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意散去后,客寻羽冷静下来,就有些后悔了。
原本该丢面子的是云自闲,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哪有这样做人道侣的,他该羞愧地说不出话才是。如今自己却气成这样,指不定云自闲要怎么在心里笑话她呢。
而且她到底在干嘛,为了个名字大动干戈,就因为对方没记住就要生气,简直是在无理取闹。
当下都还没脱困,还是把注意力放在怎么逃出去吧,脑海强行压制下刚才的不愉快和尴尬,凝神聚气生出灵火后点燃了夺月来。
素银色烟雾渐渐逃出了那方瓷盒,如一条惨白的幽魂飘出身躯,似要魂归天地般远离他们而去,冰冷的气息泛了上来,涌动的却是温和的甜香。
烟雾游走的轨迹一如循环的月相变化,待白练的一端即将消失在两人眼前时,电光不出所料地将烟雾击散,却没能将其囚禁,雾气轻巧地越过这紫电牢狱,此时空境内已曲曲折折漂浮着无数毛月亮。
客寻羽却极为欣喜,眉眼弯弯,周遭馥郁的蜜香浸润着笑花,无意间还搅乱了一弯月牙,指着烟雾消失的那处,对云自闲说道:“我就说可以吧,果然有暗隙。”
云自闲收回了视线,泼了盆冷水,“找是找到了,之后你打算怎么突破出去呢,血肉之躯可不比飘渺不定的烟雾,你有办法在被击中后还能重组再飘走吗。”
客寻羽的笑意褪去,突破点好找,可突破的办法却没思绪,努力了一场还是停在原点,还是一点忙也没帮上,白高兴了。
云自闲还挺想知道她要如何收场,好整以暇地望着她,“看来你也没办法喽。”
被这话刺激得好胜心瞬间涨起来了,看不起她啊,她偏要证明自己。
客寻羽再聚灵火,两团明亮火球跃于指尖,奋力向暗隙抛去,火光漫向壁障,誓要撕咬出裂口,却被四周陡然翻涌的浓郁紫气拦下了攻势,将其映照下显得格外微弱的火球直接吞没。
还是失败了,她倒没觉得挫败,可要是不尝试下总是不甘心,如果现在放弃……
不行!
这就轻易言败,身旁这个家伙又要看笑话了。
可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离开这?客寻羽眉头紧皱,不断回想着进入结界后的种种细节。
金不行,火也不行,那木,亦或者说……水呢……
客寻羽顿时开悟,茅塞顿开,没错!游煞泪在结界内畅行无阻,用水系法术破界或许有用。
云自闲注意着客寻羽不断变换的神色,发现她还真是不会掩饰情绪,感受都写在脸上了。先是不忿,转为坚决,再由困惑到现在的兴奋。
兴奋?难不成她还真想出办法了,云自闲感到一丝不妙,主动询问:“你……想到办法了?”
她刚要点头,打算施法来验证猜想,却在运气瞬间感受到体内灵气时停下了动作。
最现实的问题摆在了她面前,有心无力啊,长叹口气后才回应,“我只是想到或许水系法术能有用,可我俩都不是水灵根啊。”
被法术属性难住了,客寻羽只好向云自闲求助,“水属性的符咒和法宝呢?掌教爱徒,你应该什么属性的宝贝都不缺吧。”
面对客寻羽的求助,云自闲神色一僵,停顿片刻才缓缓开口:“我刚从檀川回来,尚未休整,就直接到移照城了。”
她没听过檀川,这两地有关联吗?她想不明白,“所以呢?”
“檀川多水怪地妖,为了解决它们,水属性的符咒恰好用完了。”
客寻羽除了想叹气,还是想叹气。
想到这人不久前还质问她“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她真是过分相信他了,难怪说距离产生美呢,相处下来,她深觉云自闲就是个自信好胜的莽夫。
偏偏她还是个穷鬼,储物戒里空荡荡的,没几件宝贝。
若是观妙师姐或者孟孟在就好了,当场就能炼制法器和符咒,比自己这个丹修有用多了,她只会炼化下材料制成丹药。
炼化!对啊,炼化!
原本困囿的思绪豁然开朗,材料都有现成的啊。
客寻羽从戒指里取出了偃月炉,不多时,游煞泪便已汇聚成一滩,浅浅铺在内鼎底,盖紧鼎盖后,催动自身灵力融入灵石内,将这块灵石震碎成粉末后涂抹缝隙。
再将内鼎吊于炉膛内,不再封炉盖,直接燃起灵火,炉膛内青焰翻涌。
待灵石粉中的灵力下渗至鼎内,客寻羽立即牵引灵力对游煞泪塑形,一汪泪在灵力操控下裂为五块,勾勒出柳叶形,边缘更是细细打磨,力求锋利,炼泪为刃。
客寻羽脸上的愁闷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胸有成竹,分了点心神同云自闲解释,言语间却难掩开怀,“虽说我主职炼丹,于炼器此道涉猎不深,不过简单地塑个形还是不成问题的。”
察觉到客寻羽意图时,对于此法是否可行,云自闲心中便有了判断,因此脸色有些难看,没有接话。
不多时,客寻羽收火开盖,灵力缠住鼎内已成型的游煞泪,五枚柳叶镖便腾空而起落入了她掌心。
镖身透明,形态似饱满欲滴的露珠,侧刃银光点点,陵劲淬砺。
客寻羽手指拈住两枚柳叶镖掷去,丝滑如玉的泪刃破空穿月而至,寒芒霜锋剐落壁障,为这遮天蔽日的紫纱幽灵新作了两簇柳眉。
阳光自碧绿眉间倾泻而下,撕裂雾纱,一路高歌猛进,直至攀上她的指尖。
结界破了!果然有用!
