧没有感受到来自于奉彦的情绪变化。
这个难道真的不是于奉彦身体的一部分?
御疏拿着小黑球坐在了沙发上,而丑丑相当自来熟地跳上了御疏的大腿,伸爪子扒拉小黑球。
“你喜欢这个?”御疏面对丑丑时是有些紧张的,他很喜欢小猫小狗,但小猫小狗似乎不太喜欢御疏。
或者说它们对御疏比较冷淡。
成年之后御疏在权衡利弊之后决定不浪费钱去养宠物,毕竟自己也没法待在家陪宠物太久。
“喵。”丑丑冲着御疏叫了一声。
御疏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他伸手轻轻抚上丑丑的后背,御疏不敢用力,他的手漂浮在丑丑猫毛的上方:“你好,小猫咪。”
“喵。”丑丑感觉御疏这种不实在的摸法是一种欲擒故纵,它了解,人类就是喜欢玩这一套。
所以丑丑大发慈悲地用脑袋顶了一下御疏的手心,翘着尾巴开始蹭来蹭去,但它的眼睛还是时不时盯着御疏手上的那颗黑球,偶尔用爪子扒拉一下。
“这是于奉彦给你做的猫玩具吗?他还蛮厉害的。”御疏拿起黑球在丑丑面前晃,丑丑兴奋地竖起了身体,用前爪使劲扒拉。
御疏观察了半天,在丑丑玩得正开心的时候他喊了一声:“丑丑?”
丑丑看向他,不知道这个人类想做什么。
御疏只是有些激动地后仰了一下。
这猫真的听得懂诶。
之后御疏时不时叫一下丑丑的名字,丑丑总会看向他。
到了夜里,丑丑跳上了御疏的床,把小黑球搂进怀里,闭上眼睡觉。
御疏有些激动地将一只手搭在了丑丑身上,丑丑没有抗拒。
而在他们都睡着之后,被丑丑搂着的小黑球忽然动了一下。
于奉彦终于睡醒了,他在意识到自己躺在丑丑的毛里之后,又从小黑球里分裂出两个更小的圆球,在丑丑身上摸了摸,随后他挣扎着跳出丑丑的怀抱。
现在这个乒乓球大小的黑球也长出了两只抽象的脚和一双圆形的手,以及两个方片光眼睛。
于奉彦打算逃走,他跑了几步之后听到了丑丑的呼噜声,于奉彦再次停下脚步,可是这一停正好撞上御疏睁开双眼。
御疏只是第一次和猫一起睡觉有些激动,担心自己把猫压到了,所以睡着睡着就会睁开眼看看丑丑。
而这次御疏一眼就锁定了于奉彦。
“你?!”御疏皱眉警惕起来,这次他心中的另一种情绪有了变化,他可以确定这是于奉彦了。
可之前他为什么感觉不到于奉彦?!
这是于奉彦的手段?
就在御疏怀疑于奉彦时,感受到御疏排斥的于奉彦再也受不了了,他其实很想维持体面,但现在于奉彦发现自己做不到了。
而这种剧烈的情绪波动让御疏更加紧张。
于奉彦要对他出手了吗?
忽然,御疏听到了吸溜鼻子的声音。
御疏:??
那个乒乓球大小的圆球在安静片刻之后开始原地震动,巨大的悲伤朝着御疏袭来。
御疏:……
“你,你是在哭吗?”御疏问。
“没有。”于奉彦的声音哽咽得都快没调了。
御疏:“你确实是在哭吧?”
于奉彦:“没。”他震动得更加厉害,身体开始融化。
御疏被他吓到了:“于奉彦?!你,你这是怎么了?!你快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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