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铁袖红袂(权谋) > 43. 剑舞
    “对了,一直没机会问你。之前在肃王府,发生了什么?”

    李双凌闻言一噎,连忙喝口水顺下,道:“什么发生了什么?”

    ——是问她只身闯入肃王府去跟肃王做交易,结果被坑了的那次?

    还是在肃王府做翻译,差点被贺跋昀暗算的那次?

    还是前几天……

    那天,黎琰凑在她耳畔说话,脸从她脖颈处的布料滑过,那么近,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带着芬芳的药香,而近在咫尺的他的脸,她竟然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瑕疵……

    李双凌忽然一阵恶寒,猛地甩头,把这诡异的念头抛出去。

    陈潜自然不知道她去了肃王府那么多次:“当时,你是怎么向肃王求情的……?”

    他边说边想起那日,李双凌穿着王府侍女服,穿得却并不规整,似乎是匆忙之间换上的。

    那日以后,辗转睡榻之时,午夜梦回之时,他无数次地想,究竟为什么?为什么裴清清说双凌是肃王嘱咐过要好好关照的人,为什么白衡和娄霄都在肃王面前说不上话,而双凌一句话便能让肃王回心转意,放过他父亲?

    又是为什么,白彻的婚宴上,肃王话里夹枪带棒,又为何要因为她给他挡酒便拈酸作醋……

    别人看不出来,他却能看出来,李双凌跟肃王的关系,一定不是如她自己所说,一面之缘,火烧书房,自此结仇那样简单。

    双凌啊双凌,你究竟有没有跟我说实话呢……

    李双凌叹了口气,道:“何必苦苦探究呢?”

    ——只要结果是大家都想要的,过程再糟糕又能如何?

    何况,她也吸取了教训,再也不会像当日那般莽莽撞撞,独闯肃王府了。

    “如果他伤害你,我不会……”陈潜定定道,“我不会放过他……”

    他会去玉京的,他一定会如心中所愿,平步青云,到时候,便无人再敢给他脸色看,或反过来,人人都会看他的脸色行事,他也会保护好李双凌,让她成为一支,禁止他人触碰,只准他采撷的花。

    ——————

    和陈潜分别,李双凌没问他的去向——若问起时,他反问自己去哪儿,该怎么回答呢?

    她自然不会告诉他,她要去逛快绿阁。

    翻墙对如今的李双凌来说并非难事——以前的她只有蛮力而巧劲不足,可在无极营的教导和白衡的帮助下,她现在竟有了些举重若轻之感。

    翻过快绿阁后院的矮墙,此刻并非营业时间,有人懒懒躺在长板凳上晒太阳,有人哼哧哼哧地洗衣裳。晒太阳的嫌洗衣裳的吵,洗衣裳的嫌晒太阳的烦,两人正拌嘴拌得不亦乐乎,旁边打圆场的、看热闹的,至于翻墙而来的李双凌,倒无人注意了。

    李双凌瞧瞧一边押赌局的两个杂役,笑眯眯送上几粒碎银,“方便问个事情,可否请眉儿出来一见?”

    “眉儿?她没时间。”

    李双凌眉头一皱——又是嫌钱少?

    另一人搭腔,“她被娄州牧包场唱曲儿去了。”

    “说来也奇,娄州牧那么清心寡欲的人,从来就没逛过咱家,甚至一度还要把咱家给拆了,不许开花楼……”

    “假清高!把咱家拆了,这么多娘子伙子吃什么,穿什么?……皇帝老儿当年打仗把家底都打没了,这寒冷地界老百姓哪有活路,烧煤都烧不起,不指着卖花酒挣钱,还指望谁去……”

    李双凌脸色大变,已经听不进二人的牢骚,施展轻功飞过矮墙,打马急驰——今日娄子昂宴请肃王,眉儿必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刺杀他!

    但依肃王的多疑狡诈,他又怎会毫不设防?若眉儿坏了事,她的结局……

    “驾!”

    李双凌打马飞奔在娄府前的大街上,这里很热闹,有挑担卖菜的老农,相互依偎的情侣,匆匆赶路的男人……见有马急驰而来,纷纷向路两侧躲避。

    立刻有两个官差迎面而来,两把刀交叉一架,“停下!城内街巷人众之中不得走马!”

    李双凌勒住马匹,道:“我有要事,十万火急!”

    “什么事也得停下!”官差大喝,“今日府衙有贵客,岂容你一个小丫头在此放肆!”

    李双凌被噎了一噎,换做平时,她断不会容下别人这样评议她,可如今的场合,她若不编个好理由出来,官差绝不会容她进去。

    她顺从地下了马,道:“抱歉抱歉,现在行了吧?我真的有事,得找娄州牧……”

    “停!”

    两把刀再次拦住她的去路,“州牧大人说过,宴席开始,大门已闭,不得有任何人再进入!”

