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妄的剑意如一道牢笼,将在场所有人困在其中。

    陆藏鸦像只玩开心了的小猫一般,一爪一爪地拨弄戏耍着。

    有个魔族下跪求饶,眼见着他的神色逐渐变得缓和,而非那般癫狂。心下还未松上一口气,下一秒便见长剑穿透了自己的胸膛。

    倒是为自己求了个痛快些的死法。

    陆藏鸦扬着尖翘的下巴,如看蝼蚁似的睥睨着众人,眼底却只余下纯澈:“还有下一个吗?”

    众人噤若寒蝉,唯有沈黎川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轻声说道:“小痴,够了。”

    不够。他想,就是眼前这些人害死了他的全族一百三十多口人。怎么能够呢?

    可是……他不忍心陆藏鸦日后可能会被流言恶语所裹挟伤害。

    为了自己,不值当的。

    “不够。”但陆藏鸦没有停手,“阿黎,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呀。”

    他蓦地笑了,朝陆藏鸦伸出手去。

    陆藏鸦一时间竟有些看呆了,目光所及之处唯有沈黎川一人:“好,我听你的。”

    他周身的戾气,仿若在那一刻消失殆尽。

    余下几人皆有股死里逃生的感觉,甚至于还想趁此机会,离开客栈,逃之夭夭。

    可陆藏鸦哪里会给他们机会?

    不过须臾,便从小挎包中抽出几条捆妖索,将他们团团捆在了一处。

    陆藏鸦一个人头一个人头的数了过去,加之已被斩杀的两个,一共八人,一个也不少。

    可他却忘了,唯独漏下了本就在院外的两人。

    听着院内的动静,杨淳和鱼妖醒了过来,却不敢轻举妄动。

    鱼妖瞧着昏迷的小雪,一咬牙抱着她赶紧朝着仙羽宗的方向跑去。

    但杨淳却向来不是个蠢顿的,他眼珠子咕噜一转,立马和鱼妖向相反的方向奔逃而去。

    陆藏鸦和沈黎川对视一眼。

    “我去追杨淳。”沈黎川笃定道,“放心,我有你给我的冰魂链,不会有事的。我自己的仇人,也需得自己手刃才好。”

    陆藏鸦没拒绝,只是朝着冰魂链又灌入了一丝灵气:“我一直都在的。”

    “嗯。”沈黎川轻抚着手腕上挂的细链,其上似是多了一点专属于陆藏鸦的温度。这样的感觉,当真不错。

    “折妄,保护好阿黎。”陆藏鸦把折妄往他怀中一丢,拍拍手就追鱼妖去了。

    沈黎川垂手看了折妄一眼,折妄嗡鸣一声,带着沈黎川便腾空而起。不多时,便见到杨淳正在奔逃。

    他并不着急降下,反而是饶有兴致地瞧着杨淳全力将灵气倾注在自己双腿中,拼命逃跑的猥琐狼狈模样。

    见得杨淳已是强弩之末,他慢悠悠地落了下去,一袭白衣宛如谪仙,衣袂翩然不惹尘埃。他立于折妄之上,漠然地瞧着杨淳气喘吁吁地对上自己毫无波澜的眼睛。

    “你、你……”杨淳怒目圆睁,“竟然是你!怎会是你!”

    “是又如何?”沈黎川神色淡然,“你从前做的孽,也该还了。除却我,你应该还害了许多人吧。”

    杨淳还在嘴硬:“那又如何?我还未曾得到我想要的!”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他将灵力注入冰魂链,已是千丝万缕的寒气如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笼罩了下去,“杨淳,你种下的恶因,也到了自食恶果的时间了。”

    杨淳嗤笑一声:“就凭你?沈黎川,你掂量过自己的修为有几斤几两吗?哈哈,小子,你竟觉得你斗得过我,不自量力!”

    “是吗?”沈黎川轻飘飘一句,随风便吹进了杨淳的耳中。

    他的讥讽笑声戛然而止:“这是!这怎么回事——”

    他只觉得在那透骨的寒意中,裹着一股温热的气息,让人忍不住靠近。可直到他挨近了、触碰了,刹那间便被炽热尽然吞噬,仿若将他烧得尸骨无存。

    沈黎川冷冽的嗓音从四周灌入:“还得多谢你们了,送我一场机缘与一位好道侣。”

    他的指尖收缩,操纵着冰网将杨淳牢牢地控制在其中。

    “你当真以为自己真的赢了吗?呵,天真!”杨淳仍叫嚣着,咬破了自己的舌头,一口怨毒的舌尖血伴着听不清的诅咒之词,径直地落在了他的净衣之上,绽放出一朵小小的血花,像绞杀藤一样缠上了他。

    他心神微动,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可面容上却仍维持着镇定,没有直截了当地杀了杨淳泄愤。

    将杨淳撂在折妄之上,他轻拍了一下:“走了,我们回家,去寻他。”

