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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休想。

    夜里的这场雨, 伴着疾风惊雷,下得惊天动地。

    徐昭夏满身湿汗,将头埋在软枕里, 死死咬住枕角时, 隐隐听见了那滂沱雨声。

    雨还在下吗?外头过了有多久?

    他……他还没好吗?

    刚想到这里,就感觉到身后那个孩子终于肯松开她,闷窒的感觉一散, 整个人瘫软如泥, 疲累不堪地睡了过去。

    被滴水声吵醒时, 她还来不及想是那件青铜刻漏或是瓦当排水发出的声音。

    便被身后人的异样惊得骇然不已,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他昨夜不是才消下去?为什么这么快又……

    是毒还没解干净?

    她一动不动,宛如尊入定的泥佛, 双眸紧闭的脸上,写满了忍耐。

    等了会儿, 却发现那个孩子除了搂住她外, 没再做出过分举动,呼吸缓和悠长,仿佛正在沉睡之中。

    徐昭夏倏地睁开了眼, 挣扎片刻后, 咬牙向身后看了眼。

    见他浓密纤长的乌睫正安安静静覆在眼上, 双唇抿地轻松自然, 脸上没有昨夜的赤红之色。

    她心一下子定了下来。

    但又马上垂了垂眸,感受到他的异样还在, 过分的充盈让她指尖发软,想让他马上出去,别再停在里面。

    ……终究还是开不了那个口。

    她沉默着,又将脑袋死死埋入了软枕中, 告诉自己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生理现象,十七岁的孩子都会有,没什么奇怪的。

    再等一会,等他消下去就好。

    他毒看上去也解了,不会再做昨晚的错事。

    却因等得太久,又睡过去了。

    再醒来时,身后没了那个孩子,她也没再感受到那等异样。

    徐昭夏连忙撑着身子爬起来,坐着缓了会儿后,等恢复了些力气后,忍着发颤的双脚,拂开了床帐。

    说话声从外间隐隐约约传来,不似平时清朗,带了些许嘶哑,但能听出是那个孩子的。

    “要碗汤来,女子滋补养身用的。再把你昨天请的大夫叫过来,朕有事问他。”

    徐昭夏紧紧咬住下唇,见他在这等事上似是熟稔得很,忽然想起昨夜的不少画面。

    他花样不少,看上去并非首次,该是和旁人试过。

    就算只是在这张简简单单的拔步床/上,也能换着法子来,好几次都让她觉得实在太过,哪怕是解毒,也没必要做到那种程度。

    寻常人家的夫妻也没听说会那样。

    想着,徐昭夏呼吸微促,垂眸掩住脸上神色,叫人看不清。

    她伸手拽来皱巴巴的外衫披在身上,盖住那些暗红痕迹,赶在那个孩子进来前,从侧门匆匆离开。

    徐昭夏回到西配殿的耳房后,才敢松开衣襟看了眼,只一眼,就猛然合上了。

    她本想亲自去打些水来,将自己收拾干净,却发现走到房中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手脚都在轻颤。

    越安被叫了过来,没看到姑姑外衫底下是何光景,但姑姑整个人并膝坐在那里时,露出的一截细白脚踝透着红,看着还有齿印。

    徐昭夏见越安低着头不说话,知道她亲眼见自己入了寝殿,又到现在才出来,已是猜到发生了什么。

    这副模样,是怕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帮我备些热水可好?”徐昭夏也有些难以面对知情之人,三言两语,说了自己要什么后,将她打发了出去。

    等热水送来,她也没让越安留下,一遍遍拧着巾子将自己身上慢慢擦干净,没放过一处。

    做完这些微微喘气,她没顾得上歇,就换上了套齐全衣裙,不再是昨夜那样,剩下的布料连身上都裹不住。

    她靠在了圈椅上,浑身无力,热水也没叫越安抬出去。

    又缓了一会,问了声道:“越安,你还在不在?”

    “奴婢在的!姑姑还有什么要奴婢做的?”

    越安打算推门而入时,被人叫住了,“不,不用进来,你就在外头。”

    徐昭夏到底还是羞愧难当,无法见人。

    但事情既然发生了,就得想法子解决。

    她无辜,那个孩子更是无辜,没谁愿意和不喜欢的人发生这等事,更何况那个孩子还有个心上人。

    “紫玉现在怎么样了?”她问了句。

    “还关在殿后那间耳房。”

    “我进去后,她有说什么吗?”徐昭夏又问了句。

    “该是没说。刘掌印念叨过一句,她嘴格外硬。”

    徐昭夏看了眼书架上摆着的声律启蒙,本还想着要送出去的,看来却是没必要了。

    她能理解,长公主殿下有令,紫玉不得不从。

    只是……相处了这些时日,当真就没半分情分吗?

    为何明知她踏入寝殿后会发生什么,却还是一言不发。

    叫人心寒。

    便是炎炎夏日,再大的日头,也晒不透的心寒。

    平日看着好好的,为何会变成这样?

    至于长公主殿下,她想为太后娘娘出的气,该是出尽了。

    比起紫玉,她作为养大那个孩子的人,与那个孩子有了这等事,除了可以让那个孩子觉得受药物支配受耻以外,也足以成就一桩丑闻。

    不过,徐昭夏又立即将这件事的知情人过了一遍,过完后,觉得情况似也不是这么糟。

    她让越安去请刘敬过来。

    徐昭夏想着,这几个知晓内情的,都是靠得住的,叮嘱之后,必然不会将这件事透到外头去。

    唯独紫玉要想想如何处置才好。

    过了会儿,越安赶回来,却道:“刘掌印不得空,那位祖宗正在书房大发雷霆,他正想着要如何平息,急得团团转。还说,要不姑姑过去一趟看看?”

