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春风知不知 > 3. 第 3 章
    和父母用过晚膳后,陆窕月吩咐拂雪把书房烛火点上,翻着府上师爷留的信,厚厚一摞尽是方家的消息。

    让陆窕月意外的是,从师爷收集来的信息看,方沉川不像是这些盐船的所有者,盐船的来历虽尚未调查清楚,但货物在京中的去向已大致清晰,运去的商铺多是年后刚开的,盈利的钱财也并未流向方宅。

    陆窕月另外关注的一点,是几乎人尽皆知的,方家负责近年来京中售盐生意,且不止局限于此,方家的官商业务很多,算是百年来最大的皇商。比起这几船算不上大量的盐,方家实在没必要冒险拿前途去换对他来说可有可无的一笔“小钱”。更何况,如果方家是因为盐出事,恐怕不是拿前途去冒险,是一家人的命,几船盐买命,这么不划算的买卖,不像是方沉川那个公子哥干得出来的事。

    确定了这一点,陆窕月几乎可以断定,方家的嫌疑并非没有,但却是最低的。或许来往码头与方家的眼线不是去汇报生意情况,而是方家也察觉到了异常。

    陆窕月此时心如乱麻,她掌握的信息太少了,京兆府能查出来售卖银钱走向,但船从何而来,是目前最大的问题,就算能够彻查出来,也不是短短几天能够解决的。这些走私盐不会长久存在,一旦打草惊蛇,对方定会及时断腕,想要查清楚便是难上加难。但若是放任其继续在京中运营,这些不清不楚的银钱会越来越多。

    不能立刻抓人,又不能不抓,什么时候行动就成了最大的问题。

    陆府的灯燃了半宿,老陆青天在点灯熬油清堆积案卷,小陆青天在犹豫如何是好。

    拂雪最后一次来催陆窕月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熄了蜡,陆窕月终于下定决心。

    “拂雪,备份礼,叫钟叔提前准备好轿子,明日随我一同去方宅。”陆窕月顺着拂雪的手脱下披肩吩咐道。

    拂雪不解,把姑娘吩咐的事在心里牢牢记住,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去方宅做什么,我看那个方家大郎和姑娘八字不合,姑娘上次摔那一下真是够吓人的。”

    陆窕月笑拂雪胆小,躺在床上刚刚闭上眼,又睁开,说道:“就备舅父去年送的那套马具吧,单把缰绳装好。”

    拂雪把陆窕月的被子盖好,下去找值夜的小丫头吩咐事情,天真的以为陆窕月是要上门找方沉川算账,又吩咐多带两个侍卫出门。

    翌日,陆窕月着一身水蓝色长裙,略饰粉黛,头上点缀着几粒珍珠,是当下长安城最时兴的款式,盖住几分稚气,更显优雅端庄。

    方宅从外望去没什么意思,只有牌匾上纯金打造的“方宅”两个字符合方家的身份——有钱。

    方沉川听到京兆尹千金上门拜访的消息时,正在和族中叔父商量扩大耕田的事情。心中虽有疑惑,还是放下手中事务,吩咐道:“先请陆府尹千金到前厅,我马上就到。”

    陆窕月走进方宅,绕过影壁,方知这方宅内部别有洞天,连廊绕着池景蜿蜒不绝,大的望不到边。池中的鱼陆窕月在吴郡陆家主宅见过,金贵得很,在方家倒是成群的游来游去。

    另一边,方沉川正一路思忖着陆窕月的用意,这位陆娘子不像是来会找麻烦的蠢人,也不似贪图方家富贵的攀附之人。他虽觉得陆窕月有些意思,但也不是肤浅的人,如今方家事务繁杂,如果是陆窕月自己的事,他目前还真没什么心思理会。

    方沉川心里带着疑惑,表面仍挂着玩味十足的笑,大步迈进前厅,朝陆窕月走去:“京兆尹千金亲自来访,招待不周。不过在下最近听了陆娘子教诲,委实乖得很,没惹什么祸又需要你亲自抓我吧?”

    “郎君真会开玩笑,我今日上门是备足了礼来同方家商量要事的。”陆窕月给了身侧的拂雪一个眼神,后者让跟着的丫鬟把礼盒端了出来。

    “京兆尹的独女同我一个商贩商量要事,别是陆娘子拿来见我的借口吧?”方沉川又露出懒洋洋的样子。

    陆窕月懒得理他,打断道:“我看郎君很是关心渭水码头的船,不是吗?”

