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涣疑惑:“为什么怕?”自己帮它捶腿,它给自己果子吃。
小田鼠瞬间噎住了,绿豆大小的眼睛咕噜转了两圈,细细打量着面前的人类幼崽。
她眼神真切,看着确实不像在说胡话。
见小田鼠一直盯着自己,又什么都不说。
还以为它不同意,江舟涣犹豫着,掰下大半馒头:“最多只能给你这么多了。”
它叹了口气:“我只能把你带到林子口,里面我不能进去。”
“好!”昨天也是小田鼠带她到林子里,到了里面,她想,自己应该可以找到路。
走过田埂林子路口展现在眼前,江舟涣朝田鼠摆摆手:“等我回来,果子,分你。”
田鼠在几步外用手搓搓鼻子,转身就要跑,这小娃娃能不能活着出来还不一定。
*
林子内枝丫繁茂,雾气蒙蒙,江舟涣费了点劲才走到巨树前。
她探头探脑地观察四周,找了一圈,蜥蜴妖不在。
一阵凄厉的哭声响起,她猛地抬头,树上的娃娃在痛苦扭曲,哭声像有人在指尖挠心尖,抽得生疼。
发生什么了?江舟涣皱着鼻子,大大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继续往前走着,她看见了姐姐和哥哥。
他们怎么在这呀,江舟涣大声呼唤着:“姐姐——!哥哥——!”
奶声奶气的声音在雾气中响起来,混在哭声中,显得格格不入。
宋亦行猛地转头,恍惚间他好像听见了江舟涣的声音,可看了一圈旁边又没人别的人。
他唇角下意识抿成直线,眉头微蹙,以为是心里想着她,产生了幻觉。
可下一秒,江舟涣低着身子从灌木丛钻出来,她快步跑到宋亦行身侧,伸出手,拽了拽他的衣角。
宋亦行疑惑低头,对上江舟涣红扑扑的脸蛋,她头顶上又粘上几片碎叶。
居然不是幻觉,宋亦行瞳孔微缩: “你怎么来了?”
江舟涣没回话,她往前走了几步。
她看见蜥蜴妖了,它僵在那,一动不动,只剩眼球中的竖瞳还在转。
“你怎么了?”江舟涣看看法阵又看看它。
蜥蜴妖瞳孔缩了缩,眼皮上狂跳不止的血管开始变慢。
“危险!”林竹快步掠到江舟涣身后,揽住她的腰,将她抱走。
退到安全处,许归笙上前捏捏江舟涣的脸蛋,语气急切:“我不是让你不要乱跑?”
“我答应它了。”江舟涣执拗,“它不是坏人,不要抓。”
“它抓了很多小孩,它是……。”许归笙偏头看向法阵中的蜥蜴妖,语气却顿住了。
刚刚还在不停往外冒的黑气停住了,就连跳得随时要炸裂的血管也开始恢复平静。
许归笙站起身,闭上眼睛,施法一探,蜥蜴妖的戾气居然都散了。
她不可置信地扭头,这一切的变化都是因为江舟涣的到来。
拉住江舟涣的手,她蹲下身子,“你知道怎么才能把娃娃救下来吗?”
江舟涣点点头,指了指蜥蜴妖:“口水,弄了不黏。”
许归笙疑惑:“口水?”
江舟涣一脸认真:“嗯,蜥蜴妖的口水。”
许归笙虽不大相信,但还是站起身,把江舟涣往宋亦行那推了推:“师弟,看好妹妹。”
宋亦行还因为刚刚江舟涣忽略他的话别扭,不情愿走过来:“在这,别动。”
林竹:“当真可行?”