    徐昭夏对那个孩子会生气倒是有所预料。

    那些吩咐底下人备汤的话,除去做惯了,只怕也是看在她养大他的份上,忍了又忍才说的。

    但要她现在去哄他,徐昭夏并不想。

    昨夜的事太过突然,她还得再缓缓,尤其要把这件事都处理好后,再去见那个孩子。

    乾元殿书房外,刘敬不时探着脖子往外瞧,看有没有人来。

    好不容易盼来了脚步声,却只有个越安,忙哎哟了声道,“怎么只有你?徐姑姑呢?”

    “姑姑还在休息。”越安也对他颇有微词。

    他难道不清楚,昨夜发生了什么?

    那位祖宗下手没轻没重,连脚腕那丁点地方都不放过,根本就是把人往死里磋磨。

    如今还要姑姑亲自来书房相见。

    连她这个旁观人,都替姑姑委屈。

    “滚进来!”

    刘敬一听见里头主子声音,知道是在叫他,不敢与越安多话,连忙躬身进去。

    见主子背身负手,站在三交六椀菱花窗前,穿着衮龙袍沐在日光底下,绣在龙袍上的金线被照得刺眼,仿佛是身上的怒意化作了实质。

    他吓得一顿,不敢多瞥,眼观鼻鼻观心,听候吩咐。

    本来早上还好好的。

    主子还让他去准备补汤,明摆着给徐姑姑用。

    谁知出来一遭再进去,得知徐姑姑回去之后,主子脸色就变了。

    不仅发阴发沉,几次看向徐姑姑住的那间耳房位置时,还有股恼怒。

    让他看得胆战心惊。

    主子不是达成所愿了吗?

    “杨钧和那里怎么样了?”

    但主子眼下一开口,问的却又是正事,刘敬赶忙答道:“进尊号的事,杨大人派人传来消息,说陈首辅那里似有松口意思,他已打算连同几位礼部、翰林院大人一起,联名上书,以陛下孝道之名,逼内阁早日决断。”

    朱明宸哦了声。

    陈文康想要重订田税,本就与那老妇意见相左,那日特意赶来见他,更是与那老妇有了嫌隙。

    若陈文康还想将此事推行下去,能仰仗的只有他。

    陈文康如今拖着,不过是想试试他的本事,看他要如何让太后娘娘让步。

    朱明宸面无表情,淡声道:“东郊那块地的消息,给他。顺便告诉他,若再拖着,朕可以让他看看,这个首辅之位,是不是一定姓陈。”

    刘敬低头应是,心中暗惊。

    这京城里头,怕是要卷起一番腥风血雨了。

    太后娘娘的胞弟,国舅爷早先打着先帝的旗号,在东郊圈了块地,说是用作先农坛祭祀。

    先帝去了后,那块地却被国舅爷一半建了马场,另一半修了别院,全作了私用。

    若是这件事被查出来,逃不了一个死罪,递到太后娘娘跟前,由不得太后娘娘不让步。

    等他出去后,朱明宸没再想着这些他早就游刃有余的事,而是转过身,看了眼那人住的西配殿所在,眼里闪过愤然之色,差点咬碎口中的牙。

    他本以为有了昨日那些亲密,再不济,她也会开始把他当个男人看。

    没想到趁着他出去的片刻功夫,她竟悄无声息地跑了,像是怕他纠缠。

    好,真好,她就是这样疼他的!

    朱明宸从未想到会是这般局面,一时胸腔剧烈起伏,肝火大盛。

    来来回回怒走了几遭后,好不容易平静了下来。

    刚在桌案后坐定,毛笔蘸了蘸墨后,又止不住想起将她抱在怀里,和她交融时,那等身上毛孔都舒张开来的快意。

    猛地将笔一摔,起身,头也不回地朝西配殿走去。

    她以为跑了,昨夜就可以一笔勾销?

    休想!-

    作者有话说:上赶着要人负责,真是……

    第27章 恼怒。

    徐昭夏听见耳房外的踏靴声, 赶着问了句,“是刘敬吗?就在门外说话罢,不必进来。”

    刚一说完, 房门便被人哗啦推开, 那个孩子薄唇紧抿,穿了身耀眼夺目的衮龙袍,威气逼人地出现在她眼前。

    徐昭夏没想到是他来了, 指尖一颤, 手里茶汤溢出, 泼在手背上。

    “姐姐可烫疼了?”朱明宸三两步就赶到她面前,顾不上兴师问罪,先捧了她的手背细看。

    徐昭夏瞬间抽回了手。

    见他定定地站在那看着她, 不说话,似是委屈。

    徐昭夏呼吸微窒, 双腿下意识并了并。

    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 给他倒了杯茶,“陛下别光站着,先坐下。”

    朱明宸坐到了她身边那张圈椅, 视线没从她身上离开, 低低开口, “可是昨夜的事, 姐姐才与我生分了?我隐约记得,因为我, 姐姐昨夜吃了很多苦头……”

    徐昭夏生硬地喝停了他,“陛下!”

    见他神色一愣,随后眼中多了股水雾,无措地看着她, “姐姐……”

    徐昭夏咬了咬下唇里侧,试着对他笑道:“别多想,事都过去了。正好,我也想和陛下商量商量,之后要怎么办。”

    朱明宸见她轻描淡写就揭过了昨夜之事,宽宏又大量,仿佛坐在他怀里,被他搂着要了又要的那人不是她般。

    心底冷呵了声。

    面上却还如常。

    “姐姐说就是。”

    徐昭夏见他和平时没差,还是那个听话孩子,昨夜那个带着股要人命般狠劲的,如同是她错觉,心下不由一松。

    “倒是要先问问你,刘敬可查清楚了?确是紫玉做的?”

