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舟啊，还不回去？”邻家阿婆朝江舟涣招招手，呼唤道。
江舟涣歪着脑袋，摇摇头，奶声奶气道：“阿婆我在等人。”
这三岁的小娃娃，哪来的认识的人？她除了那，成天买醉的酒鬼爹，还认识谁？
阿婆虽奇怪，但还是没再多问，她还赶着回去给她儿子儿媳做午饭呢。
她只简单吩咐道：“别贪玩，阿婆家有粥，你饿了就来阿婆家吃。”
晌午的太阳大得吓人，阿婆走后，村口便再没人路过，家家户户都在家里忙活准备午饭。
江舟涣抬手拿起胸口的玉佩，一丝凉意顺着掌心触及指尖。
小老鼠说今天她能见让她今后都吃饱饭的人，她才不要回去。
江舟涣缩了缩身子，试图缩进树荫下小小的阴影里。
她踮起脚尖，想要看得更远。
小老鼠是她结识的小伙伴，她能跟动物交流，小老鼠是她在那个家里唯一的朋友。
半年前，它对江舟涣说，她的母亲会去世，结果在一天夜里，她的母亲真的不再说话了。
今天它又对自己说，在村口的大树下等，你以后就都不愁吃喝了。
它说的话，江舟涣相信。
于是她饭也不吃了，就跑到大树下，开始张望。
这一等便是一个时辰，渐渐地她闭上眼睛，靠在树边，缓缓睡了过去。
睡梦间，她梦到一群衣裳华丽的人把自己带起，给自己穿上漂亮的衣裙，给自己吃世间的美味。
只不过总是有人在自己吃饭的时候说话，还伸手戳自己的小脸蛋。
不对，这触感怎么这么真实？
江舟涣缓缓睁开眼，面前蹲着一个穿青衫的姐姐，皱着眉看着自己。
姐姐身后还站着一个高个男人，背着剑，像从梦里走出来的人。
漂亮姐姐正皱眉呼唤：“小娃娃，你怎么了？”
吃喝不愁的人到了，江舟涣猛地睁开眼睛，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呜咽道：“姐姐，抱抱。”
被叫姐姐的人眉头舒展开，她笑着点了点江舟涣的鼻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呀？你爹娘呢？”
江舟涣没说话，她摇着头，伸手就要扑漂亮姐姐的怀里。
一旁的男人扑哧一声笑出声：“笙笙，看来这个小娃娃很喜欢你呢。”
许归笙任由江舟涣往自己怀里钻，她自顾自道：“小娃娃，你是不是没家呀？”
姐姐的怀里好香，跟她那个酒鬼爹不一样，是一股淡淡的香味。
江舟涣又往里钻了钻，哼唧道：“饭饭。”
看来是饿了，林竹往村口那几户人家望了望，门都关得紧，烟囱里也没冒烟。
他收回目光，低声道：“先带回去吧，天这么热，孩子不能一个人留这。”
小娃娃抱得紧，许归笙推不开。
她索性将手上的佩剑交到林竹手上，然后双手将小娃娃抱起。
小娃娃长的小，因而并不重。
江舟涣被抱至肩头，她将脑袋探出来，好看的哥哥正看着漂亮姐姐笑得温和。
阳光洒在江舟涣脸上，她环住漂亮姐姐的脖子，一脸新奇地看着她村里的景色。
她虽住在这个村里，但他爹从不让她乱跑。
她也乖乖听话，只待家里，最多在村里转转，她还是第一次见村外的景色。
一路上，江舟涣看得痴迷，什么时候到了目的地的，她都没有注意。
许归笙拍拍江舟涣的小脸蛋，柔声道：“小娃娃，我们到啦。”
木门被推开，江舟涣转头，屋内陈设简单，但很温馨。
最重要的是，她还闻到了饭香，还有过年才能吃到的肉的香味，她舔舔唇。
她本就没吃午膳，现在肚子正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饭饭。”她激动地扑腾手脚呼唤。
许归笙弯腰将江舟涣放在椅子上，然后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吩咐道：“你先在这坐一会儿，饭饭马上就来。”
好耶，江舟涣端端正正坐好，一本正经的小模样看起来可认真了。
他们相视一笑，转身去屋外打井水准备洗手，顺便给那个小娃娃洗个手，她浑身下上脏兮兮。
＊
屋内，最后一道菜炒好，宋亦行小心端着菜走到堂屋。
他没看见师姐和师兄，可刚刚明明在灶房听见他们回来的声音。
宋亦行疑惑之际，身后突然出现一个人。
原是江舟涣实在是忍不住，她咽了咽口水，然后小心爬下椅子，顺着饭香，悄悄绕到宋亦行身后。
她伸出脏兮兮的小手，一把抓过宋亦行盘子里菜。
刚出锅的饭菜烫，还冒着热气，她小手吃痛，猛地把饭菜丢在地上，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宋亦行吓了一跳，他转身往后看，一个丑呼呼，穿得破破烂烂，满脸都是泥巴的小孩躺在地上打滚地哭泣。
他眉心微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哪来的丑娃娃。
屋外打水的许归笙和林竹听到动静，也顾不上打水了。
他们急忙回到屋里，江舟涣还在哭，许归笙连忙将她抱起，小心问：“怎么了？”
“手手痛。”江舟涣哼唧道。
许归笙将江舟涣的小手抓出，小小的掌心被烫得通红。
她抬眼看了眼还呆站在那的宋亦行，宋亦行无奈摊摊手：“是她贪吃抓刚出锅的菜。”
