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铁袖红袂(权谋) > 15. 裴院正
    师傅看样子正在琢磨白衡的服装来自哪朝哪代,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的话,“什、什么!?你说我?我脏?”

    白衡一脸嫌弃,“怎么是老头子做饭?我不吃。”

    说罢摇摇头走开,衣袂翩摆,带起一阵香风。

    师傅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气成了青紫色。

    娄霄连忙打圆场,“他这人就这样,特别矫情,师傅您别见怪……”

    “他不吃正好,我吃,师傅,给我多加点肉。”李双凌笑眯眯递上饭碗。

    她可以理解白衡的偏好,但无奈她从小到大的胃口都很好,吃什么都很香,这个伙食对她来说已经很好。

    德清堂的每日菜单,专门为这些吃少了无法思考,吃多了肠胃积食的文弱书生设计,素菜为主。但对于无极营的学生们来说,油水就有点少了。

    娄霄看看碗里的各种水煮青菜,“……很适合春天。”

    白衡微笑看他,那表情很促狭,“你不矫情,快吃吧。”

    娄霄表情僵硬,夹起一根青菜,皱着眉头塞进嘴里,囫囵咽下去,而后露出疑惑的表情。

    另外两人见他这表情,都来了好奇心,却见他逐渐舒展了眉头,“水煮青菜竟然做得这么好吃!白兄,你快尝尝!”

    白衡微微一笑,却不动筷子,淡淡道:“你们自己吃吧。”

    娄霄垂头丧气地放下筷子,连连摇头:“哎,白兄,你还真不好骗……”

    李双凌却没理会他们两个的是非,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远处。

    因为,人头攒动的食堂里,突然安静得很诡异。

    上了一上午的课,此刻已经饥肠辘辘的学生们,不是站在打饭的队伍里翘首以盼,就是端着打好饭的饭碗满屋乱窜。而这满屋的混乱中,却不知为何安静了下来,满屋的熙攘中,又忽然自觉地让出了一条路来。

    陈潜推门走了进来。

    李双凌看着他漠然背影摇头叹息,德清堂已是长槐最高学府,而陈潜在众多才华横溢的学子里竟也一骑绝尘,那日他主动把军理课的笔记借给她看,她还很不识好歹地没怎么看,实在是悔恨啊!

    “怎么?”白衡顺着李双凌的目光看去,淡淡扫了陈潜一眼。

    “没怎么,就是你上回跟我说了他家的事之后,我挺后悔的,不应该对他发脾气。现在呢,你们的补习也结束了,人家在德清堂又这么受欢迎,我早上坐他旁边,差点被人用眼珠子瞪死。而且他也不理我,好像也没机会跟他道歉了。”李双凌用筷子对着碗里的肉无意识地戳戳戳。

    “凌姐,你好特别。”娄霄投来崇拜的目光,“我认识的像你拳脚这么好的人,都是眼高于顶的,一个个都很会仗势欺人,从来没听谁说过‘道歉’这两个字。”

    李双凌歪了歪头,神情复杂地看着娄霄——这小子,倒很会见缝插针地夸人……

    “怪不得你长得也这么漂亮,都说相由心生,古话说美人如玉,漂亮的人都是温婉谦和的,就像二皇子黎舟那样,风雅矜贵……”

    李双凌突然想到什么,手上一顿。

    如今朝廷中暗流涌动,虽然陛下身体健朗,几位皇子年纪却也都大了,有不少大臣提议,这储位,越早定下来越好。

    而陛下却不以为意,不允许大臣讨论,所以立储之事一拖再拖,除了五皇子黎琰封了个肃王之外,其他人还都是连个正经名头都没有的皇子。

    不过,这些大臣们说是不议论储位,却一个个都在用实际行动说话——大皇子成了左相杨春宝的东床快婿,二皇子的母家在与右相刘桂频频接触……

    满朝文武中,唯一一个主动、明确提出意见,“干涉”立储之事的,只有一个人。

    长兴州州牧,娄子昂。

    娄霄他爹。

    李双凌知道,陛下不让众臣议论储位,是怕有人与各皇子之间联络,有忤逆之嫌,而娄子昂既非京官,又一向为人刚直不阿,所以他虽然逾矩,陛下也没有过多责怪他。

    李双凌心念一动,心想这刘桂不正是德清堂毕业的?朝廷里很多大臣都是因出身地、出身学校结为朋友的,怪不得娄霄也一个劲儿地要进德清堂旗下的无极营,原来不单是为了什么“习武报国”……

    她低下头盯着那被戳得稀烂的一块肉,可是那日,黎琰又为什么出现在了无极营考试的现场?

