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藏鸦被禁制困住,出不得房间半步。但他一声高呼,却是引得一旁守夜的弟子个激灵醒了过来,连忙上前来查看:“陆长老,怎么了?”
陆藏鸦眉头紧锁:“有个黑影刚才从门前经过,你可瞧见了?”
弟子挠挠头:“没看见啊。”
“向那个方向去了,你去看看。”陆藏鸦指着东侧,嘱咐着。
弟子却并没有将他的话当一回事,只向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探头张望一下,便回来复命:“并无人影。可是长老看错了?兴许是只小灵兽恰巧窜过去呢。”
陆藏鸦笃定地摇头:“人影与灵兽,我还是分得清的,你再去瞧上一瞧,或是报了孙长老,同他把事情说清。”
弟子闻声便下去了,只转了个弯,走到半路就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回到自己的值夜室便往椅子上一歪,丝毫没有半分将陆藏鸦的话放在心上的意思。
与他同值的朝他撇撇嘴:“怎的?那位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弟子摇摇头:“不用理他,每日里一惊一乍地发疯发癫。等明日我随意编个由头哄骗他一下,他定然就能信了。”
陆藏鸦一晚上也未等到弟子回来复命,临到天亮他才撑着下巴靠在窗边睡着了。
不到两个时辰,就听到外面吵吵闹闹的。他揉了一把睡得迷迷糊糊的眼睛,晃晃悠悠地从窗口探出头去,两只手搭在窗沿上瞧了半天,也没看明白怎么回事。
一抬眼,和脸色铁青的孙长老目光撞了个正着。
孙长老本就烦躁,瞧见他那副懵懂无知的样子,更是气血上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立马缩了缩脖子,把自己藏回了炼丹房的阴影里面,掰着手指头猜沈黎川什么时候能来。
只是未曾等到沈黎川,先等到了陆重山遣人来将他放出去的消息。
迷迷糊糊只被关了一夜的他,也没人理会,自己溜溜达达就要往朝霖峰回去,一没留神就与一人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
陆藏鸦脚下一个踉跄,尚还没来得及用上灵力,身体已经顺势往后倒去。他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些什么稳住身形,堪堪只握住了一只手。
那只手的主人猛地用力,将他往回一拉。他被拽得往前扑进了对方的怀里,鼻子狠狠地撞上了硬邦邦的锁骨,疼得他眼眶一下就红了起来。
“唔……”他揉了揉鼻子,抬眸对上一双冷冽的眼眸,里面似是有千年寒冰,如何也化不开,但他立马喜笑颜开,“阿黎!”
沈黎川一身得体的广袖长衫,行色匆匆,环着他的腰便将他往反方向带了几步:“刚才师父差人来唤我去重玄峰,说了也差人让你一同过去了,你怎么回来了?”
陆藏鸦思忖片刻,摇摇头:“他们只告诉我,宗主对我的禁制结束了,旁的没说。那我和你一同过去吧!”
沈黎川眉头紧锁,似是想到了什么,但瞧着依旧乐呵呵的陆藏鸦,没多话。
陆藏鸦陡然停下脚步,莫名其妙地将沈黎川上下打量一番,学着陆重山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摸了摸自己下巴上没有的胡须:“阿黎,你与我初见你那日不一样了。”
沈黎川一愣:“什么?”
“就是不一样了。”陆藏鸦自己也说不上来,“总之更好看了,我更喜欢了。”
沈黎川低着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陆藏鸦依旧喋喋不休:“我昨日瞧见了个黑影从炼丹房外面窜过去,跟值夜的弟子也说了。阿黎,你要小心些,万一是什么不好之人呢。还有,我偷偷地拿了几颗他刚炼出来的丹药,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黑乎乎的丹药丸子还软乎热着。
上次丹药吃多了吐血之事沈黎川还记忆犹新,瞧见丹药就有些发憷:“我……先不吃了,先去见师父吧。”
“行呀。”陆藏鸦还是将丹药塞进他的手里,“抱着暖和!”
沈黎川应了一声,反倒问起了黑影之事。陆藏鸦自己脑子里过不清,也就只将事情原委从头到尾,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通。
正说着,刚巧到了重玄峰的前厅。
陆重山打眼就瞧见了他,脸色并不十分好看。
陆藏鸦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脆生生地唤道:“宗主。”
到了自己座位跟前,他又朝着几位年岁稍长的长老一一作揖:“赵长老好,钱长老好,孙长老好……”
“坐下吧。”陆重山及时出言打断了他的话,叫他这么一个个的问安下去,不知几时才要结束。
赵长老乐呵呵地夸了一句:“藏鸦如今愈发懂礼了,比那日慌里慌张闯进来时好多了。”
陆藏鸦坐定,双手乖乖巧巧地搁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转过头去,那几位长老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不屑的眼神。叫他这个痴儿来作甚?又听不懂任何。
陆重山皱皱眉头:“怎么这般慢?”