    朱明宸淡淡嗯了声,“她是谁送来的,姐姐也知道。姐姐不能再留她在身边。”

    徐昭夏点点头,确实也没打算再留下紫玉。

    这些日子朝夕相处,她真将她当成了个十岁出头的孩子,想着她若在别的地方,只怕还在上学读书,现在却要找机会做帝王的宠奴,当真不易。

    换来的却是她的利用。

    徐昭夏垂了垂眸,掩去眼中的失望,“我想着,若有什么该受的刑,叫她先受了,再送出宫去。连京城也不必呆,找个别的地方,让她自寻生路。”

    朱明宸听她话说得冷酷,却是留了人性命,还要把人送到京城以外,怕是觉得朱意真会找她麻烦。

    桩桩件件,分明还在暗护着。

    只是个相处些许时日的无关紧要之人,她都这般心存慈悲,都觉得可以救上一救。

    “知道了,刘敬会送她走。”

    朱明宸暗哼了声,她有这等胸怀,明明该全用在他身上才是。

    徐昭夏见他应得痛快,倒不记仇,看向他的视线一柔,“陛下以后会是个宽厚明君。”

    又想起这件事的根源,接着道:“乾元宫往后我会替陛下好好守着,朝堂上,该是也有人在其中图谋不轨,陛下得留心着,别叫人害了。”

    进尊号的事,若没人主使,那些朝臣不会擅自妄为。

    若没尊号之事,只怕也就没昨夜那般混乱了。

    朱明宸也应了,全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模样。

    却又端起了茶不喝,黑漆漆的乌眸湿润地看着她,有些话就在唇边。

    徐昭夏脸色越发温柔道:“可是觉得难办?但我信陛下能处理好这些。”

    “我会吩咐刘敬去做。只是,我总忘不了昨夜之事,觉得对不住姐姐。”

    朱明宸下定决心般,一下撂了茶杯,伏身半跪在了她身前,内疚不已道:“姐姐方才还说要替我好好守着乾元宫,更叫我觉得亏待,想补偿姐姐。”

    他攥住她的指尖,轻晃了晃问道:“反正皇后位子是现成的,还没人,姐姐要不要坐?”

    徐昭夏被他出其不意的举动惊住了。

    还有那些话,听得她一愣一愣的。

    反应过来,忙要扶他起来,止不住喝道:“陛下说什么傻话?快起来,地上凉!”

    什么皇后位子现成的。

    说得跟个物件似的。

    还是可以随便送人的物件。

    朱明宸见她完全没当真,被她拽起来时,差点就要问她。

    身子给了他,她就完全没想过嫁给他?

    还是在她眼里,无论他做什么,都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徐昭夏低头给他拍着龙袍上的尘土,对昨夜的芥蒂算是彻底没了。

    为了补偿她,连皇后之位都说出来了。

    只怕他私下也是悔恨了一遍又一遍,觉得伤害了她。

    徐昭夏笑着摇了摇头,“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忘记就是。再说,陛下不是还有个心上人,在西苑?便是对着我,也不该乱许诺这些,免得惹了心上人难过。”

    这下,朱明宸确认了她就是要粉饰太平,宛如什么都没发生过,一笔勾销。

    怒火瞬间烧到了脑门,十指攥得发紧,脸色也有些微微涨红。

    她竟真的……真的没半分留恋!

    连些许迟疑都不曾有,就要让他忘记!

    她做梦!想都别想!

    徐昭夏见他僵硬地站在那里,有着被戳穿心事的恼怒,笑意深了深,“陛下有心上人,什么身份都好,我乐见其成,不会阻挠半分。”

    她猜不是多体面的,这个孩子脸上过不去,才藏着掖着。

    “是吗?”朱明宸硬生生挤出了这句话。

    而后,见她蜜合色袄子青绿绵裙地坐在圈椅里,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仿佛谁也不能染污了她。

    想到昨夜她被他弄的死去活来,又轻轻笑了,“好罢,我总是瞒不过姐姐,在姐姐面前,像没穿衣衫。”

    一次可以粉饰,两次三次呢?

    他才不让她这么干净清白。

    徐昭夏心头骤然闪过不安。

    没等她细想,那个孩子已经按着她坐下,向外走道:“我还有些政务没好,姐姐这几日先休息,手上事都交给旁人。”

    三日后,寿宁宫内。

    叮啷的响声从桌案上传来,太后娘娘捏着柄调羹,搅着瓷碗里头的燕窝粥,迟迟不吃一口。

    眼睛正看着手里这封,陈文康送来的密信。

    上头写了郑国公,也就是她的好弟弟,在东郊打着先帝旗号,占地不还、挪为私用一事。

    人证、物证俱实,若交给都察院,不出半个月,便足以彻查清楚,将这顶谋大逆的帽子扣在这位国舅爷头上!

    便是她,为了告慰先帝的在天之灵,在明面上也不得不秉公执法!

    陈文康这时候将这封密信送进来,分明是……是让她松口,允了他重订田税一事。

    可,东郊的祭祀用地她早已命工部封存,没有她的手令,无人可以查阅。

    陈文康又是从何处得知,那片地是划作先农坛祭祀用的?

