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窕月回到家中,看着拂雪捧在手中的盒子,道:“收起来吧。”又把拂雪叫住,“还是打开看看吧。”
果然,盒子里赫然躺着上次她没收下的那根发簪,这方小孔雀还真够持之以恒的……
陆窕月不像老爹一样手里堆积着一堆疑案悬案,她没有官职,乘着老爹的便利能接触这些正经案件已经很不容易了,做好手中一项就算是帮父亲分担、帮百姓出头。
这位鞠躬尽瘁的小陆青天又连着熬了个大夜,想办法弄清楚悲田院和贩盐到底有什么关系。表面上找不出什么相关的细枝末节,得去查查才行。
她白日里已经让母亲到附近寺庙联系住持安排做法事祈福,趁机和住持多说些话,套套近乎,但这法事也不好每个寺庙轮着天天做。
明天一早她得亲自去一趟各个悲田院。
拂雪看着又熬了一天的姑娘,叹了口气,明天还是吩咐厨房做些补身体的药膳吧。
寅时日刚出,陆窕月就起来了,吩咐厨房备些米粮,送到离西市最近的悲田院,自己则在早饭后跟着陆秉文一同去京兆府。
陆家的早饭是在一起用的,陆秉文和柳惜闻就这么一个孩子,如今孩子大了又说不上哪日就要成婚,自然要时时多见。
“爹,等会儿我同你一起去京兆府,有些事情要和您商量一下。”陆窕月从她娘的怀里扑腾出来,随手拿了颗早熟的李子,没想到是颗酸果子,被酸得吐了下舌头。
柳惜闻忙递了颗甜枣过去,道:“那中午和晚上你们父女俩都在外面吃吧,柳尚书夫人听说我要去祈福,约我同去。”
陆窕月的娘出身河东柳氏,现任户部尚书是她同宗叔父家的堂兄,入京这些日子陆家一直没设宴,但是亲戚还是要走动的。今日只是女眷碰面,况且这位堂嫂未出阁时与柳惜闻还有些交情。
告别母亲,陆窕月和陆秉文分乘两辆车出门,陆秉文要去点卯上工,陆窕月要先去品香楼打包些糕点。午饭她要出门,不能和陆秉文一起吃,怕她爹忙起来不记得吃东西,她得准备点糕点放在陆秉文书案上,让老爹能随手吃上一口填填肚子。
谁想到刚买完糕点走到京兆府门口,却遇上了不该遇到的人。
陆窕月下了马车,看着笑得暧昧的方沉川,嫌弃道:“没这么巧吧。”
“就这么巧,你我有缘。”
……脸皮真够厚的。
方沉川前脚刚和陆窕月碰上面,里面陆秉文就听说了,放下手中的公务急忙跑出来,直接无视还想要搭话的方沉川,语气有些焦急,“满满,快进去吧。”
陆秉文又扫了眼站在陆窕月身边的方沉川,说话语气就差了一点,但仍保持儒雅姿态,道:“方小郎也在啊,可是有什么事?”这小兔崽子还不走,烦。
“家中亲戚有证物送上,在下只是陪同,就不叨扰府尹了。”方沉川打听到陆秉文最近忙的几个案子,送了个人情来。其实就是听说陆窕月往这儿走了,故意找来的。
没多寒暄,陆秉文不觉得自己和他有什么话可说,只让少尹带那个所谓的亲戚进去。
陆窕月是有正事和陆秉文商量,给方沉川一个“别惹事”的表情,就跟着进去了。
方沉川根本没意会到陆窕月眼神中的深意,只在心里嘀咕:她乳名满满?很可爱的名字啊……
陆窕月如果知道方沉川在想什么,估计要气到动手。
陆秉文带女儿去了内间,他也大概猜到女儿要讲有关盐船走私的事情,不多耽搁,父女俩都是要忙正事儿的人,赶紧说完好接着忙手头的事。
“爹,我查到这些盐售出的钱都进了几个悲田院,想要细查需得混进内部,您有什么法子能让我进去吗?”陆窕月遇到困难绝不为难自己,这事儿她自己解决不了,还是要找老爹帮忙。
陆秉文思考了一会儿,“大安国寺的住持是我旧识,你带着我的拜帖去,他会与你相见的。”
这位住持幼时被吴郡的一位官员收养,虽与养父母分别多年,但还是有情分在的,陆秉文还在吴郡做官时,曾有政敌诬告住持的养父母,差点判了流放。是彼时刚刚入仕的陆秉文发觉不对,拦下判决,找到线索还一家人清白。就这么和如今这位大安国寺的住持有了些许交情,陆秉文忽才发觉竟已过去了二十年。
“这几天我发觉,这次走私背后恐怕不简单。如果是简单的大规模走私,必定能查到获益之人,抓个人赃俱获。但如今罪魁祸首难找,京兆府过往的卷宗里也查不到任何有关信息。埋的如此之深,手段不简单。”陆秉文有些担忧,平常的小案件交给女儿查他是放心的,总归不会威胁到人身安全。
陆窕月没让她爹把劝她放手,换个案件调查这样的话说出来,先一步跑了。
陆秉文只好多派些人保护陆窕月。他为人做派不喜奢靡,但陆家的底子在那儿放着呢。夫人女儿的安全最为重要,他当官不怕得罪人,却怕保护不了妻女,最是舍得花钱雇些人手跟着女儿。
陆窕月从京兆府正门出来,却看到本该早就走了的方沉川还在门口。
“不是不叨扰了吗,还没走?”陆窕月对方沉川说,有些嫌弃的意思。
“我是说不叨扰陆府尹,没说不叨扰陆娘子啊,你说是吧,满——满——。”方沉川拉长了最后两个字。
陆窕月脸色一变,这方沉川真是没个轻重,他们俩什么关系,他能叫她乳名吗!真轻浮!无耻!下流!
