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铁袖红袂(权谋) > 5. 有钱能使磨推鬼
    官差大跨一步挡在李双凌身前,大手一伸,掌心向上:“拿出来!”

    李双凌偏头,疑惑:“拿什么?”

    “路引啊!凡离原籍者,住店过关都需要出示官府出具的路引,你没有?”

    这……李双凌尴尬挠头,十七年来她从未出过辽国府半步,这一路跋山涉水走的都是野路,哪里知道出门还要什么路引啊。

    官差冷冷一笑,“呵呵,交不出路引,就是流民!跟我们走一趟吧!”

    他一面说一面抖出一道镣铐,李双凌哪肯乖乖就范,手一缩躲开,“我就是本地人,要什么路引!”

    “胡说,既是本地人,如何我从没见过!”

    “萝台府这么多百姓,你怎么可能个个都认得……”李双凌正说着,谁知官差伸手便来抓,李双凌冷不防被他抓住手心,顿时感觉那手粗糙油腻,温度烫手令人心烦。

    李双凌无奈,好好跟你说话不行,非逼我动手……

    她下意识手腕一转,已反将那官差的手抓在手里,狠狠扣住,回身过来,手一拧,只听分筋错骨声响,那官差痛嚎起来。

    “看清楚我的脸,记住了,下回再见到,别管我要路引。”她松手,语气淡淡,把有些脏了的手在衣摆上蹭了蹭。

    另个官差抽刀,“竟敢袭击衙门的人!”

    又来?李双凌不耐烦看他一眼,正要抬脚踹他,刀前霍然横来一把折扇,湖蓝色洒金扇面如光照碧波,“慢!”

    是蓝衣少年。

    李双凌还未说话,两名官差竟先是一愣,而后齐齐低头行礼,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娄世兄!”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李双凌一怔,随即听得奇怪,这俩官差胡子拉碴的,怎么看也得有三十来岁,怎么好意思管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叫兄的?

    “好巧啊,娄世兄也在这里喝酒?这位娘子是世兄的朋友吧,难怪身手这么好!”

    李双凌的两只手,此刻被两个官差捧在手心,一个满脸堆笑问拔刀有没有吓到她,一个一脸讨好问打他是不是累着她的手。

    李双凌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别人打她她可以打回去,可是别人恶心她,她还真不知道怎么恶心回去。

    想了想,两条胳膊一甩,把两个人的手挣开,而后在脏兮兮的裤子上,嫌弃地蹭了蹭。

    没想到那两个官差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继续陪笑:“看我们两个蠢笨的,脏手怎么敢污了娘子的贵手,该打该打……”

    而后凑到那姓娄的少年耳边,低声道:“娄世兄,您看,小的两个是三班五组的,您看方不方便跟州牧大人,也就是您父亲娄老先生那边,替小的美言几句……”

    扇子挥一挥,皱眉道:“去!我父亲掌管一州七府,名字能进他耳朵的,要么是有举州之贤才,要么是重罪之恶人,你是哪一个?”

    他说完眼睛斜睨,语带威胁地加重了咬字,“又想当哪一个?”

    “哎,娄霄。这两个不过照章办事之人,你吓唬他们做什么。”

    李双凌眼睛一眯,说话的这位少年她方才就注意到了,是跟蓝衣少年同坐一桌的。蓝衣少年穿着讲究却低调,一看就是出自清贵之家,可这位却不同——松花色大氅披得随意散漫,露出里面的桃红领子,长发随意绾起,容颜皎皎,虽是男子,却比男子更多几分娇柔。

    当然,她能注意到他,跟衣着无关,而是因为他的手。

    满手的金戒指!

    想不注意到都难啊!

    他随手从袖底掏出一个锦囊,扔到官差手上:“带回你们班上,就说是娄小郎请你们喝酒。”

    官差掂了掂锦囊,瞬间眼睛都一亮,对视一眼,齐行礼道:“多谢娄世兄,多谢白世兄!”

    李双凌看着乐不可支离去的两名官差,此时也明白了:这几人身份贵重,因此被那些势利者攀附着,纵使年纪小些,仍被称作世兄。

    方才听他们谈话,湖蓝衣装一把折扇的就是长兴州州牧娄子昂之子,而这姓白的,想必是长兴州炉政白冠清之次子,白衡。难怪他满手金戒指,长兴州冬天漫长,掌管木炭煤炭的炉政家里自然财力颇丰。再加上他在玉京为官的哥哥白彻……

    她呵呵一笑,抱手道:“多谢二位出手解围!日后有何需要,但凭吩咐。”

    ——虽然不知他们为何出手相助,但这人脉绝对值得结交。

    娄霄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笑道:“确实有需要,不过不急——掌柜,帮我们换到二楼雅间,要安静的!”

    ***

    二楼雅间。

    此前桌上三人中,那位一直没说话也没起身的清瘦少年,不知何故离了席,没有上来。

    如今只有李双凌跟着二人坐在重新摆上的饭菜前,毫不客气地开始吃——山里兔子太瘦鱼太腥,离家出走以来,她吃得一直很差。

    娄霄从正要给众人斟酒的堂倌手中把酒壶抢过,吩咐他先出去,而后亲自给李双凌倒了杯酒,道:“姐姐,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就直说了。你想不想进德清堂读书?”