    太后娘娘召来裴昇,问他工部这些日子有无异动。

    裴昇当即道:“去年冬,库房有过一次走水,东厂的人来救的火。”

    “你说,东厂?”太后娘娘惊中带怒。

    裴昇应是。

    太后娘娘沉默。

    那个贱婢之子,正是在两年前想方设法将东厂要了过去,她本以为,这样错综复杂的地方,只会让他处处碰壁,没想到……

    没想到他真的敢杀人。

    暗地里处决了那十几个异党之徒后,东厂就彻底落到了他手里,唯命是从。

    看来,她还真是低估了这个贱种。

    “老身知道了,你退下罢。”

    在他要走的时候,太后娘娘想到什么,又和缓了神色,道:“等等!说起来,你和陈家那个孩子的婚期倒是快到了,记得多去陈首辅家里拜访才是。毕竟从今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陈文康,他想和寿宁宫撇清干系,做那个贱种手里挥向她的刀剑,可没这么容易。

    裴昇低头行礼,脸上神色深藏,答应了下来。

    过了会,太后娘娘命人撤走燕窝粥,让人去请长公主入宫。

    “难得母后想儿臣了。”朱意真赶来时,才吃过午膳不久,正准备歇晌。

    坐下后不由打了个呵欠,眉眼松倦。

    “如今你倒是懒懒散散的模样。”太后娘娘莫名有些感慨,她就生了这么个女儿,从小就爱争个先后。不知什么时候起,倒是懒了起来,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

    朱意真当做没听见,“母后叫我来是做什么?”

    “我之前和你说过,要从民间挑几个皇后人选,大概这两日就会定下人去各地采选。你盯着些,让他们在两个月内办妥这件事,将合适人选送进宫里。”

    “来年开春,就可以立后了,再往后,便该立太子。”

    朱意真顿时清醒过来,母后这是……

    终于和她想到一处去了?

    皇后妃嫔,抑或侍寝宫女是谁都不要紧。

    唯独要紧的是,后宫中当尽快出现有孕之人,怀上那个贱种的孩子,越多越好。

    等那个贱种留了后、立了太子……

    那个贱种,也就可以不必再留着,更不会再让母后碍眼。

    她又想到,若那个叫紫玉的,能一朝得中倒是最好,只是这两日倒是没了她消息。

    只怕是对那个贱种用了药,受了他罚。

    不过……下流地方出来的,该有几分笼络人的本事才对,和那个贱种倒是般配。

    朱意真隐隐笑道:“母后放心,儿臣务必督着立后之事,不用两个月,年后就可以让那些良家子入宫。”-

    作者有话说:一次两次三次,然后四次五次六次,然后……

    第28章 交颈。

    徐昭夏歇了五日, 才觉得缓过来不少。

    虽还是倦乏,身上不堪淤红总算消得差不多,不会让她揭开衣襟就想马上掩住。

    那个孩子也懂事, 那天早上来过后就避着她, 除去叫人送了不少东西过来,这几天没来打搅她。

    徐昭夏心里也平复了不少。

    越安拎着单层竹食盒,推门而入, 又马上将门合上了, 掩住了那股冷风。顾不得肩上还带着雪粒, 她将食盒打开,端出里头滚热的汤药,黑漆漆的摆在案头。

    “姑姑, 药来了。”

    徐昭夏已放下手中的江南文集,从榻上起身走来, 连案旁的椅子都不坐, 捧起汤药,仰头便喝了个干净。

    喉管被浇烫过后,闻着那股苦涩药香, 她顿觉安心平静, 长舒出一口气。

    看了眼越安, 却发现她望着被撂下的干净碗底, 眉眼正浮现愧疚神色。

    “越安,这药是我叫你找的, 不干你的事。”

    徐昭夏知道这个孩子又在自责给她找避子汤药的事了,觉得喝了后太伤身。

    但比起伤身,有孕的风险她更担不起,两害相权, 她只能挑了个眼下对自己伤害最小的。

    再说,宫里的避子汤药,大多是喝了后不能再有孩子,她倒是不强求这个,也没想过在这里和谁有。

    越安只低低嗯了声,没抬头,根本没脸看她。

    这碗避子汤药,是过了那位祖宗眼的,按照外头来那个大夫给的方子,加了不少滋补身子的药材。

    药材说来都极珍贵,但那个方子,上头有几味她认得的,都是单给新婚妇人喝的,喝了后身子会渐再丰腴些,敦伦之礼后更容易有孕。

    虽不是必然,但她眼睁睁看着姑姑喝下这些,胆战心惊后,只觉那位祖宗太不把姑姑当回事。

    名分的事没提半句,倒是想姑姑给他……

    徐昭夏见她想不开,倒了杯热茶,塞到她手里,“你就是心思重了些,自然也是你的好处,却太为难自己。”

    见她眼圈越发红了,徐昭夏不再提这事,又听见了外头的雪声,簌簌栗栗的,该是不小,想起什么,几息之后,问道:

    “……昨日,是你送的紫玉?”

    说到正经事,越安抹了把脸,终于抬起头,眼圈泛着微红道:“是,照姑姑的吩咐,奴婢替她收拾了行李,都给她了。走时,她有问《幼学琼林》在不在里面,奴婢说在,她接过的时候还说了句多谢。”

    徐昭夏默了半晌。

    而后轻拍了拍她的肩,安慰过后,向窗外看了眼,雪下得密了,去哪里的路都不会好走,淡着神色道:“今后不必再提她。”

    不过是萍水相逢之人,不值得。

    大冷的天里,也不想让越安这里陪她耗着,打起精神笑了笑,“差不多天也快黑了,你帮我再送壶茶来,便休息去罢。”

    是,不知不觉,天也要黑了……

    越安心里越发一震,看了眼浑然不知的姑姑,嗫嚅着应承下来。

    出去时暗道,或许她连紫玉都不如。

    再送茶进来时,果然看见姑姑正坐在书桌前,专心致志地写字读书,端坐的身影清正如玉。

    在她临走前,还不忘温声问一句,“那位祖宗今日可使性子了?”