陆窕月这头已经把方沉川骂了个遍,那头方沉川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吩咐车夫句话就上马车歇着去了。
搞不清楚方沉川到底要干什么,陆窕月干脆当他不存在,她有要紧事得马上做呢。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离了京兆府衙门,都往大安国寺去了。
陆窕月下了车才发现这个烦人精还跟着呢,不是说好了分两个方向合作探查吗,这个方沉川真是靠不住,陆窕月有些后悔和他谈什么合作。
她来见住持是以陆秉文女儿的身份,方沉川自然不能跟着一起,陆窕月本来也没准备带他。“我是从吴郡来的陆府尹,陆秉文的独女,麻烦师父替我跟住持传个话,今日想来拜访一下住持。”陆窕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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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拜帖交给小沙弥,轻轻俯身道谢。
“施主稍等。”小沙弥收起拜帖,去禀告住持。
方沉川撩开车帘,吩咐道:“给陆娘子递把伞,陆娘子身体娇贵,仔细些别晒坏了。”
别说如今三月日头并不毒辣,陆窕月本身也不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就站这么一会儿哪里用打伞。
这方沉川就是在没事儿找事儿。
“郎君不会又这么巧,跟了我一路,也在这儿停吧。”
“不是说叫我的字吗,满满又叫错了。”
满什么满!你叫的又对哪里去了!
“你没事忙?跟着我做什么。”陆窕月问道。
“有事啊,不过我想你应该会有能用到我的地方。”方沉川故弄玄虚。
没说上几句话,小沙弥就来喊陆窕月进去了,方沉川摆了摆手,自己在门外等着。
“正光大师。”陆窕月朝住持行了个礼。
“我同你父亲认识时,他还未娶亲,如今连孩子都这般大了。”大师也开始回忆往昔,他看了看陆窕月的脸,又道:“看得出是阿文的女儿,你长得像父亲吧。”
陆窕月点点头,“我是像我爹多一些。”
“我与你父亲君子之交,知他为人,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但说无妨。”正光大师比陆秉文大了不少,快和陆窕月祖父一个年纪了。长得慈眉善目,若不是穿了身袈裟,和寻常人家的阿翁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陆窕月自然不是来让大师真的帮什么忙,只是想通过大师光明正大进悲田院,她举止大方道:“我听说长安最大的悲田院是大师您在管理,我与父亲初来长安,不清楚这边的规矩,想捐些米粮,尽些绵薄之力。”这话一点没掺假,陆秉文和陆窕月父女俩没什么爱好,最喜欢尽力帮助百姓。
大周以高俸养廉,各级官员的俸禄照前朝高出不少,再说陆家世家高门出身,陆秉文虽是旁支,分家得来的家产也够一家人活上几辈子。所以陆秉文根本不像看上去那么…穷,常带着陆窕月出去散财。柳惜闻也支持,光她的陪嫁就够养活一家三口,她既嫁给陆秉文,那自然是懂他的。
正光大师看陆窕月神情不似虚与隐瞒,也没追问还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亲自带陆窕月去悲田院。
出了院门,又见到那个扫兴的方沉川将马车停在原地,不过方沉川本人这回没下车,陆窕月也不想招惹他,吩咐拂雪把早上准备的米粮送来,跟正光大师一同去悲田院了。
长安城里仅有四座悲田院,都离归属寺庙不远,多在同一条街上,方便僧人来往打理。
到了悲田院门口,方沉川这才下车,拿自己那副风流的桃花眼死死盯着陆窕月。
陆窕月觉得有些不妙。
果不其然,方沉川张嘴吓了她一跳:“满满妹妹厌我不要紧,但我也想为百姓出一份力,满满还是收下我送来的这些药材吧。”
陆窕月不解,陆窕月震惊,这是什么情况……方沉川在唱什么戏!
这是方沉川自己给自己写的戏,就叫多金公子死缠烂打俏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