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
“算了这件!”
“哎,我再挑挑呢。”
难得商衡之主动邀约,秦妤将衣橱里的裙子翻来覆去挑了个遍,最后选中一套鹅黄软烟罗裙,虽仍是鲜艳颜色,却已是她衣橱里最为素雅的一件,加之袖口与衣襟绣了几株月桂,衣纱层叠,瞧着很是飘逸。
梁菱秋找了一支桂花玉簪插在她发间:“成了。一看就是能出口成章、对月吟诗的才女!”
秦妤满意:“商衡之肯定吃这一套。”
临行前,她不忘叮嘱菱秋:“对了,你空了去帮我搜罗几本太初有名的诗集来。”
梁菱秋惊讶:“你当真要开始看诗了?”
“装装样子嘛,那些文邹邹的东西,我翻翻就困,哪能真看。”
*
王府门前人来人往,见几位仙军久久候在府外,又不知所为何事,王府诸人难免诚惶诚恐。消息一路传进府中,最后连秦信鸿都被惊动了,亲自匆匆迎出来。
待听闻商衡之是在此等候秦妤,秦信鸿申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秦妤出来时,秦信鸿见着她一副脚步轻快,眉梢眼角藏不住欢喜的模样,微微皱眉。但商衡之在跟前,他到底不好说什么,只叮嘱秦妤:“别在外头贪玩,早些回来。”
又转向商衡之客气道:“小女顽劣,今日便劳烦小将军照看一二了。”
商衡之道:“王爷放心。”
秦妤突然被管束,有点不耐:“爹,我又不是小孩子。”
秦信鸿瞥她一眼。
她不是,他是,行了吧。
待马车起步,秦妤才想起并没问商衡之要带她去何处,原以为自己投其所好,商衡之终于有所动摇,今日这一趟怎么也该是赏花游湖,再不济,寻处清幽之地谈诗论道。她紧张的连背了几首藏在袖口里打小抄的小诗,以备不时之需。
起初马车驶出扶光主城时,秦妤还十分淡定。
到驶出东郊时,她虽有困惑,到底没问。
再往前,连青石大道也变成了崎岖山路。
商衡之不会打算给她卖了吧?
待马车停稳,秦妤跳下车来,仰头看去,他们正处在一处深邃峡谷,山腰之上云雾缭绕,裸露的岩壁间隐约有淡青色的灵光游走而过。峡谷两侧开凿出大大小小数十处矿洞,洞口皆用玄铁加固,拉货的木轨自幽深洞穴一路铺至山外,满载灵石的矿车沿着轨道运出。
很好,秦妤将自己袖口的小抄藏了藏,准备了三首,一首都用不上。
她拧眉看向商衡之,颇有几分责怪的意思:“好端端的,带我来灵脉做什么?”
商衡之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她的颈前。
秦妤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猛地捂住胸口:“你你你你你要在这这这这……”
商衡之:“……”
他伸手捻起她垂在衣襟外的灵石坠:“我是说因为这个。”
“这种坠子,是以扶光灵石制成?”
“自然。扶光灵石质地清透,灵气充盈,佩在身上还有温养灵根之效,岛上的姑娘大多都有几件。”
商衡之道:“近来又发现两起邪祟俯身之事,被邪祟操控之人特征一致,似是总是对扶光灵石格外在意。”
他这么一说,秦妤想起,当日那老妪失去神智后,也是朝着她扑来,原来竟是因为她胸前这枚坠子?
商衡之又道:“他们对普通灵石也有反应,只是远不及扶光灵石强烈。两者同为灵石,唯独扶光所产能令邪祟如此躁动,其中必有缘故。”
“你怀疑邪祟和灵脉……”
“尚不能确定。”商衡之道,“此事尚未查明,不宜惊动太多人。灵脉又非仙军辖地,所以才请你同来。”
扶光灵脉历来由王府辖下府军驻守,仙军虽接管了岛上军务,却无权擅入。秦妤身份摆在那里,有她同行,自然省去了层层通报。守在灵矿外的府军见了秦妤,果然未加阻拦,验过令牌便直接放行。
秦妤耷拉下脸来,原以为是约会,没想到是查案。看着矿外那漫布尘土的石子路,秦妤撩起裙摆,愤愤踩了过去。
不知如何又不顺她心意了,商衡之摇摇头,见她身后的裙摆仍拖在地上,便俯身替她提了起来:“姑娘小心。”
秦妤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商衡之正替她提着后侧裙摆,神色坦然得很,仿佛不过举手之劳。
秦妤方才还耷拉着的嘴角,一点点翘起。
好吧。
查案也不是不行。
扶光灵脉深藏于青峨、东岭两山之间,峡谷狭长,一道溪流自山腹蜿蜒而出。溯溪而上数里,两侧山势陡然收窄,峭壁几乎直上直下。峭壁间悬着一方玄铁升降台,四角以锁链牵引,借灵阵驱动,其下直通地底矿脉。
秦妤站到边缘往下一瞧。
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她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怕了?”商衡之在她身后问道,伸出手要扶她。
“谁怕了?”秦妤硬着头皮一步跨了进去,脚下的升降台顿时微微一沉。
她转手就抓住了商衡之的胳膊。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笑。
秦妤恼羞成怒:“不准笑我!”