许归笙看着在自己怀里哭泣的江舟涣，心疼极了，她抱着江舟涣施展轻功，几步掠到井边。
刚打好的井水还在井边，许归笙将她烫红的小手放到井水里。
井水清凉，江舟涣的小手很快不疼了，她止住哭泣，然后开始玩水。
玩了一会儿，新奇劲过了，江舟涣很快又开始喊饿，她的肚子一直在咕咕叫。
许归笙把江舟涣两只脏兮兮的小手洗干净，然后把她抱起：“走，我们吃饭饭去。”
江舟涣高兴得直拍手：“饭饭，饭饭。”
桌上的饭饭很好吃，自从娘亲去世，她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美味的饭菜。
她一股脑将饭菜全扒进自己嘴里，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嘴角还粘着饭粒。
林竹将鸡腿夹到她碗里：“慢点吃。”
是美味的鸡腿，江舟涣眼睛发光，把饭菜囫囵吞下，就抓起鸡腿，开始啃咬。
她高兴地喊道：“饭饭，饭饭。”
坐在她另一头的宋亦行看得眉头直皱，她吃饭吃得满嘴都是，衣服上都沾上了饭菜的汤渍。
本来就丑，现在更丑了。
他刚刚问师兄，这丑娃娃是哪来的。
师兄同他解释，这个小娃娃没家，还喊饿，就先带回来让她吃顿饭。
想到这宋亦行瘪瘪嘴，又看了眼吃得脏兮兮的丑娃娃，长得丑，吃饭也丑。
＊
饭菜很快吃完，江舟涣吃得一脸满足，她把饭碗放下，捧着鼓起来的肚子嘿嘿笑道：“饭饭，好吃。”
许归笙将筷子放下，将挂着的毛巾取下，抱起江舟涣。
她吃得手上脏兮兮的，许归笙将她抱到井旁，井边有一桶刚刚林竹打好的水。
将毛巾浸湿拧干，许归笙抓起江舟涣的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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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手，开始细细擦洗。
刚刚被烫伤过的地方还有些疼，江舟涣摇着脑袋，不愿洗，她哼唧着：“手，痛痛。”
许归笙仔细看去，掌心还微微红。
她把毛巾放下，拉起江舟涣的手放进水桶里。
冰凉的井水很快缓解了掌心的疼痛，江舟涣拧着的眉头很快舒展开。
她高兴地拨弄水面：“好凉。”
手上的污渍终于被洗净，许归笙准备给江舟涣洗洗她的小脸蛋。
可当毛巾快要碰到江舟涣的脸蛋时，她把在水桶里拨弄的手抽出，挡在自己脸前。
她皱着眉头，紧抿双唇，连连摆手：“不要，不要。”
她奶声奶气地嘟囔着，不想让帕子接触她的脸。
其实不是她不爱干净，只是她娘亲死的时候，脸上也蒙了帕子。
江舟涣不明白死亡，只知道娘亲的脸上盖上帕子后，就不会说话了，她不想跟娘亲一样。
见江舟涣如此抵触，许归笙无奈将帕子放下，可她的嘴角实在是脏，黏糊糊的汤汁黏在唇边。
思索一会儿，许归笙重新将帕子拿起，捏住一个小角，轻声哄道：“小娃娃，我们不洗脸，就擦擦嘴好吗？”
这回江舟涣没再反抗，许归笙捏着帕子的角小心擦拭。
洁净的帕子很快变成黄黑色，洗净再擦，过了好几遍，帕子才不再变色。
被擦拭过的地方，和小娃娃的整张脸形成鲜明的对比。
嘴角那一圈白净细腻，其余地方还是黄褐色，活脱脱像只唇边长了一圈白毛的小黄狗。
许归笙眉心跳了跳，这小娃娃到底经历了什么，怎的变成这样。
回到屋内，林竹已经将装备整理齐全，他抬头问：“要出发吗？”
许归笙把手帕挂回原处，把手在身上擦干，然后接过布袋挂到胸前。
上午他们去村子里探路，已经摸索到小妖的藏身之处。
现在他们收拾好装备，准备去把那小妖给收复。
江舟涣还拉着许归笙的衣角不放开，她微微皱了皱眉。
山路难走，带着这个小娃娃不方便。
更重要的是妖怪暴走，怕是会伤了这个小娃娃，可放任她一个人在屋里，她也不大放心。
于是许归笙将视线转到已经洗好碗，站在门口的宋亦行。
她弯腰低下头，看着宋亦行的眼睛，把江舟涣推到他身前：“师姐要去捉妖，麻烦你照看一下这个小妹妹了。”
宋亦行看着身前的小孩，又脏又丑，她还咬着指头，歪着脑袋看着他。
手上全是唾沫，宋亦行嫌弃地皱起了眉，表示不愿意：“我才不要跟这个丑娃娃在一起。”
宋亦行是归云宗年纪最小的弟子，天资卓越，但性子有些孤僻，于是长老们便将他派出来跟许归笙他们一块历练历练。
目的不在教他捉妖，而是好好磨磨他的性子
自己这个小师弟在想什么，真的很明显，许归笙笑着捏捏宋亦行的脸蛋：“你帮师姐好好看着小妹妹，下次带你一块捉妖。”
当真吗？宋亦行半信半疑地盯着许归笙。
“师姐什么时候骗过人？”许归笙直起身子，又拍拍宋亦行的脑袋，“拜托啦。”
已经走到门外的林竹转头朝宋亦行笑笑：“待师兄回来，定教你定妖的法术。”
是他一直想学的术法，宋亦行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把情绪压下来。
师姐师兄都这样说了，他瘪瘪嘴，表示勉强接受。
门被关上，他看着这个丑娃娃犯了难，浑身上下这么脏，他才不要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