    还是那般待孩子的口吻,没计较那位祖宗做的事。

    越安照着前几日的话,木然答道:“没,那位祖宗吃了饭就在书房里头,西苑也没去,听刘掌印说,连太后娘娘送来的那些折子都快要批完了。”

    徐昭夏听完,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孩子……

    连那些折子都愿意批了。

    明摆着就是忍气吞声也愿意,想让她好好歇养,别再替他操心。

    “好,我知道了,你赶紧下去歇着。”

    徐昭夏揉了揉额角,又瞥了眼梳妆镜台上堆满他这几日派人送来的成套首饰,多得都快放不下,觉得得该找机会和他说说。

    这件事上他没错,是旁人要害他。

    过去便过去了,不必这般放在心上。

    乾元殿书房外,刘敬看了眼天色,眼瞅着时辰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进去提醒主子,该沐浴更衣。

    却忽然听见底下人匆匆跑进来,告诉他陈首辅来了,就在殿门等着。

    他兀得一愣,悄悄叹了句怎么这时候来!哪怕早个一刻钟两刻钟呢?偏偏赶巧到这份上!

    但也没法子,人都到殿门口了,难道把个年纪快有五十的首辅赶回去?他只得叩了叩书房门,得了个进字后,畏畏缩缩走了进去。

    朱明宸见他进来,摩挲腕上那只小金虎的动作一停,行云流水地松掌起身,负手在后,顺理成章朝湢室走去。

    “主子”,刘敬冒了身冷汗,急急忙忙边退边拦道,“陈首辅来了,就在外头!”

    朱明宸霎时停下脚步,阴晴不定地看着他,看了几眼后,冷冷哦了声。

    他倒是特别会办事。

    刘敬知道主子现在心里想的是那位,只怕没心思见外人,但毕竟是陈首辅,真推不掉。

    急中生智,找补道:“眼下雪正大呢,地上也不好走,奴婢觉得,主子冒雪赶去,若姑姑日后知道了,怕是会心疼。不如缓一会儿,等雪停了,倒是刚好。”

    “……滚出去,带人进来。”

    见主子脸色缓和不少,刘敬知道说对话了,连忙应下,亲自去请了陈首辅进来。

    陈文康行礼后,被人赐坐在圆凳上,虽谈不上战战兢兢,手心里也是暗暗捻了把汗。

    用了东郊那件事,让太后娘娘松口重订田税后,他就察觉到眼前这位年轻天子,远比他料想的要复杂深沉。

    他本以为,怎么着也需要数月时间,慢慢磨着太后娘娘让她妥协,谁知短短几日就让她松了口,他达成所愿。

    快得叫人恍惚。

    回过头来一想,仿佛从最开始,这位年轻天子就料到了会发生这桩桩件件大事小情,人人皆如这位年轻天子的棋子般,走在早已预设好的棋格之上。

    而这位年轻天子,以漫不经心的姿态深居幕后,不动声色,坐收渔翁之利。

    不仅让朝臣看到了亲政之心,还让人知道,太后娘娘与他这个首辅不和,或许有朝一日他这个首辅位子要换人。

    他深知这并非杞人忧天。

    田税之事越往下走,他只能越发投向这位年轻天子,不然便是等着太后娘娘和那些觊觎他位子之人的清算。

    所以才和太后娘娘谈妥了田税之事,他就赶来了乾元宫,赶着递上两道折子。

    一份事关田税改制,一份乃是内阁草拟的追封圣德皇太后的诏书。

    只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位年轻天子,今天心情不大好,心思也不在这些事上。

    “陛下觉得,这两道折子,是否合宜?”陈文康揣度之余,站了起来,微微躬身问道。

    朱明宸心不在焉嗯了声。

    往常这个时候,他早已沐浴好了,往那间耳房赶去。

    走在路上的时候,他已经想好要怎么抱她。

    从身后比较好,能将她整个人彻彻底底拥在怀里,让她靠着他,他一低头就能缠着她要濡湿的口津。

    很好吃。

    “陛下?”陈文康没听见答覆,抬头又问了句。

    朱明宸猛地将折子一掷,丢在案上就朝外走去,“照你的意思办就是!”

    他想到她就按捺不住,没耐心再等下去,也觉得这个陈文康太不识相,竟然这时候还来求见,难道他家里没夫人妻妾?

    等跨过门槛时又想起什么,脑子冷却片刻,回头指了指陈文康道,“只有一点,杨钧和要派到地方去,督田税之事。其他,你看着办。”

    陈文康心里暗暗一惊,这位年轻天子是要将好不容易培养的亲信派去地方历练?竟丝毫也不畏惧,杨钧和离开之后,朝堂上无人相帮?还是觉得,只要他想,朝臣能尽为他所用?

    这般的自信气魄,睥睨之姿,便是先帝身上也不曾……

    没等他反应过来,这位年轻天子已是没了踪影。

    西配殿后的耳房里,徐昭夏看完了篇文章,是苏州府一位姓施的状元,在乡试时候写的。

    她仔仔细细研读之后,叹服不已,顺手倒了杯茶,边抿着,边又看了几遍。

    很好奇,怎么能这般文采飞扬。

    不知不觉,烛光昏晕。

    她眉眼发沉,视线渐渐模糊,有股说不出来的倦意从骨子里透出来,茫然地张了张口,怎么突然这么累?