灵阵亮起,锁链随之绷紧,升降台骤然一沉,飞速朝幽暗的山腹坠去。
秦妤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商衡之身上一歪,抓着他胳膊的手顿时更紧了。骤然而来的失重感令人难受,她索性紧闭双眼,只听耳边风声呼啸而过。
商衡之垂眸,看了眼几乎贴在自己身前的女子。片刻后,他抬起一只手,掌心灵光微动,一股灵力悄无声息地托住升降台,与下坠的阵力相抵。
呼啸的风声渐弱,下降的速度果然缓了下来。
待降至地底,原本狭窄的视野骤然开朗。
只见穹顶高悬,岩壁间遍布大大小小的灵石矿脉,晶莹剔透的矿石半嵌其中,靛青灵光流转,灵石那细碎光芒星星点点地缀在岩壁上,远远望去,竟似一片倒悬的星河。
地底数条木轨纵横交错,巨大的玄铁绞轮受灵阵驱使,吱呀转动,载满原矿的矿车沿轨道穿梭,将一筐筐刚开采出的矿石从矿洞深处运出。
一切井然有序,看不出任何问题。
一旁陪同的府军介绍道:“此处灵脉已开发近千余年,大小矿洞共有四十七处,其中三处已经采尽封闭,如今仍在开采的余四十四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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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商衡之闻言点头,灵脉乃一方势力的根基所在,其开采规模必然经过了十分周密的考量。
他飞身上前去看那些仍嵌在岩壁间的矿石,这些矿石也与寻常灵矿并无不同,只是……
商衡之抬手覆上其中一块,灵力缓缓探入。
片刻后,他眉心微动。
不对。
灵石中的灵气虽充盈,却过分纯净了。天地灵气本就驳杂,灵矿深埋地底数百上千年,其中难免混有山泽浊气,开采之后还需经过淬炼方能制成灵石。扶光灵矿却不一样,其中杂气微乎其微,灵力流转也远比寻常灵石温和。
难怪扶光人常将其制成饰物随身佩戴。如此温润纯粹的灵气,长年累月滋养之下,的确有温养经脉、滋养灵根之效。
可一条天然灵脉,如何能生出这样干净的灵石?
商衡之收回手,又接连查看了数处。越往深处,灵石中的杂气越少,其中灵气流向也像是有一条循环往复的脉络。
他忽然抬头:“这里所有矿洞,最初都是天然形成的?”
陪同府军愣了愣:“最初几处是,后来大多沿着灵脉走势开凿。”
“矿图。”
府军连忙取来矿图。
商衡之展开看了片刻,指尖沿着最初的矿洞一一划过,终于明白过来。
秦妤凑过去:“看出什么了?”
商衡之没有回答,只抬手凝出一道灵光,沿矿图上的走势连接数处矿洞。原本毫无规律的几个矿洞之间,竟隐隐勾勒出一道极为庞大的阵纹。
“这座灵脉下有一处古老阵法。”商衡之抬眼道,“这些年来,灵脉中的灵气一直在经过此阵淬炼,所以扶光所产的灵石才会比别处更加纯净。”
“难道是……传说中的扶光大阵?”秦妤睁大眼睛。扶光人自小便听过一个遥远的传说。据说扶光岛上藏有一座古老大阵,以天地为盘,以灵脉为引,一旦开启,便可聚天下之灵。
只是传说流传了千年,却从未有人真正寻到过大阵所在。久而久之,众人只当是先辈们偏安一隅,又自命不凡,硬生生给自己造出来的“神话”。
“传说中,可曾提过这座阵法有何用处?”
“聚灵啊。”秦妤想了想,“说是大阵一开,八方灵聚,不过后面还有句什么来着……什么万物来朝啥的吧?”
一旁的府军忍不住接道:“是‘八方灵聚,万邪来朝’。”
商衡之闻言神色一顿,万邪来朝……
秦妤一看他眯起眼,疯狂摆手撇清关系:“哎哎哎,我们和归墟不是一伙的啊!这只是一首一直在小孩间流传的歌谣罢了。”
她摆手幅度太快,以至于不小心将自己袖口里藏的小诗晃飞了出去。
秦妤:?
那张纸正巧飞至商衡之面前。他抬手,两指夹住,有些困惑:“这是什么?”
“等等——”
展开来看。
【幽会必备诗词三首】
商衡之:?
他抬起头:“你今日原本要出门幽会?”
秦妤木着脸,幽幽回望过去。
四目相对。
商衡之沉默了一瞬。
忽然福至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