许归笙:“也没别的办法了,先试试。”
林竹捏住蜥蜴妖的下颚,掰开它的嘴,又尖又细的牙齿露了出来,牙缝中还卡着没腐烂的肉渣。
腐朽的恶臭飘了出来,直冲人的鼻腔,林竹拧眉,强忍胃部翻涌的不适。
顺着蜥蜴妖的口被掰开,它的舌头伸了出来。
舌尖上滴下一滴黏稠的黄褐色液体,许归笙用剑沾取,伸到鼻子前,闻了闻,不腥,反倒有股淡淡草药味。
被黏液裹着的剑身碰到口水,立马发出滋滋的声响,由中间向四周扩散,最后化作一缕白烟。
又沾了些许,剑身上的黏液被完全清除。许归笙心中大喜,看来这口水当真是解药。
许归笙用叶子接了大半,飞身上巨树,把那口水泼在黏液上。
口水瞬间瓦解表层的黏液,开始往里扩散,第一个娃娃身上的黏液被清除,许归笙小心将他抱了下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树上一共有五个娃娃,娃娃们浑身软绵绵的,被黏液缠了太久,大部分娃娃已经力竭,被救下来后费力睁开眼皮,又重重合上。
醒着的几个,扑到许归笙怀里哇哇大哭,许归笙一手搂着一个,摸摸她们脑袋。
娃娃得救了,蜥蜴妖还被困在法阵内。
林竹走到它面前,提着剑,剑尖朝下。
“这东西作恶多端,按照门规,理应……。”
江舟涣跑了过来,拽住林竹衣角:“不要!”
林竹手停下,低着头看她:“为何?”
“它不坏的。”江舟涣嘟着嘴,眼眶微微泛红,“它没伤我,还给我果子吃。”
宋亦行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哪天给你吃点东西把你卖了都不知道。”
江舟涣嘟着嘴,认真解释:“它只是让我捶腿,没卖我。”
宋亦行:……。
蜥蜴妖听见江舟涣的话,有些诧异,它乐呵着张大嘴:“你这小娃娃,当真是有趣。”
这妖物居然会笑,林竹盯着江舟涣,哄道:“它抓了这些娃娃们是事实,你先去姐姐那。”
江舟涣抬着头不肯退让,林竹转头想向许归笙。
许归笙将娃娃们一一安抚好,起身,看看蜥蜴妖又看看江舟涣。
蜥蜴妖原是狂躁不堪,周身黑气不停往外冒,现在见着江舟涣,不仅黑气散了还会笑。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源头,许归笙轻轻在林竹耳边说了自己的猜想。
林竹也觉得许归笙所言甚是有道理,他想了想:“妖怪可以不杀,但也不能将其放任不管,收进镇妖塔,带回宗门处理。”
说罢,他从包袱内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铜塔,铜塔有七层,塔身上下布满了封印符咒。
林竹轻声念动咒语,铜塔慢慢变大,第七层塔门打开。
里头的金光照在蜥蜴妖身上,蜥蜴妖的身子开始不断缩小,慢慢缩成一团,被金光卷回塔内。
塔门关上的瞬间,蜥蜴妖的声音响起:“果子在巨树后边的小溪那,管够。”
铜塔重新变回巴掌大小,回到林竹手中。
江舟涣看着林竹手上的塔,扯了扯他的衣角,仰起小脸:“蜥蜴会死吗?”
林竹低下头看她,摇了摇头:“不会,先暂时将它收在里面。”
江舟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跑到宋亦行身边:“我们去摘果子吧,那果子可好吃了。”
宋亦行冷着脸:“天天就知道吃,你是猪吗?”
猪?阿婆家里的小猪崽圆乎乎粉嫩嫩的很可爱,哥哥是在夸自己可爱吗?
