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属性太过相和,沈黎川甚至觉得自己在嗅到陆藏鸦身上味道之时,都忍不住失神。
可陆藏鸦却浑然不觉,他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白皙纤细的手臂伸了个懒腰,又搂住沈黎川的脖颈,在他嘴上随意地亲了一口。
他的睡姿很是不好,站起来的时候亵衣都滚做一团,虚虚地挂在身上,露出半截腰:“我要去练剑,你要不要来瞧?”
沈黎川没动,只闷闷地应了一声:“我晚些来。”
陆藏鸦披上外衫,对着自己的卧房轻轻唤了声“折妄”,便见银光一闪,长剑已稳稳地落在他的手中。剑花一挽,就是一个漂亮的起手式。
沈黎川压下了心底残存的那一点悸动,灵气在身体内行了一周天,果然他的内伤已好了许多。
他立于窗下,瞧着雪花簌簌而落,飘在陆藏鸦的发间。不得不说,如今这般正义凛然练着剑的陆藏鸦,不说那些蠢钝的话时,当真也像个仙门弟子。
陆藏鸦抬眼就与他四目相接,立马又咧出个傻兮兮的笑容,朝着沈黎川招了招手:“阿黎,你要不要和我对战?”
沈黎川深吸了口气:“我不会。”
“不会?”陆藏鸦诧异,“落英派不教你吗?”
沈黎川拢了拢大氅,摇头道:“我只是……他们养的炉鼎啊。”
如今面对着眼前这个痴的,他倒是能平淡说出来那个从前自认为羞辱的词汇了。
陆藏鸦抿了抿唇,抖落了折妄上的残雪,将剑柄递给沈黎川:“那你用折妄,它不会伤你的。我嘛,我用这个——”
他用脚尖挑起地上的一根梅枝,如一只红蝶一般转了一圈,枝丫抵住了折妄的剑尖。
“我教你!”他勾着沈黎川的剑式便舞了起来,轻盈飘逸,倒真叫沈黎川学会了几招。
“你为什么愿意教我?”沈黎川轻喘了几声,握住折妄的手也紧了紧。
“你不是不会吗?还是你不愿意学?”陆藏鸦古怪地看他一眼,话锋一转,“若是你不愿,也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以后你离我莫要超过三尺远就好了。我可厉害了,定能护你周全。”
沈黎川本想出的理由瞬间没了去向,他唇角不由得弯了一点:“那就多谢陆长老了。”
陆藏鸦好看的眉眼蹙起:“陆长老叫着好生分,不若你唤我小痴吧。除却宗主,旁人我可不许他们这么唤的。”
沈黎川寄人篱下,从善如流道:“小痴。”
陆藏鸦忽而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从卧房箱笼中翻出个油纸包,里面裹着的是几块桂花糕。他用指尖捻起一块递到沈黎川嘴边:“你尝尝这个,是师妹换给我的。她说这点心在山下好贵的,要十颗灵石才能买到呢。正好咱们下山去的时候,我多带些灵石,和那些个凡人再换些别的味道来。”
桂花糕是放了许久的,虽是没坏,但早已变得干干巴巴。
沈黎川没吃,偏过了头去:“她骗你的,这东西不贵,几个铜板就能买上一包。”
陆藏鸦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肩膀都耷拉了下去:“可她同我说的时候,可认真了,她怎么能骗我呢?”
沈黎川的眼底落了他的身影,像条被人欺负了的小犬,瞧着好不可怜。
可他一向不是个心窄的,就算被旁人说了闲话,被人蒙骗,也转过头就忘光了。
“算了,许是她有别的缘由。好吃就好啦!”他又咬了一口,剩下都找准机会全塞进了沈黎川的嘴里。
沈黎川被噎得半天没能说出话来,苍白的脸上涨出一抹不自然的薄红。
陆藏鸦又手忙脚乱地给他找水,他喝进去的时候又被烫得一口喷了出来,险些溅了陆藏鸦一身。
或许,这便是表面上瞧着光风霁月的仙羽宗,特别用来磋磨人的手段?