    下一刻,书卷从手上滑落,整个人也伏着倒在了书桌上。

    看着便知身段柔软,抱着会舒服。

    有人踢了门,踏靴而入,径直朝书桌走来。

    沾满雪粒的乌色大氅被人随手解开,跌在地上委成一团,没人管。

    圈椅里的温玉被人托在臂间,紧紧抱在了怀里,走动时,被人抵着鼻尖咬弄,忍不住喘/息呛咳,也没挡住人觉得好吃,尝了又尝。

    帷帐落下后,烧了炉子的房中越发燥热,渐渐留不住身上衣。

    床边地上堆了满地,胡乱杂叠。

    最上面一件滑缎软绸,隆起些微的弧度,泛着润泽,香气盈鼻。

    朦朦胧胧的帷帐后,鸳鸯坐着交颈。

    第29章 警惕。

    徐昭夏从梦中惊醒, 忍不住大口喘气,浑身轻颤,心惊肉跳。

    怎么会……做那样的梦。

    被人抱在怀里, 光坐着就……就一点点, 一点点,慢慢,慢慢……

    她兀得攥紧了十指, 死死咬住下唇, 将那些不干不净的画面尽数赶出脑海。

    发软地倚着圈椅, 觉得自己当真是应了那句话,饱暖思欲,太闲了才会这般。

    明明就坐在书桌前, 昨夜看的江南文集还摊开着,施姓状元写的锦绣文章, 她现在也觉得很好。

    本该专心研读, 竟也能睡过去,还梦到那些,可以称之为下流的东西。

    徐昭夏撑着桌沿站起来, 觉得休息了这几日, 倒是越发懒了, 那件事过去也就过去了, 她得替那位祖宗守好最后这几年才是。

    在圈椅里睡了一夜的腿脚隐隐酸软,也正常, 她没太放在心上,慢慢走到了房门,一打开,却发现越安就坐在廊下, 抱膝睡着。

    脸上眉头紧锁,整个人是化不开的愁闷。

    “怎么在这里睡了?越安,越安……”徐昭夏忙赶了过去,蹲下身,一摸她的脸冷冰冰的,手也是。

    感受到温热靠近,越安暖得一颤,缓缓睁开了眼。

    见是姑姑,她一下子清醒过来,“姑姑,你披件袄子出来才是,别冻着了。”

    “还说我呢?你倒是疼疼自己,多早就来这里等着了?”徐昭夏好笑,想扶她起来,起身时腿忽然一软,膝盖磕在了地上。

    “姑姑!”越安忙撑住了她。

    近身时,隐隐闻到她身上多了些味道,和平时不大一样,似是那位祖宗常用的降真香。

    很淡,但是近了身后,能闻见,就是那股霸道的帝王香,浑身上下都是。

    “不妨事,我在椅子上睡了一夜”,徐昭夏膝上隐隐发疼,还在安慰着她,两人互相搀扶着起来后,她将越安带到了房中。

    给她披了件自己的袄子,笑道:“冻坏了罢?我说怎么早上起来你都能送进来热汤,原来是等在外头。往后倒不必这样,你也知道我大约就在寅时起,差不多过来就是。”

    越安更难堪了,姑姑这般温柔之人,待她从来都是宽厚有加,她却丧了良心帮着做出那样的事。

    让姑姑好好一个人,活得如同个帝王禁脔般,那帝王还是姑姑亲手养大的。

    “姑姑,我……我有话对你说!”越安紧握住袄上纽子,脸上神色绷得发紧,整个人宛如拉满的弓。

    下定了决心,涩着嗓子说道。

    她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姑姑该知道,夜里都发生了什么。

    也该知道,她亲手养大的帝王,早已成了能吃人的虎狼,不再是个孩子。

    “你说就是”,徐昭夏少见她这般肃然,以为她遇到了什么难事,声音放得越发轻了些。

    越安正要开口,却听见外头传来徐平的声音,“姑姑可起了?钱大娘子来了。”

    见越安脸色忽然苍白,似是如梦初醒,徐昭夏让她别着急,等会再说,先应了徐平。

    徐平没进来,在窗下笑着道:“我满身寒气,别冷到了姑姑。就是来告诉姑姑,钱家那位大娘子入宫了,派人送了本列女传,说是给姑姑的。等会儿该是就来求见那位祖宗了,姑姑见不见她?”

    徐昭夏想起这位钱大娘子,就有些头疼。

    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这位娘子的好意常常叫人难以消受。

    几年前劝过她嫁人,见她年岁大了,便说等她出宫可以替她介绍些要找续弦的鳏夫。

    还觉得她在宫中应是孤寂得很,不时打发人送来些礼物,铜手炉、昭君套,还有木簪子,不是她原本就有,就是她用不上的。

    这回好不容易送了本书,却是列女传。

    徐昭夏有些无奈,偏偏这位钱大娘子又是太后娘娘侄女,不好闹僵了,便让徐平等会谢过那位钱大娘子,就说她在病中,不便相见,之后再还礼。

    “对了,你方才有什么事要说?”徐昭夏问了越安一句。

    “没……”越安脱下袄子,搭在了手上,说洗了之后再送回来,又说去外头拿那本列女传,匆匆就出了房门。

    徐平说的钱大娘子提醒了她。

    这位娘子上好的家世,即便嫁给了御史中丞,丈夫死后,仍然能回到家里孀居、出入宫门侯府。

    若是换了姑姑,得知了夜里之事后,与那位祖宗闹得天翻地覆,然后呢?

    姑姑没个亲人,徐平再是忠心耿耿也没法和那位祖宗抗衡,她要是真说了,姑姑恐怕就真成了帝王禁脔。

    别说夜里,便是白日也躲不过去……

    姑姑又能逃去哪里?