    折妄高高兴兴地直冲天际,以极快地速度往仙羽宗而去。

    那股专属于陆藏鸦的温热气息,一直笼罩着他。他摩挲着细链,忽而觉得与陆藏鸦共享了意识海,似也不是那么难接受了。

    好似就算那个小笨蛋全都知悉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陆藏鸦追着鱼妖行进到半路,才陡然察觉这竟是回仙羽宗的路,他便不着急了,溜溜达达地绕到了后山寒潭处,打眼便瞧见了鱼妖带着小鱼妖打了个冰窟窿,便要往里跳。

    他当即要摸折妄给两人捞起来,方才想起折妄给沈黎川留下了。

    他鼓了鼓嘴巴,虽是嫌少用寒系的术法,但也不是不能用。他掐了个法决,当即又将冰面冻住了。

    两人一蹦,竟是又重重地跌在了冰面上。

    鱼妖将小雪团在怀里,自己疼得闷哼一声。

    小雪冰凉凉的手摸了他的脸颊一下,小声问道:“哥哥,你没事吧。”

    “他没事的。”陆藏鸦踏着冰面而来,“倒是你会舒服些,我给你渡了灵气的。”

    他朝着鱼妖伸出手去,还想拉对方起来,却被拍开:“莫要假好心了!小雪不要你救,我也不用!”

    “那好吧,和我去见宗主吧。”

    他回到重玄峰前厅的时候,还无一人。他将两只鱼妖安置在了对面椅子上,撑着下颌看着他二人慌神。

    不大会儿,就见到沈黎川也拎着杨淳回来了。

    他二人四目相对,才蓦地想起来他们分头去追,竟是忘却了通知陆重山他们。

    陆藏鸦吐了吐舌头,自顾自地去给陆重山传了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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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陆重山几人脸色阴沉地提着那几个未死的魔族与落英派之人回来时,陆藏鸦又窝在沈黎川怀里睡着了。

    他看着那一天除了练剑与睡觉便没其他事可做可想的人,一口气憋在心底,上不去下不来地梗着。见沈黎川要拍醒他,又摆手:“算了,有他没他,无甚区别。”

    沈黎川将方才情况大概说了,只掩去了杨淳对他施咒一事。

    说到黑蝶妖已死在水牢之中时,鱼妖却是骤然惊骇,顾不得自己被钳制,疯狂地挣扎了起来:“都是你们!若非你们将他关起来,他也不会死了……”

    这纯属无稽之谈,非要将帽子扣给他们。

    他这一聒噪,倒吵醒了陆藏鸦,他哼唧了两声,把脑袋又往沈黎川怀里扎了扎。

    陆重山叹了口气:“你俩回去吧。”

    “是。”沈黎川又对陆重山耳语道,“师父,小心内鬼。”

    “我会去查。”陆重山应了一声,不知想到了什么,唤了迷迷糊糊的陆藏鸦,“小痴,和我进来。”

    陆藏鸦再出来时,手中拎着个木匣子。他朝沈黎川扬了扬,拽着沈黎川的袖口便往外扯,也不管前厅里已闹成个什么模样了。

    沈黎川第一次觉得冬日里并不冷,可落了雪,雪花化在他的掌心之中。他用另一只手捏紧了陆藏鸦的手。

    春天,似是快来了呢。

    陆藏鸦抬头看他一眼,有些疑惑,但却挣脱了他的手,打开了木匣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不少桂花糕。他拉起袖口,捻了一块放到沈黎川嘴边,哄孩子一般:“阿黎,张嘴,啊——”

    沈黎川无奈,张嘴含住了桂花糕,也轻掠过了他的指尖。

    桂花糕很甜,一抿就化在了唇齿之间。

    他拍拍手上的渣滓,乐呵呵地说:“好吃吧?宗主还不许我吃呢,他说是给你压惊用的。但没事儿,等回去朝霖峰了,我偷偷吃,他不会知道的!”

    看着沈黎川唇角沾着的那一点,他到底没忍住,凑上去拿舌尖卷走了:“甜甜的,阿黎也甜甜的。”

    沈黎川愣在了原地。

    但陆藏鸦却莫名其妙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又摸了摸自己的:“咦,阿黎你今天好烫呀,竟是比我还热。你是不是也要发烧了?”

    沈黎川也惊觉自己今日确实不觉得冷了,只是沾到杨淳舌尖血的位置愈发烧得滚烫。

    他已然笃定,扯住陆藏鸦的脚步愈发加快:“小痴,我被暗算了。”

    陆藏鸦着急忙慌地想要检查他的身体,却被他按住,又道:“听我说,先回朝霖峰。”

    一入朝霖峰内,他只觉得如烈火烹油,难受至极。

    他的眸色沉沉,看得陆藏鸦打了个寒颤,问道:“阿黎,你怎么了?”

    他撞开卧房的门,将陆藏鸦扑在自己滚烫的身下,热气扑在颈侧。

    他说:“小痴,帮帮我。”

    陆藏鸦懵懂无知:“怎么帮?就像那日一般吗?”

    “嗯。”可他想要的更多。

    他的唇落在了陆藏鸦白皙脆弱的脖颈,牙齿轻轻地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