陆藏鸦解释:“没人告诉我要过来,我便先回了朝霖峰,撞见阿黎才同他一起过来的。”
陆重山扫视了一眼传令的弟子,对方当即便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宗主明见,我已告诉了陆长老需得前来议事。不知陆长老怎的,非要将这脏水往我……”
他话是未竟,可意思已经表达的明明白白了。
陆藏鸦腾地站了起来:“你分明没说过的。”
传令弟子委委屈屈:“若是陆长老非要这般说,弟子也无话可辩。许是……孙长老当时也在场,能为我作证。”
孙长老瞪了他一眼,话没说死:“当时我那庆朱峰上因着有人将灵田毁了,正乱糟糟的,我可没留意。兴许说了吧。藏鸦,你好生想想。”
若换了平日,这些人忘了事情或是懒得通传,就全都栽到陆藏鸦的头上。陆藏鸦约莫也就摇摇脑袋,会认下这莫名扣下来的帽子。
可今日沈黎川却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起身行礼,动作行云流水,当真如世家从小教养的贵公子一般:“师父容禀,昨夜小痴已然察觉到有黑影出现在庆朱峰上。”
孙长老当即便坐不住了:“那你为何不说!”
“我说了……”陆藏鸦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又被沈黎川安抚。
“昨夜他还在禁闭中,便知会了值夜弟子告知孙长老。可长老却不知——”他话锋一转,“小痴素来纯良,平日里最是与人为善,从不曾存过害人之心,更不愿同旁人起争执。但今日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将责任推给他受着,可有不妥?”
孙长老最是护短,呵斥道:“你才和他认识几日?就如此清楚他的品性,还能信誓旦旦地为他作保,污蔑我门下弟子!”
沈黎川却并未搭话,只恭敬地看向陆重山的方向。
陆重山摆摆手,和稀泥道:“下不为例。小痴,那黑影到底什么情况?”
陆藏鸦下意识地看了沈黎川一眼,见他对着自己点点头,方才开口:“闻着气息,应该是个妖族,但修为不高,动作很快。”
“小妖如何能闯进仙羽宗里?我们又不是什么庄户,你可莫要胡言!”孙长老质疑道。
陆藏鸦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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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叫在场众人听了个清楚明白:“昨日那落英派的,不也混了进来吗?咱们守卫松懈,就像昨夜庆朱峰上那两个值夜弟子一般的也是有的……”
孙长老被一噎,顿时不说话了。
“阿钱,守卫这部分一直是你负责的,你来说。”
一直在下面装鹌鹑的钱长老冷不丁地被陆重山提到名字,蓦地打了个哆嗦:“我回去瞧瞧,定是他们躲懒了。”
陆重山看着一脸懵懂无知的陆藏鸦忍不住摇了摇头。若他不是个痴的,定会是光风霁月的人物。
他叹了口气,又说:“既然知晓是怎么回事了,严加防守,莫要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了。那个小妖擒到了吗?”
满堂皆静,落针可闻。
他就知晓会是这样的结果,干脆拍板:“三日内加强守卫,务必抓到那只小妖。小痴,你们两个回去吧,其他人再留一下。”
陆藏鸦乖乖的“哦”了一声,起身就回自己家去。
他成日里也会被宗主莫名其妙叫来问上几句话,又莫名其妙放回去。听也听不懂,用也用不上,就坐上一会儿,吃些茶水点心便走。
他默默地垂着脑袋跟在沈黎川身后,一脚一脚地踩着沈黎川的影子。
直到沈黎川停下脚步,他差点又一点撞上去。见沈黎川回头,咧嘴笑道:“阿黎,我这次聪明了,我没撞疼你!”
“他们从来都是这么欺负你的?”沈黎川面色如常,可语气却并不太好。
“也没有欺负我吧?几位长老平日里待我也是好的,我找他们要东西也都会给我的。”陆藏鸦瞧着沈黎川的脸色愈发冷,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小心翼翼地问,“你是在担心我吗?你刚刚……是在保护我吗?”
沈黎川没理他,自顾自地又往前走,可袖口又被陆藏鸦紧紧地拽住。回头,瞧见的就是那张艳丽小脸扬起,迫切地想知道一个答案:“可是阿黎,为什么呢?”
沈黎川的指尖落在他紧攥住的手上,但没有推开他:“因为……我是你的人。”
因为眼前这个人,比自己还要可怜上千般万般,但他却从来不知道。
不知道,也挺好的。
陆藏鸦的脸上瞬间绽放开比春日桃花还要明媚的笑意,险些要蹦起来。但他还是强忍住,只上前拉住沈黎川的手,但忍不住一直晃悠着回了朝霖峰。
只一踏入朝霖峰,他便顿觉不对。抽了抽鼻子,他立马确认了味道:“是昨夜那只小妖!”
话音未落,就见得一道黑影从他的视线之内窜了出去。他正欲拔腿就追,但手被捏了一下,才意识到现下他也是有道侣的人了:“我会注意安全的,你放心吧!”
瞬间,他便一路沿着那黑影的行径追了出去,不过两个山头,就将其按了下来。
是只黑蝶妖,生得妖媚漂亮,见了陆藏鸦干干脆脆地束手就擒:“我可什么坏事都未做,你抓我回去,顶多关上几日。”
陆藏鸦皱了皱眉头,没说话直接用捆妖索给他栓了个结结实实。
他还在那笑:“快回去吧,我的同伴兴许已经得手了呢。”
陆藏鸦没太明白,但他信了:“行。”
黑蝶妖有些沉默:“……行?”
“嗯。”陆藏鸦提着他就走,半点没犹豫。
甫一回到朝霖峰,他就嗅到了满腔的血腥味。顿时面色一滞,手上提着的黑蝶妖也变了神色,剧烈地挣扎起来。
他抓的更紧了,忙不迭地朝着味道的源头寻去,推开卧房门的一瞬间,顿时目眦欲裂:“阿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