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误春风 > 5. 第 5 章
    一转眼过了半个月,萧善筠都没有见到容臻。

    她白日在清净的鹿门书院校书,偶尔皇后会传她一起去喝茶吃点心,晚上和白檀玩玩双陆,期间她还回了一次萧府。

    渐渐,她习惯了在宫里的日子。

    至于容臻......莫非是她多想了,他其实并没有想对她做什么?

    那日在曲江池畔的事,也许只是他一时胡说,想让她下不来台?若是他真想对她做什么坏事,这段时日早该进宫来折腾她了。

    虽说萧善筠觉得容臻根本没理由要折腾,或者说是报复她。

    鹿门书院里宫女的活计轻松,常常聚在一起闲聊,有时会说起容臻。

    萧善筠也在旁听了一耳朵。

    原来自从两年前容臻在战场上不慎伤了脑子后,失忆的症状好好坏坏。也许是圣人皇后疼惜他,也许是他自己不愿意再冒险,一直没有再正经做事过,身上也没有要紧的官职,和许多勋贵子弟一样在禁军里挂个闲职名头,成日里游手好闲。

    他最好永远在外招猫逗狗,不要进宫了,萧善筠扯扯嘴角,穿过一道曲折回廊,向不远处的蓬莱殿走去。

    她从小就是个主意大的姑娘,不喜欢别人替她做决定,更不喜欢人强迫她做事。皇后留她在宫里当校书女官,语气虽然温和,但她难道还能拒绝皇后?

    她气容臻在皇后面前胡说八道,对出面给她安排在宫中差事的皇后也颇有微词。

    只是在这段时日的相处下来,皇后从来不会派人管束自己,她本人更是见多识广,每每闲聊都有收获,萧善筠也乐意陪她。

    今日,她就是要去蓬莱殿请安的。

    已是三月末,天气里夹杂着一丝闷热,萧善筠走了一段后,抬手在脸颊边扇了扇风。

    她刚到内殿门口,就听里头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少年嗓音,正在和皇后抱怨太子缠着他要他带出宫玩耍。

    果然是个告状精!

    萧善筠哼了一声,对引路的玉珠姐姐笑了笑,走了进去。

    容臻坐在皇后下首,见她进来,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算是打过招呼,神情平淡,却像是带了几分讥嘲。

    看了就烦。

    萧善筠当没注意到他的目光,走到皇后面前行礼。

    “一天比一天热了,也亏你还记得来陪我说话。”皇后笑盈盈地招手让她坐到自己的身边。

    这时两个宫娥端着玉盘进来,容臻上前一步,亲手接过放到案上,笑道:“姑姑,我方才吩咐司膳司做了清凉的乌梅饮,正适合这时候喝。”

    皇后看了眼微微垂首的萧善筠。

    也不知是大家闺秀的端庄矜持还是旁的缘故,她对容臻似乎很疏离......

    “平日里怎不见你这般殷勤,”皇后替侄子说好话,“我也就罢了,萧小姐才从外头走来,快喝一碗吧。”

    话虽如此,宫女还是先给皇后上了,才轮到萧善筠。

    “不错。”皇后饮了一口,夸赞道。

    萧善筠在人前向来恪守礼仪,看着皇后先用了后,才提起白瓷小勺喝了。

    她握着勺子的手指顿时一抖,蹙起了眉,连带眉心贴着的贝母花钿也颤了一下。

    她感到容臻的注视,抬眼望过去,他姿态散漫,唇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对视一瞬,萧善筠的眉心便舒展开了,平静地收回视线。

    从萧善筠开始喝乌梅饮,容臻盯着她的目光就没有移开过。

    两年前的一日,他去国清寺后山一处亭子里找约好见面的萧善筠。她已经赶走了婢女,一个人托腮坐着,面前的桌上摆了一个藕荷色绣葡萄纹的锦囊,一走近,就闻到一股馥郁的浓香。

    他坐下后问她:“这是什么?”

    萧善筠转了转眼珠,扬唇一笑,“是我缝的,里面放了十几种香料,你要不要打开瞧瞧?”

    “你自己玩吧。”

    “你就摸一下嘛。”萧善筠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手已经接过她递来的锦囊,想到是她亲手做的,容臻耳根微红,摸着竟有些发烫。他伸手打开香囊,轻轻一碰,一股痒意从指尖生起,他下意识就甩开了。

    “萧善筠......你这香囊里放了什么......”容臻说的断断续续,痒意从指尖一路到手腕,想挠都挠不到实处。

    他白皙的脸瞬间涨红,英俊的五官甚至有些扭曲。

    她蹭一下站了起来,立刻走到他身边,拉住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对不住啊容臻,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她语气慌乱,“是我好友派人送给我的小玩意儿,说是摸了一定会很好玩......我本想着让自己试一下玩玩的又怕有诈,看到你来了就让......对不住,我去给你拿清凉膏!”

    她一溜烟跑远了......

    容臻目光闪了闪。

    他如今还回去,不过分吧。

    也不知,她还记不记得。

    想到这,容臻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他也很好奇,萧善筠这张在人前装得端庄大方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皇后看着眼前这对容貌出众的小儿女,玉人在前,真是赏心悦目,不由微笑,忽而觉得自己方才的话不对,好似容臻往常就没有这份贴心似的。

    想将话圆回来也迟了,皇后没有将这等小事放在心上,道:“萧小姐觉得滋味如何,可要再添一碗?”

    她是觉得挺好喝的,甜中微酸,清凉解渴。

    不过皇后也不会将一盏乌梅饮当成好东西,只是想多提提让萧小姐想到容臻。

    萧善筠紧握右手,道:“多谢皇后,再添一碗倒是不必了,我得留着肚子,说不定一会儿在蓬莱殿还能吃到什么新鲜东西呢?”