江舟涣绽开笑颜,软乎乎的脸蛋上浮现出两个小梨涡:“嘿嘿嘿,是呀。”
宋亦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这小娃娃是白。痴,听不懂人话。
他甩甩衣袖,瘪瘪嘴:“我才不要,妖怪说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江舟涣见哥哥都这样说了,只好作罢,她嘟着嘴巴说道:“好吧。”
不过她也不气馁,转头就拉着许归笙的手:“姐姐,果子好吃。”
走得如此干脆,宋亦行冷冷地盯着江舟涣,心里莫名不爽。
*
回村的路上,林竹怀里抱着两个,背后背着三个,许归笙一手抱着一个,一手牵着一个。
两个年长一点的娃娃能走,江舟涣主动牵起她们的手:“回家。”
宋亦行怀抱佩剑,脸上没什么表情得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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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身后。
娃娃们的手紧紧攥住江舟涣的手,有些后怕得四处张望。
“别怕。”江舟涣将摘来的好吃果子递给她们,“果子好吃。”
脆甜的果子短暂安抚了小娃娃的恐惧。
*
他们走到村口时,日头已经偏西。
最先看到他们的是两个壮着胆子在村口水井打水的壮汉,看见一群人出现在村口,怀里身后还跟着许多小娃娃。
其中一个壮汉认出了他们,手中的木桶哐当一声掉回井里,大声喊道:“仙人,是仙人回来了。”
这一嗓子像捅了马蜂窝,村里各家各户都推开门窗跑了出来,跑在最前头的是最先丢了娃娃的那户人家。
她远远就瞧见仙人手里抱着许多娃娃,她颤动着双手跑近,却又在离他们两三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孩子,焦急地巡视了一圈,她没找到,眼色又黯淡下去。
她家娃娃第一个被抓,都这么多天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她忍不住抽泣,却又不肯放弃,又重新抬头张望。
一行人走至她身侧时,她抓紧衣角,头发凌乱,忐忑不安地问:“找到我娃娃没,他眼角有颗痣,叫小虎。”
许归笙拍拍她的背,安抚道:“孩子们都在,只不过太累了,他们还在睡觉。”
还活着,妇人抿住唇,凑近了,挨个看怀里的娃娃。
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她急道:“那我娃娃呢,我咋没看见。”
林竹偏过身子,示意妇人看。
果不其然,在筐子里找到了还在酣睡的小虎,她颤动着双手抚摸上小虎的脸,瘦了。
日日担忧的孩子活着回来了,她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放下,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止都止不住。
其余丢了孩子的人家得到消息,也探着脑袋往里挤。
村长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看见那些完完整整的孩子,他腿一软,跪倒在他们面前:“谢谢仙人,谢谢仙人救了我们村子。”
村子的声音抖得厉害,花白的胡子跟着颤动:“我原以为,这些娃娃……都不回来了。”
村子带头跪下,身后的百姓们也跟着跪倒一片,齐声感谢:“多谢仙人。”
哭声响了起来,几个能走的娃娃,迈着步子走到自己爹娘身旁,看见自己爹娘在哭,也跟着哭了起来,一声声爹娘叫得人心碎。
许归笙和林竹赶忙上前几步扶起村长:“老人家,使不得,快请起,先把孩子们安顿好,他们受了惊,需要歇息。”
村长用袖口抹了一把脸,连声说道:“好好好。”他扶着拐杖,在周围人的搀扶下,颤巍巍站起身,他转身朝后面喊着:“先别哭了,丢了孩子的人家跟我去祠堂。”
夜里,祠堂内灯火通明,许归笙和林竹将孩子一个个放到干净草垫上。
那些孩子陆陆续续醒了,一见着人往角落里缩,满脸惊恐地看着周遭的人,抽动肩膀小声哽咽。
丢了孩子的人家全被传了消息,陆陆续续赶到祠堂外头。
一个妇人焦急地在人群中张望,她握住另一个早早在这等候的人家的手说:“我家娃娃当真回来了?”
“放宽心,村长都说了,娃娃全都找回来了。”
得到肯定的回答,女人的心才慢慢放回肚子里,不停念叨:“那就好,那就好。”
许归笙和林竹站在祠堂外,举着村长给的丢失孩子的名单,大声道:“各位都先静一静,待会我念到谁家娃娃的名字,谁家就进来把小孩领回家。”
“不用着急,娃娃们都在,全都安全找回来了。”
“这样做,只是怕惊扰到娃娃们,他们现在还不适合一下见太多的人,会受惊。”
话音落下,刚刚还在窜动的人群瞬间静了下来,唯恐一点动静惊扰到自家的娃娃。
看热闹的人也不动了,丁点小的娃娃被抓走那么些天,真真是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