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误春风 > 17.第 17 章
    萧善筠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又眨了一下。

    那人身上的禁军服饰和别人并无差别,却叫人无法忽视。

    他一大早出现在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凑巧路过而后遇上熟人停步说话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玉珠,听她说完了这次出行要注意的种种。不一会儿,几个奉命送行的宫娥便都回宫了。

    萧善筠压着心里的气,吩咐皇后派给她跑腿的宫女,道:“你去将容侯请过来。”

    她寻了个略远的位置站定,不一会儿,容臻过来了。

    他今日的穿着不复往日里贵气张扬的大红大紫,盔甲更显身姿挺拔,猿背蜂腰,衬出一股勃勃英气,和往常懒散贵公子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似乎很不耐烦,走到她面前就开口问道:“你有何贵干?”

    “容臻!你还好意思问我?”萧善筠声音极高,见好几个人的目光都飘了过来,不悦地将人瞪了回去后压低了声音,“你在这里做什么?”

    “护送寿礼去洛阳,”容臻“嗤”了一声。

    萧善筠觉得自己快要被他气死了。

    出行去洛阳是一件令她喜不自胜的大好事,她已经兴奋了好几日,终于等到要出发。

    偏偏就在她心情最好的时候,容臻出现了。

    “你故意的是不是?”她气得心口不断起伏,佩戴着的玉锁也跟着晃动,“跟着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容臻移开了视线,淡淡道:“你以为我乐意去?”

    他的脑海中,不自觉又浮起了最后一回见面时萧善筠的模样。

    她倚在他的臂膀中,湿透的乌发结成几缕黏在脸上颈上,乌黑的湿发,苍白的脸颊,在水汽映照下都更加分明了。

    离得太近,她脸上的水珠甚至落到了他的脸上。

    夏日衣裳轻薄,藕荷色衣裙紧紧贴着她的身上,湿漉漉的。她整个人软绵绵,没有丝毫力气,偏偏还要强撑着和他说话,声音很轻,他低头去听,就看到她一小片雪白的肌肤,上面还滚着几粒晶莹的水珠,慢慢流了下去。

    片刻后,才有几个婢女将她从他手里接走,给她披上一条长长的披风,将她整个人裹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萧善筠这般模样。

    他那时竟觉得这样的萧善筠有些可怜。

    还有他也说不清楚的莫名之感......

    再过了几日回到长安城内后,萧善筠的父兄亲自来向他道谢。他开口就想要嘲讽,让他们管好自家女儿妹妹,不会水就不要逞英雄。

    可萧善筠的父兄和她不同,实在太过礼貌,他总不能像她一样张口就胡搅蛮缠,将话咽了回去。

    先前那种匪夷所思的感觉却没有消失。

    一想起此事,一见到萧善筠,他就很是心烦。

    “你不乐意?”萧善筠不可置信地又重复了一遍,“那你别去了。”

    容臻微微眯眼,上下打量了一番萧善筠。

    雪白的脸颊,红润的嘴唇,颇有神采的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他。

    奇怪,他之前怎会觉得她可怜?

    “这是我的职责,”容臻拖长了语调,“你懂不懂什么叫做职责?这是我的分内之事。”

    胡说八道,萧善筠知道他在禁军里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成日里闲得要命,不然哪有功夫琢磨怎么和她作对?可明知道他在强词夺理,她却一时反驳不了。

    她真的要被气死了!

    容臻轻笑一声,眼前人脸上淡淡的微笑早就装不下去了,双眼含着怒火,贝齿咬着嘴唇,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他心情好了些许,好心地给她出主意,“萧小姐,不想和我同行很简单。”

    萧善筠瞥了他一眼。

    “你可以反悔不去,我姑姑不是爱责罚人的性子,不会将你如何。”

    萧善筠扯了扯嘴角,她居然还认真听了!

    她方才真是傻了,居然觉得容臻能说出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

    事到如今,所有的仪程都已经安排好,同去的还有太常寺的官员,她是代表皇后心意去的人,一会儿就要出发了,若是突然反悔不去......萧善筠自认绝对做不出这么轻率的事。

    也就容臻想得出。

    再看一眼不远处英武的禁军,安静微微垂首的宦官宫女,已经坐上马车的官员,她渐渐冷静了下来。

    “容侯说笑了,皇后既然将这差事交给了我,那也是我的分内之事。快到出发的时辰了,容侯请吧。”

    萧善筠说完,向着马车走了两步,又折返回去,站在容臻面前。

    容臻挑眉,“你改主意了?”