初见成效,客寻羽原先的几分犹疑忐忑此刻彻底散去,内心被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淹没,她近乎迫不及待,当即右手起势,要将剩下的柳叶镖全扔过去。
在云自闲眼中,这点破坏力只能算所伤甚微,他有些看不过眼,按下了她的动作,要过来剩下的三枚柳叶镖,“给我吧,我来。”
客寻羽自无不可,递过去时还不忘自夸,“哎,吾真乃神人也!关键时刻还是得靠我嘛。”
又偏要把脸往云自闲眼前凑,展示自己的快意,更多地则是想看看他吃瘪的表情。
云自闲侧过身去,明显不愿直视客寻羽那耀武扬威到炽热灼人的笑意,心里翻江倒海,周身气息都冷了下去,面上却还是一副平淡样子。
像是要把郁气全抛出去般果断出击,三道虚影在空中迅疾飞旋,风回电激,冷锋群至,银刃削天。
结界霍然被搅穿出一块豁口,只见一潭碧波粼粼,恰似青镜悬于顶,不与人间逐水流。
见此情形,云自闲没有立刻动身,先是挥动风生剑,凝出道道剑气,却无破坏之意,剑气化形,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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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浪叠起,构建层层风梯至打开的缺口处。
又将游煞泪用灵力铺洒于原本环绕自身的护身罩上,正要回头打算为客寻羽也加上一层泪罩。
这才注意到她已然浑身湿透,也不晓得动用灵力隔绝下,就这么淡然置之,淋了这么长时间的泪雨。
不过倒也省了点事。
云自闲踏上剑梯,看到还没动作的客寻羽,提醒道:“还不收起你的炼丹炉?我们要出去了。”
客寻羽初时还不明白他在折腾什么,将偃月炉收起后当即要飞身而出,体内灵力突然滞涩,飞身术法失效了。
突然被困到结界内,她早忘记如今还在移照城,根本无法动用飞行术法,不过一级级的楼梯走完也太慢了。
她赶紧叫住了云自闲,“你先回来嘛,我有更快的办法。”
在手心接住了几滴游煞泪,将两颗灰蒙蒙的种子泡在里面,解释道:“弹弹草的种子在木灵力的催发下生长得可快了,可以让它送我们出去,这可比走路快多了。”
云自闲静默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下剑梯,随即斩碎剑光。
回到客寻羽身边时,弹弹草只这一会的工夫已萌发双叶,茎杆不断抽高、加粗,想必再过不久便可完全长成。
一股无力感萦绕在云自闲心头,他言语间便带了一丝责怪:“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客寻羽更是莫名,“那你也不问啊,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云自闲脑中思绪翻腾,实在找不出合适的理由,只好默然以对。
客寻羽却没打算把话题揭过,话至此处,倒不如将一切都摊开了讲,说个明白,“其实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就是嫌我修为低,觉得我是个累赘,不但帮不了忙,反而会拖累你,不屑于跟我商量。”
“我觉得我挺厉害的,起码在破除结界时我的作用可比你强多了。”
话音稍顿,愈发觉得所言在理,加重了语气,“强太多了!”
回想此前种种,客寻羽只觉自己受了委屈,云自闲可恶得很,心中怒火翻腾,语气不忿,“你就认为我拂了你的面子,生我的气,总是没个好脸色。”
云自闲没有打断她,静静地听完她的控诉后,方才开口:“我从未看不起你,更不会因你的修为而生气,我是在对我自己生气。诚如你所言,我能力有限,无能让我感到挫败和羞愧,所以言语行为间有些冒犯之处,不小心迁怒到你,我跟你道歉。”
客寻羽原以为依照云自闲的脾气,她俩还得辩驳几番,却听到了这番真心剖白。
突如其来的坦诚沉甸甸压过来,她心中的郁气和愤怒顷刻散去了大半,却又添了些无所适从。
一时沉默无言,只有泪雨将愈加舒展的叶片砸得噼啪作响。
直到几道“咻咻”声传来,客寻羽循声望去,原来是弹弹草正在开花。
金黄色花瓣正在层层绽开,逐渐完全盛放,整朵花大如席盖,中心的花托圆滚,宛如一只扣着粉调瓷盖的豆青色鱼篓尊。
客寻羽连忙拉着云自闲到另一朵花前,指着那花托对其说道:“弹弹草的种子要成熟了,我们先出去再说。你坐在这上面,等着就行。”
云自闲将信将疑,还是坐下了,但内心总有种上了贼船的不妙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