沈黎川如是想着,可看见陆藏鸦呆呆瞧着他的模样,又觉不然。
有了日日抱着啃的硕大丹药,沈黎川的内伤恢复的竟比外伤还快些,不出五日便故意又叫陆藏鸦瞧见了他短了一节的袖口。
陆藏鸦懵懵地比了比自己和沈黎川的身高差距:“阿黎,我怎么瞧着你这几日似是又长高了?”
沈黎川一顿,他如今已是二十五岁年纪,如何还能再长高?只是他这几日体内灵气蓬勃,当真觉得身体舒展,连脊背都挺直了许多。
想了半晌,陆藏鸦才茫然地在沈黎川近乎于明示的情况下,想了起来:“对哦,说是要下山去给你买些成衣,还要买桂花糕。”
他拍了拍脑袋,晃了晃本就不大的脑袋,又觉得自己特别聪慧般,翻箱倒柜地翻出好大一包灵石,揣进了怀里,信誓旦旦说:“这般,我一定还能换些别的点心回来!阿黎你喜欢的,我都给你买,我可富有了!”
沈黎川被他这霸道言论一噎,沉默片刻:“……行,谢谢你啊。”
陆藏鸦掐起个法决,又呼和一声“折妄”,御剑而起。他将沈黎川的手搭在自己腰上,嘱咐着:“你一定要抱紧我。”
沈黎川嘴上应着,指尖却只轻轻地搭在了陆藏鸦衣襟两侧。但一起飞,他瞬间就将陆藏鸦整个身子都扣进了自己的怀里,不敢撒手。
陆藏鸦回首瞧了他一眼,不知说了些什么,风一吹便散去了。
他迷迷糊糊的,挑了个最近燃着炊烟的地方降落,仔细看了一圈,他笃定开口:“没来过。”
沈黎川看着热闹的集市,眼底却有了几分笑意。
陆藏鸦从未曾见过这样的场面,有些不知所措地紧紧环住了沈黎川的手臂,甚至想将自己挂到他身上。
他二人样貌生得实在太过打眼,过路人无不多看上几眼。更有甚者,见陆藏鸦瑟缩,还妄图伸手调戏一番。
眼见着已然要摸上他的脸颊,陆藏鸦仍是呆愣着未动,反而是沈黎川指尖微抬,一股微弱的灵力将那人的咸猪手弹开。
瞧见那人惊呼一声跑远后,沈黎川才问:“为什么不躲,也不防着?”
“宗主说不能动凡人的。”陆藏鸦小声嘀咕着,不出须臾目光又被一旁的糖人摊子吸引而去,松开了拉住沈黎川的手,“你瞧这个,他竟然是糖做的各种动物模样,好有趣呀!”
他伸手就拿了一只老虎形状的,粉红的舌尖在上面轻轻舔过。甜意肆虐在唇齿之间时,昳丽的面容上尽是餍足。
沈黎川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
兴许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寻到陆藏鸦这般单纯只是待人好之人了,可自己也早打定了主意要离开。
最后又看了一眼,他再没有一丝犹豫,转身便将自己的身影掩入了人群之中。
“阿黎,好甜!”陆藏鸦扭头妄图寻找沈黎川的踪迹,骤然发觉他松开手的那个人已然不在原地了,“阿黎?阿黎!你去哪里了?”
他心焦如火烧,顿时便要着急忙慌地去寻沈黎川。还未踏出半步,就被糖人摊主一把拽住:“你还没给钱呢!”
陆藏鸦不懂:“什么钱?我给你灵石了呀!”
摊主立马高声道:“我看你这人穿的人模狗样的,怎么能做这般行径,你当我是傻子,用几块破石头糊弄我?”
凡人哪里明白这普普通通的小石头,竟是灵修的钱财,只当他是来故意找茬的。
陆藏鸦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便将糖人又插回了摊子上:“还给你,我不要了。”
“你舔都舔过了,哪里有说不要就不要的道理?”老板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看他瘦弱,哪里肯放过他,当即叫喊起来,“有人吃了白食,要赖账啊!”