    方沉川马上收起笑容,“请陆娘子到我书房。”

    京兆府在查走私盐进京的事,他清楚,但是他派去盯着陆府的人可没说这位脾气不是很好的陆娘子也在其中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整个长安城,除了铜墙铁壁般的皇宫和主事的几位亲王府,还有刑部监牢,方沉川的书房算是最难闯的地方,在这里议事再安全不过,要在这里谈的事,于方沉川而言是顶顶重要的。

    “陆娘子,想说什么,请吧。”方沉川亲自给陆窕月上了杯茶,端坐位上等着陆窕月开口。

    “京中近日每日固定有两艘夹带私盐的船在渭水码头停靠,郎君派人盯着呢吧。”陆窕月直奔主题,多余的话一句不说。

    对方这么直白,方沉川反倒有些意外,“陆娘子敢来找我,不怀疑是我做的?放眼整个京都,不应该我的嫌疑最大?”

    “嫌疑自然是有的,但为了几船盐,丢了全族性命,方家会有这等蠢人吗?”

    尚未明确对方什么目的,方沉川没答话,只是又问道:“令堂办案,想必不会全凭猜想吧。”

    “是我在赌。”陆窕月干脆答道。

    “那你是想……”

    “我们合作。”陆窕月微微抬头,与方沉川对视,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仿佛要从方沉川眼中看透他这个人。

    方沉川先移开目光,又转回与陆窕月对视,笑答:“还请陆娘子细说。”

    “走私盐是大罪,方家需要洗清嫌疑,我要阻止这些不法行为在京都发生,你我合作再合适不过。况且你不是也很在意吗,不然怎么会派人一直盯着码头,这些走私物的去向,想必郎君已经很清楚了吧。”陆窕月知道这件事对方家的重要性,还有一个季度就要发放新的盐引了,方家虽涉猎行业颇多,但售盐利润极大,谁又会放弃到嘴的肥肉。

    “那就但凭小陆青天吩咐。”

    陆窕月没想到方沉川答应的这么干脆,不过也好,免得她在这种小事上浪费口舌,如今重要的是如何尽快抓到幕后主使。

    “这种事想必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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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发生了,不然什么人敢把手伸到长安来,方小郎君……”

    陆窕月话没说完便被方沉川打断,她皱着眉,显然有些不开心。

    “既是合作关系,郎君娘子得叫着,太生分了吧,不如……”方沉川道。

    “嗯?”

    “唤我字济舟便可。”

    陆窕月只思考了半息,叫字确实方便些,“我字舒光。”而后接着道,“过去类似的事情,方…济舟了解吗?”

    “往年也有少量走私货物进京,我派人查过,同这批盐一样,都藏匿在各个坊间佛寺附近的悲田院里。”方沉川知无不言。

    “接下来要抓紧找到证据了,这件事不能拖太久。你的人不方便进去探查,我会多派些人手去悲田院,至于这些盐的来历,便辛苦你了。”陆窕月道。

    悲田院的人不是管院僧人,便是来求助的病人乞丐。除了伪装成乞丐混进去暗中探查,方沉川还真没什么办法把手伸进去,如果不是怕打草惊蛇,方沉川早就有所行动了。

    “定不让舒光失望。”方沉川朝陆窕月遥敬了杯茶。

    “我该走了。”

    陆窕月登门并未遮掩,众人皆知,自然不易多留。方沉川应下陆窕月的吩咐后,便亲自往外送客。

    见主人出来,门外守着的赵显跟在方沉川身后。远处拂雪在廊庭处抬起头,目光一刻未曾从陆窕月身上移开。

    往外走的路上,方沉川不经意提起关于交换线索的事,“舒光不方便再到我这里做客,我亲自拜访贵府传出去对令尊也不好,往后有需要见面的时候,舒光去樊楼二楼东边第一间雅间便可。我定会尽快赶来相见,就算我来不了,也会有人代我出面。”方沉川把腰上的玉珏解下来,“此玉可以分为二,权当信物。”随即伸手递给陆窕月。

    这话说得暧昧,把一边没搞懂状况的赵显听得云里雾里。

    周遭无人,陆窕月懒得理方沉川,接过一半玉珏收起来,客气道:“济舟想得周到。”

    出了方沉川的院子,拂雪迎上来,方沉川不再多言,转头嘱咐了赵显句话,独自一人送陆窕月离开。

    一路上,方沉川又用不到一息的时间把陆窕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不带一丝冒犯之意,只是惊讶于眼前这个人不似一般闺门女子,聪明果敢。就这样沉默着,走到了方宅门口。

    “舒光慢走,欢迎随时再来,把方宅当自己家就好。”方沉川还是挂着笑,面如冠玉。

    谁要把这里当家……陆窕月有些无语,当没听到走进马车。

    这时赵显也跟了出来,手里捧着个小盒子,递给跟着的丫鬟。

    “这是回礼,舒光可不能再推脱不收了。”方沉川道。

    拂雪挑起马车窗帘,陆窕月微微向前倾身,和方沉川的目光碰到一处,“谢过郎君。”轻轻点头,帘子旋即放下,隔断方沉川的目光。

    方沉川没纠正陆窕月没有叫他的字,小姑娘害羞,礼收下了就好。

    他精挑细选的迎春花发簪,正配陆窕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