    还不如缓一日,是一日,等那位祖宗立了后、有了妃嫔,不再缠着姑姑了,再和姑姑说,更好。

    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钱大娘子就出现在了西配殿。

    徐昭夏出了耳房,就在配殿里头和小厨房的人商量,天冷了,多准备些羊肉、老鸭的补汤,给那位祖宗暖身子。

    一道菜一道菜地商量好了,她写在纸上,交给小厨房的人时,正好被钱大娘子看见了。

    钱思萱等人走后,望着她摇了摇头,眼里写满不赞同,“徐姑姑,我劝过你多次,女子笔墨不能给外男。”

    徐昭夏倒没生气,只是笑了笑道:“多谢娘子提点,奴婢记得了。还没谢过娘子,早上送来的那本书。”

    边请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

    钱思萱如主人般缓缓入座,顺势打量了她几眼,尤其多看了看她的眉眼。

    含着股倦怠松荡,瞧着倒像是,才承了宠的。

    心下顿时漏了一拍,想起陈静漪悄悄告诉她的那件事。

    没想到眼前之人看着端庄,心思倒是歪得很,起了那等攀附之意。

    亲手养大的孩子,倒是也……动得下去心思。

    暗暗嘀咕着,她又想起总共不过见了寥寥几面的那人,呼吸一窒。

    深目长睫,白皙阴鸷,看着就桀骜不驯,谁都压不住,才被父亲骂过虎狼之君……

    其实才不过十七,真正的少年天子。

    钱思萱又瞧了眼眼前之人,那般大的年岁,在外头不知嫁了几次了,比她都还大上两岁。

    “徐姑姑,不知你可听说,太后娘娘派人去各地采选之事?”

    徐昭夏没惊讶,早从越安那里知道了,道了声是。

    也在琢磨钱大娘子这次来找她做什么。

    进来就打量了她好几次,也不说话。

    “想必开春之后,皇后娘娘便要入宫了。”

    听到这个,徐昭夏反倒松了口气,笑道:“是,若之后娘娘去了寿宁宫请安,还要请娘子在旁多帮衬着些。”

    说的是场面话,立后之后,那位祖宗亲政势在必行,这些日子想下来,她已经不觉得能和和气气办成这件事。

    到时候那位祖宗乐不乐意皇后娘娘去寿宁宫请安,难说。

    钱思萱却接着道:“自然如此。今日来,倒没什么事,只是看了列女传后,觉得女子当学里头之人……”

    学什么?

    徐昭夏还没听完,便听见一阵踏靴声,那位祖宗穿了身盘金彩绣龙袍,神采飞扬地走了进来。

    似是得了什么喜欢的,玩得尽兴了,心情极佳。

    到她跟前后细细打量,将她从头到脚,连根头发丝都看了个遍,说话时叫人觉得缠腻。

    “姐姐身子好些了吗?”

    徐昭夏见他这样,莫名胆怯,想往后退,离他远点,也说不上为什么。

    知道要是真退了,他只怕要委屈,便推了推他道:“好些了。别说这个,太后娘娘派钱娘子来看你……”

    “知道了,回去罢。”朱明宸看着她不舍得挪开眼,随意吩咐了句。

    她怎么又漂亮了些?

    含苞待放的花儿,被人浇灌后的样子。

    让他眼都不想眨,只想看她,碰她,亲亲她。

    徐昭夏见那位钱娘子默默走了出去,还没收回视线,便感觉到耳畔有阵风过,指尖仿佛带电般,从她耳边拂过,“姐姐鬓发松了。”

    徐昭夏颤了下,虽知道他是好心,但有些怪了,正要让他以后别再做这这等事。

    又感受到耳垂被人轻轻一捻,仿佛做过很多次。

    她蓦然往后一退,手脚发软,“陛下?”

    看着他一副,这再自然不过的样子。

    突如其来的,警惕倍增。

    第30章 贼心。

    “姐姐怎么不戴耳坠?旁人都戴。”

    朱明宸收手负在身后, 好奇地扬了扬眉,无比坦荡。

    看在徐昭夏眼中,从始至终, 再自然不过。

    没表现出半点, 不仅想用指腹揉捏把玩,还想轻轻咬疼她。

    他是什么洪水猛兽?至于这般避之不及。

    明明她就能很好地容纳他,和他很契合。

    就算开始时勉勉强强, 最后总还是差不多做到了。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 却让徐昭夏消下了不少戒心, 甚至让她觉得隐隐好笑。

    她怎么会觉得这个孩子故意的?

    他要起了那种坏心思,她这些年也就白教了。

    他可是她亲自养大的。

    朱明宸见她眼里的抵触慢慢散去,眉眼间又恢复成过去那般温柔信赖的模样, 有些得意,却又暗暗咬牙, 莫名不爽。

    她就这般不把他当个男人看。

    即便身子怕着他, 三言两语,却又信了他。

    他早晚得让她知道他长大了。

    话里却没透出半分,问道:“是不是送去的耳坠里头, 没有姐姐喜欢的?”

    徐昭夏顿时生出内疚来。

    说来是她草木皆兵了, 得引以为戒, 不能再表露出来, 免得伤了这个孩子的心。

    “正要和你说那些首饰的事”,徐昭夏引着他坐到官帽椅上, 给他端了盘菱粉糕,就放在他手边,又给他倒了杯热茶。

    铺垫着,让他尽量听进去自己的话。

    朱明宸就那样被她妥帖周到地服侍着。

    闻着她身上的香远远近近, 若即若离,才钻入肺腑之间,又飘远了,叫他心旌动摇,整个人被她时时牵动。

    就是这样,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就这般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晃迷了他的眼,让他失了神,想她想到骨子里疼。

    偏偏她一无所知,只想做他姐姐。

    朱明宸暗暗哼了声,道:“姐姐别忙了。要说什么,说就是。”

    徐昭夏见他分明就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人围着他转,替他忙了这一小会儿,他神色都和方才不大一样了。

