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误春风 > 13. 第 13 章
    萧善筠拧着两道秀眉。

    她平常见帝后和父母都不需要下跪行礼,只有重大节日对尊长和祭祀时需要下跪,宫中民间都是如此。

    青天白日的,那声音粗噶沉哑,分明是在下什么命令。

    定是仗着身份在欺辱弱小!

    她若是再不出去,还不知道另一人要被欺负成什么样呢?

    萧大小姐见不得这种事,萧善筠心头火起,提裙便走,不料才踏出两步,她手腕忽地一紧,被一只手掌握住了。

    她用力挣了一下,没挣脱。

    容臻的手掌干燥温热,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她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正低头看着她,她的鼻尖堪堪擦过他的下颌。萧善筠下意识往后缩时,他偏开了头,像是也被这个距离惊了一下,但攥着她手腕的手却没有松开,紧紧牵制着她,让她怎么都挣不脱。

    “我要出去帮人。”萧善筠咬牙,也不在乎声音高低了,大声道,“你拦着我做什么?”

    这人不想着帮忙就算了,居然还要拦着她。

    萧善筠瞪了他一眼。

    “萧善筠,”容臻耳垂微微发烫,压低了声音,“你出去帮谁?有谁需要你的帮忙?”

    他甩开了萧善筠的手,抬眼朝她身后假山的方向嫌恶地一瞥。

    那两个偷情的人实在可恶,还有眼前这个微微张着嘴的女人,仿佛正在琢磨他是什么意思。

    萧善筠得到了自由,快步向假山走去,她一心只想赶紧过去帮人做主,哪还有心思琢磨容臻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容臻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垂。

    分明不要脸的是别人,打算去瞧不该瞧的也是旁人,却只有他这个清清白白知道羞耻的人觉得不好意思。

    他再次瞥了一眼假山,到底还是大步跟了上去。

    随着两声尖叫,容臻走到了连连退后两步的萧善筠身边,他看也没看假山里的景象一眼,只看向萧善筠。

    他微微一怔,忽然明白了她为什么会愤怒地走出去。

    萧善筠脸色红得要滴血。

    她刚冲到假山洞口,便听见里头窸窸窣窣一阵慌乱声响,夹杂着压抑的抽气。她探头去看,先看见一个散着发髻的宫女,衣衫半披,面色通红,身后紧跟着一个手忙脚乱系腰带的侍卫。

    她和宫女同时尖叫。

    萧善筠下意识退后两步,撞上跟上来的容臻胸膛。她浑身一僵,脸上轰然烧起一片热意,飞快别开了脸,目光慌乱地四下乱飘,不敢再看假山洞一眼。

    方才那一眼虽短,却足够教她心头擂鼓。

    那宫女披散的长发,来不及系好的衣带,二人面红耳赤的模样,还有先前那些夹杂拍打皮肤的动静......

    萧善筠虽说不甚明了他们究竟在做什么,却隐隐约约琢磨出了些许。

    一旦明白过来,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那宫女飞快理好了衣裳,垂首行礼,悄悄抬眼一瞥,惊讶道:“萧大小姐?”

    “彩蝶?”

    萧善筠定了定神,认出对方是临真长公主身边的侍女。

    彩蝶面色绯红,眼眶里含着泪,话声发颤:“求萧大小姐莫要说出去,奴婢会去向长公主请罪的。”

    萧善筠胡乱摆了摆手,舌头仿佛不像是自己的了,含糊道:“我不说,你.......你快些回去吧。”

    她转身便走,步子又急又快,像是身后有猛兽在追她。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滚烫滚烫。

    如果是她自己一个人遇上这种事也就算了,虽然撞破人家衣衫不整很丢人,撞破的还是她认识的人也非常尴尬......

    可方才她身边还有容臻。

    她现在算是知道容臻为什么要拦着她了。

    他就不能说清楚一些吗?

    萧善筠心里发虚地抱怨两句,忽地意识到自己已经闷头走了很长一段。

    身后一直有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你别跟着我。”萧善筠没有回头,语气生硬。

    容臻的声音从她身后悠悠飘来,带着几分笑意,“我是怕你一路走到太液池了,相识一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落水。”

    他拖长了语调,萧善筠听着说不出的讥讽。

    她手压着因为羞恼而不断起伏的心口,昂起脑袋把路走正了,仍旧没有回头,“容侯好意,我真是感激不尽,我现在要回水榭了,容侯不必相送。”

    “我也要回水榭,”容臻道,“你放心,方才的事,我不会跟旁人说的。”

    他这话说得坦然,萧善筠却更恼了,总觉得他好像在嘲笑自己。而且这个人脸皮太厚了吧,同样是撞到人家......他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羞耻。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两三步距离,谁也不搭理谁。

    “萧善筠,”走了片刻,容臻慢吞吞地开口,“你方才......你不会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吧?”