    李双凌歪头略一思索,掏出一袋子钱,递过去:“兄弟二人分一分……”

    “滚!”

    官差一个格挡,李双凌的手一偏,还未送出去的钱袋子便脱手飞出!

    李双凌眼疾手快地接回来,揣好在怀里,心里嘀咕着,怎么连白衡教的百试百灵的方法都不好使了?

    她懒得跟这二人再费口舌——正门进不得,娄府却未必没有矮墙!

    马被扣下,她回头便走,却见四周的行人,无不用古怪的眼神盯着她。

    却不是那种看怪人的眼神,而是……

    李双凌摇了摇头没有多想,这不重要,她现在的第一要事是快找到眉儿!

    她一路飞奔,想绕到娄府后院,转过弯来,却迎面撞上一个人。

    绛紫衣袍,一笑深深。

    ——————

    娄府今日的陈设、餐具一应都是精致而崭新,与装潢简朴的大厅格格不入,却也能看出,是精心摆设过了。

    几名彩衣舞姬跳着寻常宴乐,舞步翩跹,水袖翻飞,满座官人们看得兴致勃勃,黎琰却半合着眼,似乎觉得这舞寡淡无味一般,竟然一个正眼都没瞧,只侧耳听着娄子昂的话,偶尔唇边一抹笑,接上一两个字。

    他一向如此,懒得与不在乎的人多费口舌。

    下座,有男子一件半旧青衫,坐在满堂朱紫之中,清逸似雪,铮铮如竹。

    这出尘的气质一向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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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的,可今日则不同,因为满座朱紫之人,竟都是这样铮铮如竹的人——娄子昂,他的亲信下属,长兴州各司的官员们……除了那位左右逢源的白大人以外,几乎整个长兴州的掌舵之人,聚集在此了。

    可一向是清流的他们,为何会办这样一出酒宴,宴请这个号称阎罗之人?

    下座的陈潜同样无心欣赏舞蹈,他的目光穿过翻飞的水袖,落在主座之上。

    上与下,主与客之间,只隔一堂灯火,却如隔了天堑。

    一曲舞毕,舞姬齐齐低头后退,粉色衣袂掩映下,忽然显出其中一人来。

    娉婷,明艳,一笑娇媚,如春日间初绽的海棠。

    娄子昂道:“这是快绿阁的花魁,最善剑舞,博肃王一笑。”

    “剑舞?那可要看一看了。”黎琰缓缓抬眼,笑意幽深。

    后方候场的舞姬们掩藏在阴影之下,恭谨地站着,眉目低垂,而灯火之下,就只见眉儿袅袅婷婷如弱柳扶风,猝然拔剑出鞘却又进退如电,这一动一静,一笑一肃之间,竟有无形的杀气弥漫。

    “砰!”

    突如其来的一击响鼓。

    满殿之人齐齐抬头,连舞姬们都不禁抬起了眼看向声音飘来的方向。

    黎琰擎着一杯酒却不饮,却意味深长地抬眼看着四周——似乎在丝竹乐鼓声以外,他还听见了更多冷铁碰擦刀鞘时摩擦出的那一缕悠长的寒声。

    鼓声刚落,眉儿身侧已多了一人,看不清脸,只能看清一身赤色,舞起来像一团火,满头乌发只以一枚精金剑簪收束,又像火焰中心那一抹灿然的色彩。

    眉儿看她,面上不动声色,却难掩眼底的震惊。

    两人身形一错,红衣女子伸手要抢眉儿的剑,眉儿却疾转回身躲过,两人一红一粉,你来我往,随着鼓声阵阵加速地敲着,台下众人也看得兴趣盎然,都不知这是什么新奇的戏码。

    娄子昂失色,立即抬手要叫身侧的随从,一转头却只看见黎云深负手立在一旁,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微笑,那微笑中却有一丝咄咄逼人的意味,看得娄子昂吹吹胡子,脸色铁青地回过了头。

    眉儿忽又旋至红衣女子耳畔,一错身之时,暗道:“别拦我!”

    鼓声响彻大堂,震得连桌上的酒杯都在震颤,鼓声中红衣女忽然暴喝一声,“走!”

    这一声被鼓声掩盖,无人听见,却只有眉儿听得真切,不由得一震。这一愣神的工夫,她的手上竟然倏忽一轻!

    ——这把剑,到了李双凌的手上。

    她不会舞剑,只凭一身的蛮力,剑却在她手中虎虎生风起来,随脚步腾挪流转之间,她随性地左劈右砍,剑也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光弧。

    剑舞,剑舞!

    没有曲折,没有回旋,没有轻重缓急,只是一脉奔腾如火!

    一柄剑,一个人,和满堂被剑风逼得明灭不定的灯烛……

    烛火忽明忽暗,有如鬼火,堂下剑光纷飞似乎不曾停歇,却又骤然收势。

    而后,霍然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