陆藏鸦抻着脖子想从人群深处瞧见沈黎川的身形,根本无暇理会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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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瞬间人群聚拢,将陆藏鸦团团围住。他好不容易探查到一点气息,刹那间又被无数不同的味道淹没。
“我不知道什么劳什子的钱,我给了你灵石你不要,还给你你也不要,你还要怎样啊?”他的脸上泛起薄红,又不敢违背陆重山命令,对凡人下手将他们挥开。
众人打量的目光让他不适,指指点点——
“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吧?连钱都不知道是什么。”
“傻子也没关系,生得这般美艳,到床笫之上也是活色生香!”
“摊主,他舔过的那只糖人,我愿意出两倍……不,五倍的价格买下!”
熙熙攘攘地拥簇着最中心的陆藏鸦,他只觉有人的手趁势在他的身上胡乱地摸索着。他的脑子愈发昏沉,可还强撑着一分理智。
宗主说过了,不能多用法诀,不能对凡人动手。可是——
折妄嗡鸣着飞上了天,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剑光,倏地又重重落地,砸在人群之中。
霎时间所有人做鸟兽散,只有老板颤颤巍巍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扶着他的摊子两股战战:“我、我不要钱了,你赶紧走、走吧!”
陆藏鸦面容上的红晕退去,歪着头疑惑地看向他:“我当真不知什么是钱,你不要灵石的话,是不是我要用东西和你交换?那这个可以吗?”
他在身上上下好一番摸索,终是将挽发的玉簪拔了下来,递到摊主面前。他一头青丝披下,合着那副艳丽容貌,竟有些骇人。
“不要,我不要!”摊主哪里敢接,只一个劲儿耷拉着脑袋摆手,半点不敢看陆藏鸦的目光。
陆藏鸦强硬地将玉簪塞进他的手里,将老虎糖人握在手中,又抽了抽鼻子嗅着沈黎川的味道。
“在那边呀!”他抬眸看了一眼正西的方向,不用御剑,身形便如鬼魅般消失在了摊主面前。
摊主只觉恍如隔世,还安慰着自己白日做梦,低头就见到手中握紧的玉簪,双眼一闭就昏了过去。
陆藏鸦一路追寻着沈黎川的气息向西而去,面容上莫名堆了几分困惑。
很近了。
他看见不远处一件白色狐裘的身影,陡然出现在对方身前,微微喘了几口气,将老虎糖人递到沈黎川嘴边:“阿黎,我找到你啦!”
沈黎川看见一身红衣、披头散发瞬间就出现在他眼前的陆藏鸦时,心跳仿佛停滞。下意识的,他就将糖人咬在了嘴里,被甜味齁得连连咳嗽。
陆藏鸦伸手帮他拍背顺着气,顺手又紧紧地牵住了他的手:“别急,都给你吃。方才我一转头,你就不见了,可吓坏我了。但你放心,我不会再弄丢那你了!你刚才是被人流挤开了吗?可是……你怎会到这么远的距离来呢?”
沈黎川本就发寒的脊背上更是淌出一层冷汗,不敢言语。他只觉得陆藏鸦如今这张天真明媚的脸,笑起来却像一只红衣罗刹。或许下一刻,就会提剑将他杀了。
但陆藏鸦没有。
甚至陆藏鸦还自顾自地为他编好了理由:“你定是觉得那里人多,我会不好寻你,才来这僻静之地的吧?阿黎,你好聪明!比我还聪明许多呢,果然那些丹药管用!”
“……是。”沈黎川的掌心湿润,脸上表情不动如山,一只手回握住了陆藏鸦,另一只手却从旁折下一只梅花,用灵力将其最美的绽放之时凝结,“你发髻散了,这只梅花簪是我送你的,正衬你这身红衣。你穿红色,格外好看。”
陆藏鸦眼珠转了一圈,不疑有他地将梅花簪挽进自己的如瀑青丝中,转了好大的一圈,让沈黎川看个真切:“好看吗?”
沈黎川皮笑肉不笑:“好看。”
陆藏鸦撞入沈黎川的怀抱,仰头凝视着他,又无邪地问:“阿黎,你方才……不是想离开我的,对吗?”