    李双凌怀疑地瞟了他一眼——

    德清堂是长槐最高学府,号称入学就等于半只脚踏入翰林院,毕竟翰林最大长官、长槐双相之一的刘桂,就是德清堂学子。而且,它不仅在长槐声明响亮,在国际上也广富盛名,与西滨梵海院、北析求极营并称当世三大学府。

    不过,与国外两所被世家贵族垄断的学堂不同,德清堂有教无类,不论门第高低,德才兼备者即可进入。这也让它的门槛高了又高——没有真才实学,再有钱也进不了。

    咽下被嚼烂的肘子肉,李双凌摇摇头:“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地方,我没读过书,怎么进?”

    “没你就不好进,有了你,轻而易举。”娄霄欢快地笑起来,喝了口酒,“今年德清堂办了个无极营,专收武生员,教指挥列阵行兵作战,还有各种军政科目。”

    “无极营?跟北析那个求极营有什么关系?”

    一边沉默半天的白衡道:“关系就是,我们都不急(极),他们急个球(求)?”

    李双凌一口饭喷了出来。

    “白兄,这就是你理解不到位了。”娄霄眼神充满景仰,“战后长槐不重视武学人才,武生员报国无门……而西滨近年来与各国交流甚繁,招收生员多,科目多,门槛又低,就导致人才大量外流。所以,德清堂的裴院正决定,招收武生员!而且,不仅要对标求极营,还要超过他们,学海无涯,武道无极!”

    李双凌早就听明白他的意思,依然耐着性子听完他的长篇大论,“所以你想推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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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德清堂,跟你一起建设学武报国、武道无极的梦想?”

    “是!——但也不全是。”娄霄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无极营为了扩大招生,给单人的考核标准设得极高,双人同考同入学才是正常考核标准。所以我才说,没你不好进,有了你,什么都好说……”

    ——嗯,这倒是个好机会。

    市井三教九流汇聚,情报虽多但总归是在江湖之远,若真能进德清堂,不说自己能做出何等成就,光是这些未来必定官运亨通、财源广进的同学,就全是她的人脉……

    她又想到方才楼下那一幕,以她的武力完全可以压制那两位官差,可他们就算屈从了她也是不情不愿的。可有权之人一句话,一个字,他们任是再不情愿,也要做出讨好的姿态来。至于白衡的锦囊,就更是好东西了——竟能让那两人的迫于威势不情不愿,变成心甘情愿。

    “我倒没问题,不过,我可没钱啊,交不起学费书费生活费伙食费。”

    “嗐,这还不好说。”娄霄一把夺过白衡的手,再次给李双凌展示他闪瞎眼的金首饰,“看看这位白小郎——家财万贯是他最微不足道的优点!”

    白衡连忙摆手:“慢着——我可没说我要去啊!男子无才便是德,学得越少越难得!”

    “两名武生员可以带一个文生员名额,分数线优惠,你傻了?不去白不去!”

    “男子无才便是德,学得越少越难得……”

    李双凌微笑看着这两人拌嘴,感叹白家长子天资聪颖温润如玉,风流倜傥传为美谈,而这次子嘛……

    谈话间这事便定了下来。娄霄本已为入学的事发愁了月余,没想到今日机缘巧合,竟把这难题解决得如此轻松流畅,难免兴奋不已。三杯酒下肚,不禁红了脸,道:“聊了这么多,还没问姐姐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双凌,从疆宁府而来。”

    “李双凌?”白衡腾地站起来,“哪个李双凌?”

    李双凌见他差点掀翻茶盏,微笑为他扶起。他的反应不意外,同为护国三大家,白冠清与李康颇有交情,是以,白衡自然也听过她的名字。只是娄霄一脸不解,探究地询问怎么回事,白衡道:“就是辽国公李家的二娘子,生于战场,养于李府,死于……”

    “死于?”

    “死于半个月前的火灾。”

    空气凝滞半晌,娄霄弱弱开口:“这……子不语怪力乱神……”

    李双凌故作轻松地笑笑,眉目中似乎看不出任何破绽,“这么巧?”

    她没打算扯谎骗人,不过也不打算提起自己的真实经历,毕竟长槐官场复杂,各种集团势力交错,即使是同为护国三大家的白家也不一定与李家同气连枝,更何况娄家了。

    屋中气氛尴尬,娄霄打开窗户换换空气,李双凌也跟着走到窗边。福和记装潢很豪华,甚至在门口还种了几棵树,在枝上缠着蜡做的桃花,精心调配的粉红欲滴,栩栩如生,甚至能嗅到一股清淡馥郁的香气。李双凌大口呼吸着微带暖意的空气,忽然想起今天是惊蛰了。

    北疆与玉京不同,惊蛰没有春雷,甚至离真正的春天还很远。只有一阵春风,卷着那馥郁气息吹进暖室,将少女长发猎猎扬起。

    她微笑看向远方,那里,天地无限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