    “不然呢,我为什么会懂?”萧善筠侧过脸看他。

    她感到容臻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惊讶,几分探究,也不知是不是心里在骂她蠢。

    萧善筠浑身不自在之余,还有些恼火,抬起下巴,剜了他一眼。

    更多的,还是茫然。

    她确实不懂,到现在她也不知道彩蝶和那个侍卫在假山洞里具体做了些什么。萧家家风端正清华,虽不会拿规矩严厉拘着孩子,但也不会让未出阁的女孩早早知晓人事。善筠最要好的两个朋友也没有成婚,三人偶尔聊到成婚后如何如何,话到此处便都卡住了,你看我我看你,谁也说不清个所以然。

    萧善筠回想一番,她之前见过男女之间最亲密的事,是有一回无意间在自家园子一角看到嫂嫂坐在兄长的腿上,兄长一条手臂搂着嫂嫂的腰肢,另一条手不知那儿去了,嫂嫂两条手臂圈着兄长的脖颈,两人嘴对嘴亲吻。善筠原地怔了一瞬,回过神后立刻就跑。

    再就是她身后那个人......

    两年前在国清寺,容臻失忆时想亲她,他温热的呼吸扑在她脸颊上,近得她能感到他眼睫的轻眨。

    萧善筠原本就红的脸更红了。

    她转过脸,想和他说话,可到了嘴边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大小姐眼波流转,娇靥酡红,一副欲言又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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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模样。

    容臻脚步一顿,警惕地看着她。

    “你居然想问我?”他震惊地退后一步,板起了一张总是噙着笑的脸,“我是不会和你解释这些的,萧善筠,你听到了没有?你若是想知道,休沐回府时问令堂去。”

    他的语气越说越快,也越发生硬。

    萧善筠原本就没有想好要说什么,这下更是彻底忘得一干二净。

    她错愕地上下打量容臻,红唇微启,肯定道:“你脑疾又犯了。”

    容臻冷哼道:“我好得很,不劳你关心了!”

    “那你想说什么?”他顿了顿,补充一句。

    “忘记了。”

    萧善筠其实有点想问容臻是怎么立刻就听出来的,可她隐隐知道,问这样的事很是不妥,索性把话咽了回去。

    罢了,她对这些事也没兴趣。

    不知不觉,两人已走到了水榭附近,宴席上的乐声隔着层层花木传来,断断续续。

    萧善筠寻了一块平整的巨石,用手帕擦干净,道:“你先回去吧。”

    容臻理都没理她,径自扬长而去,绯红的身影很快隐没在小径路口。

    萧善筠在石头上又坐了片刻,让脸上那股热意慢慢退下去,也不会让人怀疑她和容臻一起出入,才起身往回走。

    还没走到水榭,就见临真长公主急匆匆地朝她走来,噘着嘴很不高兴的模样。

    “阿筠,你居然骗我!”临真一把拉住她,话里带了几分气恼,“你知不知道,我正在皇后面前替你说话呢,说你与容侯有隙,皇后听了还想问我究竟怎么一回事。然后容侯就对阿宝说了他知道你怕虫,你们两个分明很熟啊!你是不知道,皇后听到后很古怪地看了我一眼,好像我在她面前搬弄是非似的!”

    “公主,我怎会骗你呢?”经过方才那桩惊天尴尬,萧善筠都快忘了她是因为什么心情不好想出去溜达的,她连忙握住临真的手,“你听我解释呀,这是他偶然得知的,并不是我有意告诉他的。”

    她期待地看着临真长公主。

    萧善筠有些心虚,可确实是容臻偶然得知的,若是没有大绿虫突然窜出来的事,她才不会主动告诉容臻呢。

    这么一想,她的底气就足了。

    “真的?你和我说实话。”临真长公主将信将疑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了。”萧善筠正色道。

    “哼!你个骗子!”临真抽回了自己的手,“彩蝶都和我说了,她和之前的相好幽会时,遇上了你和容侯在一起。你们两个人在那僻静地方独处,谁家仇人是偷偷摸摸私会的?谁信?”

    “我......”

    萧善筠一时噎住。

    怎么回事?她没有将彩蝶的事说出去,彩蝶怎么全说了?

    彩蝶,你胆子大到敢在宫里和男人幽会,这时候倒老实起来了?

    “公主,你听我解释——”

    “在我面前你还装!”

    临真长公主气鼓鼓地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善筠张了张嘴,眼睁睁看着她飞快走到了驸马女儿身边。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突然跺了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