    他好像真的不希望和她一起去,萧善筠有些疑惑,没有立刻开口。

    她不说话,容臻随意四处张望,瞥到比寻常车驾高大的马车,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你不会想让我扶你吧?”

    循着他的目光,萧善筠没忍住扯了扯嘴角,倏然间她想到了什么,脸色微红。

    她其实原本就是要说这事的,上回落水之后,虽然父亲已经出面致谢过,可她一直没有亲自说。

    “之前一直没有机会和你道谢,”萧善筠话锋一转,“其实我当时也说了,但周围吵闹,也许你没有听见......总之多谢你救了我。”

    “我听见了。”

    他不假思索道。

    “谢谢你——”

    容臻不耐地打断了她,“是谁我都会救的,不用谢了。”

    这倒是,萧善筠也从没有想过容臻是知道她落水了才冲出来,听他语气是直白的不善,并不觉得生气。

    一时间,谁也没有再说话。

    少顷,萧善筠颔首致意,快步走到了为她安排的马车前。她顿了顿,借着白檀和另个宫女搀扶的力道迈了上去。

    马车内宽敞舒适,软榻上整齐摆着几个枕头,还有一樽小小的金鸭香炉,散着悠悠檀香,很快就迎着曦光启程了。

    白檀坐在她身边,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一角,“还在长安城内呢。”

    萧善筠好笑道:“我们才坐下多久!”

    她这几日的心情都极好,说话时眉眼带笑,一想到要和容臻同行,宜喜宜嗔的明艳脸庞沉了下来。

    罢了,罢了,她对自己说。

    她和他如今都算是公差出行,这么多人跟着,想来他也没功夫和她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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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

    说不定一路上都见不了几回。

    即使遇到了,她的命是这世上最最重要的,而容臻救了她的命。

    不论他为人再讨厌,她都应该感谢他,也应该尽量......容忍他。

    马车轧轧驶出安化门,沿着官道一路向东。

    昨夜她因着要出远门而兴奋,在床上辗转反侧好一会儿许久才睡着,今日又起得早,此刻坐在马车上,在轻微的颠簸中打了个哈欠,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醒来时,暮色四合,马车停在了一处驿馆前。

    白檀轻声道:“小姐,咱们也下车歇息吧。”

    萧善筠简单梳妆一回,白檀替她理了理衣裙,主仆二人下了马车,立刻有几个宫女围了上来,簇拥着萧善筠向驿馆走去。

    驿馆前马鸣人声不断,嘈杂得很,禁军正和驿馆的人交代喂食马匹,还有当地的官员闻讯迎接。

    驿馆的仆妇引着萧善筠向内走去,她轻轻转了转睡得僵硬的肩膀,目光随意一扫,忽然顿住了。

    容臻也正往驿馆内去,身边突然多了一个八九岁的男童。

    这男童生得十分俊秀,皮肤白皙,眉眼五官和容臻有些相像,一身月白圆领袍,脖子上挂着一条金玉长命锁,他站在容臻身侧,仰着头和容臻说话。

    出发时她都没留意到队伍里还有这么个小人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不解时,这两人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容侯。”她的目光落在男童身上,“这位是?”

    走近了,她才看清这小孩神情相当倨傲,只不过并没有容臻那么讨人厌,也没有他那股讥诮的意味。男童紧闭着小嘴,看来是不会和她说话的。

    “这是我的师弟,名叫元郎。”

    师弟?

    萧善筠的目光在一大一小两个男子脸上转了转,“你还有师弟?”

    “那你觉得是我的谁?”容臻道。

    萧善筠再看了男童一眼,心里对他隐约有了个猜测,问:“他要和我们一起去洛阳吗?”

    这一路上还要同行,容臻想了想道:“他是我在河西时学剑术的师弟,最近我们的师父在洛阳,我顺道带他去拜见。”

    萧善筠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容臻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解释的意思。

    元郎站在容臻身边,一声不吭,黑溜溜的眼珠子一直在打量她。

    “皇后知道你要带你的——”萧善筠顿了顿,“你的师弟一起去洛阳吗?”

    “她会知道的。”

    既然如此,萧善筠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说来说去,和她并无什么关系。

    她没有再理会这对师兄弟,径直走了。睡了大半日,她现在饿得不行,脚步不免快了几分。

    容臻抬手招呼元郎进去,却见他这个小师弟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萧善筠的背影。

    她身后跟了几个婢子,只露出插着一把玉梳的后脑勺和行走间如水波流淌的碧色裙摆。

    他将师弟的头转了过来,面向自己,“看什么呢,有何好看的?”

    元郎的小脸有些兴奋,“阿——师兄,这就是你要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