    “啊……”人群中又起了一阵小小的惊呼。

    陈潜掀起厚重的门帘,帘下,有女子大步流星走进来。

    长兴州地处长槐北疆,即使过了惊蛰依然很冷,食堂门口都挂着厚重的挡风门帘。门帘掀起前,人们都盯着陈潜看,而门帘掀起后,人们的目光竟然齐刷刷收了回来,即没有再看陈潜,也没有转去看那女子,而是都落在了自己面前的一亩三分地。

    李双凌目不转睛盯着那女子,陈潜的个子比一般人要高出许多,再加上出众的比例,在人群中很是显眼;而那女子,陈潜为她掀起门帘时,她从陈潜的胳膊下走过,甚至连欠身都不必——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子。

    可她的步履如飞,英姿豪迈,虽然个子小,却昂首伸眉,气质不凡。

    通身的气派,已经把“不怒自威”四个字,展现得淋漓尽致。

    李双凌忍不住好奇,“这是谁?”

    “想必是德清堂的裴院正,裴芝雅。跟咱们无极营的裴清清院正是叔伯家的堂姐弟。”娄霄用扇子遥遥一指,门外又跟进来不少文儒,想必是裴芝雅的随从。

    走在最前头的陈潜,陈潜目光在食堂中逡巡一圈,像是在找空座位。但其实,根本不需要找——

    他们一行人走到哪里,旁边那一桌学生就会火速收起饭碗离开,要么换桌子,要么干脆离开饭堂。

    “不好惹,绝对不好惹。”白衡感叹。

    一行人慢悠悠踱了一圈,便打了饭,找了位置坐下。食堂渐渐恢复了人声嘈杂,娄霄低声道:“这是不是在视察?能不能提提意见?比如换个厨子、换换菜色……”

    李双凌不以为然,“省省吧你,严格来说,咱们属于无极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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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不是属于德清堂,哪里轮得到咱们提意见?”

    娄霄点点头,有道理!随后用扇子敲敲正看向窗外发呆的白衡,“白兄,你是德清堂的,你去提提意见……”

    白衡却不语,手指搁在嘴唇上,“嘘……”

    他不说话,侧耳向窗外听,半晌,缓缓转头回来,“你们有没有听见……哭声?”

    李双凌把筷子往桌上“啪”一搁,干脆利落地起身,“走,看看去。”

    娄霄是个侠肝义胆路见不平的,白衡也带着一腔热血,都施施然跟着李双凌出了门,一径循着哭声,往食堂后头的树林寻来。越走越深,越深便越听见骂声和哭声逐渐变得清晰,那声音还有些熟悉,好像是……

    赵小秋?

    李双凌脚下不自觉加快了速度,一路拨林穿木而来,果然看见赵小秋正瑟缩地蹲在树根旁边,头发乱糟糟的,衣角也沾满了泥,而她的面前站着一伙男学生,为首的正是胖子姜满。

    李双凌的火腾地一声冒了起来,有完没完?

    娄霄挡在赵小秋面前,“姜满,你欺负女同学,算什么本事!”

    他的身体虽没有姜满那么宽,却比他结实不少,往姜满面前一站,也是有一定压迫力的。

    可姜满似乎看不出来二人武力的差距,大肚子一腆,面笑心不笑,“呵呵,欺负女同学?你要不要问问她,跟我是什么关系?”

    赵小秋哭得一抽一抽,“同学……他是我家……主人……”

    李双凌大步上前,一脚踹在姜满胸口,骂道:“在德清堂大家都是一样的人,谁管你主人用人!”

    姜满摔了个狗吃屎,抬起头,一只手指着面前,“啊,是你,是你……”

    方才从他的角度看去,李双凌被挡在娄霄身后,他压根不知道她来了,自然也没把娄霄放在眼里。直到这时他看清了李双凌才觉得害怕,啊了半天,一句正经话也没啊出来。

    李双凌冷声喝道,“还不滚?”

    “啊啊啊……”

    姜满连滚带爬地逃了,至于他那些弟兄们,早就大难临头各自飞了。娄霄一脸欽羡地看着李双凌,“凌姐,他怎么这么怕你?”

    李双凌却无心解释他的疑问,蹲下身来第一时间检查赵小秋身上皮肤,“没受伤吧?”

    李双凌有些自责,因为赵小秋曾说过她是姜家的丫鬟,姜家娘子教她识字送她读书,而姜满也姓姜,姜又不是什么常见的大姓,如果她敏锐一些,应该想到赵小秋和姜满的关系的……

    林外一阵纷纷然的脚步声响,一大群人乌泱泱赶来,为首的女子一声厉喝,“我看是谁敢在我们德清堂闹事!”

    是裴芝雅。

    李双凌和娄霄对视一眼,都没挪动脚步——没做亏心事,为什么要跑?

    等裴芝雅到了,好好跟她告一告姜满的状才是。

    白衡发丝微乱,微风中笑意不变,“我们要有麻烦了……”

    不远处,裴芝雅带着刚才落荒而逃的姜满一行人,气势汹汹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