    眉目都舒展开来,透着愉悦。

    她内疚越发深了,觉得自己刚才那样想,就是往这个孩子身上平白无故泼了脏水,接下来的话也越发变得软和亲柔,“这些日子,你不是打发刘敬送了不少首饰过来吗?我都用不上,觉得还是叫刘敬来收走比较好。”

    又打量着他神色一下就不大好看了,忙道:“自然,不是我不领陛下情,陛下对我的好,我都知道,记在心里永远不会忘。但我那间屋子也小,书我留下就是,旁的,只怕没地方放了。”

    “姐姐搬去暖阁?”朱明宸正好提出,“反正天也冷了。”

    “这倒不必”,徐昭夏立马回道,“陛下若觉得夜里冷,倒是可以搬进去。我要说的,也并非暖阁之事……”

    朱明宸哦了声,说他体热,住不了暖阁。

    徐昭夏被打断了,还要开口,却见他靠向了椅背,抿住双唇地看着她,眉眼又沉又郁,仿佛她做了什么对不住他的事。

    一时哽住了。

    过了会儿,无奈道:

    “我收下你送的首饰就是。但往后不准再送,听见没有?”

    “真的?”朱明宸懒懒地瞥了眼她,似信非信。

    “是,我骗陛下做什么?”徐昭夏拿他没办法,只好越发软声哄了句。

    “那我明日要看见姐姐戴。”

    徐昭夏只得应了下来,眼看着这位祖宗脸色转晴,慢慢恢复如常。

    一时又看见徐平在门边探头探脑的。

    正想让这位祖宗到别处消闲,她还有事要办,刘敬却也来了。

    他不敢进来,只在门外道:“主子,杨钧和、陆大人一齐到了,在外头等着传见。”

    徐昭夏正好把这位祖宗劝走,对他道:“我叫小厨房做了羊肉,过会给陛下送去,陛下有正事就别在我这里耗着了。”

    朱明宸被她赶了出来。

    负手在前面走时,跟在他身后的刘敬没敢抬头。

    每回主子和徐姑姑在一处时,谁进去打断,谁都得提心吊着胆。

    这么多次了,没个例外。

    朱明宸这次却没怎么生气。

    他在想刚才那样,像不像妻子劝丈夫,像不像妻子关心丈夫饿着,上赶着给丈夫送吃的。

    想着,心里终于痛快不少,觉得日后该也就是这样了。

    杨钧和进了乾元殿,入了书房后,与陆远同向桌案旁行了礼,“拜见陛下。”

    得了免礼之声,方才起身,听候吩咐。

    朱明宸站在桌案旁,打开本折子在看,就是昨日陈文康送来的。

    他昨日看了个囫囵就赶去耳房了。

    眼下看完写田税改制的之后,又拿起一本,是写他生母尊号的事。

    看完,向杨钧和递了递,“朕听说你文章写得很好,看看这个,改完之后交给内阁,不必再过朕这里。”

    又看了眼陆远,杨钧和亲口向他荐过的,说是他的妹婿,刚正不阿,堪为利剑。

    “你就是陆远?”

    陆远忙又行礼,“臣见过陛下。”

    朱明宸想了想道:“也是永隆十三年的进士?”

    “是!”陆远隐隐激动。

    心中正在惊喜。

    他从未在朝堂之下见过皇帝陛下。

    不知原来这位年轻天子,私底下面见群臣,竟是这般明睿沉稳,叫人不由得心悦诚服,愿为他所用,供他驱驰。

    一见便知,即便此时潜龙在渊,早晚会龙腾九天。

    大晋有这样的皇帝,不必再叫妇孺人家垂帘听政,可喜可贺。

    “读书人,在礼部合适,来年开春殿试,提调未定,你来。”

    朱明宸了解过陆远,知道他在礼部坐了近十年冷板凳,心气不馁。

    确实如杨钧和所言,是把利剑。

    陆远脸上惊色一时没来得及收起,向来都是礼部尚书或者侍郎兼任春闱提调之职,陛下这是要……将他连升三级,提拔于他。

    朱明宸阻止了他再度行礼,摆摆手,让他出去,只留下了杨钧和。

    不多废话,直接道:“下月起,田税改制,朕封你巡抚一职,你离开京城,在地方上帮着陈文康办好这件事。”

    杨钧和来之前就已经有所预料,但没想到,陛下开口就是帮着陈首辅,丝毫没有芥蒂之心。

    越发恭敬地低了低头,躬身道:“臣领命。”

    陛下远比他想的要英明。

    刘敬将杨钧和、陆远送到了殿门。

    转过头,看到跟在他身边的小常子手里还捧着样东西。

    那位钱大娘子送来的,上好木料搭着缂丝造成的金贵插屏。

    听说那位钱大娘子擅画,屏上的画,该是她的手笔。

    刘敬见过的好东西数不胜数,可也得打心眼里认一句,这画不算什么,插屏却摆得上台面。

    那位钱大娘子,年纪轻轻就守寡,心里头的算计可不比谁少。

    他也不便擅自处置了,还是向主子回了句。

    “给姐姐送了什么?”朱明宸问道。

    “好似是……女则。”

    朱明宸停笔,蘸了蘸墨,漫不经心道:“无关紧要的人、物件,再放入朕的地方,朕连你一起罚。”

    刘敬忙应了声是,“她夫家还有人,奴婢派人知会声,逼她回去……”

    “你办就好。”朱明宸摆摆手,让他出去。

    过了会儿,刘敬又来回话,着急忙慌的,说徐平接了裴昇派人送来的信,递到了徐姑姑那里。

    朱明宸淡淡说了声是吗。

    正当刘敬纳罕,怎么主子这回倒如此平静……

    就听见主子咬牙切齿,怒声震殿。

    “朕剐了他!还敢贼心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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