    她朝皇后眨了眨眼,明艳娇美的脸上露出一丝俏皮可爱。

    皇后哈哈笑了两声,道:“我想起来了,宫里这两日有南地来的贡品枇杷,玉珠去取些来。”

    说着皇后又转向了容臻,“若不是萧小姐玩笑提起,姑姑都忘了给你尝尝,还不谢谢萧小姐?”

    在姑母的注视下,容臻慢吞吞道:“多谢萧小姐。”

    “容侯说笑了。”

    萧善筠唇角噙着得体的微笑,今日她还没仔细看过容臻,又是一身大红大紫叫人看了就头晕眼花的衣裳,坐姿端正,却透出一股好像万事万物都不放在心上的懒散。

    飞扬剑眉下的一双眼和她对视上后,灼灼有神,若有若无地含着几分玩味。

    他倒是坦然。

    脸皮真厚。

    萧善筠却没这个脸皮在皇后面前和他继续大眼瞪小眼,坐得笔直,紧紧握着自己的右手,移开了目光。

    很快皇后命人去取的白玉枇杷便呈了上来,宫女剥好放在金碟里,摆到各人手边。

    萧善筠用小金叉将枇杷送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清甜甘润的果肉一口下去满是汁水。

    上首皇后又开始说话,萧善筠用手帕包着溅到汁水的手指,慢慢揉搓。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皇后对她和容臻的关系似乎有些误解,不过皇后并不会说男女间的玩笑,只是话里话外隐约有让容臻和她多说话的意思......

    萧善筠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两句。

    再坐了一会儿,她起身告退。

    出了蓬莱殿,萧善筠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白檀得小跑才能跟在她身后,一直走到鹿门书院里她的卧房,她一把推开门,三步并作两步就歪在了软榻上。忍了许久,她早就受不了了,大口大口地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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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里喊道:“白檀,快去拿清凉膏!”

    她白嫩的手指泛着红,还隐隐发热,更要紧的是痒,善筠连着挠了几下也于事无补。

    她眉尖拧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含着些许雾气。

    “你说他是怎么做到的?”萧善筠躺在榻上翻了个身,用力咬了食指一下,试图用疼痛压住痒意。

    她喃喃道,虽说是问话,却更像是自言自语。

    白檀匆匆找出清凉膏给萧善筠抹上,不解道:“是谁?”

    食指抹了厚厚的一层清凉膏,比最初碰到被动了手脚的勺子时好受多了,可还是痒。

    “还能是谁?”萧善筠没好气道,“方才乌梅饮的勺子上不知抹了什么,我握着喝了一口,手指就痒起来了。也不知道容臻是怎么肯定拿到那勺子的人肯定会是我,皇后的宫女可不像是会帮他的......”

    “啊?”白檀大吃一惊,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容侯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善筠有一瞬的心虚,没有说话。

    当时容臻也常常带着一副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又有点讥讽的笑容,但约摸是因着脑疾,比如今性子好多了,听她再说了一遍后毫不犹豫就接了她递过去的香囊。

    她听卢玄玄说碰一下会很好玩,好奇却又不敢自己碰,见到他后,生出了逗逗他的心思。

    谁知里面装着西域来的药粉,碰了就会发痒。

    可那次事后,她很诚恳地向容臻道歉了。

    不光如此,她为了赔罪,自己也打开香囊碰了碰。

    容臻也知道了她非常怕痒......

    白檀觉得小姐脸上的神情有些古怪。

    说是生气,好像也不是纯粹的生气,说是心虚......呸呸呸,这种表情怎么可能出现在小姐脸上?

    她开口道:“小姐方才在蓬莱殿可半点都没露出来,奴婢都没察觉有不对。小姐如今真是成熟稳重多了,居然忍住了,还没有直接点破。”

    ”哼哼。”闻言,萧善筠唇角上翘。

    天知道她用了多强的意志力,才克制住没有当着皇后的面搓手挠掌的!

    “他想看我有何反应,我才不给他看这个热闹。何况当场喊出来了有何用,我若在皇后面前说容臻在勺子上抹了痒药,那是皇后的亲侄子,也不是大事,皇后不会重罚,顶多训斥他几句,这事就过了。”

    “但换我自己来,那就不一样了。”萧善筠眼波流转。

    白檀扑哧一笑,她就知道小姐不会默默忍下。

    她记得在小姐六岁时,有一日郯国公府里来了许多年龄相仿的小客人,有一个萧家亲族的小胖墩看上小姐手里的磨喝乐就想抢,被小姐一把推开,接着就被小姐不重复的阴阳怪气骂哭了,眼泪鼻涕齐飞,哭着喊爹喊娘。还有小姐的好友李沅,曾被一个纨绔子弟纠缠,嘴里还不干不净,被小姐从衣服到牙齿损了一通,又想了个主意让他当众丢人,从此这纨绔看到年轻女孩都恨不得绕道走。

    “小姐,那你打算做什么?”

    “我想想。”

    萧善筠摸了摸胸前的玉锁,在房里来回踱步。

    原来容臻将她弄到宫里,是为了报复她。

    他凭什么?

    在上巳节那日她道歉他应下后,这件事在萧善筠心里就过去了。即使在他那里没有,那在她因为他入宫后,也该两清了吧?!

    她在手指发痒后没有及时将怒气发作出来,这火气积压在心里熊熊燃烧,如今越想越生气。

    萧善筠抿着唇,鼓起雪白的脸颊,手指还是痒得厉害,她恨不得将整只手浸到冰水里去。

    她冷笑一声,容臻这下是得罪她了。

    她一定会想个法子报复回去,让他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